第二十八章

  『疾奔之音』

  奔跑声乃是对天空的颂曲


  佐山睁开了眼。

  首入眼帘的不是黑暗,而是夜空。

  全身依然安好。四肢下方的感触,应是来自铺满石块的大地。

  他使了使力,每个部位都有反应,可以动作。

  耳边传来阵阵水声,颇为汹涌。但称不上是激流,只能算急流。

  自己应该是在赏了二顺一记飞踢之后掉进底下的河川,被水冲到下游岸上了。

  接着,佐山发觉令自己免于溺死的物体就在左手上。

  在落水前从背包中取出并灌满空气的是——

  「新庄同学抱枕套……」

  他转头一看,成了临时浮板的抱枕已经湿透,不再鼓涨。

  「新庄同学……」

  佐山挺起身子端正跪坐,双手捧起抱枕套。

  「妳竟然变得这么湿……太让人想入非非了吧?」

  说完,他放下手看看表——晚上十点,看来自己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

  二顺怎么了呢?明知可能已被冲远。但佐山仍对着空气发问。

  「二顺?」

  对这一喊的答复足——

  「——在此。」

  声音从坐着的佐山背后传来,所以他没有转身,直接问道:

  「你有话要对我说吧?」

  「是的,尽管有些多此一举……」

  「说啊?」

  语气犹疑的二顺跟着答道:

  「能和我……以交涉再较量一场吗?」

  佐山思地点头,手抵着下颚想了想。

  「你们的交涉筹码的确不少,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这样也无所谓吗?」

  二顺需要一点时间作答。经过约为五趟呼吸的思索与沉默,佐山听见了回应。

  「无所谓……如果我能够击败佐山先生,在某种层面上,也等于击败这个世界了吧?那便是身为7th-G一分子的最高荣誉。」

  「嗯……原来如此,有见地。那就赶快开始吧,交涉筹码是……」

  「我的概念核,还有对过去的一点提示,不知您意下如何——我会出一个问题,倘若佐山先生答不出来,就算是我赢了。」

  「原来如此。」佐山看着夜间的溪流说道。

  稍后,二顺在夜晚流水声陪伴下轻声问:

  「——您能让我在我设下的概念之中说谎吗?」

  「也就是说,要让你说出一个不会被概念阻止的谎吗?」

  「正是。」

  听二顺这么答,佐山开始思考。

  过去和3rd-G的盖吉司交涉时,他曾让不能说谎的她说出假话。

  但这次不同,谎言将在自身有意造假时遭到阻挡。

  ……要怎么在这情况下让他说谎呢?

  佐山看着流水不断地想。

  接着,他突然察觉一个切入点,同时也是让二顺表现谎言的方法。

  佐山缓缓抬头,对着夜空出声:

  「二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能让我知道你对自己的概念有多不了解。」

  他继续问道:

  「二顺……你有说过谎吗?」

  「——有。」

  「……嗯,答得好。那么二顺……如果你说过谎,那就告诉我你说了什么;如果你其实没说过——」

  佐山字字清晰地说:

  「——那就保持沉默。」

  面对佐山的问题,二顺的回答是——

  「————」

  沉默。

  然而,这沉默即代表没被概念阻止的谎。

  矛盾了。

  不可能的答案在条件限制下产生,否定了这个概念空间。

  结果成立后——

  「!」

  世界在玻璃碎裂声中改变了。

  四散开来。

  之后,佐山看到空气开始流动,水势也比刚刚急了许多。

  等同于结界的概念空间,因为承受不了自相矛盾而破灭了。想必这空间的创造者也认为这是个矛盾吧。

  在淘洗河岸的夜风中,佐山苦笑着拄颊说道:

  「……很简单的矛盾吧?可是二顺啊,虽然刚刚这么做有些粗暴,但你已经超越了自己拥有的概念。我想你那四分之一尺寸的概念核,恐怕没有装设能消解自相矛盾的概念……怎么样,能接受我的答案吗?」

  佐山发问,但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答复,因此佐山放下拄在脸上的手。

  「二顺?」

  佐山转头一看,但一直延伸到森林里的倾斜河岸上,到处都没有二顺的踪迹。

  有的只是——

  「概念核啊……」

  一颗直径约十公分的红色光珠,浮在佐山视线高度上。

  这就是7th-G概念核的一部分,也是二顺的真面目。

  佐山将手覆在光珠上,发现红光下写了些字。

  那是块破烂的白袍衣襬,上头有几个以水写成的字,字迹潦草。

  「YUKIO。」

  只写了这么多。

  YUKIO指的是由起绪吗?二顺只留下这些,没有下文。

  看来,他的遗言仅止于此。

  ……为什么?不,用拼音写出来由起绪的名字。就是对过去的提示吗?

  在那之前——

  ……念法?不对,难道从由起绪的名字就能找出线索吗?

