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朋友的媽媽突然變成最終魔王

  第2話 朋友的媽媽突然變成最終魔王

  打個比方。在最後一關的迷宮外,與附近村子的少年對話,結果少年正是最終魔王。假如有這種遊戲,會怎麼樣呢?

  『應該事先給點提示吧。』

  『早知道的話,就會先升級再來了。婊人也該有個限度。』

  『製作團隊只會自嗨,應該把友善玩家放在第一順位才對。』

  ──應該會有一大堆這類的抱怨吧。

  在遊戲中加入出人意表的展開,有如在料理中加入一小匙的香料,終究只是增加色香味的輔助品。假如反過來破壞料理本身的美味,就是喧賓奪主了。

  正統派才是王道。與最終魔王的戰鬥,是足以在人生中留下回憶的重大事件,所以該細心地烘托氣氛,醞釀玩家的感情,讓玩家做好萬全的準備後,才挑戰最終魔王。

  所以──……

  「歡迎光臨天地堂永恒天地樂園。」

  「…………」

  「唉唷~是對可愛的小情侶呢~呵呵♪」

  所以……這肯定是哪裡錯了。

  天地堂社長•天地乙羽,我朋友的妹妹,小日向彩羽的媽媽。害彩羽不能光明正大地進行配音活動的元凶。

  在看待創作者方面,與我的觀念截然不同,總有一天,我必須以結果向她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是我人生的前輩,以及強敵。

  就許多方面來說,都是我非克服不可的高牆與障礙,可以說是我的最終魔王的乙羽阿姨,毫無預警地站在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入口──無關旗下眾多兒童取向的角色,基於悠久的歷史,左右裝飾著充滿威嚴的石像,莊嚴&奇幻又豪華的大門前──若無其事地迎接我和真白。哪有這種不帶任何情緒的展開的啦……!

  因此──

  「真白,我可以先去升個級再過來嗎?」

  「慢著。」

  真白牢牢抓住轉身想走的我的肩膀。

  握力意外地強……妳變強大了呢,真白。

  「居然轉身就逃,太過分了~阿姨好難過,嗚嗚嗚。」

  「妳好歹點個眼藥水假裝掉眼淚啊。」

  嘴上裝哭,只會覺得是在取笑我而已。

  可是說話的語氣與抑揚頓挫,不知為何非常逼真,與一點也不逼真的表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半真不真的奇妙感,讓人覺得很彆扭……演技究竟是好或不好,可以分得明確一點嗎?

  「是說,乙羽阿姨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我是天地堂的社長啊~就算說是這裡的總負責人也不為過~」

  「就算這麼說,社長會親自在現場招待遊客嗎?」

  「因為你們是特別嘉賓嘛~社長不親自過來歡迎,就太失禮了不是嗎?」

  「特別嘉賓?」

  「是乙羽小姐邀真白來這裡的。她說要幫真白準備能和你獨處的特別場所。」

  「邀妳……妳們什麼時候變熟的啊?」

  「之前的慶祝會。宣布《黑羔羊》暫停更新之後的那次。就在那時。」

  「原來如此……」

  那一次,乙羽阿姨和海月小姐確實也有來。是在我沒注意到時變熟的嗎?

  ……為什麼?

  就算是女兒的朋友,會要好到跳過女兒,私下聯絡嗎?

  例如我家老媽,會和我的朋友直接變成朋友嗎?……不行,我的朋友太少了,沒辦法拿來驗證。可惡。

  雖然多疑不是健康的心態,但對象是乙羽阿姨的話,就會忍不住懷疑她接近真白,是不是別有目的……

  不過如此一來,就能解開真白為什麼突然說要來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之謎了。

  現在的乙羽阿姨與在公寓時的打扮不同,穿的是上班女性的套裝。

  和教師模式的堇有點像,不過給人的感覺更高級。雖然我和名牌不熟,但那應該是政治家或社長之類大人物才會穿的品牌吧。其實我不知道啦。總之有那種感覺。

  乙羽阿姨拿起掛在高高隆起的胸前的吊牌,露出與那身套裝不相襯的親切笑容。

  「所以啊,我這個社長親自送一日票給你們喔~很了不起對吧?可以讚美我喔~」

  「一日票……咦?所以我們不必買門票嗎?」

  「當然~你們是我女兒重要的朋友,以及朋友喜歡的人,而且是兒子的好朋友。身為父母,當然得好•好•招•待了~」

  「是、是喔……」

  我窺探著乙羽阿姨的臉。

  只見她笑咪咪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雖然知道事情的原委了,可是不明白理由。

  為什麼天地堂的社長要通融真白和我呢?

  而且她對娛樂完全沒有愛情。

  認為娛樂不是好東西的人,會把在遊樂園玩樂的時間視為能送人的禮物嗎?

