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朋友的妹妹久違地纏著我

  第4話 朋友的妹妹久違地纏著我

  「……因為所以,妳出現在這裡。」

  「是的老大!就是這樣!」

  在幽靈公寓的後方,工作人員專用走廊。我和彩羽抱著膝蓋坐在堆積在走廊旁的雜物後方,整理狀況。

  該說不愧是月之森海月嗎?在平常日找應該上學的高中生出遠門,腦子真的有問題。

  對了,彩羽這傢伙,昨天用LIME傳了很多暗示她也在京都的訊息呢。原來是這回事啊。

  「是說,可以觀摩好萊塢的拍片現場,未免太幸運了吧。」

  「是的老大,有很多值得學習的事。」

  彩羽本人可能沒有自覺,不過她是相當幸運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好萊塢導演想拍歌舞電影,身為百老匯演員的海月小姐也不可能參與好萊塢的攝影。

  記得有哪個了不起的經營者在接受訪問時說過:

  『我之所以能成功,並非因為自己是天才。假如我有什麼特殊的才能,就是有天時地利人和,運氣很好吧。』

  不是才能的結果創造歷史,而是把留名歷史的成果稱為才能。

  以這種論點來說,我看好的彩羽,果然是真正的天才吧。

  像傻爸爸似的,覺得自家小孩好棒棒。我這個製作人也真寵自己帶的人呢……雖然我很想相信自己不是因為現在心情飄飄然,才這麼認為的。

  「不過還真難得。幫忙跑腿,結果跑到遊客區。妳有路痴屬性嗎?」

  「是的老大,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樣很遜。」

  「……吶,從剛才起,妳的說話口氣就很奇怪耶。」

  「是的老大。一點也不奇怪。」

  「不不不,絕對很奇怪。妳本來不是用不良少年漫畫裡的小弟口氣講話的人吧?」

  我懷疑地看向身旁的彩羽,但她把臉別向一旁。

  從亮黃色的髮絲之間,可以看到微紅的耳朵。

  「彩羽。」

  「……哇!有有有、有什麼事嗎?」

  「妳怪怪的喔?身體不舒服嗎?」

  「啊──不是那樣的。該怎麼說呢,那個,呃──因為很久不見了……」

  「很久不見?也、也才兩天不見而已,太、太誇張了吧。」

  「是、是沒錯……呃──呃──!」

  彩羽慌亂地擺手,找著理由。

  幹、幹嘛啊這傢伙。與其說沒平常煩人,不如說正在緊張?

  樣子和平常差太多了,害我覺得不太對勁……看著那樣的彩羽,我也微妙地覺得麻麻癢癢的,忍不住移開視線。

  彩羽窺探似地抬眼看我。接著又突然整個別過頭。

  「不行了~!太久沒看到學長的臉,覺得他比平常還帥!!心臟居然跳得這麼快,實在不甘心到想死啊~!」

  「喂,不要這樣啦。背對著我小聲嘀嘀咕咕,我會覺得是在說我壞話耶。」

  「咦?壞話?才不是呢!」

  「不是嗎?那妳在說什麼?」

  「不、不告訴你!」

  「為什麼啦?不是說我壞話的話,就可以說吧。」

  「嗚、嗚嗚……」

  就算真的是說我壞話,我也可以當成耳邊風。一直以來,我都是那麼做的。

  他人的評價什麼的,與《5樓同盟》勢如破竹的發展無關。專注地看著前方,做該做的事時,不論讚美或誹謗,都同樣右耳進左耳出。

  可是現在,我莫名地在意起彩羽說的每句話。

  她是怎麼說我的呢?怎麼看我的呢?在意起這種事,娘娘腔到可笑。

  原本小聲嘀咕的彩羽,想驅散這種氣氛似地大叫:

  「我、我說什麼都行吧!老是在意小事,會沒有女人緣喔!」

  「我本來就沒想過自己會有女人緣了!」

  「學長老是這樣!你把我們當成什麼了啊!」

  「不要說那種類似漫畫廣告(譯註:漫畫《ゾンビのあふれた世界で俺だけが襲われない》中的場面,該場面也被用在漫畫單行本的宣傳上。)的臺詞啦!」

  我對將手遮在胸前,抱著身體,怒氣沖沖地瞪我的彩羽吐槽。

  那個在各種社群網站都看得到的漫畫廣告,就吸睛程度來說相當優秀。以製作人的角度來看,那樣的廣告方式很值得學習呢。

  不過在現實中被學妹說那種話,感覺有點複雜就是了。

  「是說這對話的脈絡太奇怪了吧?『我們』是什麼意思?」

  「學長老是這樣!」

  「夠了。」

  要玩同樣的梗多少次啊。

  算了,先不管那邊。

  「──好了,就聊到這裡吧。」

  我說著,起身。

  彩羽抬頭看著我。

  「你要去哪裡?」

  「回遊戲區。我是和真白一起來的。」

  「啊~和真白學姊……」

  「我們在半路走散了。她現在應該很孤單,我得快點追上去。」

  雖然是因為真白自顧自地暴衝,所以才會走散。

  不過,就算是那樣,應該和真白一起度過的時間,和彩羽在一起的話,會有一種坐立難安,或者該說尷尬?對不起真白的感覺。

  「哼~和真白學姊啊。哼~是這樣啊。哼~」

  「幹嘛啦?」

  「沒有啊~應該認真學習的修學旅行,和女朋友打情罵俏黏TT,學長這樣有損學生的風評~我只是這麼覺得而已,沒有其他意思喔~」

  「什麼沒有其他意思,妳就是這個意思吧。還有,妳這個蹺課跑來京都的前優等生、現在進行式的不良少女,沒資格嘴什麼學生的風評吧。」

  「優等生是有信用額度的~和學長不一樣,只蹺一次課,不會影響申請學校時用的校內成績~」

  「那是什麼方便的系統啊……」

  我感受著刻板印象固定後,就很難翻轉的社會真理,對此嘆氣。

  忽地,一道人影進入視野邊緣。

  那名女性頭上戴著空頂遮陽帽,一看就知道是工作人員。只見她快步朝我們跑來。

  ……在這種沒有一絲陽光的地方戴遮陽帽,有什麼意義啊?

  我還沒空吐槽,對方已經說話了:

  「抱歉,這裡是工作人員專用的場地喔。還是說,您們已經棄權了呢?」

  「啊,沒有。我馬上回去。」

  「這裡只有工作人員和棄權的人能進來。請您們快回另一頭吧。」

  被罵了。

  那也是當然的。論點正確。本來就該有的反應。

  我無話反駁,正想乖乖回去時──

  「女朋友也快點一起回去吧。」

  工作人員催道,「咦!」彩羽叫了一聲。

  聽到身後的對話,我忍不住回頭。

  工作人員不解地眨眼。

  「啊,難道只有您棄權嗎?」

  「呃──……」

  彩羽不知該如何回答。那也是當然的,突然被當成情侶檔,當然會覺得困惑了。

  不過工作人員的反應很正常。

  雖然彩羽是跟著好萊塢的劇組人員一起來的,但身分是跟班兼跑腿這種莫名其妙的定位,鬼屋裡的工作人員當然不認識她。

  如果是劇組相關人員,應該會掛著吊牌或在身上貼貼紙作為辨識,可是看彩羽的脖子,什麼都沒有……她該不會收在口袋裡吧?那樣一來就沒有作為身分辨識的意義了,所以絕對不能那麼做。長年參加同人活動的上古阿宅神獸紫式部老師不是說到嘴酸嗎?比在學校上課時說得更認真呢,那時候。

  先不管同人活動的規矩了。現在的重點是彩羽。

  「呃──不是啦。我不小心闖進這邊,剛好遇到她這樣。」

  「兩位不是一起參加的客人嗎?」

  「不是喔。雖然有點難說明我們的關係就是了。對吧?彩羽。」

  我一面幫彩羽說明,一面對她使眼色。

  完全理解我的話的彩羽用力點頭,蹦跳起身,抱住我的手臂……啥?抱住我的手臂?

  「不,我們是如假包換的男女朋友喔☆」

  「啥!?」

  喂喂喂,為什麼又變成這樣了!?

  剛才的眼神交流算什麼啊!

  「果然。」

  工作人員也接受這說法!滿意地連連點頭!