  想不出答案。于是佐山站了起来,甩甩头说:

  「……算了,赶快回去吧,其它地方的状况也令人在意。」

  他将手伸向二顺的概念核,只见光珠缓缓绕向他的右侧。

  即便已无法说话、丧失记忆,概念核似乎仍想跟随佐山。

  于是佐山点点头,微笑着仰望红球。

  「很好,那就走吧。现在我要一口气冲下山……希望你能把力量借给我,让我轻松一点,毕竟二顺的特色是肉体强化嘛。」

  佐山沉下身子,准备往河岸下游奔去,并说:

  「我很在意下面那些同伴呢,二顺。不知道他们顺不顺利……」

  在话音、红色概念核和新的谜题伴随之下,佐山跨步奔去。

  他刮起旋风、高速疾行,就连足音也追不上他的身影。


  风见待在出云的病房里。

  房间很暗-紧急照明、背上的X-Wi和投入窗内的月光便是仅有的光源。

  风见坐在床上,在这些蒙胧光源下用餐。

  她的视线不时瞥向两处。一是在床上发出鼻息的出云,另一处则是在旁边椅子上发出鼻息的幼儿。

  为了不打扰他们睡眠,风见尽量不制造声响地打开希比蕾送来的袋子,物色里头的食品。

  饭团极适合填饱干瘪的肚皮,用海底鸡拌酱油美乃滋当馅的应该是希欧的杰作吧,而加梅干的大概是出自美影之手,这样就能解释它们为何大小几乎相同了。

  色拉都是经高汤氽烫过的蔬菜卷,是想让人轻松食用吧。

  炸鸡根本是鸡胸肉军团。装在同个桶子里的炸薯条洒上了厚厚一层辣椒粉,但摸黑的少女在试吃后才发现自己着了道。

  虽然一想到热量和体重就让人后悔,但这也算是对自己能生存下来的一点奖励。

  「再来——」

  风见将装有运动饮料的保温瓶搁在一边吐了口气,拿起布莲西儿的信。

  ……对付那四兄弟的计策啊。

  当她低语着摊开信纸时,盘坐的腿打翻了保温瓶,叩出巨响。

  「啊。」

  才惊觉不妙,哭声已从黑暗中传来。

  那是婴儿对刚刚的声音做出的反应。

  尚未理解外界的幼儿,对任何事物的反应表现只有安心与惊愕。

  哭声令风见手忙脚乱,没扶起保温瓶就跑到他身边。

  她站起身。赶紧将婴儿从椅子上抱起,同时X-Wi对弯腰时的肩胛骨做出反应,以一双光翼包住他们俩。

  在羽翼发出的淡淡光线中,风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将婴儿抱在胸前摇啊摇。

  「啊,呃……怎么办。别哭别哭喔——你听得懂吗?」

  觉得自己语无伦次之余,风见想起一件事。

  不可以这样摇婴儿。

  ……只会吓到他而已。

  也许摇的人会以为有安抚作用,实际上对不明了外界的幼儿来说,那只是连续的震动。

  「所以说……呃……这样吗?」

  风见踌躇、自问、困惑地垂着眉,抱着婴儿摇摆身子。

  虽仍是摇,但这次摇的不只是婴儿,还有她自己。

  摇得又清又缓,就像水流漂动一样。

  「————」

  风见将自己化为水波,和婴儿一起摆动。

  摇了几回,身体也在摇晃中找出平衡点。

  她发现白光之翼也左右摇摆起来,身体往右翼就往左,身体往左翼就往右,只是比她自己的动作慢了一拍。

  渐渐地,哭声也消失了。

  婴儿睁开眼睛,不知在看些什么,大概是包覆着自己的光吧。

  接着,婴儿张开了嘴。

  嘴型像是说「啊」,身子扭啊扭地。

  风见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意思。

  ……肚子饿了?

  于是风见慢慢弯腰捡起滚落地面的保温瓶。对于自己能毫不费劲地让身体放松,风见感到相当讶异。

  瓶盖掀开,也洒出了一些,不过不打紧。

  ……他其实是想要妈妈的奶吧。

  由于不可能让婴儿直接用保温瓶喝,所以风见在心里向婴儿的母亲道歉后——

  「…………」

  含了口饮料,对嘴喂他。

  婴儿也将缓缓流进嘴里的物体吸进肚子。

  风见让婴儿抬起下巴拉直食道,把饮料送进他的嘴。

  之后她移开了嘴,轻轻托起婴儿的头,婴儿跟着打了一个嗝。

  ……哇,跟书上写的一样。

  惊叹过后,风见这才为了自己刚刚所做的害羞脸红。这时,婴儿又张开了嘴。

  应该让他喝过东西啦?