  ……沒辦法不懷疑她別有企圖。

  對了,在看到真白拍的,我在戲劇大賽演戲的照片時,她很興奮地說過「拍照的人對大星同學的純情LOVE真是太可愛了~」。

  這麼說來,她可能是真心為真白加油……嗎?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通稱TEL,不但是以天地堂的遊戲及角色為賣點的主題樂園,也可以說是名為天地堂的公司的歷史博物館。對於帶領遊戲製作團隊,希望將來能領導業界的少年來說,應該有許多值得學習的部分呢。」

  「因為這是修學旅行呢。」

  「是啊~」

  京都的歷史,不只有傳統的神社佛寺或古蹟建築而已。

  誕生於這個京都,目前是世界一流企業的天地堂的成長軌跡,也確實是京都歷史的一部分。

  假如要我以天地堂為主題寫修學旅行的報告,我有信心,能以非常正經的角度寫出洋洋灑灑的文章。

  而且也能藉此提升《5樓同盟》的眼界,學習如何挑戰主機遊戲。

  一箭雙鵰。非常有效率的做法。

  ……唔,的確不壞。

  「就是這樣~你們就收下這個吧~」

  「謝、謝謝。」

  「真白妹妹也來,喏~」

  「謝、謝謝……」

  乙羽阿姨分別為我與真白掛上一日票的吊牌。

  那開心的模樣,令人聯想到自己母親。

  幼稚園或小學低年級時,父母不是會幫自己掛寫著自己名字的吊牌嗎?就是那種感覺。

  雖然本人沒有把我們當小孩的意思,但也許是乙羽阿姨天然散發的母性吧,使人覺得時光倒流,有種變回小孩子的錯覺。

  就連身為外人的我們,都會因此覺得彆扭,親生女兒彩羽就更不用說了。

  難怪她不喜歡被當成小孩子。

  「好了好了……嗯哼。」

  乙羽阿姨滿意地看著脖子上掛著一日票的我與真白,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喉嚨。

  接著猛地睜大平常總是瞇細的眼睛──……

  「噹噹噹~☆歡迎來到夢幻國度,永恆天地樂園!在這裡,每個人都能回到童年,是能永遠當個孩子的夢之王國。樂園裡,有許多可愛的朋友們正在等著大家喔~♪」

  …………………………

  ………………

  ……

  咦?

  慢著慢著,剛才的聲音是怎麼回事?有人打開N●K教育節目了嗎?

  我想,我應該沒有誤會,也不是在做夢。以只有帶動唱的大姊姊才會發出的高亢聲音,說出充滿臨場感的歡迎臺詞的人,是眼前這位有兩個高中生孩子的媽……乙羽阿姨。

  喂喂喂,這聲音也太年輕太可愛了吧。

  不愧是我們《5樓同盟》配音員彩羽的媽媽,乙羽阿姨也有擁有多變的聲帶嗎?

  我和真白正感到困惑,乙羽阿姨已經推著我們走向入口了。

  「好了好了,請可愛的兩位踏上夢幻之旅吧~♪」

  「等一,好丟臉,不要,推……!」

  「就算妳不推,我們也會自己走的啦!」

  我和真白滿臉通紅地抵抗,可是乙羽阿姨有如相撲選手似地,把我們一步步地推向入口。

  驗票員看著我們脖子上的吊牌,笑容滿面地招呼我們走進打開的大門。

  「噹噹噹~☆歡迎兩位特別嘉賓進入夢之王國~♪」

  「這裡是什麼宗教設施嗎!?」

  總覺得那位以和乙羽阿姨同樣的語氣說話的驗票員,眼神有點茫,是我的錯覺嗎?

  也許感想和我一樣吧,真白原本就很白的臉變得更蒼白了。

  「這是……恐怖片的味道……!」

  「拜託不要。以遊樂園為背景的恐怖片通常都很可怕耶!?」

  「雖然真白喜歡恐怖片……但是真實的邪教……還是會害怕……」

  我們以複雜的感情對站在大門口對我們搖手道別的乙羽阿姨與驗票員揮手,快步走進園內。

  雖然不能算好兆頭。

  但不論如何,我與真白在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的約會(?)──開始了。


  就算是平常日,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也還是擠滿遊客。

  有拿著巨大的夾心鬆餅與漂浮汽水,邊吃邊喝的年輕女性集團,應該是時間比較有彈性的大學生吧。也有特地騰出時間出國玩的外國人集團。

  偶爾還會看到帶著小學或國中大的孩子,全家人一起出遊的場面。那又是怎麼回事呢……

  特地向學校請假,來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玩,身為學生,也未免太不勤勉了……之所以會這麼想,是身為容易屈服於同儕壓力的日本人的惡習嗎?

  ……算了,反正學校教的東西沒什麼用,我也不是不懂想蹺課的心情啦。

  不過,因為無聊的理由請假,害申請學校時要用到的校內成績變差,我覺得很蠢就是了。

  假如是一直扮演優等生的彩羽,絕對不會那麼做。

  如假包換的優等生翠,也不會那麼做。

  至於真白……會怎麼樣呢?

