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降在飛驒
迫降在飛驒
6月25日 13點10分
六月最後一個禮拜六,惣助來到莎拉就讀的澤良國中。
今天澤良國中將舉辦傳統活動戲劇祭,首先由一年級學生登台演出,也開放監護人來校參觀。
上午首先由一年一班和一年二班登台表演,下午才輪到莎拉就讀的三班及四班發表作品。
難得有這個機會,惣助一早便出席活動,參觀了一班和二班的演出,無論是背景、大道具或演員服裝都製作得非常用心,就連演技水準也高得出奇,讓他不禁嚇了一跳。
(坦白講,一開始我還以為國中生的戲劇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真不愧是這個學校的傳統哪。)
惣助去外面吃完午餐,再返回體育館後,上午只坐了一半的觀眾席,如今呈現幾乎座無虛席的狀態。
惣助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張空位坐下,過沒多久,司儀拿起麥克風播報:「接下來上演的節目是一年三班的戲劇『迫降在飛驒』。」隨後體育館熄燈,觀眾席響起一片掌聲。
等掌聲漸漸平息下來後,投影機將岐阜縣的輪廓投射到舞台的黑幕上,旁白唸起了台詞。
『本劇的故事發生在令和時代。舞台的地點在岐阜之國。南方的美濃國和北方的飛驒國,展開了長達數百年的冷戰。』
(這是哪門子的設定啊……)
旁白一開場就說了讓人忍不住想要吐槽的台詞,惣助不禁苦笑。
投影在黑幕上的畫面變成黑白色的戰爭影像(影像來源是日俄戰爭的旅順會戰),舞台後傳來了咆哮的聲音。
「老家連一間電影院也沒有的鄉巴佬!」
「你們才丟人現眼吧,要蹭信長公蹭到何年何月何日啊!」
「連天皇陛下都來過我們的長良川觀賞鸕鶿捕魚好不好!」
「鸕鶿捕魚那麼暗,是看個鬼啊!」
「臭傢伙!也不想想你們都把大白菜當牛排吃,竟敢出言不遜!」
「我們這邊可是有名列日本三大溫泉的下呂溫泉好嗎~!」
「我們這邊也有名列日本三大佛像的岐阜大佛啦!」
「只有第一名的奈良大佛和第二名的鎌倉大佛的地位是不可動搖的,至於第三名在哪就眾說紛耘了,所以不算數!」
「我們還有名列日本三大盆舞的郡上舞!」
「郡上位在美濃和飛驒的交界地帶,所以不算數!」
「天皇陛下和木村拓哉有來我們的岐阜格蘭飯店住過喔!?」
「我們這邊有被登錄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文化遺產白川鄉喔~!」
「我們這邊也有無形文化遺產美濃和紙和世界農業遺產長良川香魚啦~!」
「太土了吧!」
隨著兩派人馬的謾罵,舞台的幕簾慢慢地被揭開了。
『美濃國的首都岐阜市有一位充滿領袖魅力的美女社長,名叫澤城芹香。』
幕簾完整打開後,只見莎拉出現在舞台上,背景則是金華山和岐阜城。
她身穿類似戰國時代的公主和服。
(噢噢~那服裝還滿適合她的嘛,不愧是真正的前公主。)
惣助不是出自父親的偏心才這麼說,而是身穿和服的莎拉真的非常可愛。
「怎麼會如此漂亮……」「她就是沙羅大人……」「她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觀眾席此起彼落響起以前也似曾聽過的嘖嘖讚嘆聲。
看來莎拉即便升上國中,也照樣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
站在莎拉身旁的,是一個打扮成武士的少年。
「社長,這真的太危險了!為金華山空中纜車加裝飛行機能的實驗,還是交給其他人來做吧!」
這名少年似乎是芹香(莎拉)的部下。莎拉用聽起來好勝卻又不失氣質的聲音,回答這名試圖阻止她的部下。
「若把危險的事情推給部下去做,是沒辦法收攬人心的。實驗由社長我親自進行。事情已經定案了!」
(哦……)
莎拉落落大方的演技,讓惣助感到佩服。即便是在演戲,但聽到莎拉說話時使用了「我」這個第一人稱,語氣還跟一般的現代人一樣,感覺還是非常新鮮。
(可是,為什麼要幫金華山空中纜車加裝飛行機能……?)
即便芹香親自坐鎮指揮這項專案計畫,為空中纜車加裝飛行機能這個瘋狂的實驗,最終還是以失敗收場。
「社長!飛行組件的動力爐失去控制了!」
「冷靜一點!你們趕快去避難──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社、社長──!!」
就這樣,載著芹香的失控空中纜車,從金華山的山頂被吹飛到遠方了。
(不、不要吐槽……!我是不會吐槽的……!)
