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的步伐』
其步迅速
其伐坚决
其迹不曾间断
赫吉在黑暗中睁开眼。
周围的暗让他有些茫然。这里是哪儿?
现在坐着的位置摇摇晃晃,四下昏暗。
……这里是——
赫吉想起来了,这里是车上。
车正驶向UCAT,为了今晚的征伐。
表上的数字,告诉他在高尾的工厂集合后还不到一个钟头。
赫吉对睡着的自己自嘲地耸耸肩,坐在他正对面的女子跟着说:
「……你可真悠哉啊,看来是做了场美梦呢。」
穿着白色战斗风衣的高大女子约尔丝就坐在面前。
赫吉没回答苦笑的她。看看身边,检视目前状况。
改装成军械库的货柜里,数名男女背靠左右墙面不发一语站着。同样的车还有三辆,应该也都载满了战前的紧张。
黑暗中所闻,仅有风削过路上车体的声音,以及轮胎滚动声。
约尔丝再度打破沉默开口:
「……说起来还真怪,我竟然会有和你站在同一阵线的一天……10th和9th的关系明明是最恶劣的啊。要不是你,我的朋友和女儿就不会那么早死了。」
「嗯。妳可能会对我的问题不太高兴,不过……嗯,妳的朋友是哪位?」
「亚蕾。」
一听,赫吉抬手掩嘴,沉下眉梢。
「那的确算是我的错,嗯。很抱歉。」
「……算了。真要说起来也该算在9th-G政客头上。9th-G之王带着有半个9th概念核的圣枪在Low-G阵亡,让札哈克失去了启动的能源……」
「我回国后想以此为由阻止札哈克启动,但议院那些人却勾结10th-G的地下组织,偷来含有10th概念核的雷神之槌当成札哈克的辅助能源……嗯,那时候真是闹得天翻地覆。」
赫吉回想着。当时那群政客也忙昏了头吧。
……然后雷神之槌物归原主,而失去希望的萨哈娜慈……
「也为了保护枉受弃君之冤的我,和札哈克的脑同化了。」
「啊?你说什么?」
「没事,不重要。那一点也不重要,和我以外的人无关。嗯——只是啊,一个失去统整的组织真的非常棘手,这是永远不变的事实,没错吧?就连这支『军队』,在草创期也净是一堆满脑子只想报复UCAT的人呢。」
「所以现在这些都是肃清内部后剩下来的啰?」
「没错。」赫吉回答。
车身一摇,向左弯进上坡道。坡道很长,直往山里去。
「嗯,终于进入奥多摩山区啦?战斗就快开始了……只要有这里这些人还有随后跟上的人偶部队,打进日本UCAT中枢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我问你,你要怎么毁掉所有概念啊?」
「方法自然是有的。嗯——我也知道该在哪里毁掉它们。」
「在哪里……?」
赫吉点点头:
「嗯。虽然只不过是听说的,不过告诉我的人亲自看过那个地点。他说到了那里,就能对概念『为所欲为』呢……我相信,如果全龙交涉能顺利完成,UCAT也会到那里去吧。」
「究竟会是哪里呢……」
「知道了又如何?算了,反正今晚就会公开,敬请期待吧——对了,你们也该为了往后做点打算。毕竟,今后异世界概念将不再指UCAT拥有的概念核,而仅限于你们这群支撑居留地的人所有。」
说着,车身向下摇了一下。
货柜内众人皆放低重心,抓紧各自的武器。
这时赫吉说:
「如果能夺走并破坏UCAT的概念核,进而消灭他们……受到UCAT庇护管理的各G居留地居民就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的定位,这应该算是世界的重设。而4th、8th等处的居民,将会由10th负责保护吧。」
「你想打造新世界?」
「不,对Low-G而言,那只是恢复原状而已。各G居留地和概念核将不再被当作人质,能和Low-G对等交涉。嗯,不错吧——就是让一切变回一张白纸。只要毁灭UCAT,我们也一并消失就行了。」
车速开始加快,所有人都架好武器严阵以待。