  我心想,側眼看著走在我身旁的青梅竹馬少女的臉。真白正看著從入口附近的吉祥物那兒拿到的導覽手冊,認真地思考要從哪玩起。

  真白原本是繭居族。

  就算不去上學,應該也不會有罪惡感吧。

  但是現在,她已經能鼓起勇氣外出,不再需要冒牌男友的保護了。現在的她,除非有特別的原因,否則應該不會特地蹺課。

  ──我一面想著,下意識地凝視著她。

  再這樣下去,會被發現的。就算看到痴迷,也該有個限度。

  「先從這裡玩,怎麼樣?」

  真白指著導覽手冊的某處,向我發問。

  她指的是──……

  「超級馬可嗎?感覺很好玩呢。」

  「天地堂的代名詞。招牌。首先從代表作玩起。」

  「好啊,就去那邊吧。」

  「嗯。」

  是說這選擇,感覺很硬派呢。

  女生的話,應該會先從造形時尚的角色互相搶地盤的和製FPS(第一人稱射擊遊戲),或是拿著環狀裝置扭來扭去的健康大冒險開始玩起吧。從超級馬可開始玩,能感受到真白對引領日本的遊戲公司的強烈敬意。

  而且她臉上沒有絲毫來遊樂園玩的人的浮躁感,表情之嚴肅,有如面對高牆之外的巨人們的士兵。

  不愧是以作家為目標,被一流編輯鍛鍊至今的真白。態度與不知創作者辛苦的傢伙截然不同。

  我們來到名為超級馬可山的遊樂設施前。

  排隊的人龍拉得老長,工作人員舉著要等一個小時的牌子……也未免太久了吧。

  一想到會被無謂浪費的時間,我就覺得提不起勁。就在這時,有人扯了扯我的袖子。

  「走吧,明。」

  「真的要去喔……」

  不畏排隊的人龍,氣勢洶洶地上前挑戰的勇者•真白。儘管我對她的魯莽感到困惑,可是沒有約會經驗,意志又薄弱的我,想不出其他可以大力推薦的地點,只好被真白拉著,排在隊伍的最後。

  唉,簡直沒有效率到極點。

  我正如此哀嘆──……

  「噫!?」

  前方傳來小聲的尖叫。

  我循著聲音向前看,排在我和真白正前方的情侶的其中一人,正回頭看著我們,臉上露出看到危險生物的驚駭表情。

  怎、怎麼了?為什麼要用那種表情看著我們?

  因為美少女和普男在一起,太不相配嗎?

  但也不用因此尖叫吧?尖叫耶。我會受傷喔。

  「妳怎麼了?突然尖叫……嗚哇啊啊啊!?」

  情侶檔的另一人回頭,發出響亮的驚呼。

  排在他們前方的人也紛紛回頭,發出「啊啊!?」「嗚噢──!?」「哇啊──!」……如此這般的驚駭叫聲,不斷向前延伸。

  不對不對!慢著慢著!這是什麼現象!?太詭異了吧!

  「明……怎麼回事……?」

  「就算妳問我……」

  真白臉上帶著不安,抬頭看著我。可是我完全想不到被當成可疑人物的原因。

  為了不讓膽怯的真白曝露在眾人的目光下,我若無其事地擋在她前方。但是除此之外,我什麼都做不到。

  「工、工作人員來了耶。」

  「不、不用擔心。我們又沒做虧心事,只要擺出堂堂正正的態度對應就行了。」

  似乎是聽到了隊伍傳出的吵鬧聲,工作人員朝我們走來。

  一名捲起袖子,大動作地旋轉手臂,一副準備過來抓走可疑人物的男性工作人員走了過來……他一走到我們面前,眼睛立刻暴凸,眼中充滿血絲,牙齒格格作響。

  只見他有如吃了即效性的劇毒般,渾身發抖,以快要口吐白沫的表情指著我們。

  ……不,是指著我們脖子上的吊牌。

  「這、這、這是──LVIP Pass!?沒想到真的存在……!!」

  吱吱……喳喳……

  工作人員說出的『LVIP』這個字,使排隊的人們的嘈雜聲大到最高點。

  ──LVIP?

  ──真的假的?是傳說中的那個?

  ──真的假的!沒想到我有生之年能親眼看到!

  我試著從隱約聽到的對話收集資訊,但仍然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儘管希望能有漫畫般的解說角色幫我說明,可是現實中不可能剛好有那種人。

  我正如此心想──

  「那、那不是LVIP──正式名稱為傳說(Legend)VIP的通行證嗎!」

  一名全身上下配戴著天地堂角色胸章的長髮男性,激動地推著眼鏡說道。

  太好了,這是精通此道的阿宅以飛快的速度為讀者解說的套路。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在市面發行的優惠年票有三種。第一種是能免費搭乘的遊樂設施少,能入園的日子也最少的『Light Pass』,第二種是適用範圍比Light大的『Mid Pass』,最後一種是所有優惠都適用的『VIP Pass』──是我們這些一般人能取得的最高級通行證。但其實在VIP之上,還有更高級的……不論誰都想得到的傳說通行證,就是『LVIP Pass』。那是只有天地堂社長特別承認的人才能得到的通行證,擁有LVIP的人可以享有特殊的款待,任何設施都不需要排隊,能隨到隨玩,而且還是從LVIP專用入口搭乘。除此之外──」