  我也知道啊!這麼親暱地說話的男女,當然要歸類成情侶才好。

  應該說,如果不是情侶,究竟是什麼關係?會在意到晚上睡不好呢!

  「喂,妳在想啥啊?彩羽!」

  「不要在意小細節~☆」

  「才不是小細節!是說這啥力氣?妳什麼時候變這麼強硬了!?」

  「好了好了,我們快走吧,學長~♪」

  「祝您們玩得愉快。」

  工作人員掛上完美的營業用笑容,揮手目送興高采烈的彩羽以及被彩羽拖著走的我離開。


  「妳是怎樣?到底在想什麼啊?」

  「反正一定要到外頭買飲料,既然偶然遇到學長,就順便和學長一起體驗鬼屋吧☆」

  我們穿過布幕,再次回到樓梯轉角。

  雖然再次回到嚇人的空間,但是句尾似乎帶著星星的彩羽的聲音,適度地消除緊張,緩和了恐怖感。

  「不過,該怎麼說呢,真是因緣際會。」

  「聽不到啦,別那麼小聲,有什麼想說的就大聲說出來啊。」

  「我是說,沒想到連修學旅行都會和妳在一起啦。」

  「所以學長很開心對吧☆」

  「不開……先不管開不開心,一般來說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啊。學年又不一樣。」

  「是啊──呵呵,嘿嘿嘿。」

  「……妳在笑什麼啊?」

  「嘿嘿嘿,不知道~」

  彩羽按捺不住笑意似地燦笑。

  別這樣啦。別露出那種表情。被處男看到那種笑容,可是會心生誤會,開心到飛起來喔。

  那種笑容,只能對喜歡的人展現。拜託了。就當成為了我的精神衛生。

  沒錯。喜歡的人……喜歡的人……

  「嗚……呃啊……」

  「學長?」

  「沒、沒事。昨天膝蓋中了一箭,現在痛起來了而已。」

  「咦~真可疑。該不會是太久沒見到彩羽妹妹,覺得太可愛了,所以忍不住賊笑呢!?」

  「才、才不是!妳太自我感覺良好了!」

  「啊~聲音變大了!我猜對了~!學長你還是老實一點吧☆」

  「嗚嗚嗚……」

  稍微露出破綻,就被彩羽一直取笑。

  而且這次,因為我已經對自己心中存在著戀愛感情的事有自覺,所以沒辦法強烈否認。可惡。

  這樣一來就只好使出傳家絕學,「話說回來」的發語詞了!只要這麼一說,就可以強制改變所有話題!

  「話說回來,彩羽,妳、妳對恐怖類的行嗎?」

  「不太行!」

  成功了!

  我本來還以為她會吐槽話題轉移得太露骨。「話說回來」這發語詞果然很強呢。

  「呼──……這樣的話,接下來的部分就有點令人不安了呢。」

  我趁著彩羽的攻擊變弱時做了個深呼吸,繼續岔開話題。

  「被亡靈攻擊的話,我會把學長當肉盾的!所以為了增加仇恨值,學長從現在開始做壞事吧!」

  「鬼屋有那種系統嗎!?」

  假如做好事積陰德,就會饒過一命;做盡壞事的話就會下地獄。有採用這種勸善懲惡的系統嗎?

  如果真是那樣,蹺課跑來鬼屋的煩人不良少女根本NG吧。唉唉,南無阿彌陀佛。不對,既然是西洋風格的鬼屋,所以該說阿門?都可以啦請放我一條生路。

  不過,不是和一起進來的真白,而是和闖關過程中偶遇的彩羽在鬼屋約會的我……也是該處以極刑的大惡人了。說不定我這輩子已經沒救了。

  「但鬼屋終究是鬼屋,雖然可怕,不過只要知道都是人類扮演的,就不會那麼怕了。幸好這裡是三樓,還沒走的只剩四樓而已了。所以只要稍微忍耐一下,應該可以撐到終點的。」

  這樣說也沒錯。

  以恐怖程度來說,四樓也許是最恐怖的,但是感受恐懼的時間,應該比從一樓走到三樓來得短。既然已經通過折返點,終點就不遠了。

  是啊,一定沒問題的!