一旦慢下、停止,便是出击之时。
在朝着目的地顺坡而下的车内,赫吉也扛起了自己的武器,微微笑说:
「我不是想打造新世界——接下来要创造的,应该可以叫作真世界吧。」
风见在沁入月光的病房中整理行李。
背着X-Wi的她直接穿上短外套,提起用袋子裹住枪尖的G-Sp2。
『好暗喔。』
「先忍一下,到外面就拿掉了。」
接着,她朝房间角落伸出手,采向浮在空中的两个光珠。
它们是拳头大的蓝、黑光珠。
风见伸来的手使它们轻轻摇动。彷佛有所犹豫。
但蓝珠有如被风见吸引般靠来,黑珠跟在其后。
两颗光珠飞到举起手的风见两旁,钻进两侧口袋。
「我好像很讨这些无机物喜欢呢……」
风见看了看病房。
婴孩已不在椅子上,风见在概念空间消失前就将他送回原位了。
靠着墙的,是覆上装甲、形状略为改变、随性明灭控制面板的巨剑V-Sw。
出云也躺在V-Sw旁的病床上。
他的左手伸出被单,肘上石膏已经碎开,露出肤色略白的新造左臂。
「是受到10th-G之母世界树的疗愈力和6th-G的破坏及再生之力影响吗……」
自己体内也有几处感觉不太一样,仿佛经过改造般变得更灵活了。
风见看看V-Sw和G-Sp2说:
「……虽然你们这次原谅了不了解自己而战败的我,但不会再有下次了吧?下次输了就是真的输了,不会再有平反的机会了——对吧?」
『不准求情喔。』
风见对这率直的回答微笑,转向沉眠的出云。
「……谢谢。要是没有你的保护,我早就死了。之后我也得和大家道谢呢,感谢大家肯陪伴这样的我。」
风见慢慢低下头,和睡梦中的他四唇交叠。
片刻温存后,风见退开身子。
「我先走了。不过希望你能记住;接下来,我的心不会留在你身旁而停滞不前。但即使无法并肩同行——我依然盼望能与你一起迈步前进。而且——」
而且——
「我会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更有自信。无论谁怎么说,或是因为自己造成的结果而难过,我永远永远都会尽自己的全力。」
风见笑着说:
「这样,我才能一直保持全新的我。」
之后她看看V-Sw,白色巨剑的面板显示:
『慢走慢走。』
风见「嗯」地点头,离开病房踏上走廊。
稍稍犹豫后,她跑了起来。
经过护理站时,护士长看着她说:
「啊,真的没事了吗?好像有很多人说要过来一趟呢。」
「没事了。请他们先回去吧——我自己会去找他们的。」
说完,风见举了举裹上袋子的G-Sp2。
护士长看了一会儿才似乎发现G-Sp2已经修复,脸上有些讶异,接着转成笑容。
「加油喔。」
「是。」
这时,风见看到一个正准备下楼的人影。站在婴儿室窗前的——
……是那个孩子的妈妈。
她像之前那样看着风见说:
「……妳要走了吗?妳背什么那么大呀?」
「是啊。我现在……要去打工啦。」
「这样啊。」
女子头轻轻一偏,露出可掬的笑容。
「刚刚啊,护士长说了些有点难懂的话。她说……妳救了我们家宝宝呢。」
「其实……是相反吧。」
「咦?」
「啊、对不起——我不小心夺走他的初吻了……不过那是有原因的,希望妳不要误会。」
风见弯腰道歉,而女子也一脸莫名其妙地回礼。
当风见抬起头时,女子不解地说:
「初吻?呃,虽然我不清楚怎么了……可是我们家宝宝是女生喔。」
风见「咦」地脖子向前一伸,和女子四目相对。
「…………啊。」
她回过神来,含蓄地笑。
接着再次对助她逃过一劫的婴孩之母鞠了一躬,接着对自己嘀咕了几声,忽然抬起头。
「非常谢谢妳。」
话一说完,风见就往楼梯跑去。
一步两阶、三阶下楼而去的心,不断渴求着前方。
……真是奇妙。
这种轻飘飘的感觉真难以解释。
就像风一样呢。虽会因一时紊乱而碰壁消散,却也能自由地飞升至心目中的境地。
这时候的风,一定特别舒爽。
「没错。」
下楼的风见将手探进怀里,拿出一封信。那是布莲西儿为她打气的信。