惣助拚命忍耐想大叫的衝動。
「真是的……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呀……到處都是從來沒看過的植物……」
空中纜車摔了個稀巴爛,芹香則是幸運地迫降在樹上保住一命。
芹香迷失在長滿類似中生代(恐龍存活的時代)蕨類植物的深山中時,突然有一隻巨大的棕熊跑出來攻擊她。
「嘎吼──!」
「救命啊!我不好吃!我真的一點都不好吃~!」
雖說是熊,演員也只是直接把布偶裝造型的睡衣穿在身上而已,所以呈現出來的視覺效果頗為魔幻,不過設定上似乎是凶惡棕熊的樣子。搭配莎拉的逼真演技,意外地為這一幕塑造出緊張感。
芹香陷入生死存亡的絕境。這時忽然一記槍響,棕熊應聲倒下。
「熊熊~~……」
「喂,妳沒事吧?」
拯救芹香的,是一個眉宇間帶有一股英氣的少女。
她身穿毛皮背心,上半身纏著布條,打扮得就像山賊一樣,手拿著打靶用的木栓槍。
「謝謝妳救了我一命。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少女板起面孔,舉槍瞄準向她道謝的芹香。
「妳是什麼人?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少女的名字叫日野純作。雖然是由女生飾演,可是這個角色在設定上似乎是男生。和莎拉相比,她的演技略嫌生硬。
純作是飛驒軍國境警備隊的隊長,這個地方竟然是飛驒國的領地。
芹香把自己碰上空中纜車失控事故,才迫降在飛驒山中的事情告訴純作,然而──
「不管妳有什麼理由,我不能放過非法入侵我國領土的南岐阜人。妳必須接受軍方調查。」
純作如是說後,把芹香帶到飛驒軍總部。
這時,飛驒軍的基地正準備要公開處刑罪犯。
即將被處死的是一名年輕女性。
一個打扮得像山賊、看起來比純作更窮酸的軍人當著群眾的面,大聲唸出這名年輕女子的罪狀。
「這名罪犯持有侮辱我等偉大先祖兩面宿儺大士的邪惡書物!因此判決槍斃!」
芹香在遠方目睹了這個場面,向純作問道:
「只不過是持有書而已就要被處死?她到底是持有什麼書啊?」
「咒術迴戰。」
「那不是漫畫嗎!」
飛驒國十分崇拜飛驒的英雄兩面宿儺,嚴格取締把兩面宿儺描繪成怪物或逆賊的作品。
女罪人大聲哭喊:
「請饒命!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輕蔑兩面宿儺大士的意思!我單純只是、我單純只是喜歡五條大人而已啊啊啊!」
「動手!」
「不要──!悟──!」
女子瘋狂求饒,最後依舊遭到無情槍殺。
「太殘忍了……」
親眼見識到飛驒的可怕,芹香心想這樣下去自己也難逃一死,便趁純作不注意時逃了出去。在逃走途中,她偶然得知少數飛驒將校和富山王國的海軍有所勾結,透過走私白蝦的方式賺取龐大的軍用資金,並企圖發動政變。
後來芹香逃亡失敗,又被純作抓了回來,純作從芹香口中得知了陰謀,下定決心要阻止政變。然而純作不曉得有哪些人是這場陰謀的共犯,不敢貿然找其他人商量。
芹香告訴純作,她願意提供協助,條件是必須放她回美濃。
「協助?妳有什麼能力?」
「我不是只會經商而已,我本身也以工程師的身分參與商品開發,十分擅長使用電腦。我還會透過Yahoo調查網路上各種情報。」
「網路?對了,南邊好像都把電腦通訊稱作網路的樣子。很遺憾,這個國家能使用電腦通訊的唯一一部電腦,就在族長的屋子裡。」
「我還會使用Word和Excel!我一定可以成為有力的幫手的!」
「少騙人了。Word也就算了,我才不相信有女人會使用Excel。」
「飛驒的女性到底都在幹嘛?像我還曾經使用PowerPoint製作簡報資料呢。」
「真難以置信……」
「而且我是社長,經常在全世界跑來跑去,還會說富山腔、名古屋腔和三河腔呢。」
「難道妳會說四國語言?說謊騙人前好歹也先打個草稿。」
「素真的。偶聽得懂富山腔,熟以才會花現那靴將校的陰謀咩。」
「呣……妳說的確實是富山語沒錯……」
(……我本來覺得只有飛驒人看了會生氣,現在看來,整個岐阜縣都是這部戲劇的嘲諷對象嘛……連富山也無端受到牽連了……)
在各種層面的意思下,惣助看得心驚肉跳。
儘管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純作最後還是接受了芹香的提案。
兩人同心協力,靠著竊聽軍方的礦石收音機通訊還有解讀狼煙的方式抽絲剝繭、破解陰謀,即便陷入險境,也攜手克服困難。
漸漸地,芹香受到純作那美濃國的軟弱男人所缺乏的質樸剛健性格吸引,純作也迷上了芹香在飛驒女性身上極為罕見的積極個性與聰明的腦袋。