  我懂了。

  雖然那人還在滔滔不絕,但我已經得到必要最低限度的資訊,不必繼續聽下去了。謝謝你,不認識的阿宅。

  總之,掛在我們脖子上的是非常了不起的通行證。

  「呃、呃,非常抱歉,沒有發現兩位是LVIP的貴賓!」

  工作人員緊張地低頭道歉。

  原本捲起的袖子在不知不覺中放下,而且還拉得筆直。他以長年侍奉大富豪的老管家般紳士又慇勤的態度,敦促我們離開隊伍。

  「請往這邊走!」

  「嗯。不必多禮。」

  也許因對方唯唯諾諾的態度而得意起來吧,真白微微揚起下巴,呵呵笑道。

  妳也適應得太快了吧,真白。

  我與真白從排隊的人龍旁走過,進入LVIP的專用入口。

  待機時間零。能隨到隨玩的我們立刻坐上印有馬可圖案的車廂上。

  「動起來很自由嘛。還以為會被一堆安全裝置固定住呢。」

  「因為不是雲霄飛車,的緣故吧……手冊上有說,是融入作品的世界,樂在其中的體驗型列車。」

  「原來如此。確實是適合小孩子搭乘的種類呢。講究速度和刺激的雲霄飛車,就沒辦法做到這種事了。」

  「嗯。3D影像,也很美。」

  就高中生情侶來說,這對話似乎有點太務實;不過對我們來說,這才是普通的對話。

  我與真白聊著,眼睛一直無法從她的側臉移開。

  ……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意識到她。

  她在想什麼呢?真正的想法又是什麼呢?因為完全摸不透她的心思,所以沒辦法不在意。

  為什麼突然說要解除虛假的戀人關係?

  已經不再喜歡我了嗎?

  如果真是那樣,又為什麼在自由活動日,和我一起來TEL呢?

  本來以為真白到了TEL之後,會有什麼動作,可是到目前為止,她的表現都很普通。

  不只如此,和暑假的祭典時相比,該說變生疏了嗎?總覺得和我的距離遠了一步。

  雖然只是假的戀人,但是分手的話,距離拉遠也是當然的。如果這麼說,我也不得不同意,可是……

  「哇,好棒的表現手法,非常細膩呢。不愧是天地堂。」

  3D影像中,鬍子造型的敵人角色朝我們襲來。

  感覺就像會直接撲到我們面前似的,相當有臨場感。可是真白一動也不動,目不轉睛地從正面觀察敵人。

  在這種情況下,列車很快地抵達了終點。

  到頭來,我只在意著坐在身邊的真白,幾乎不記得中間有什麼演出。

  是因為我乘車時的反應太平淡,覺得無聊嗎?真白一下車,就認真地操縱起手機,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嗚……好、好尷尬……

  喜歡的感情。在有這種自覺的情況下與異性獨處,是這麼令人動搖的事嗎?

  對方在想什麼呢?對方是怎麼看我的呢?

  無謂的感情縈繞在腦中,使思考亂成一團。

  有比這更沒效率的事嗎?……沒有呢。

  「接下來是這裡。」

  「……咦?」

  「不是咦。你在發什麼呆?真白是說,接下來要去大金剛叢林。」

  「喔、喔,說的也是!去下一個地點吧!」

  「嗯。快一點。」

  真白拿著手機與導覽手冊,快步走了起來。

  為了不被丟下,我也連忙追了上去。

  在那之後,我們穿梭於TEL中,體驗了好幾種遊樂設施。

  移動時,我們走得很快,路線也是挑最有效率的走法。託了LVIP Pass的福,我們不需要排隊,所以能在有限的時間裡體驗更多的遊樂設施。

  ──順帶一提,去哪玩都是由真白決定的。

  假如在平時,這種有效率的行動應該是由我主導。可是這次所有的事全都是真白帶頭。

  今天的我,平庸到連自己都覺得可笑。不管面對什麼,全都無法思考,只能被真白牽著鼻子走。

  繼續這樣下去,就太沒面子了,得扳回一城才行──……

  可是,我不斷被真白的存在奪走注意力,一直心不在焉,就像躺在輕飄飄的雲上,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還有,最奇妙最難以理解的,果然是真白的態度。

  儘管積極體驗各種遊樂設施,可是臉上完全沒有開心的神色。

  在遊玩後,前往其他設施的路上,真白不但不聊感想,甚至也不和我說話,只是盯著手機,以嚴肅的表情不停打字。

  享受和我一起玩樂的時光……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就算我已經不是設定上的男朋友,約會仍然是約會。身為男人,讓女生覺得無聊,未免太遜了。

  雖然想讓真白開心一點,可是想不到任何具體的方案。我真是太沒用了……有沒有什麼可以作為提示的東西呢……?