  「──會那麼想,果然只是錯覺!」

  「這裡是什麼魔境啊!?現代日本法律允許這種地方存在嗎!?」

  「法律上沒問題,不過會被CERO(譯註:電腦娛樂分級機構。)盯上!應該吧!」

  「帶給孩子歡樂的主題樂園到哪去了啊啊啊啊啊!」

  幽靈公寓四樓的走廊。

  我和彩羽在地板與牆壁被血(般的油漆)塗成全紅的空間裡發出慘叫二重奏。

  一踏上四樓,恐懼就排山倒海地襲來。

  身後的防火門砰!地關上,牆壁出現無數的手印,每個房間的門窗吵鬧地開開闔闔,也許鑲了螢幕吧,天花板還浮現無數以CG製作的詛咒。

  「「啊啊啊啊啊啊!」」

  完美的合聲。房客守則什麼的,完全被我拋在腦後。

  現在才不是管那種事的時候。

  假如學校被恐怖分子攻擊,每個人都會在走廊奔跑吧?有人會責怪奔跑的人不懂禮貌嗎?

  現在就是那種時候。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學長,你絕對不能丟下我喔!!」

  「噢哇!?……喂、喂喂,妳還好嗎?……不用擔心啦。」

  嚇到快哭出來的彩羽用力抱住我,使我拔高聲音,發出怪叫。

  好近。太近了。

  不,已經不是近了,是實質上的零距離。

  小日向彩羽是學校第一的美少女(先不管她的本性)。而大星明照只是普通的青春期男生。普通的青春期男生被學校第一的美少女抱緊,會有什麼反應,就算不特地推理,也知道是怎麼樣。

  更何況小日向彩羽──是我的朋友的妹妹,也是很愛纏我的後輩。不論在任何方面,我都不可能不意識到她。

  因恐懼而血液倒流的腦袋,因興奮而腦充血,又立刻因慚愧而身體發冷,緊接著再因亡靈的咆哮而血壓上升,身體發熱。

  恐怖與興奮交互發生,使腦子變得很奇怪。

  「是說,我要往哪裡走啊!?」

  「總、總之往裡面走,就會接近終點吧!──啊!看!那個電梯應該就是了!」

  走廊的盡頭,有一座敞開的電梯。

  電梯裡充滿澄澈的藍光。

  我知道。這是代表安全地帶的意思。

  製作遊戲時,會簡單易懂地讓玩家瞭解哪裡是不會被敵人攻擊的場所。

  「快到了。快到了喔!只要衝進電梯裡就行了!彩羽!」

  「我、我知道!你絕對不能丟下我先逃喔!」

  「當然了!要是妳放手,我才會怕咧!」

  「這理由遜斃了哼!不過現在我要感謝學長這麼沒用!」

  「不要一邊用快哭的表情全力奔跑一邊酸人啦!」

  特技表演般的煩人法。妳也太靈活了吧。

  我們一面吵嘴,一面衝向電梯。周圍的亡靈們也以加快了好幾檔的速度衝來。

  「秀 恩 愛 個 屁 啊 !」

  聲音太低沉了,聽不清楚在說什麼,但是能感覺到強烈的怨氣與怒氣。

  因為我們完全沒遵守公寓的規則嗎?

  一定是這樣沒錯。

  「要上了喔!像滑壘那樣……」

  「SAFE────!!」

  我們發出謎般的吆喝,跑進電梯,瘋狂連拍關門按鈕。

  ──砰!咚!磅磅磅磅!