迟至现在才开封的信上,只有一行宇。
『反正笨蛋一定会赢,所以没什么好写的。』
「那还用说。」
说完,风见从楼梯间一气呵成地跨过剩余的阶梯。
一跑到室外。满载月光的夜风便迎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照亮夜幕底层的光带。
沉在山间谷底的光,也照亮了又宽又长的柏油路。
那是航空跑道。
三公里级大型跑道表层,铺上了新的柏油。
跑道两旁那高约两米的厚墙,是用刮除的旧柏油堆成的路障,和新跑道形成强烈对比。
堆高的墙顶经过粗略整平,还有几个身影走在上头。
这些配备外界行动用贤石的人影,是身穿UCAT战斗女仆装的自动人偶。
她们将机关枪提在腰间,以视觉及概念侦测力来回巡逻。
由于单人侦测范围极广,配员相对地少;但换班频率颇高,能让总是处在室内的她们转换一下心情。
不仅是跑道上,南北林地,甚至位在西侧的1st-G居留地前都有她们的影子。
她们以两人一组巡逻,对话时并不透过声音。
一切都在共通记忆内进行。
『这里是56th菖蒲,目前正和五七号巡逻中,南林地西南角一切正常。』
『Tes,请准备回来——跟九三号和94th山茶换班。』
『嘿啦——请问您目前状况如何。』
『现在,餐厅设为后勤基地后,已将伪装大楼三楼尽可能清空,做为存放迎击装备、炸药等物品的仓库。同时为了抵抗外来攻击,也在防护闸上施加了「-——此路不通」的概念。』
『嘿啦——我判断,由于这次需要大量特殊装备,整备起来也特别辛苦。听说京小姐为了对抗先前那位来访UCAT的少女的意识操纵概念,在出云UCAT带头大量制造反射贤石。』
『Tes,那些已在不久前以空运送达并搬入三楼了。我判断,那是很大的帮助。』
像这样,每个自动人偶都借着共通记忆,分享视觉影像和信息。
跑道四角,都设有大型的概念障壁产生器。
六个酒桶状的金属器具排成圆圈,在四周生成重力操纵类的力场,能抵御来自空中的大型机具。有效半径约为五公里,一侦测到空中出现未经登记的贤石反应,就会立刻用概念空间捕捉,使其垂直坠落。
整体而言,就是自动人偶负责对地防御,障壁产生器负责对空防御。
为了以防万一,也在跑道上临时搭建了哨站。哨站灯火通明,单膝跪地、盖上掩布的武神就在一旁待机。一有状况,驾驶员就能立刻搭乘出动。
另外,向各国UCAT的支持请求也在交涉当中,而美国UCAT日本横田分部已自行决定协防,一旦开战,美国UCAT的机龙就会在十分钟之内赶到。
实际上,希望美国UCAT常驻是日本自身的诉求,但各国UCAT却认为那是美国为自身利益才配合而多方牵制,也因此迟迟不答应出兵。
最后,日本UCAT决定十一月一到,会再为了征求各国支持而召开会议。
听闻此事后,自动人偶们——
『嘿啦,看来这个世界统整得还不够完善呢。』
即便这么嘀咕——
『Tes,现在,世界的和平全系在我们身上。』
她们仍庆幸自己能肩负重任,专注执勤。
她们的视觉能穿过黑暗,看见热度。
但是,这些全都能被概念迷彩轻松蒙过。
她们最大的优势,就是她们只有人类大小,且能侦测出微弱的贤石反应。
「军队」的武器想必都已经过概念加工。
无论日夜、有无掩蔽,她们的眼都能感受到一般侦测仪器读取不到的反应,感测半径更高达两公里。
为了保险,她们两人一组;而且各自动人偶巡逻班的移动范围,也在细心的路线规划下相互重叠。
人类利用跑道或建筑上的侦测装置及肉眼观测敌踪,她们则是进行长距离巡逻,双方交织成紧密警网。
一发现贤石反应并经过共通记忆通知,战斗人员就能立刻出动。
自动人偶们毫不放松地执勤。
现在也不停地对话、呈报、答复。
『嘿啦——对了-各位会不会觉得将「嘿啦」和「Tes」交互使用有些繁杂呢?』
『那应该怎么办呢,九三号?』
『两边前后对调,改成「嘿s」或「Te啦」怎么样?』