  就在這時。

  咕嗚嗚嗚嗚──……

  我聽到恐龍被勒住脖子般的呻吟聲。

  「……!」

  正在看手機的真白猛地抬頭,看著我。

  「……你聽到了?」

  「不、不知道。」

  臨時擠出的,是逃避的說詞。

  不是說謊,不算聽到也不算沒聽到,連我都覺得很賤的狡辯。

  只要看著真白按著肚子的模樣,就知道剛才的聲音是什麼意思。

  「總之,先吃點什麼吧。」

  「你果然聽到了……嗚~爛死了……!」

  真白滿臉通紅地抱著頭。

  因空腹而發出的腸鳴,是理所當然的生理現象,根本不用在意。

  不過,被發現丟臉的模樣,因此覺得難為情。我也不是不懂那種心情。

  我也一樣。不想被任何人看見自己毫無主見地被真白牽著走的遜砲樣。

  幸好真白展露了和平常一樣可愛的一面……應該說,因為她總算露出破綻,所以我不再像之前那麼緊張,腦袋總算稍微能轉動了。如果是現在,我應該能做點什麼。

  「那邊有商店,要不要吃點什麼?」

  「……不要。」

  「為什麼?」

  「真白不想在這裡吃東西。」

  「呃……?」

  有必要做這種堅持嗎?

  我不解地思考原因。

  肚子餓時,吃東西是理所當然的行為。

  夏日祭典時,我們買過章魚燒。而且話說回來,我們本來就有不少一起吃飯的經驗,也就是說,在約會時吃東西,本身不是NG的事。

  是為了要體驗更多遊樂設施,所以才不吃東西以節省時間嗎?

  是說,TEL也有只能在這吃到的特殊菜單,假如想好好享受,反而更該去買來吃才對。

  或者是──……

  「有夠差勁的。那個老太婆是要補妝補多久啊!」

  「就是啊,年紀一把了才在化妝,根本沒差了啦!」

  ──吵死了。幾名女大學生大聲抱怨,從我身旁經過。

  而且是在說人壞話,感覺真不愉快。我正在想事情,妳們可以小聲一點嗎?

  呃,真白不想吃東西的原因,唔,剩下的可能是──……

  「最近的年輕人實在是喔~!到底要霸占廁所多久啊!」

  「就是啊!雖然不知道是便祕還是在裡面滑手機,可是排隊的人那麼多,都沒想過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嗎!」

  ──吵死了。幾名中年婦女大聲抱怨,從我身旁經過。

  而且又是在說人壞話。不同世代的人真的很愛互相貶低呢。

  是說,她們講的全是廁所的事呢。

  我看向那些人走來的方向──有了,廁所。

  以天地堂角色的塑像作為裝飾,整體造形奇特的小形建築物。上面不但寫著WC,還標示著廁所特有的男女剪影。

  「啊!」

  接著,我發現了。

  男廁前方空蕩蕩的,可是女廁前方大排長龍。

  長度不輸遊樂設施的隊伍,而且也許因為是迫切的需求,排隊的人臉上都帶著焦急的神色,翹首盼望隊伍能前進得快一點。

  謎題,全部解開了。

  「我知道了!女廁的流動性原本就低,而且TEL的客層又以女性為主。假如因為吃了東西而出現尿意會很困擾,所以不想吃東西。怎麼樣?我猜對了吧!?」

  「…………」

  「呼,知道是怎麼回事後心情就清爽多了。不然疑問一直悶在胸口,對心臟很不好呢。」

  「…………」

  「不過。要是因為餓過頭而倒下,就得不償失了喔。為了健康,還是盡量吃,盡量去廁所吧。因為不想排隊所以不吃東西,是本末倒置喔。」

  「明。」

  「放心吧,不管排隊上廁所的時間多長,我都會等的。所以妳不用在意,想吃就吃吧!」

  「閉嘴。」

  「啊,是。」

  我熱烈地說著,卻被潑了冷水,原本興奮的情緒一下子涼了。

  咦?

  剛才的對話……難道說,我成了粗枝大葉沒神經的臭男人?

  「對不起。」

  立刻發現錯誤的我在第一時間道歉,作為先制攻擊。

  也許我乾脆的態度打動了真白吧,她大大嘆了一口氣。

  「知道錯就好。」

  瞬間就原諒我了。

  雖然她仍然鼓著腮幫子,不過是充滿愛情的表現……可以這麼解釋……吧……?

  「其實真白對TEL的夾心鬆餅很感興趣,但是得以大局為重……可惜了。」

  「夾心鬆餅?」

  「嗯,只能在這裡吃到的點心,很受女生歡迎。」

  「喔?似乎是會讓音井同學認真起來的東西呢。」

  那個人的話,應該不會介意排隊上廁所的問題,會悠然地去吃夾心鬆餅吧。

  這麼說來,音井同學明明那麼會吃,不過從來沒見過她去廁所呢。

  不過彩羽的錄音有時候會拖很久,所以有休息時間就是了。說不定是那時去的。

  是說音井同學老是面無表情,有點像機器人或生化人,就算她說自己不需要上廁所,我也會信。

  或者,其實她有顆少女心,不想在我面前去廁所?