  「那么……」

  察觉婴儿的用意后,风见有些犹豫。但她紧张地看看四周,确定安静无声后用翅膀掩住自己和婴儿,慢慢解开衬衫胸扣。

  她将内衣扯低、袒露胸口,用希比蕾带来的清洗符擦了擦。

  之后只要摇摆身子,将剩下的工作交给婴儿完成便可。

  「嗯……」

  搔痒感使风见不禁苦笑,之后转为微笑。

  ……我在做什么啊。

  想着,风见挺直身子站起身来。

  接着她唱出了歌,在入窗月光及双翼之光中开口唱道——

  Silent night holy night\平安夜,圣善夜

  Where today all the night\今于此,我等见

  Of His fatherly love us graced\主佑我等如夫般慈爱

  And then Jesus, as brother embraced\神子拥我等手足以待

  All the peoples on earth\恩降世人万物

  All the people on earth\恩降世人万物

  这一唱将风见的羞赧全赶跑了,因为——

  ……半裸抱着婴儿假装喂奶还唱歌?

  应该没什么比这些更令人害羞了吧。

  风见不经意地从羽翼缝隙间窥见出云的床。

  ……在医院抱着小孩的女人和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啊。

  这不知会让旁人作何感想的构图,让风见吃吃轻笑。

  低头一看,婴儿已进入梦乡,风见也柔柔一笑。因此——

  「……谢谢。」

  说完,她将婴儿裹好摆在椅子上,再把袋子翻过来挂上椅子两侧扶手,充当临时的床。

  「好了——」

  少女视线转动,移到出云床上左手处,再看向靠墙立起的两把武器。接着她压低眉心,双脚暗稳、陕力。

  「我马上回来喔。」

  风见拿起边桌上的手电筒。

  从地上拾起布莲西儿的信后,往走廊走去。

  她打开门,踏进阴暗的走廊。

  紧接着,风见感到了静谧。

  ……不是无声的寂静……?

  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急忙扫视四下,但走廊远程也好、崩毁的护理站一带也好、背后逃生门的窗口也好,一个人影也没有。

  ……那会是哪里?从哪里来的?

  风见倒推出了答案。

  ……从看不见的地方。

  她忽然想到,敌人的攻击能轰穿墙垣,那么能进行攻击的位置应该是——

  「一楼?」

  风见大喊一声。转身就想回房。

  同时,有道力劲由东向西直线扫过走廊,削过转向房门的风见,斩断了路线上的光之翼。

  「!」

  风见背着被打散的光之翼扑上门板。

  同时,冲击从下方炸碎了走廊。


  一光看着破碎的天花板。

  爆音逝去,尘埃满天。

  天花板被直线切开,上方的地板也只剩些渣滓。

  其目的地,出云的病房前还有块三十公分见方大小的地面。

  门不见了,可能是被冲击波轰掉了吧。

  除了不时崩落的碎石声,一光的耳里还有其它声音。

  婴儿醒来,不知如何是好的呼吸声,还有出云麻醉睡眠中的呼吸声。

  以及风见无力且急促的呼吸声。

  ……还活着吗?