『我判断,我不太欢这种念法。』
『嘿啦,这里是101st莲——那么上下各自搭配,改成「嘿Te」或「啦s」如何?』
『实在很难决定,先听听八号小姐的意见好了——八号小姐?』
大家同步听见了八号在当下的情绪。她说:
『——够了吧,大城先生。要我说多少次您才会明白,这样翻白眼装昏倒是绝对骗不了我八号的——』
向八号征求意见的自动人偶沉默片刻,说道:
『——各位,我判断,八号小姐正在享受自己的工作。』
『嘿啦,这里是101st莲,我会将等待八号小姐回答设为延后处理。这是……?』
『怎么了吗,101st,发生什么事了?』
『嘿啦。我附近出现幼犬和黑犬,都有项圈。可疑之处——』
话音就停在这里。负责中控的自动人偶等了几秒,这对自动人偶来说已经很长了。
『101st莲莲、100号,妳们怎么了……看来身体反应没有消失……』
莲透过共通记忆回答了,但答的并不是话。
她是这么答的——
『——汪!』
这声音让自动人偶们在心里纳闷,不约而同地跟着——
『……汪?』
一会儿后,用怪声回答的101st说:
『啊、没有……对、对不超,我突然乱叫……』
『没关系……妳还好吗?如果记忆系统有所混乱,等等就到整备中心——』
『我没事。我想这只是一点小干扰,我马上就检查。下一班是——』
『和妳们换班的是七五号和七七号……已经出发了,应该能直接看见。』
说着,她们附近传出某种声响。
是枪声。
接着,所有人的共通意识出现杂音。
中控员在杂音出现后大喊:
『——七五号和七七号机能低落!受到敌方枪击,请立刻检测来向!』
听见共通意识,巡逻员全部朝西南方集中。
但是在那里的——
『这里是101st莲……一切正常。』
『这里是负责南方的九八号,已经尝试搜捕,但一切正常!咦……唔!』
枪声再度跟着话音响起。
过了不久,中控员茫然地说:
『九八号、九九号机能低落……』
接着,夜空下的自动人偶们纷纷以感热视觉看见林地西南侧的101st和100号,将机关枪指向九八号等人负责的南方。
『为什么……?』
某人如此低语的同时,一丝沉默霎时闪过所有人的共通记忆。
她们立刻快速扫描彼此,确定各自的设定项目。
同为一家人的自动人偶身上被赋予了某样设定,那就是——
『——禁止攻击同型自动人偶,能自行解除的只有1st小姐和3rd小姐而已。』
然而,跑道上的人们见则的影像,却是森林中的101st和100号朝东南方射击的画面,另一阵枪声紧接着响起。
『这里是108th茶梅,目前正遭受101st枪击——』
讯息在此破碎。
事实只有一个——
101和100两具自动人偶已遭到不明力量控制了。
可是没补人能够立刻处置。虽想阻止101st等人,却因为设定而无法开火。
那她们又为何能将枪口对准同伴呢。
无法判断。为了突破现况,所有自动女仆都对中控员这么说:
『——请立刻通知UCAT人员出击!』
可是,在中控员对回复要求前,一个声音先行来到。
是101st的声音。
『……汪!』
和刚刚一样的狗叫声,让所有人都做不出反应。
叫声再次入耳,然后是另一种声音。
『……嗯,听得见吗,各位自动人偶?清楚吗?嗯。』
『————』
完全陌生的声音,让自动人偶们的意识瞬间停摆了。
『…………』
自动人偶们动也不动。
理由有三。
一,不懂为何有人能侵入她们的共通意识。
二,不知该如何处理这预想外的事态。
三,不能判断此后的变化。
该怎么做——
所有自动人偶都认为,必须立刻通知自动人偶以外的人当前状况。
但是办不到。
自己的思考领域-共通记忆是完全对外封锁的。这和Low-G的人工智能不同,虽然同样以机械为媒介,却仍是人工的意识。
意识不可能受到他人介入,绝不可能。
所以自动人偶经过自主思考。认为这是误解事实造成的误判。
但她们也感到怀疑。
这真的会是因误解而产生的误判吗?