  雖然門關上了,但亡靈們還是使勁全力拍打電梯門,使電梯搖晃不已。

  門好像會被打破似的。好恐怖。

  可是,也許知道不可能打破門吧,亡靈們總算不繼續追擊。

  『電梯向下。』

  擴音器傳出女性事務性的廣播,電梯開始下降。

  亡靈不會衝進電梯裡,這裡是安全地帶。我猜對了。

  雖然有把握,但還是會心驚膽戰,擔心如果真的衝進來怎麼辦?這裡的亡靈真的很會演。

  「呼!呼!妳、妳還活著嗎?」

  「呼!呼!勉強活著。我覺得自己好像死了三次。」

  「我懂。我是四次。」

  「那我是五次。」

  「不要比這個啦。」

  「要讓學長知道我比你厲害多了。這裡沒有比學妹勇敢的學長喔。」

  「被嚇到快死的次數少的人比較勇敢吧?」

  我們喘著氣,無謂地鬥嘴。

  既然彩羽能耍嘴皮子,表示她已經恢復成平常的狀態了。

  一旦冷靜下來,本性似乎就回來了。彩羽賊兮兮地笑看著我。

  「是說學長~你居然會發出那種慘叫~有夠膽小的耶~」

  「妳也真有臉酸我這個。妳還不是嚇到皮皮剉。」

  「但我是弱女子啊,怕鬼的女孩子才可愛喔。」

  「可惡,在這種時候拿性別當擋箭牌。」

  「呵呵呵,再說,你可別小看彩羽妹妹的適應能力喔。」

  她得意地挺胸,嘖嘖嘖地搖晃手指。

  這女人是怎樣,突然囂張起來了?

  「你忘了我的絕學嗎?」

  「演戲?」

  「沒錯!也就是觀察、複寫對方的本質!」

  「也就是說,妳想說什麼?」

  「也就是說……我已經徹底觀察過亡靈了。完全掌握亡靈的行動模式和思考方式,可以預測亡靈接下來會在哪裡做什麼。能事先預測的威脅,就沒什麼好怕的了!怎樣!!」

  「唔──五十分。」

  「奇怪的分數!」

  「態度確實煩人,可是煩人的方向太正統了,不有趣。」

  「是在為我的煩人打分數嗎!?」

  「不然還有其他的嗎?」

  「哼~學長有當沙包的自覺雖然很好~可是冷靜地面對我的煩人,纏起來就沒意思了~」

  我哈哈大笑,彩羽鼓起腮幫子鬧彆扭。

  ……嗯,這種安心感。

  與彩羽抬槓著,我的表情逐漸緩和下來。

  雖然正在旅行,而且是在遊樂園的鬼屋裡,可是有種窩在家裡暖桌(匡鐺!!)中的感覺。

  …………嗯?

  怎麼了?電梯好像劇烈搖晃了一下。

  剛才的那些幽靈應該沒追來才對。而且現在正朝一樓下降喔?

  嗶──!嗶──!嗶──!

  「嗚噢哇!?」

  「哇──!」

  警鈴突然大響,藍色的燈忽然變成紅色,而且閃爍不已!

  擴音器也傳出詭異的沙沙聲。

  『電梯向下。電梯,向……下……電梯……下地獄吧。』

  「廣播好像開始說起奇怪的話!?」

  「藍色不是安全地帶的意思嗎──?」

  「應該是這樣,不過這密室已經不是藍色了!」

  「存檔點突變成生怪陷阱,就算喪屍遊戲也不能這樣吧──!」

  「都是因為妳太得意才會這樣啦!那根本是插旗!」

  「啥──?別把錯推給我好嗎?你還不是說這裡很安全!」

  『地獄地獄殺光情侶的地獄!』

  「「哇啊──!對不起────!!」」

  在那之後,電梯抵達一樓。門一打開,我和彩羽就以跑百米的速度朝出口狂奔。

  眼前是敞開的大門,可以看到戶外的陽光。我們朝那裡拚命奔跑。

  最後的關卡是停屍間(為什麼公寓中會有這種地方?實在莫名其妙,但我已經沒餘力思考了),躺在兩旁的人類──不對,亡靈接二連三地起身,朝我們逼進。我和彩羽心無旁騖地向前猛衝。

  最後──……

  「成功了……」

  「學長,我們成功了!」

  我和彩羽看著彼此的臉。

  「已經可以抵達終點了嗎?」

  「嗯,我們做到了。這是,真真正正的……」

  我們露出有如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特別節目中的馬拉松大賽跑者衝斷終點彩帶時的清爽表情,同聲說道:

  「「終點……!!」」

  感動的瞬間。

  片尾曲開始播放,漣漪與風聲都在祝福我們──腦中出現這樣的妄想。

  曲名?請大家各自回想自己心中的國歌。

  我發自內心地,由衷覺得。

  活著真好。


  「然後呢?真白學姊在哪?」

  「沒看到呢。」

  幽靈公寓的出口,到處都是被恐懼破壞精神的遊客,只有我和彩羽仍然精神奕奕。

  雖然被嚇得亂七八糟,不過也恢復得很快,因為我們是感性豐富的年輕人嗎?