  风见的声音突然中断,一会儿后有阵水声。

  一光听出那是吐血的声音。

  ……既然吐成这样——

  「看来有多补一刀的必要呢。」

  一光看了看右手上换了新刀的青龙刀。

  接着他踮起脚尖轻轻一跃,就像上楼梯一样,跳上了出云病房前那块仅剩的地板。


  风见趴在冷硬的地板上。

  身体不是大字也不是<字形。她右臂前伸,左手无力地瘫在外侧,双腿不知指向何方。

  她吸了口气吐出血块。呼吸紊乱、身体摇晃,但意识已渐渐找回自我。

  首先看到的是地板,前方稍远处有着床和地板的影子。

  让视线摇晃的应该是泪水吧。

  为什么会这样?风见思索着,开始从记忆中翻找。

  原因很单纯。爆炸那一刻,风见再度张开X-Wi之翼——

  ……当作挡住门的墙……

  出云和婴儿都在病房里,若坐视不管。爆炸必定会冲进房间内部。

  因此风见靠着门板抵挡冲击,随着被炸开的门板倒进房里。

  「想起来了……」

  有种东西跟着呼吸涌上喉头。

  呼吸有点困难,肺该不会炸伤了吧。

  风见试着挪动身体,但她全身发抖,使不上力。

  想转动眼睛,才发现脑震荡让视野摇个不停。

  她用泪湿的眼定睛一看,周遭事物就像陷入雾中一样。

  是粉尘。

  爆炸产生的粉尘,遮挡了从她背上发出的光。

  X-Wi仍然正常运作,尽全力伸展翅膀,但周围的粉尘形成无数个小影子,让X-Wi之翼无法稳住形体。

  在粉尘中,手电简的光也会减弱。

  ……糟糕。

  风见想站起来,但身体没有反应。

  她不觉得痛,只是全身发烫,还有种漂浮感。

  右手还有感觉。于是她向前伸出手腕以下被染黑的右手。

  「…………」

  风见没有多余感想,知道五根指头都还在就够了。

  她将手拉回身前,撑住地板拖行全身,若从正上方俯视就像在爬墙一样。

  虽想用上左手,但肩部以下没有反应,只好作罢。

  所以她扭动着将腰部往前送,强行让身躯前进。

  「啊……」

  光是让身体挪动一点点就觉得喘。

  ……我在做什么啊。

  这样子根本打不下去,连逃也逃不了。

  那现在又在爬什么呢?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可笑。要是自己倒了,谁来保护那孩子跟觉呢?

  ……为什么我会想挡住门啊……

  不知道,当时只想到要保护他们而已。

  ……这不是亏大了吗……

  但风见仍不断地爬,在地上把身子向前挪。彷佛这样下去就会找出解答般,一味地爬。爬到床脚时——

  「……!」

  她吐出一团血,在爆炸后首度感到疼痛。

  腹部有种难以压抑的感觉,一种某样重要事物流落体外的冰冷失落感。

  ……这下惨了。

  放弃的想法不胫而走。

  「对不起。」

  风见气若游丝地道歉,下一句话也轻得像吐气似的。

  那是她道歉的理由,再也保护不了他们的理由。

  「……我——实在是太弱了。」

  虽在多年前逃离了那个社团,但加入全龙交涉部队后她自认坚强了许多。

  昨天佐山宣布解散时,自己是怎么说的呢?

  是不是说我们这么强,为什么需要解散呢?

  ……这到底算什么,还弄成现在这样……

  其它人一不在身边就什么也办不到,失去武器、失去重要的人。

  佐山已经料到会有这种事了吗?

  「我真傻。」

  在那时舍弃不必要的倔强和自满,直接离开不就好了吗。

  听佐山的话乖乖待在家里就不就好了吗。

  「对不起……」

  这时,在地上摸索的手指碰到了一点东西。

  那是G-Sp2破碎的柄尾,也是过去自己力量的证明。

  在墙边摸到的尖枪残骸,冰冷得像在抗拒着她。

  这冰冷让风见想自嘲地笑,但出口的却是血水。

  「对不起……」

  少女喃喃低语,发现泪水已溜下脸颊。但她仍继续说:

  「现在我才知道……我真的很弱。」

  喉咙哽噎的她,深吸了一口地板边满是灰尘的空气。

  「我实在太弱了。」

  所以——

  「所以我才会想变得更强……」

  风见抓住G-Sp2。

  接着她使出浑身力气转成仰躺。光之翼左右摊开,朦胧的眼望着天花板和窗外的月。

  自己现在的姿势和出云跟婴儿正好一样。如果闭起眼睛,是不是也能看见相同的梦境呢?

  「对不起。」

  我已经保护不了你们了——还没说出口,风见不经意地注意到一件事。

  「啊,是这样吗。」

  风见点点头,想着才刚发现的事。

  ……就算只能爬,我还是想保护他们啊。

  理解到自己爬过来的理由后,她将思绪转到和自己一样躺着的男子身上。

  ……我好像能明白觉为什么想保护我了。

  月光浸透了被泪水扭曲的视野。

  「我终于办到了喔?」

  ……这很了不起,所以我能自豪一下吧?

  风见边哭边问。

  「谢谢……」

  接着是——

  「对不起……」

  她呛得咳出声来,不可收拾。有种东西卡在她的咽喉深处,咳也咳不出来。

  风见握紧了G-Sp2,仿佛想定住咳到颤抖不已的身体。

  我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现在风见心中满是歉意。

  ……G-Sp2,我好像知道为什么会害你变成这样了。

  因为我太傻了。

  你是来保护我的,不是听见我的召唤才来的。

  ……对不起。

  还担心你会害怕处在那无法理解他人的世界里,但这完全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是这样没错吧?

  是、V-Sw和G-Sp2在那时应该都一点也不畏惧,因为他们都拥有力量。

  恐惧的只有自己一个而已,而且还在恐惧的影响下,误会了他们的守护之力。

  竟把为了让自己不再害怕的力量,错当成打败敌人取胜的力量了。

  所以才会战败、害怕。若是不再害怕,就算打输也不会绝望或哭号吧。

  「对不起,因为我太软弱,因为我只想要力量……」

  这已经不知是风见第几次道歉了。

  某种异物溜过喉咙、松开双颊而吐离体外的感觉,让身子轻了许多。

  「啊。」

  冰凉的空气进到肺里,全身忽然僵直。

  「啊……」

  风见明白宜己的现况,并对着右手握住的物体说:

  「对不起,G!S pN-……可是,如果有机会再成为你的主人,我一定不会再害怕。所以,要是真有那么一天——」

  说话只剩气音的风见说道:

  「你可以……永远陪着软弱的我吗?」

  说完,风见卸去了全身所有力气。

  她不再移动,任视线模糊下去,只有耳朵仍听着声音。

  小小的金属声。


  被光照得通亮的无窗通道上,满是来来去去的人影。

  身穿白袍的男子们,在印有BF2黑字的墙前不停快步穿越、奔跑。

  搬运台已连接上横跨墙面中央的输送轨道,几个男子坐在台上冲了过来,每个人都扛着或提着形状各异的武器架。

  「让开让开让开!别挡住反7th-G装备的路!挡路的小心被后面这位月读部长的月天弓零距离射烂屁股啊!」

  出声嚷嚷的开发部员被身后的月读一脚踹下通道。

  搬运台无视摔落的开发部员不断前去,这时——

  「啊、停一下——鹿岛!你怎么还在这里打混?你明明晓得7th-G的概念空间已经打开了不是吗?」

  有名男子经过停下的搬运台走向开发部,这人就是身穿白袍的鹿岛。

  他注意到月读的喊声后停下脚步,掀开笔记型计算机歪了歪头。

  而月读则是皱着眉跳下搬运台说:

  「喂,鹿岛!你又在摸鱼看女儿的影片啦?」

  一听,鹿岛转过头来。

  他表情凝重地推高眼镜。

  「太没礼貌了吧,月读部长。我想妳误会了,我的家庭影片是我工作的原动力,甚至能定名为新营养素『维影命』。也就是说——那些影片也是我工作的一环喔。」

  「好啦好啦,要不要再多付你影片加给啊?你刚刚到底在发什么呆,自愿负责G-Sp2和V-Sw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是啊,不过他们目前都在妳说的概念空间里,根本帮不上忙。」

  「那就来帮我们的忙啊。还不是你说不用修好还把他们摆在病房里才会这样……风见在那个概念空间里头根本没武器能跟一光打耶。」

  「哎,是这样没错啦。」

  说完,鹿岛瞄了笔电屏幕一眼。

  接着他眉头一歪,看着月读的脸。

  「月读部长。能听我说句话吗?虽然现在事态难以理清……不过屏幕上这些。妳还看得懂吧?」

  液晶屏幕上——

  「……怎么不是你女儿或太太的影片啊?」

  「那当然。要是曝光率太高,会让影片里的家庭成分下降呢。话说回来……呃,我很严肃耶,妳怎么摆那种脸啊?害我讲不下去……」

  「没什么啦,只是有点刮目相看而已——继续吧。」

  「好。屏幕上这两组图表和数值——是利用能穿透概念空间的发讯器,同步回报G-Sp2和V-Sw当前状态的结果。」

  月读跟着看了看屏幕。分成上下的窗口中有几项数值和随时间逐渐攀升的图表,这表示——

  「奇怪……为什么全毁的G-Sp2和V-Sw的能量输出会不断增加啊?」

  「不只是这样喔。我现在就说明把他们摆在病房里的原因。」

  晓岛挪动手指,在四下喧嚣及足音中,将画面上的图表切换成稍早阶段。

  题不的是昨晚送到出云病房时的数值。

  「这是怎样,侦测器是不是坏啦?怎么……数字完全没下降?」

  「我检查过了,仪器完全正常,而且就算换了新的,结果还是一样。这表示……G-Sp2和V-Sw虽然全毁,却没有损坏。」

  「那是……什么意思?」

  「呃……」

  鹿岛点点头,犹豫了一会儿。

  「这只是我的猜测……那两具武器,很可能只是将作为自己身体的机壳当作外壳而已。简单来说,他们都是概念核兵器……只要作为本体的概念核不被破坏,就不会『损坏』。」

  晓岛对眉心深皱的月读耸耸肩说:

  「他们都是些让人懒得碰的机械呢。G-Sp2和V-Sw就算变成那样,也不觉得自己坏了喔。他们认为自己还能打呢。」

  「为什么……概念核会有那种想法?又为什么不修复自己的外观呢?」

  「很简单。恐们他们都在等自己的主人重拾斗志。希望主人能够不屈不挠,重新拿起只是表面上损坏的他们。」

  鹿岛将屏幕推向月读-显示两具武器驱动状况的图表都已突破百分之四十,且不断上升。

  「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们现在很高兴。由纯粹力量凝聚而成的龙,正因为能让他们释放力量的人觉醒了而欣喜不已呢。我们哪还有插手的余地呢……好了,接下来是晴美的影片时问,今天也有新作品喔!」

  月读立刻踹翻鹿岛,并把他扔上搬运台。


  在黑暗的走廊中,一光轻轻一跳后站在门框内,见到了一样东西。

  是光。

  来源不明的黑白光团,以出云的狭小病房深处墙边为中心飘摇着。

  那里有着两具巨大的残骸。

  残骸一旁是躺在病床上的少年,下方是浑身是血的少女,稍远处还有个婴儿。它们以自身为中心,散播着有形的光点。

  接着产生的光丛似羽似叶,亦似飞沫。

  颜色有白有黑,一左一右在空中旋绕。

  光产生了无数声音。高首、低音、中音、短音、长音混合起来,有如哼曲,有如心跳。之后一光清楚地看到,有些物体在声光之中缓缓飘起。

  那是无数的红点。

  ……血?

