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騎士踢館

  女騎士踢館

                      5月15日 23點47分

  五月中旬的夜晚,莉薇亞在臥室和命享受過魚水之歡,全裸坐在沙發上演奏琵琶給命聽。

  幾天前得知莉薇亞除了電吉他以外還會彈琵琶後,命立刻訂購了一把琵琶,想要聆聽莉薇亞現場演奏。

  雖然都叫琵琶,其實日本的琵琶分為很多種類,莉薇亞現在彈奏的這把樂器叫薩摩琵琶,是專為武士開發設計,適合演奏英勇風格的樂曲。

  琴身部分使用堅硬的桑木製成,撥子的形狀看起來像一片很大的銀杏葉。透過這樣的搭配便可進行類似拍擊琴弦的激烈演奏,甚至還可以運用在搖滾樂之類的演出。

  莉薇亞在以前的世界最愛用的樂器正是薩摩琵琶。

  莉薇亞會開始練琵琶,是因為主君莎拉曾命令她:「和妳說話沒什麼意思,作為伴遊對象也不夠有趣。除了武藝之外,妳再多學點專長吧。」

  無論是學識豐富程度,或下將棋和雙六這類益智遊戲的實力,莉薇亞都遠不如莎拉,儘管在莎拉的推薦下看了三國志,卻沒什麼共鳴,相反的,只要是跟活動身體有關的遊戲,不管莉薇亞再怎麼放水,莎拉都贏不了,莉薇亞只好試著摸索樂器。

  莉薇亞之所以會從種類繁多的樂器裡挑中琵琶,單純只是因為她最喜歡的戰國武將上杉謙信是知名的琵琶高手,還挺像在跟風的。

  莉薇亞的彈奏技術進步飛快,甚至連莎拉都讚不絕口,不過琵琶的樂曲基本上和搭配旋律吟詠故事的琵琶歌結合在一起。莉薇亞的記憶力本來就不是很好,用字遣詞文謅謅又拐彎抹角的詠唱環節,不管她怎麼練都無法進步,讓指導她學習音樂的師父也不禁感嘆:「單論演奏技術的話無疑是天才,為什麼妳偏偏選了一個必須搭配歌唱的樂器啊……」

  在這邊的世界才開始練的吉他無疑更適合莉薇亞。話雖如此,莉薇亞的琵琶演奏技術依舊是一等一的。

  儘管強而有力卻蘊含著琵琶特有寂寥感的美麗音色,在臥房迴盪。

  (對了,如果把琵琶運用在救世Grasshopper的樂曲上,不知道效果如何?)

  莉薇亞的腦海裡忽然閃過這個念頭。

  搖滾樂和薩摩琵琶的契合程度並不差。可是納入琵琶的話,勢必得由莉薇亞來彈奏琵琶,換人彈奏吉他。

  (敝人彈奏琵琶時,只能請明日美小姐兼吉他手,或者再找另一名吉他手加入了……無論如何,相信望愛小姐一定可以編出動聽的曲子。)

  莉薇亞想起了望愛的臉。

  (望愛小姐……不知道她現在還好嗎?)

  之前去拘留所接見望愛時,望愛看起來還滿健康的,而且依照她的說法,即便被裁定有罪也會先適用緩刑,所以獲得釋放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不過莉薇亞還是會擔心。

  這時──

  「莉薇亞,妳的演奏有點亂掉了喔。妳是在想其他的女人吧?」

  用床單遮住身體,坐在床上聆聽演奏的命,語帶調侃地指出了莉薇亞的失誤。

  「妳、妳怎麼知道!?」

  莉薇亞驚嚇地停止演奏。

  「……我只是在套妳話而已,原來妳真的在想其他女人啊。」

  命用聽似在鬧彆扭的語氣說道。

  「抱歉。敝人剛才想起了被逮捕的樂團成員。」

  「啊啊……木下望愛小姐嗎?妳的『前』同居對象。」

  命刻意強調「前」這個字,莉薇亞則回答道:

  「是的。其實望愛小姐明天要上法庭進行審判。」

  根據明日美的聯絡,被起訴的望愛明天似乎要接受第一次公審了。

  「原來如此。也難怪妳會擔心她。妳打算去旁聽嗎?」

  「假如命小姐允許敝人前往的話。」

  「好吧。明天在妳回家前,我會乖乖待在家裡的。」

  「謝謝命小姐。」

  莉薇亞開口道謝,命則笑道:

  「其實不管是賭賽馬、打柏青哥或洗三溫暖,妳想去就去沒關係啊?我可以在家等妳。」

  自莉薇亞第一次去地下競技場後,兩個禮拜過去了。

  後來莉薇亞又去了三次地下競技場,和秋田岳瑠並列最強的前拳擊手岡庭星河,也是三兩下就成了莉薇亞的手下敗將,而且三次都沒遇見黑貓,莉薇亞就這樣以絕對的王者之姿稱霸了地下競技場。

  可是莉薇亞實在太強了,沒有人願意挑戰莉薇亞,掌管地下競技場的山下岳也被迫向她下逐客令說:「不好意思,這樣下去我們沒辦法做生意,請妳暫時別再來了。」

  命大概是體恤莉薇亞又少了一個可以打發時間的去處,才會這麼說的吧。

  「不了。不需要為敝人考慮那麼多。敝人是命小姐的護衛啊。」

  「我真的不介意啦。只要每天能和莉薇亞愛愛,我就心滿意足了。」

  命漲紅了臉如是說後,莉薇亞的臉頰也跟著發燙起來。

  「命小姐,請妳說話不要說那麼可愛的話……敝人又會開始心癢的。」

  「妳真的是色情狂耶……既然想做那就做啊。」

  聞言,莉薇亞默默地把琵琶立在沙發旁邊後,往臥床移動。

  她摘掉蓋住命身體的床單,輕輕將她推倒後,細心地愛撫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膚。

  為了避免對命造成負擔,莉薇亞整個過程都非常溫柔而且有耐性,兩人的交媾持續到雙方都獲得滿足為止。

  「……命小姐,妳有希望敝人為妳做的事情嗎?」

  「希望妳為我做的事情?」

  莉薇亞詢問一臉陶醉地躺在她懷裡的命後,命稍微想了一下說:

  「嗯……我覺得莉薇亞妳已經為我做非常多事情了。我沒有更多的要求了喔。」

  「我再做蚱蜢料理請妳吃吧?下次裹粉下去炸如何?」

  「拜託千萬不要。」

  命立刻恢復理智的表情嚴正拒絕。

  前幾天莉薇亞下廚做了蚱蜢天婦羅請命吃,命吃過後給出了「體驗一次還可以,但我再也不想吃第二次了」的慘烈評價。相對的,以前也吃過蚱蜢天婦羅的望愛則做出「這是我至今吃過最美味的料理」的評語,所以在命的認知裡,望愛似乎已經被徹底認定為味覺有問題的人。

  「明明這麼好吃……」

  莉薇亞感到十分遺憾。

  「那麼,命小姐本身有想要做什麼事情嗎?」

  「嗯……想做的事情差不多都做完了吧。組織的部分我已經做好安排,就算日後我不在了,也能正常運作下去……對了,我喜歡的電影的最新作品會在夏天上映,不過我大概看不到了,有點可惜。」

  「請妳不要說這種話。等那部電影上映後,跟敝人一起去看吧。」

  「是啊。如果有那個機會就好了。」

  命露出看似虛幻的笑容。

  「真的沒有其他什麼想做的事情了耶……一些關係比較親近的人,我也跟他們告別過了……啊!」

  這時,命靈光一閃地突然叫了一聲。

  「對了,還有一個我想見的人吧。雖然也不到非見不可的地步。」

  「那個人是誰?」

  莉薇亞詢問後,命輕描淡寫地回答道:

  「我的父親啦。雖然我想不起他的長相了。」

  「妳知道他在什麼地方嗎?」

  「岐阜市內。從這裡搭車過去應該不用十五分鐘吧。」

  莉薇亞眉頭一皺,問道:

  「這麼近?既然如此,為什麼會無法見面?」

  「因為我們已經斷絕父女關係差不多快二十年了……而且我爸爸也不是簡單就能見到的人物。」

  「該不會……令尊就像望愛小姐一樣入獄了?」

  「不是,而且日本的監獄允許受刑人的女兒去探親。」

  命否認了莉薇亞的推測後說:

  「……我的生父是名為『白銀組』的黑道組織組長啦。」

  之後命滔滔不絕地向莉薇亞分享了自己的生平。

  命──劍持命於二十三年前出生,真實身分是以岐阜為據點活動的暴力團組織•白銀組第五代組長白銀龍兒的獨生女,以白銀命的身分誕生。

  體弱多病的母親在生下命之後便去世了。

  命本身也是天生體弱多病的體質,可是在這個因應暴力團對策法誕生、管制變得一天比一天嚴格的時代,命身為黑道組織組長的小孩,對醫院來說形同燙手山芋,每次身體不舒服光是要找醫生看病都很麻煩。

  「雖然基本上也有黑道專用的地下醫生,可是這些人往往都有無法光明正大執業的原因,才會淪為地下醫生。像怪醫黑傑克那種醫術超高明的無照醫生,現實中似乎不存在,尤其是擅長小兒科的……雖然職業種類不一樣,可是見識過我開的地下競技場的水準,應該不難理解吧?」

  命語帶挖苦地如此說道後,繼續說明下去。

  白銀龍兒把女兒的健康擺在第一順位,在命滿四歲的那一年,把她託付給和自己斷絕母子關係的生母(她和龍兒的生父──第四代組長離婚後,改回了原本的姓氏劍持),讓女兒成為母親的養女後,再反過來斷絕了女兒和自己的所有關係。

  就這樣,白銀命成了劍持命。

  龍兒的母親離婚之後沒有再婚,過著獨居的生活,她對年幼的命寵愛有加,即便花光自己的存款和龍兒給她的命的養育費也在所不惜,想方設法只求命能平安健康地長大。

  然而祖母(戶籍上註明的關係是母親)的努力並未獲得回報,命還是一樣體弱多病,就在命滿十二歲的那一年,祖母去世了。

  命從此舉目無親(資料上是這樣),被送往兒童安置教養機構,然而那個機構有經營困難的問題。

  於是命和在那個機構認識的其他小孩合作,開始販售祖母為了治療她,透過某個管道弄來的藥物。

  「啊,雖說是藥物,可是並非興奮劑之類的毒品喔,而是未獲日本認可,或者雖然通過認可,但沒有醫生處方籤就買不到的藥。一般來說這些藥物不是給健康的人服用的,但裡面有些藥的副作用是降低食慾或減輕體重。賣到供不應求呢。」

  命他們把賣藥賺來的錢匿名捐贈給機構,幫助機構順利度過經營不善的困境。然而在那之後,他們還是繼續販售藥物,等他們國中畢業準備離開機構時,已經累積了相當龐大的資產,他們便拿這筆資產當作本錢繼續開拓業務。

  日後,這些人推舉命作為首領,組成了一支名為『艾斯帕達(Espada)』的半灰色集團。Espada是葡萄牙語,也就是『劍』的意思。

  艾斯帕達很順利地不斷擴張勢力版圖,可是命在滿十八歲的時候,被診斷出罹患了目前在侵蝕她身體的疾病。從此之後她開始過著不斷重複入院和出院的生活。

  「……或許是因為我做了轉賣藥物這種褻瀆醫學的事情,才會遭受天譴吧。」

  命語帶自嘲地如此說道。

  命和疾病展開了長期抗戰,多虧組織的同伴個個能力優秀,生意蒸蒸日上,所以並不愁醫藥費來源。

  命接受了最新的治療,住院時經常住特別的單人病房,還可以看電影。後來特別訂製的電動輪椅也完工交貨,生活意外地算是相當舒適。

  然而即便接受了最新治療,還是無法阻止病症繼續惡化──就在半年前,醫生正式向命宣告她的來日已剩不多,治療方針也改成了以延命為目的。

  「可是延命治療實在既痛苦又無聊。這種生活與其說是活著,倒不如說只是維持沒死,所以我便決定放棄延命治療。後來我搬到這棟無障礙設施和保全制度都很健全的公寓大廈,過起悠遊自在的生活。我的生平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說到這裡,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父親是為了讓我過平凡的人生,才把我託付給祖母。可是到頭來,我終究一頭栽進了黑社會,即便我是為了求生存才被迫這麼做。坦白說,我沒有臉去見父親。」