  彩羽無謂地伸懶腰,張望四周。

  沒看到真白。

  本來以為先走的她會在出口等我,可是到處都沒看到她的身影。

  我試著聯絡她,但電話和LIME都沒有回應。

  對了,我們來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時,真白剛下計程車,就接到責編金絲雀的電話,而且好像發生了什麼爭執。該不會是那時把手機關機了吧。

  「聯絡不上。既然她是因為喜歡驚悚才暴衝的,那麼出來後應該會恢復正常才對。」

  「學長,你該不會對真白學姊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吧?」

  「才、才沒有。妳把我想成什麼了?」

  「喔~真可疑。雖然自稱清白,可是學長你眼神飄忽喔?」

  「就說沒有啦!」

  「請看著我的眼睛說。盯──」

  「嗚嗚!」

  彩羽在極近距離抬眼看著我,彷彿要做出上勾拳似的。

  一見到彩羽的大眼睛,我立刻別過頭。

  「看──!你把視線移開了!你一定做了什麼!」

  「真的沒有啦!」

  「那為什麼不敢看我?你的眼睛有磁鐵嗎?是N極對N極嗎?」

  「……有些時候,男人是會移開視線的。」

  「喔~也就是說,看著我的眼睛,會讓你覺得困擾?」

  彩羽眼神發亮,深深壓低重心。擺出卡巴迪的姿勢。

  「右!」

  「(閃!)」

  「左!」

  「(閃!)」

  「右右左右ABAB!」

  「(閃!閃!閃!閃!)」

  「喝!嘿!哈!」

  「啊啊不要再繞到我視野之內了──!」

  我忍不住對在我周圍以超高速左右跳動的彩羽大吼。

  被我吼的彩羽不但不消沉,還做出達成任務般的勝利姿勢。

  「很好!生氣了!」

  「好什麼好啦!?」

  「呵呵呵,玩弄學長果然很愉快呢☆」

  「饒了我吧……」

  就各種意義上,剛才那些對心臟真的很不好。

  也許玩弄我玩弄夠了,彩羽滿意地離開我身邊。

  她朝無力地癱坐在長椅上的女大學生(鬼屋的受害者)走近,讓對方看自己手機。

  兩人交談了幾句後,她又與其他客人說話。與幾組人說過後,回到我這裡。

  「妳在幹嘛?」

  「偵訊啊,偵訊。蒐集真白學姊的目擊情報。」

  彩羽展示手機,螢幕上是真白的照片。

  原來如此,還有這一招呢。

  由身為童年玩伴,從小就很熟真白的我這麼說有點那個,不過真白是超級美少女。雖然本人老是拿個性陰沉或繭居族來自虐,但是換個角度,也可以說成空靈的美少女。總之只要見過她一面,應該都會在腦中留下印象。

  「結果呢?」

  「BINGO!」

  「喔!」

  「比起音譯寫成賓果,用英文寫BINGO比較帥對吧?」

  「那種感性怎樣都無所謂。真白呢?」

  「真是的,有夠急性子。呃──真白學姊好像往那邊去了!」

  彩羽指著與幽靈公寓相鄰的園區。

  那兒是雲霄飛車類的遊樂設施所在地。

  因為想一個人玩樂,所以丟下我……如果是這樣,倒是無所謂。

  如果是以寂寞的心情,一個人行動,就有點可憐了。

  既然不知道真白是以哪種心情離開的,我該採取的行動就是──……

  「學長!我們也追上去吧!」

  「嗯……等一下,妳不是正在跑腿嗎?」

  「礦泉水的話路上隨便買都有,可是找人時,人海戰術是基本喔!」

  「才兩個人,算不上人海戰術吧。」

  「細節不重要!好了好了,我們快走吧~!」

  彩羽拉著我的手,朝相鄰的園區前進。

  我想起以前也曾像這樣,和彩羽一起找真白的場面。

  是真白剛轉學時,在購物中心的事。不對,不只那次,夏祭時也是。

  不知道為什麼,真白經常失蹤,我則常和彩羽一起找她。

  可是今天,和過去有明確的不同。

  身旁的彩羽,側臉充滿活力,比平常更燦爛,耀眼到令我忍不住移開視線。

  ──啊,不行。我完全沒辦法直視這傢伙的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彩羽妹妹的回合和真白的回合都太可愛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難以選擇呢喔喔喔喔喔喔!』