  ……不,不可能不可能。只有音井同學,絕對不可能有那種心思。

  「喏,要去下一個地點了喔。」

  「喔。嗯。好。」

  真白拉著我的手,為了躲避食物的誘惑似地走了起來。

  販賣TEL知名甜點的商店愈來愈遠了。

  對了,今天是修學旅行的自由活動日。仔細想想,音井同學也正在自由活動。

  去商店的話,說不定真的能碰到她呢。

  「……怎麼可能呢?哈哈哈。」

  「你一個人在怪笑什麼?……好噁。」

  「可以請您罵人時溫柔一點嗎?真白小姐。」

  但不對的是我,所以我沒有反駁的餘地。可是,我也是會受傷的啊……

  到頭來,還是無法證明薛丁格的音井同學存不存在。

  我們前往下一個地點。


  『唔──猜對了!如果他們現在去商店,會遇到正在享用夾心鬆餅和漂浮汽水的音井同學喔~!明的直覺很準呢!』

  『紫式部老師,妳還在這裡啊?』

  『有什麼關係啦~我也只有這點戲分了!』

  『這裡明明是我和明休息的場所,卻被紫式部老師的調調侵蝕了……以紫式部老師的專門術語來說,這算破壞CP吧?』

  『喔哇!?……嗚、嗚嗚嗚……雖然想出場,可是又不想打擾乙×明的愛的小窩……我……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隨便妳。』

  插曲 翠的目擊

  世界上沒有天生的壞人,只有使人變壞的環境。

  貌似偉人格言的句子,極為自然地從我──影石翠腦中蹦出。

  為什麼呢?因為我現在非常能理解壞孩子的心情。

  「沒想到翠社長居然會答應~還以為她一定會說不可以~」

  「……嗯。會走路的老古板。自由行動,玩樂NG。這就是翠社長。」

  戲劇社社員們和樂融融的交談,傳入我耳中。

  她們的聲音中微帶困惑。為什麼呢?答案就在我們眼前。

  哇──嘩──嘻嘻哈哈──

  周圍盈滿愉快的喧囂,穿著知名遊戲角色的布偶裝的演員,正充滿活力地進行表演。彷彿以全世界的「快樂」零片集合而成的拼圖,充滿夢與希望的歡騰空間。

  「──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

  低聲說出這個名字的我,是歡樂的空間中唯一的深藍,憂鬱的顏色。

  「說的也是,我和這樣的地方一點也不搭。老古板來主題樂園,根本格格不入。因為自暴自棄,想藉著大玩特完轉換心情的企圖太明顯了,反而突兀到很可笑呢。呵呵,哈哈哈。」

  「翠、翠社長!?STOP!停!停!」

  「SMILE!!SMILE!」

  修學旅行的自由活動日。不需要以小組為單位行動,能與其他班級的同學一起逛京都。因此,我早就決定與戲劇社的社員一起行動了。不是被大星同學拒絕的關係,從一開始就是這麼決定的。從一開始。

  不過,之所以來這種地方,是因為被大星同學拒絕的關係。

  我本來是打算到歷史悠久的場所做文化巡禮的。因為京都還有許多前兩天沒逛到,但是值得參觀的寺院與古蹟。

  可是,現在我非常想被糟蹋(倫理上的意思)。

  所以我同意了起鬨說想到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玩的社員們的提議,來到這裡。

  「別管什麼煩惱了,今天就盡情解放自我吧!」

  「在這裡把翠社長一輩子份的『做壞事』用掉,暫時成為最強的不良少女……!」

  「雖然不知道怎麼了,但今天要對翠社長好一點。嗯。」

  山田同學很溫柔,又很懂事成熟。就算我成為廢人,只要有她在,戲劇社一定也能正常運作。謝謝妳,都是因為有妳在,我才能安心耍廢。

  「要先去哪?」

  「每個地方感覺都很好玩,不知道怎麼選呢~」

  我看著興致勃勃地討論要去哪個遊樂設施玩的社員們,鬆了一口氣。

  這就是,日常……

  雖然被愛情一時沖昏頭,暫時前往遙遠的異世界;可是失戀後回到現實時,在我身邊的是一如既往的日常。讓我覺得安心又安穩。

  老實說,去哪玩都好。

  不管是雲霄飛車或鬼屋,全都放馬過來。只要能和大家在一起,就是最珍貴的寶石。

  至於要去哪玩,就像選擇以銼刀或鑽子還是鑽石研磨寶石,只是這種程度的小事。

  所以,我把去哪玩的事全權交給大家討論,不經意地轉頭看向遠方。並非刻意轉頭,只是極為自然地,就像被引導似地,脖子和眼睛自己動了起來。

  ──但,為什麼呢?

  明明只是不經意地轉頭,那對情侶卻映入我眼中。

  「大星同學……和,月之森同學……」

  兩人的名字,從我口中洩落。我驚醒過來,回頭看著社員們。大家正專心討論要去哪裡玩,沒聽到我的話。真是幸好。

  我若無其事地移動到大家後方,觀察那兩人。

  不是因為我對大星同學念念不忘,可是,我很在意大星同學的真命天女是誰。

  出乎意料,主導約會的是月之森同學。她正盯著導覽手冊,大步前進。一路上,她只注意著周圍的景象,看也不看大星同學一眼。至於大星同學,則有如忠狗般地跟在她身後。與其說是情侶,更像目中無人的大小姐與管家。

  可是,那樣的光景,不對,正因為是那樣的光景。

  所以我才能肯定。

  「大星同學──一直看著月之森同學的臉。」

  是看到著迷了嗎?還是怎麼了呢?為什麼要那樣痴痴地看著月之森同學呢?