「我的身邊都沒有像你這樣的人。」
「像妳這樣的女人,我也只認識妳一個。」
兩人歷經艱辛,終於揭露了軍方的陰謀,純作也遵守約定,盡全力協助芹香重返美濃。
費盡心力順利安排好讓芹香悄悄搭上富山的售藥馬車偷渡到美濃的計畫後,兩人舉辦了一場小小的告別宴。
「芹香,妳知道嗎?北岐阜人在重要的日子都會吃STEAK。」
「好驚人喔!原來在飛驒也吃得到STEAK啊!」
「哼,勸妳不要太瞧不起飛驒,我真的會動手打人喔。」
純作洋洋得意地端出來的STEAK,當然是在煎過的白菜上面添了一顆雞蛋的飛驒名產醬菜STEAK。
「純作先生……你果然是飛驒人呢……」
莎拉看到醬菜STEAK時,演技逼真到就像真的哭了出來一樣,觀眾可以深刻感受到她對純作懷抱的不捨和離別的痛苦,啜泣聲在觀眾席此起彼落,就連惣助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終於,離別的日子到了。
因陰謀被兩人揭穿而消滅的那個組織殘黨,懷恨攻擊兩人。
「純作────!我一定要殺了你!」
「諏訪部將軍!原來你還活著!」
充滿震撼的爆炸聲和槍聲響起的同時,不只舞台上,體育館各處都冒出了槍口火焰和大魄力的火花。

當其他觀眾抱著「噢噢,好厲害……」、「魄力感十足耶」等諸如此類的天真感想時,惣助則是冷汗直流。
學校不可能允許學生在體育館施放火藥,所以這個舞台效果很明顯是莎拉的魔術造成的。
「呀啊啊啊啊!?純作先生!你有沒有受傷!?」
「我來阻擋他們!芹香妳快點去搭乘馬車!」
「純作先生!純作先生──────!」
莎拉一邊在舞台上演出倉皇地東躲西逃的模樣,一邊不動聲色地瞄來瞄去,在體育館各處施放魔術。
她現在施放的魔術似乎跟她在惣助生日派對時使用的魔術一樣,雖然魄力一流,但完全沒有實質破壞力,而且效果結束後馬上就會消失得不留痕跡。也正因為如此,只要詳細調查,便不難發現這是超越人類智慧的現象。
(做、做得太過火了啦,笨蛋……!)
和高潮場面相襯的震撼演出持續了好一會兒,惣助只能一臉緊張地等待時間過去。
幾分鐘後。
芹香撐過敵人的襲擊活了下來,成功回到美濃國,純作則和殘黨的首領一決雌雄。
『……之後,十年的歲月過去了。在當上美濃國大總統的芹香和成為新任飛驒國族長的純作兩人大力促成下,美濃和飛驒簽訂了和平協議。就這樣,美濃和飛驒在睽違數百年之後終於融合了──』
旁白解說的同時,布幕慢慢遮蔽住舞台,芹香和純作則站在舞台中央深情地凝視著對方。
「我終於見到妳了,芹香……」
「純作先生,我愛你……!」
兩人相擁在一起。
觀眾全員起立獻上如雷的掌聲和喝采,即便布幕完全遮蔽住舞台,體育館重新點燈恢復照明,掌聲依舊沒有停止,一直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6月25日 16點23分
「奴家回來了彩面狒狒!」
傍晚,莎拉回到鏑矢偵探事務所。
「噢,回來啦。」
早一步回家的惣助在起居室迎接莎拉。
「惣助,你有來看戲劇祭嗎?」
莎拉把書包放在沙發上後,立即興沖沖地問道。
「有啊。我從頭看到尾。」
「奴家的舞台表現如何?」
莎拉面露充滿期待的表情詢問後,惣助露出淡淡的苦笑。
「表現得很棒。妳果然很適合演戲呢。」
「呼嘻嘻。是吧、是吧。」
莎拉笑得很得意。
「不過最後的連續施放魔術做得太過火了。要是妳的能力曝光該怎麼辦?」
聽了惣助的抱怨,莎拉泰然自若地回答道:
「沒問題。奴家已事先告知班上同學:『奴家使用偵探的祕密道具,設置了特別的機關,無須大驚小怪』。」
「……同學都接受了妳的說法?」
「嗯。沒人深入追究。」
「不管是中國拳法也好,偵探的祕密道具也罷,岐阜人居然會接受這種說明,我開始擔心岐阜人是不是太單純了。」
惣助鬆了一口氣,卻也覺得傻眼。
「或許是因為阿笠博士和柯南的關係,即便偵探做了或多或少不怎麼合乎物理現象的事情,大家也不會覺得奇怪的樣子。」
「是這樣嗎……?」
惣助感到納悶。
「話說回來,妳的演技真的很令人驚豔耶。尤其是在後半的離別宴,妳看到醬菜STEAK時的演技,那邊真的演得太好了。光靠那麼短的台詞和表情就能做出如此有深度的表演,實在太令人佩服了。」
儘管惣助讚不絕口,莎拉卻不知何故,露出微妙的表情。
「……那不是演技啦。單純只是奴家想起了悲傷的回憶而已。」
低聲咕噥後,莎拉鬧起彆扭般把嘴巴噘得尖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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