  出云的血穿过被单,和风见的血一起浮起。

  同一时刻,强劲的心跳声乍然响起。

  这慑人的重低音心跳声,依然是来自那两把武器。

  发出声光的武器,在心跳声中将血珠与声光融合,改变型态。似羽似叶,亦似飞沫。

  光点围成的圈在两把武器驱使下旋转、叠合,形成双重螺旋。

  武器接着将心跳转为脉冲,迅速、短促、高亢、厚实的声音阵阵回响。

  光线在G-Sp2和V-Sw破碎的表面和内核上频频流窜。

  前者为蓝,后者为红。

  光线从概念核封印处流出,填补了武器上的裂痕,整平外观。

  刀部复生,握柄渐趋滑顺,机壳也被抛得亮白无暇。

  形状略有改变。原来的机能依然健在,但更为锐利、强硬。

  最后,两把武器的操作面板在一光视线中缓缓亮起。

  显示着——

  『我不会再输了。』

  接若是金属声。那是机壳自行滑动,调整自身形状,让新型态各部契合的声音。

  同时,妆点了病房的光之螺旋化为飞沫。

  光芒填满病房所有角落,包覆出云和风见。

  「——!」

  见状,一光绞尽全力,高举青龙刀朝光劈去。


  医院二楼一角在夜幕下爆炸了。

  但爆炸的不是病房所在的东侧,而是相对的西侧。

  与其说是迸发,反倒更像是弹开并四散的建材及烟尘,将两个物体轰出了室外。

  一个是架着破碎的青龙刀防御的一光。

  另一个是在爆炸中直线升空的光芒。

  光的真面目,是一柄巨大的长枪。

  枪尖渗出的光拖出一条长轨,直指夜空。

  接受光尘洗礼的人,自身也裹在光芒之中。

  那是光之翼。

  横展双翼的长枪手在月光下慢慢吸气——

  「————」

  往眼下的敌人全速俯冲。


  风见对现状毫无头绪。

  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如何打算、自己正在做什么,都是问号。

  一片茫然中,风见为最后的问题找出了答案。

  ……我在战斗……!

  在月下的后院着地之际,风见振翼前跃,突袭同样着地的一光。

  就连风也也追不上她的速度。

  一光挥下青龙刀,但不足为惧。

  兵刃相交、下一击不断挥出,同时风见心想——

  ……为什么呢?

  连续攻击后,她压身滑行,想绕到敌方背后。

  ……为什么我还能动呢?

  她看着粉碎的青龙刀在长枪扬起时再生——

  ……为什么我会得到原谅呢?

  便闪身旋绕,顺势刺出枪尾。

  ……为什么我还活着呢?

  发丝甩荡,汗水纷飞。

  ……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但是有两件能确定的事。自己得到了下不为例的机会,以及——