从所有机体同时有此现象这点,能推出两个可能的原因。
第一,共通意识造成了共通的误判。
第二,某人利用更高级的手段侵入了他们的共通意识。
而认为自己至高无上的3rd-G自动人偶们否定了后者。
所有人都是相同规格的机体,所以很可能对同一件事误判。
换言之,这个事实是因为某种误解所造成的误判。
所有自动人偶的人工脑开始下令,要彼此忽视错误,回到工作岗位。
但相反意见仍旧存在,让思考开始打转。
这造成了反复超过几千、几万、几亿次的思考循环。现在,她们自己的意识正不断丢出疑问,和自己的核心部分抗战。
然而,正反思绪分不出胜负,让自动人偶们陷入无止尽的思考。动也不动。
就在一切陷入僵局前,某个自动人偶添上了新的思考方向。
『——我们很优秀。』
3rd的自动人偶们知道优秀指的是什么意思。
在约莫三个月前的全龙交涉战役中,她们明白了这点。
唯有能承认自己的失败并重新求胜、同时是输家也是赢家的人,才称得上优秀。
能正视自身错误及幼稚之处的人偶们,也受到了主人的疼惜。
自动人偶们想起了一件事——其中一位同伴战败后被人抱起的记忆影像。
所以她们确信自己并非战无不胜,也因此——
『3rd的自动人偶非常优秀,因此不可能所有机体同时误判……!』
某人如此疾呼。气力虽弱,但不是狗叫声,而且这位对操控自身的力量发出反抗言论的,是个平时性格温顺的机体。
『所以,这是事实……!有入侵袭了我们的意识!』
一听,所有自动人偶都清醒了。
思考的无限循环终于被斩断,找回自我。
『——!』
有人入侵了共通意识。
而这并非是单一个体的误判,而是全机体共有的现象。
绝不可能的事发生了。
这是种矛盾。
但事实只有一个。
而这个事实也呼应着她们的觉醒似的说:
『非常好。嗯,振作得非常好——不愧是人偶之G的产物!』
将这声音认为事实的人偶们以全体共同意识大喊:
『……什么人?』
并非所有机体的意识都从矛盾思考中解脱。
但人工意识仍保持戒备,对停下她们机体动作的入侵者说:
『我们要求您立刻释放您所入侵的机体!』
『办不到。嗯,办不到。』
声音毫不犹豫地立即回答,并在人偶们的下句话前——
『很可惜,这两位自动人偶的控制权已经是我的了。嗯,非常抱歉,对不超啊。所以希望妳们尽量安分一点,嗯。』
『您是……』
『「军队」的赫吉,这样听得懂吗?我现在就要到妳们那边去了,而且是尽我的全速。妳们就做好防御等着我吧,怎么样?嗯?』
话虽强势,但语气却相当平缓。
之后,负责巡逻西南方的56th菖蒲发出了一段简短的讯息。
『——有状况!』
接着——
『发现敌袭!人数为一百二十一人,还有众多小动物,全都是狗!可是……从热源、概念上来看和真狗无异,经深入侦测后却发现全部没有心跳!牠们时高密度资讯具体化的狗——我判断,就是牠们强占了101st等两人的人工脑行动系统!』
56th的下句话被枪声盖过。
『——好快!敌人已经趁我们迷惑时接近了——』
意识断绝,取而代之的是日本UCAT发出的警报,以及从南方林地逼近的大群脚步声。
「……!」
无数敞影冲出了南方林地。
距离UCAT伪装大楼,仅有1.5公里。
太近了。
开始反应的所有人都这么想。
那段停滞太要命了。意识遭支配的事实,迟缓了3rd自动人偶的一切。
自动人偶们短暂的停顿,虽让日本UCAT的夜哨察觉危险而赶了出来,但已经太迟。
敌群已穿过森林,冲向跑道。
「————」
连哨站里的驾驶员都来不及启动武神。