  『雖然我也有同感,但是請妳冷靜一點,紫式部老師。』

  『吸──呼──吸──呼──……好,我冷靜了。冷靜下來後,我想起一件事,可以說嗎?』

  『?可以啊。』

  『二樓樓梯前的亡靈,和四樓中央的亡靈,兩人的性別一樣,外型也成對,該不會活著時是同性情侶吧!?嘩──!居然在這種地方塞進妄想用的題材,幹得好啊,幽靈公寓!』

  『紫式部老師真是幸福的生物呢。』

  插曲 翠的目擊2

  「咕嚕,咕嚕,咕嚕……呼啊!」

  碳酸狠狠刺激著腦細胞,我用力呼氣,難以形容的幸福感傳遍全身。

  這裡是只有夢之國度才存在的,奇幻世界酒館風格的咖啡廳。

  我在不犯下毀損器物罪的前提下,製造出最大限度的聲音,把空了的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從腹部發出聲音大叫:

  「──再來一杯!」

  「翠、翠社長,別再喝了吧。」

  山田同學以雙手按下我呼喚服務生的右手。她真的是溫柔的好孩子,只要看那緊張的表情、微溼的眼眶,就知道她是打從心底擔心我。

  ……但,不行!我甩掉她的手,再次舉手呼喚服務生。

  「對不起,我再喝一杯就好。我想以碳酸的刺激,忘記所有的事。」

  「藉酒澆愁對身體不好喔。」

  「不是酒,是漂浮汽水!糖分可以活化大腦!」

  「適量的糖分確實可以,但是喝過頭的話反而對大腦有害,而且還會變胖。」

  「沒問題。這是最後一杯了。」

  「這話剛才已經聽過了……」

  「十分後,第四次。酒豪誕生。」

  「明明是第一次看到社長這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光景非常有模有樣呢。」

  社員們以溫柔的眼神看著我。

  現在大家的這種反應,反而讓我覺得很清爽。衝上腦門的碳酸的刺激,以及大家隨便的態度,療癒了我煩亂的心。

  ──還是把這當成最後一杯吧。

  對大家耍任性,自暴自棄地狂喝。但是都特地來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了,什麼遊樂設施都沒玩到,就太可惜了。

  身為社長的我不主動提的話,山田同學她們應該很難開口說想去其他地方玩。

  「對不起,讓妳們陪我。我明明是社長,卻盡做任性的事。」

  「這是無所謂……」

  「不行。就算大家說沒關係,一直耍任性,妳們也不會玩得開心吧。」

  「不,很好玩喔。」

  「咦?」

  山田同學若無其事地否定。我怔住了。

  其他人也嗯嗯點頭……不是因為顧慮我,看起來是發自真心地同意山田同學的話。

  「總是認真又可靠的翠社長爛醉(偽)的樣子,超稀有的。」

  「光看就很想笑呢。」

  「難道妳們是把我當成吉祥物之類的嗎?」

  「「「「是啊!」」」」

  秒回。居然這樣。我身為社長的威嚴到哪裡去了?

  新的漂浮汽水送來了。

  山田同學苦笑起來。

  「雖然我們不覺得困擾,可是會擔心喔。把這當成最後一杯吧。」

  「嗯……我知道。」

  山田同學溫柔地規勸,撼動我的胸口,使我的淚腺變脆弱。

  就算我已經做好『變壞』的覺悟,還是沒辦法繼續麻煩這麼溫柔的朋友們。

  「最後一杯,要慎重地喝喔!」

  「「乾啦!乾啦!」」

  戲劇社員中,特別嗨的兩人拍手鼓噪。

  被同伴的聲音推動的感覺──青春的感覺,使我覺得很感動。

  人們說,戀愛是孤獨的。可是,青春是快樂的。

  為什麼要被戀愛那種無聊事吸走注意力,心煩意亂呢?忘了大星同學,和同伴一起同樂,明明是這麼幸福的事。大家的鼓噪聲與冰涼的碳酸透過喉嚨,揉開大腦的不良神經,無止無盡地分泌帶來幸福感的荷爾蒙,這種感覺實在太棒了!世界上再也沒有能贏過這種感覺的幸福!