  我不知道大星同學的想法。但是我知道,在這個當下,月之森同學獨占了大星同學所有的感情──只有這件事,是千真萬確的。

  大星同學喜歡的人是月之森真白──這一定是正確答案。不論任何難題都能解開,總是考滿分一百分的我做出的結論。不會有錯。

  「真是的,大家的意見都不一樣──翠社長,妳想去哪?」

  山田同學突然對我說話。

  無法決定想去的地點,是原因之一,但應該也有顧慮我的成分在內,我心想。

  既然如此,我就盡情地向她們撒嬌吧。

  「……我想喝。」

  「咦?」

  「我想喝,喝到忘記一切。」

  究竟是為什麼呢?這種話自然地脫口而出。

  雖然我沒有那種經驗,但是知道壓力過大的成年人以酒發洩壓力的文化。也在小說或電影中見過那樣的場面。所以我的大腦現在表示很想喝,並不是奇怪的反應。但是從來沒說過的話,如此熟練地脫口而出,使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彷彿不是發自內心,而是發自DNA似的。會有這種感覺,應該是錯覺吧。

  「呃,這……有點不好吧?吶,妳們說對不對?」

  「就算把一輩子份的『做壞事』用掉,未成年飲酒也還是太過頭了喔,翠社長。」

  「炎上必至。剎那的過錯,一生的痛。」

  「最近知名人物被炎上的事件裡,(根據我個人的調查)八成都和未成年飲酒有關喔。」

  這些人在說什麼啊?我心想,瞪著大家:

  「就常識來說,當然不能喝酒啊。」

  「啊,會遵守法律呢。」

  「就算把一輩子份的『做壞事』用掉,翠社長還是翠社長呢。完。」

  「當然了。絕對不能犯罪。」

  氣氛緩和下來。我看著放心的大家,用力指著某處。

  那是遊樂園內的餐廳,外頭有清爽的綠色招牌。那是漂浮汽水的圖片。以天地堂五彩繽紛的遊戲角色為主題,搭配汽水猛地噴出的表現,是很有設計感的招牌。

  以汽水的刺激性二氧化碳狠狠麻醉大腦,感覺應該很棒。

  這種事,該怎麼說呢?藉著嗑汽水讓自己從超平靜的狀態嗨起來。嗯,這樣挺壞的。

  「喔──不愧是翠社長!這裡的漂浮汽水很有名喔!」

  「在知道所有資訊下做的最佳選擇。不愧是翠社長,會走路的百科全書。」

  被佩服了。

  我只是順從自己靈魂的要求而已,根本不知道那汽水很有名……算了,反正大家開心就好。

  插曲 彩羽與海月與音井同學2

  嘎啊啊啊啊啊──……

  怪鳥的尖叫響遍四周,緊接著是轟隆的雷聲。人類的慘叫劃破黑暗的天空。

  這裡是離充滿愉快的音樂,吉祥物角色與孩子們同樂的夢之王國稍有距離的場所。穿過隧道後,也許是煙霧的緣故吧,明明是白天,天空卻變得十分昏暗。一棟散發不祥氛圍的巨大建築物在前方等著我們。

  名字是,天地堂幽靈公寓。

  四層樓的建築物,牆上到處都是裂痕,爬滿了藤蔓,還有大大的「Go To HELL(下地獄吧)」的血字。

  看著那棟有如拒絕外人進入的公寓,就算是我,小日向彩羽,也不禁感到恐……在那之前,先感到困惑。

  不是啊!因為這裡是歡樂的天地堂永恆天地樂園喔?為什麼在同一座遊樂園裡,會有這種完全不同的世界呢!?

  「差太多了吧!就連音樂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很恐怖,這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啊~擴音器的配置是經過精心計算的喔~假如背景音樂有明顯的斷點,就不能盡情地沉浸在夢的世界裡了對吧~?明明是來享受夢之國度的,一旦明白是刻意製造的效果,就太掃興了~為了防止那種事發生,所以會使用就算重複播放也不會被遊客發現的音樂,或是使用流暢地切換音樂的技巧喔~好吃好吃~」

  走在我身旁的音井學姊一面說明,一面吃著夾心鬆餅。

  雖然她很滿意地享用剛才在商店買的戰利品,可是這樣沒問題嗎?在祇園時才吃過抹茶聖代,這樣吃下去,會不會吃壞肚子……

  先不管那個了。

  「原、原來如此……可是這裡變這麼多,還是會覺得很不搭……」

  就鬼屋來說,水準未免太高了。有必要弄得這麼恐怖嗎……?