  「那個……真的是辛苦命小姐了呢。」

  莉薇亞想不到恰當的回應,命則面露微笑說:

  「嗯。真的很辛苦。就連我自己都覺得這一生充滿了戲劇性呢。」

  「是啊……在敝人認識的人裡,命小姐的人生算是排名第二充滿戲劇性的吧……」

  莉薇亞喃喃咕噥後,命的眉毛挑了一下。

  「啊?排名第二?」

  「是的。」

  莉薇亞輕輕點頭。

  「……第一呢?該不會是望愛小姐吧?」

  「不是的。第一是公主殿下……敝人的前主人。」

  「順、順便問一下,那個人的人生是怎樣辛苦?先聲明,我不是想爭第一,或想打悲情牌,單純只是想聽妳說做為參考。」

  命用飛快的語速一邊解釋一邊詢問後,莉薇亞吞吞吐吐地回答道:

  「這個嘛……首先,公主殿下的母親是陛下的其中一名側室,跟命小姐的母親一樣,一生下公主殿下就去世了。」

  這個嬰兒的生父──也就是皇帝,親自為她取了「莎拉」這個名字,但在奧菲姆帝國的古文字裡,莎拉就代表「公主」的意思。

  在平民的世界裡,將女兒取名為「莎拉」,往往帶有「女兒是像公主一樣可愛的寶貝」的含意,是父母親對女兒的愛情表現;可是對皇族和貴族的女兒而言,「公主」只不過是一生下來便具備的頭銜名稱,帝國貴族很少會為自己的孩子取這種與頭銜重複的名字。

  附帶一提,「莉薇亞」這個名字是「命」的意思。

  「陛下為公主殿下命名時,只透過書信宣布,並未親自來看她。儘管被生父冷落,不受重視,但公主殿下長大後慢慢嶄露頭角,甚至有人為了度過眼前的國難,想拱公主殿下上位。也因為這樣,其他眼紅公主殿下的手足開始疏遠她。公主殿下的手足多達十人以上,早就在宮中上演骨肉相殘的戲碼,後來他們同時把矛頭指向公主殿下,發動不只一次的暗殺行動。」

  擁有被譽為魔王信長再世的才能,卻被家族的所有人視為眼中釘的孤高麒麟兒──這就是莎拉•達•奧丁在另一個世界時的寫照。

  「公主殿下的家人在帝國因政變而滅亡時全都死光了,公主殿下身為唯一的倖存者,九死一生才逃到這個國家來。除了公主殿下以外,敝人不曉得還有哪個人經歷過如此坎坷又驚心動魄的人生。」

  「…………」

  命一開始默默地聆聽莉薇亞分享莎拉的故事,不久她一臉困惑地用手指按壓太陽穴,「嗯~~」地沉吟了起來。

  「那個,莉薇亞,妳說的這些事情是真的嗎?確定不是妳的妄想?就我所接收到的資訊,沒聽說最近這陣子有哪個國家滅亡耶。」

  命如是說後,莉薇亞露出淺淺一抹苦笑。

  「敝人知道很難相信,可是敝人說的都是真的。其實敝人來自異世界。」

  「嗯、嗯……妳可以再說得更詳盡一點嗎?」

  命一臉狐疑地催促下文,於是莉薇亞交代了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的來龍去脈。

  跟著公主傳送到這個世界來後,因為無處可去而流落街頭,成為遊民。

  好不容易和莎拉重逢,沒多久就被偵探事務所開除。

  搬去和宗教家皆神望愛同居吃軟飯。

  和望愛她們共組樂團,眼看就快實現發片出道的目標。

  後來望愛遭到警方逮捕,正當自己不曉得未來該何去何從時,偶然遇見了命──

  「呼……」聽完莉薇亞的說明,命傷腦筋地嘆了口氣。

  「還是無法相信嗎?」

  莉薇亞感到有些落寞,命搖搖頭說:

  「不,我相信妳。假如說妳之所以擁有非比尋常的戰鬥力與不同凡俗的感性,是因為妳是異世界的人,那就很合理了。最重要的是,我相信妳不會撒那種無聊的謊話。」

  如是說後,命露出了微笑。

  「呵呵……原來妳是來自異世界的女騎士啊。這輩子我遇過不少怪人,沒想到會在最後的最後認識妳這個與眾不同的奇葩呢。我的人生果然充滿了驚奇呢。」

  命打從心裡感到喜悅,這時莉薇亞開導般地輕聲說道:

  「命小姐,敝人認為妳應該去見妳的父親。」

  「咦?」

  「明明有想見的人,且對方就在去了就能見得到面的地方,卻不展開行動,這樣以後一定會後悔的。不管是命小姐,或者妳的父親。」

  「這句話由妳來說,說服力就是不一樣呢……」

  命面露苦笑說:

  「好吧。我去見我父親一面就是了。」

  「噢噢!」

  莉薇亞開心得睜大眼睛。

  「……話雖如此,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要是被人撞見半灰色集團的首領大搖大擺地走進黑道的屋子裡,會引發很多麻煩的。」

  「不然,由敝人去跟命小姐的父親說明如何聯絡妳吧。」

  「可以嗎?說不定很危險喔?」

  「當然可以。」

  「謝謝。」

  莉薇亞點頭答應後,命微笑道謝,疼惜地磨蹭著她的臉頰──


                      5月16日 10點7分

  隔天,岐阜地方法院召開了木下望愛的第一次審判。

  同一時間,莉薇亞騎著公路車抵達了白銀組本部。

  為了表示尊重,她身穿酒紅色的長褲套裝搭配皮靴。這一身服飾是命買來送給她的,如此一來,想去有衣著規定的高級餐廳時,莉薇亞才有衣服穿。

  這裡是岐阜市的邊界,周遭一帶放眼望去是遼闊的田園風景,氣氛悠閒。

  一幢日式豪宅蓋在被圍牆環繞住的寬敞庭院中。

  雄偉的大門旁邊掛著一塊寫著『白銀組』的木製門牌,附近設有室內對講機。

  仔細一瞧,牆壁和大門上裝滿了監視攝影機,不留任何死角。

  莉薇亞對監視攝影機視若無睹,把公路車停靠在牆邊脫掉安全帽後,不假思索地按下了室內對講機的按鈕。

  半晌,對講機的喇叭傳出低沉的男性聲音。

  『請問是什麼人?』

  「敝人名叫莉薇亞,是來幫劍持命小姐帶話的。想要見這裡的組長。」

  『……不好意思,請問您有預約見面嗎?』

  「不,沒有。」

  『……請您稍待片刻。』

  (明明是黑道,沒想到口氣還挺有禮貌的呢……)

  莉薇亞想著這種事情,等了差不多三分鐘後,大門緩緩開啟,站在門後的是五個男人。這五個男人年齡和服裝都不一樣,眼神倒是都很凶惡。

  看到有年輕女子在沒有預約的情況下突然上門拜訪,他們的表情都充滿困惑。

  當中看似輩份最高、身穿西裝的男人開口了。

  「不好意思,這位客人,可以麻煩您再說一次是誰派您過來的嗎?」

  「是劍持命小姐。」

  莉薇亞一回答,男人接著繼續問道:

  「您說的是……艾斯帕達的劍持命嗎?」

  「艾斯……啊啊,是的。記得是叫這個名字的組織沒錯。」

  聽了莉薇亞的回答後,五個男人同時流露出敵意。

  莉薇亞對他們的反應感到一頭霧水。

  「啊啊~~~~!!」

  這時,其中一個身穿花紋上衣、體格健壯的男人突然指著莉薇亞放聲大叫。

  「後藤,怎麼了!」

  「就、就是這傢伙!一個月前跑來我們地盤鬧場的女人!」

  「什麼!?就是幹掉你和近藤的那個傢伙嗎?」

  「臭女人,妳還有膽子自己送上門來啊!」

  近藤氣憤填膺,莉薇亞則露出納悶的表情。

  「抱歉,我們以前有見過面嗎?」

  聞言,近藤氣到差點七竅生煙。

  「不要裝傻了!雖然妳現在的髮色跟上次不一樣,可是妳那雙左右不同顏色、像寶石一樣的眼睛!如徐風般讓人聽了神清氣爽的聲音!不只大形狀也很完美的胸部!跟女神一樣美麗的臉蛋!我夢見妳好幾次了,不可能認錯!」

  「嗯……?」

  見莉薇亞一臉困惑還是想不起來,男人顯得有些哀傷。

  「是我啊,是我!地下賭場的保鑣!那時候我穿著西裝還戴了墨鏡!本來要去賭場外面教訓妳一頓,反而被妳修理到滿地找牙!」

  「啊!」

  經他這麼一提醒,莉薇亞終於想起來了。

  之前和Takeo去地下賭場玩的時候,莉薇亞想要揭穿莊家詐賭的行為,突然被兩個黑衣人攆出去,莉薇亞不情願地離開後,那兩個黑衣人還不肯放過她,她只好小試牛刀,反過來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原來你是其中一人嗎?」

  「妳、妳終於想起來了……」

  後藤看起來好像有些開心。

  這時,其他男人開口了:

  「還以為是哪來的傢伙,原來是艾斯帕達的人啊。聽說艾斯帕達幹掉了大牙鴉和米斗魂連合,最近聲勢愈來愈旺哪。」

  「所以現在打算把手伸進我們黑道的地盤嗎?憑你們半灰色集團也想在太歲頭上動土!」

  「啊?不是的,敝人是──」

  發現對方疑似產生了奇怪的誤解,莉薇亞急著想要把事情解釋清楚。

  「廢話少說!」

  「唔!」

  後藤冷不防一拳打了過來,莉薇亞反射性地反擊。

  「咳噗喔!?」

  莉薇亞的拳頭精準地命中後藤的臉頰,一拳就將巨大的身軀打飛出去。

  「後藤!?」

  「臭、臭女人……!」

  「踢館──!!有人跑來踢館了──!!」

  火冒三丈的男人們呼叫援軍。

  聽到外面有騷動發生,屋子裡的其他組員全部衝了出來。

  (情、情況不妙……)

  莉薇亞猶豫要不要先撤退擇日再來,可是她馬上否定了這個做法。

  要是莉薇亞在沒有將誤會解釋清楚直接逃走,搞不好會讓艾斯帕達和白銀組爆發全面戰爭。

  更重要的是,莉薇亞希望盡快幫助命和她的父親見面。

  (這時候應該以正面突破的方式找出命小姐的父親,再向他說明原因!)

  只有在打鬥時智商才會暴漲的莉薇亞,轉眼間思考出最佳計策,一定案就立刻付諸實行。

  莉薇亞一擊打昏正面來襲的黑道份子後,朝屋子拔腿狂奔。

  「不要讓她溜了!」

  「速、速度好快!」

  「快去通知老大!有人來踢館了!」

  「所以說這是一場誤會!」

  儘管口頭上這麼說,莉薇亞還是把擋住去路的黑道份子一個也不留地通通解決掉,抵達玄關之後,她毫不猶豫直接一腳踹破上鎖的大門。

  「對不起了!」

  「嗚哇啊!咿!?」

  待在玄關的年輕黑道份子看到大門突然倒下,嚇到腿軟。

  「正好。」

  莉薇亞穿著鞋子走進屋內,立刻制伏腿軟的年輕黑道份子,問道:

  「不好意思,請問你們組長在什麼地方?」

  「誰、誰要告訴妳啊……」

  聽到這樣的回答,莉薇亞稍微加強了壓制的力道。

  「好、好痛痛痛痛痛痛!」

  莉薇亞心平氣和,向哀號的黑道份子再問一次:

  「你們的組長在什麼地方?」

  「在、在最裡面的房間──!」

  「Ken,你這個混帳東西!不要洩露老大的位置!」

  痛到哭出來的黑道份子直接招認後,趕到現場的其他黑道成員對他破口大罵。

  「謝謝。」

  放開被稱作Ken的黑道份子後,一大票黑道從鄰接走廊的房間裡面蜂湧而出,莉薇亞沿路過關斬將,持續往屋子的深處挺進。

  那些黑道份子裡不少人手拿刀子,不過莉薇亞不費吹灰之力便閃開他們的攻擊,奪走他們的行動能力。

  偶爾也會不小心用力過猛,導致對方手腳骨折,不過莉薇亞也只能告訴自己,等一下再用魔術幫他們治療,應該就能得到對方的原諒吧。

  考慮到玄關的那個年輕黑道有可能謊報消息,莉薇亞在前進時不忘打開沿途所有房間的紙門一一檢查。

  突然──

  砰的一聲,隨著一道乾硬的聲響,莉薇亞的側腹像是被火燒到一樣一陣劇痛。

  「嗚……!?」

  仔細一瞧,有個男人在前方五公尺處的房間紙門旁邊氣喘吁吁,舉槍瞄準莉薇亞。

  「呼啊、呼啊……射、射中了!」

  (啊啊,被槍打中了嗎?)

  莉薇亞用意志力克服疼痛,冷靜地判斷狀況。

  她過去不曾跟持槍械的對手交戰,才罕見地沒有感應到危機。

  莉薇亞故鄉的世界也有槍械,但基本上是拿來防身或自我了斷用,很少有人會拿來戰鬥。

  一方面是因為遠距離攻擊有魔術可以使用,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槍械、弓箭、長槍等針對「點」的攻擊,除非是直接貫穿腦部或心臟等要害讓對手一擊斃命,否則即便命中,對手還是可以使用魔術療傷。

  遠距離使用魔術。近距離用則以刀斧為主,這類武器即便打不中要害也無妨,只要斬斷四肢,對手同樣無法用魔術治癒,另外也會使用破壞力強大、一擊便能造成致命傷的錘矛等等。防具多選擇輕便型,重點在保護頭部、頸部、胸部等脆弱部位。這就是那個世界的主流武裝。

  (子彈貫穿身體了。)

  將注意力集中在背部確認傷口的狀況後,莉薇亞即刻發動治癒魔術。傷口一眨眼便癒合,痛楚也漸漸消失。

  可是──

  「命小姐為敝人精挑細選的套裝,被你射破一個洞了。」

  看著側腹上的破洞,莉薇亞面露不悅的表情埋怨。

  「不、不要動!不怕老子再開一槍嗎!」

  那男人似乎並不習慣使用槍枝,徹底腿軟。槍口晃來晃去,無法預測他會在什麼時候往哪個地方開槍,正因為如此,反而更危險。

  莉薇亞判斷自己必須在對方開下一槍前盡快擊倒他,以魔術強化身體能力後,瞬間衝到男人面前用手刀擊落手槍,接著一拳打在他的心窩上。

  「嗚咕喔嗚喔噁……!」

  中拳的男子在地上打滾嘔吐,莉薇亞拾起手槍放進口袋後繼續趕路。

  (今後得提防手槍才行。)

  莉薇亞朝著漫長走廊的盡頭移動,同時逐一清空掃蕩途中所有房間,避免被人從後面開槍偷襲。

  最後,她終於抵達位在盡頭的房間。

  她打開紙門一瞧,發現有名身穿和服的老人,跪坐在空間寬敞的和室正中央。

  老人的年紀肯定超過七十,但他的坐姿抬頭挺胸,散發出的氣息如經過仔細研磨的銳利刀刃,明顯非泛泛之輩。

  不是僅有氣息像刀刃而已,實際上就有一把日本刀擺放在老人面前,莉薇亞才一腳踩進房間裡,老人便握住刀鞘,以銳利的視線瞪著莉薇亞。

  命並未告知莉薇亞她父親的歲數,可是眼前的老人遠比莉薇亞模糊想像出來的父親樣貌還要年老。然而──

  「請問您就是白銀龍兒先生對吧?」

  莉薇亞抱著確信詢問道。

  「……現在這個時代,居然有人敢單槍匹馬跑來踢館,老夫還以為是什麼不怕死的莽夫,沒想到居然是這麼年輕的小姐。」

  老人──白銀龍兒以充滿了威嚴、讓人完全感受不到衰老的聲音說道。

  莉薇亞沒有被他的威嚴震懾,平心靜氣地開口解釋:

  「您誤會了。敝人是以令嬡的傳話人身分登門拜訪的。」

  「什麼?」

  白銀的眉毛倏地抽動了一下。

  莉薇亞慢慢走近白銀。

  這時──

  「老大!您平安無事吧!」

  一開始開門到門口迎接莉薇亞的五人之一、看起來輩份最高的西裝男衝進了房內。

  「不用擔心。這女孩是老夫的客人。」

  「咦!?」

  白銀把日本刀放回地上說道後,西裝男一臉驚訝。

  「老夫想和她單獨聊聊。你出去吧。」

  「可、可是老大!這女的是半灰色集團艾斯帕達的──」

  「出去。」

  「……假如有任何狀況發生,請務必立刻呼叫我。」

  白銀用沉穩卻充滿威嚴的語氣說道後,西裝男面露忐忑不安的表情留下這句話,走出房間關上紙門。

  房間只剩兩人後,莉薇亞走上前,跪坐在白銀正前方。

  「抱歉。看來是我們組的年輕人太過倉促下定論了。他們不知道劍持命是老夫的女兒。」

  白銀的這番說法讓莉薇亞感到驚訝。

  「意思是組長先生您早就知道命小姐的事情了?」

  「艾斯帕達近來成為黑道之間討論的話題。即便沒興趣知道他們的首領叫什麼,風聲也會自動傳進耳裡。」

  「原來是這樣子啊……」

  雖然命不希望讓父親知道自己成為黑社會份子的事情,看樣子似乎是已經來不及了。

  「那麼,妳這個傳話人今天有何貴幹?該不會是她要向拋棄自己的父親宣戰的吧?」

  「不是的。命小姐只是希望可以再和您見上一面。」

  「我拒絕。」

  白銀二話不說拒絕。

  「為什麼?」

  「老夫在二十年前拋棄了她。事到如今,哪來的臉和她見面?」

  「命小姐的來日已經所剩無幾了。」

  經莉薇亞這麼一說,白銀的表情首次浮現動搖。

  「什、麼……?此、此話當真!」

  莉薇亞正面承受住白銀的凶惡視線,點頭回答。

  「命小姐得了重病,好像已經無藥可救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

  白銀的表情流露出深深的哀傷。

  「命小姐可以理解當年您是為了她著想,才懷著沉痛的心情和她斷絕父女關係。拜託您和她見面吧。」

  莉薇亞彎腰低頭拜託後,白銀一如放空了腦袋,抬頭看著上空──

  「……好吧。」

  過了一陣子,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點頭答應。

  莉薇亞把寫著命的住址、電話號碼和電子信箱等聯絡方式的紙張遞給白銀,說了句「那麼敝人就此告辭了」後,便離開房間。

  先前被莉薇亞擊倒的那一大票黑道依舊躺在屋子走廊上,宛如殭屍般的呻吟聲此起彼落。

  (……敝人下手好像太過凶殘了……)

  面對自己一手創造出來的慘況,莉薇亞冷汗直流,硬著頭皮先幫他們治療後,才離開白銀的豪宅。

  隔天,電視新聞大篇幅報導木下望愛在辯護律師使出了巧妙的法庭戰術後,原本極有希望獲判無罪,本人卻在審判結束後主動向警方坦承了其他罪行。

  另一方面,「某年輕女子單槍匹馬殺進黑道根據地,大鬧一番後不忘先用氣功治好受傷的黑道才揚長而去」這件前所未見的奇聞軼事,儘管同樣發生在岐阜市內,最後卻沒有鬧上新聞版面,就這樣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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