  ……我能保护他们了。

  「我可以的。」

  扫下的青龙刀被枪柄弹回。

  「我不会再害怕,不会再发抖了,不会再……以为自己很强了。」

  一光硬是压下了刀再度砍来,但风见果决地将枪柄紧夹在腋下。

  「所以把力量借给我吧——给我能保护别人的力量!」

  双翼一振,风见踏稳脚步。身倚长枪。

  瞬时加速。

  她劈开了风,窜过一光刀下。

  枪尖刺穿装甲服的胸膛,削肉断骨。

  击飞了一光。

  「——!」

  一光随着打击声向后飞去。

  风见跺地卸劲,用指头将高举的G-Sp2轻轻一转。夹回腋下。

  「对不起。我啊……」

  双翼打出响声。

  「好像比以前更成熟一点了呢。」

  这时,一光已张开双脚踏上地面,踩着后院干土向后滑退,再度架起青龙刀。

  「——哈哈,又突然打起精神了啊……」

  还没说完,风见已绕到一光背后。

  一光的背虽因呼吸而抖动,却未感到讶异。

  这很单纯,少女只是振翅甩身,赶在对手防御前行动罢了。不过一光——

  「还真是迅速……」

  「是吗,那只是我的平均速度而已呢……对付敌人用的,懂吗?」

  「呵呵,我也是您的敌人吗?」

  「是啊。」

  风见怒视一光,枪尖抵着他的背。

  「至少我们现在不是同伴。」

  少女以全身力气零距离击飞对手。

  打击声激起时,双翼已振振有声。

  风见追上与地面平行向前飞去的一光,轻松地扫出第二击。

  「你对我重视的人们拔刀相向。虽然害他们受伤的是我……」

  一光飞行的速度,在追击后变得更快。

  风见跟着拍动翅膀贴地滑翔,冲到一光身边,从旁侧击。

  「但不愿停手的你们,全都是我的敌人。」

  一光遭到来自腹部的打击,轨道转了九十度朝天飞去。

  他向上飞了十多公尺,而风见在瞬间就抵达了更高处。

  风见背着月光,将枪尖顶在因上升至顶点而停下的一光背上——

  「没错,你不是我的同伴。因为——」

  往正下方推去。

  风见继续加速,往下方一光的背再添一击。

  「因为我的同伴还在等我。有群人啊……」

  再次追击、再次加速。

  「……即使我拥有力量,也想与他们并肩作战呢。」

  一点儿也没错。风见心想,得赶快出去见自己的同伴。

  不能将他们视为被全龙交涉这个词绑住的同伴,而是真正的同伴。

  「我们很强」的想法毫无意义。因为我们将聚集起来,一天比一天更强。

  若不再心存侥幸,便不会轻敌大意。

  「我绝对不会再输了……!」

  G-Sp2转换成第二型态炮击模式,朝地面轰去。

  炮火直击一光,连同光在地面炸出直径十公尺宽的大坑,巨响震天。

  医院摇撼,连强化玻璃也跟着碎裂。

  离地约十五公尺的风见,在上升气旋中将G-Sp2扛在肩上说道:

  「……你还活着吧?」

  「承蒙慧鉴。」

  眼下,一光就站在炮坑中心。

  被热气团团包围的他衣衫褴褛,披头散发。

  然而目光依然炯明,武器也完好如初。

  一光转头,将一团黑沫吐到地上。

  「不错嘛,风见小姐——差不多能给您六十分了。」

  「我还想多要个四十分呢。」

  一光哈哈大笑-叹口气说:

  「……恐怕到胜负分晓时就来不及了,就让我趁现在说出我们所知道的过去吧。」

  「……过去?」

  「是的……这是舍弟们定下的承诺——只要能打败我们,就会奉上概念核和其它UCAT的相关过去。」

  他仰望风见,瞇眼说道:

  「我们的概念核,曾经被察觉我等真面目的人撷取过一次资料。」

  「……撷取过资料?——到底是谁?」

  「那就是——」

  一光低声说道:

  「——发现如何正当地统治世界的人。」

  风见「啊?」地放出疑问。

  根本听不懂。正当地统治世界?会有这种事吗?

  但一光仍末说完。

  「不懂也罢,相信『军队』很快就会公布答案,而且我们已经没时间了——风见小姐,快把舞台布置起来吧——那名为战场的舞台。」

  「好啊……那又该怎么做啊?」

  「这么做您意下如何呢?」

  一个物体落到一光头上,那是个拳头大的黑球。

  「这是舍弟三明的概念核,刚刚才到而已。您也很清楚这概念的效果吧?」

  风见不禁倒抽一口气。

  那是无法理解他人的概念,也是日前败给一光的主因。

  抬头望着风见的一光瞇眼微笑,开口说道:

  「这就是兄弟连手的真髓,敬请赐教!」

  另一道声音跟着这一喊出现。

  -——无法互相理解。

  风见所有感觉随着话音一同消逝了。


  一光设下概念空间后做了一件事。

  叹息。

  还有些血跟着这口气滚上咽喉。

  一光唾去血团,擦擦嘴角。

  ……看来我的时候也快到了。

  三明败了,二顺和四吉也没反应。

  「答得好……」

  一光气喘吁吁地仰头,看着停在空中的风见。

  接着,对看似闭目沉思的风见举起青龙刀。

  他将刀摆在左下方,做出拔刀术的架势。

  然后对听不见的对手开口说:

  「现在,我要使出有生以来最颠峰的一击,要接要挡都无所谓,我死而无憾。这就是……」

  一光不禁苦笑。

  「这就是我们害您操心的赔礼。」

  说完,一光将身子朝左深深一扭,运气屏息,双股略沉。

  「……!」

  他出手了。右跟前移深踏,左膝举腰抬身。

  「——!」

  接着前提右肘,转动手腕朝上延展全身,挺直前伸的右腿,将青龙刀向天扫去。

  刀在离位瞬间已逾音速。

  ……很好!