  「呼啊!」

  我感慨萬千地一口氣喝完漂浮汽水。

  「──我們走吧!悶在這裡鑽牛角尖未免太浪費了。讓我們在永恆天地樂園大玩……特…………!?」

  我放下杯子起身,轉換心情,以正能量的話鼓勵自己。可是話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為什麼呢?我明明沒有特地尋找他的身影。

  難道說,我的眼睛也像好戰的軍事國家發明的完全自動追蹤導彈般,內建了能半自動地鎖定目標的機能?

  我們所在的咖啡廳的窗戶外。

  遊客熙來攘往的路上,某兩人的身影。就算沒有透過相機的鏡頭,我的眼睛也自動聚焦在他們身上。

  「大星同學和……月之森同……咦?不,不對。」

  先前見到的約會的光景還殘留在腦中,使我產生錯覺。可是,現在走在大星同學身邊的,不是月之森真白。

  搶眼的亮黃色頭髮,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便服。說話時有許多肢體語言。

  一切的一切,都在顯示那人不是月之森同學。

  「彩羽……?」

  我以社員聽不到的聲音小聲道。社員們以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僵住的我,滋滋地以吸管喝自己的飲料,一副不關己事的樣子。大概又是腦子的哪裡卡住了吧──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我常常有怪舉動,已經習慣了似的氣氛?我有點不太理解。

  ……先不管那個了。

  小日向彩羽。

  大星同學的學妹,他住在同一棟公寓的鄰居。對大星同學來說,是好朋友小日向同學的妹妹。假如必須以一句話說明兩人的關係,就是「朋友的妹妹」。同時,她也是教過戲劇社如何演戲的大恩人。

  為什麼彩羽會和大星同學一起在遊樂園裡呢?……不對。今天是平常日,彩羽是一年級的學生。如果大星同學與同樣來京都修學旅行的二年級學生在一起,還說得過去;可是一年級的彩羽出現在京都,就太異常了。

  彩羽指著某個方向,緊抱著大星同學的手,拉著他前進。

  她指著的是──以某個科幻遊戲為題材的雲霄飛車。

  完全是約會的模式。

  我的大腦混亂了。

  大星同學,不久前才剛和月之森同學約會對吧?而且還出現了真命天女只可能是月之森同學的反應對吧?

  為什麼現在,又和其他女生在一起呢?

  而且,該怎麼說呢,大星同學那種反應。特別是視線。

  他的視線一直飄忽不定。

  擁有超群身材的全校最強等級美少女,毫無防備地緊貼著大星同學。身邊明明有那麼有魅力的女孩,可是大星同學卻一直微妙地錯開視線,看起來就像不想讓彩羽進入視野似的。

  正因為意識著對方,才會有這種反應。

  為什麼大星同學非別過視線不可呢?我不知道大星同學的想法。

  但是我知道,在這個當下,彩羽獨占了大星同學所有的感情──只有這件事千真萬確。

  大星同學喜歡的人是小日向彩羽──這一定是正確答案。不論任何難題都能解開,總是考滿分一百分的我做出的結論。不會有錯。

  ……………………

  …………

  咦?不對。到底是哪邊?

  月之森同學和彩羽。大星同學對這兩人的反應,都是面對真正喜歡的人時的反應喔!?

  在拒絕我的告白的隔天,製造出這種看不出誰才是真命天女的情況。那男人到底是怎樣。

  是說,為什麼那兩人都殘存了是大星同學真命天女的可能性,只有我確定沒機會了?

  考試總是滿分一百分的我,面對無法解開的謎題,大腦突然開始發熱,冒出黑煙。

  突然增加的壓力,使前額葉發出警訊。

  必須立刻減輕精神上的壓迫。

  發洩累積的鬱悶。

  「我受不了啦啊啊啊!再來一杯!!」

  「又來!?剛才不是說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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