预想中可能性最高的,就是以机龙或武神带头进行突袭,他们原以为「军队」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速破坏日本UCAT的建筑或土地,再如雪崩般淹来。
然而,第一波攻势却是徒步。
身穿黑色装甲服的人们从林间陆续涌现。
他们横越了哨站及设有路障的跑道边草坪,冲上跑道。
越过跑道边的厚墙后,白垩建筑就在西方直线上。
现在只需要继续前进。
一名裹着黑色头巾的中东年长男子,领着这群脚边伴有大量犬狗的阵仗。
101st和100号也跟在他左右。
冷风吹过,宣告晚秋的风声响起,男子抓起了自己的武器。
那是一把刀形似剑的机壳枪。
他以腋下夹紧枪柄,压低腰身,望着白色建筑说:
「来吧……就这么开始吧。」
自动人偶们没有反应,而他也不予理睬,踏出步伐。
他向前倾身,迈开奔跑的第一步。
「这就是最后了,所以——不必客气。」
同时,战斗在黑色部队的侵攻中开始了。
一道光从医院旁的山路往西飞向奥乡摩。
光有着羽翼般的外形,笔直窜上夜空。
地面上,有两道人影仰望着在月下飞行的光之翼。
一人是黑色西装的灰发女性,另一人是白色西装的健壮中年男子。
女性将罐装咖啡「黑咖啡-盐卤风味」在嘴边一倾,出声说道:
「您对今晚发生的事有何看法呢,出云社长?」
「这个嘛,那个……我家笨儿子怎么还在睡啊?妳不这么觉得吗,黛安娜?」
男子,出云-烈将印有大幅摔角明星抽象画的罐装咖啡凑到嘴边。
「可是啊,怎么说呢,出云家代代桃花运都不错耶。接连两位女神之后,还来了一个原以为没希望却驯服了龙的天使。刚刚妳也看到了吧,黛安娜?她在概念空间里用连我也会怕的超高速干掉对手了耶,真是惊险刺激!」
「您不想和她说句话吗?」
「咦?啊、不用,像这样躲在一边看比较好……反正我也不觉得她会输。」
「您为什么会那么想呢,她不是差点死了吗?」
「这个嘛……」
烈拾起头,望着幽白的月,突然说:
「不行不行,现在说什么都太帅了,我会脸红。哈哈哈,妳就别逼我了吧,黛安娜。」
「你还是老样子呢。」
「才没有。唉,一言难尽啊,跟十年前可差多啰。毕竟——」
烈点点头,拿着咖啡深深环抱双臂。
「实在是说不太出口啊……这十年来我也老了十岁了。」
「…………」
「……黛安娜,妳已经不会生气啦?乐趣又少了一点了,是吗?」
「我只是学会忍耐而已喔——对很多事,嗯。」
黛安娜耸耸肩,看向医院。
「——不去看看令公子吗?」
「不看他也能活得好好的,让他自己来找我吧。我还得想办法活到那个时候呢,真是累死人了。」
「出云家的人真的都很难搞呢。」
「还有更难搞的哪。」
「咦?」
见到黛安娜不解的表情,烈苦笑着说:
「没什么,就是10th-G居留地有人通知我,说有个神——也就是我的丈母娘约尔丝离开居留地了。」
「是因为……」
「和『军队』连手啊。哎,很难搞吧——『军队』要杀来了。」
烈在面带讶异的黛安娜身边瞇眼望月,继续说下去:
「这次我就作壁上观吧,看看我母亲和妻子的护佑……那两个爱上这世界月色的人,思念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要是输了——」
烈将咖啡罐指向月亮。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看着世界毁灭也是一种乐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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