  全身动作一气呵成,刀轨不摇不震。

  毫无犹豫的一击。刀在一光手中化为一轮巨月,随即逝去。

  「哦……!」

  一光挺身抵挡音爆及其造成的狂风,直挺挺地望着头上的敌人。

  望着背倚月光,手持白枪的少女。

  一光的眼感受到月的苍凉。

  双耳则听见了某种声音。

  是歌声。

  战斗中,由少女之声编织成的歌曲正轻轻飘送。


  风见在月光下唱着歌。

  和安抚婴孩时唱的是同一条歌曲——平安夜。

  她闭眼唱着。在屏去一切外来噪声后,连自己也听不见的歌声随风荡漾,四下回响。

  手中的G-Sp2随着歌声共鸣,如音叉般细震。

  受歌声震荡的气流也渗进了她的肌肤。

  她虽看不见世界,却能感到世界的碰触、指引,告诉她反射歌声的物体所在何处。

  大地的回响、建筑的共鸣、夜空的沉默,在在都是世界提供的答案。

  ……为什么我那时会吓得僵掉呢。

  这是个无法理解他人的世界。

  然而,能藉自身声音的反射了解许多。

  昨天她无法体会,无论是对这概念,还是对佐山的解散宣言都是。

  所以现在能放心了。

  她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为何对佐山的解散宣言愤恨不平。

  ……那时,我是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泡汤了吧。

  如今在这月下,风见彻彻底底领悟到那只不过是错觉。

  因为无论他人如何批评,都改变不了自己曾经奋战、守护全龙交涉的事实。

  所以,自己现在必须尽全力去保护每一个人,才会有所报偿。

  到时候,就算没人特意出言嘉奖,也都能自然地在心中肯定自己。

  佐山应该早已看穿这点了吧。毕竟他也跟着大家奋战了那么多回。

  但无庸置疑地,他也看到了大家渐显懈态。

  以为自己变强了就忘却初衷、倚赖力量,丢失了自身任务的意义。开始轻敌大意。

  只会胡乱行使力量的战法,将导致人心迷失于力量之中,导致恐惧。

  佐山会利用解散暗示这点,即是因为和「军队」这股势力交战之时已迫在眉睫。

  ……但是软弱的我却因为缺乏自信而胆怯……

  然后利用力量掩藏软弱,最后因害怕力量而战败,保护不了重要的事物。

  不是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的信仰不是力量了吗?

  ……其实以前我就了解这点了,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风见曾经为了保护佐山和新庄,间接造成人狼的死亡,使自己懊恼不已。

  最后想出的答案,就是献上一束鲜花,还有将对方永远留在心里。

  当时,她一点都不期望会有人替她的狙击正当化,也没有借着人狼之死来突显同伴的重要性或自己的努力。

  最后将过错和回馈原封不动地承受下来。

  虽然有些笨拙,但她仍认为自己更坚强了。

  而这都是拜同伴所赐——

  ……那我又在自满些什么呢?

  那种态度会遭到同伴的排挤吧。

  于是风见重新体认到一点。

  如今同伴仍在身边,乃是因为自己结识了一群为守护而战,并能分享其中喜悦的人。

  他们也能注意到她默默献上的花,并送上自己的花朵。

  一群心意不经过言语也绝对能相通的人就在她身边。

  ……既然这样,我只要让自己更加成长就够了。

  风见不经意想起自己对佐山动粗的光景,无奈苦笑。

  ……我真的很傻。

  嘴角化成微笑的她心想——

  ……只是啊,那家伙一定会马上选个怪异的表现方式混过去吧……

  这回可真的是多吃了不少苦。下次见面不管新庄在不在,都要向他抱怨个几句。

  因为那个学弟实在太笨了,和以前的自己一个样。

  多年前,自己在社团活动里害别人受伤,最后引咎退社。

  邂逅出云、投入战局后,校园里出现了怪怪的新生。

  听说他曾在空手道比赛上打碎左拳,因而放弃了空手道。

  然后,他为了寻找能取代空手道、让他全心付出的事物而来到自己身边。

  你不想再握紧左手了吗——这句话风见憋在心里好久了。

  ……幸好没问。

  要是在没发现自身的软弱前说出了口,也就代表自己其实什么也不了解。

  ……没错。

  风见不停想着。就算什么也不说,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行动吧。

  「嗯。」

  于是风见不再歌唱,点头肯定当下的自己。

  「——走吧,再次集合的时间已经到了。」

  她听见了敌人的位置。也许将「听见」换成「理解」会更为恰当吧。

  一光泽放了直线冲击波。

  相对的,自己则以光枪还击。

  结果谁会赢呢?这种好奇心并不适合当前状况,不过——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一光先生?

  现在就连G-Sp2也毫不畏惧地这么说呢。

  『好开心喔。』

  接着,风见在空中向前踏出一步,朝正下方俯冲。

  她将眼下、耳中那攻击的沉静做为通往对手的路径。

  为了再度战斗。她要击溃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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