  「因為忠於原作吧~在天地堂的遊戲中,《幽靈公寓》系列被稱為異色作品~因為帶著遊戲業界的草創期特有的混沌感~」

  「在鬼屋界,很有名。媒體有報導。」

  博學多聞的音井學姊說完,海月小姐也展露她的知識。

  「幽靈的演技,很逼真,厲害,是一流演員。產生恐懼感,蔚為話題。」

  「哇──」

  除了我之外的人都好懂啊。我有種變成主角的感覺。就是那個啊,玩遊戲時,主角和玩家的知識量一致的話,玩家比較容易融入遊戲之中,而且也比較容易藉此說明操作方式與世界背景。所以主角身邊的角色會自然地變得博學多聞。就是那個。那個那個。

  以前學長說過的,製作遊戲的技巧,欸嘿!

  ……雖然對TEL的知識不如其他人,不過我以從學長那兒學來的知識在心裡加以對抗。

  「今天要在這棟鬼屋攝影嗎?」

  「Oui。介紹日本文化,延伸。幽靈數名,登場。」

  「咦──!演幽靈的人,能在好萊塢電影登場!?有這種事嗎!?」

  「臨時演員。但是遊樂園,工作人員中,演員的小雞,受注目的機會,好事。」

  「只要認真完成自己的工作,總有一天會被發掘。這麼一想,就覺得很有夢想呢。」

  「呵呵,彩羽妹妹,這樣很好。正確答案,我覺得。可是,大家都想當好萊塢演員,大明星,應該不是。他們對現在的工作,應該很滿意,覺得有價值。這只是結果。還有,想拍他們的,是劇組的人。」

  海月小姐諄諄教誨地告訴我。

  的確,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夢想成為演員。因為想在好萊塢電影中登場,所以成為鬼屋的工作人員的人,應該很少吧。

  仔細想想,海月小姐之所以注意到我,是因為我是《黑羔羊》的配音員。

  可是,我之所以成為配音員,不是想被百老匯的演員發掘,也不是希望星探發掘自己。只是因為喜歡配音,因為做起來很開心,因為想被學長需要而已。

  全力完成自己的工作,將來會因此變得怎麼樣,全都只是偶然。

  「對不起,我說了蠢話。因為看到專業的拍片現場,所以心浮氣躁了吧。哈哈。」

  「不,坦率的反應,當然的事。可愛,我喜歡。」

  「嗯~可是,這裡是怎麼回事~」

  「噢,音井小姐,妳在意什麼呢?」

  「雖然要在『幽靈公寓』拍戲~可是沒有把場地淨空~客人還是一直進來~」

  經音井學姐一說,確實是這樣。

  我們和劇組正站在建築物的後門外,但經過正門時,看到了長長的人龍。

  就算是現在,也聽得到從建築物傳出的遊客尖叫。表示鬼屋目前生意興隆。

  「OH,是的。拍戲,不是現在。營業時間結束後,讓人消失,才拍片。」

  「是等人消失吧?」

  讓人消失和等人消失,兩者的意思差很多喔。

  海月小姐是認真的?還是弄錯日語的意思?因為搞不懂她的真心,所以很恐怖。

  「這個時間來,為了做攝影前的討論。拍相關人物,訪談。先拍起來,有效率,專業的做法。」

  「不是拍完正片才拍訪談啊?」

  「時間與場合,Time is money。出社會的人,很忙。找到機會就上。」

  「雖然我覺得Time is money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我懂了。」

  單純當個觀眾的話不會發現,原來先後順序是這樣啊。

  這麼說來,幫《黑羔羊》錄音也是,「下載次數突破●●萬次!感謝大家!」的語音,已經事先錄到1000萬次了。

  說不定,所謂的專業創作,只是製作水準比我們更高,但本質上是一樣的。

  「喔~可是這麼說來,妳現在根本不需要來這裡啊~」

  「OH。敏銳,和刀子一樣。知道太多,刺殺,滿身是血。晚上走在路上,小心一點。」

  「哈哈哈,日語突然變奇怪了~好好笑~」

  「不是笑的時候吧!?剛才那些話太危險了!」

  海月小姐好可怕。

  音井學姊也是,為什麼能笑著帶過?搞不懂她。真可怕。

  兩人的危險指數都太高了,就連人設亮眼的彩羽妹妹也快失去存在感了喔!可以這樣嗎!?

  「我確實不是演員,不是主演,沒必要來這裡。」

  「所以~妳只是特地帶小日向來看攝影現場嗎?」

  「是。想帶彩羽妹妹來。只是這樣。」

  「原來如此~……好吃好吃,吸~」

  接受這說法的音井學姊吃光了夾心鬆餅,以吸管大口喝著漂浮汽水。

  ……我開始擔心了。

  「音井學姊,吃這麼多不要緊嗎?」

  「什麼不要緊~?」

  「不是啦,那個,我剛才瞄到園區廁所前有很多人在排隊。喝這麼多,如果有尿意……」

  「嗯。地雷。」

  「咦咦!?」

  我只是擔心音井學姊而已,卻突然被說是地雷。

  「好久沒踩到了~因為最近都沒說,還以為我教育得很好呢~」

  「哪有教育,妳連提示都不給不是嗎?要躲開地雷,根本不可能嘛!」

  「哈哈哈,反正我不會說明的~妳就努力躲開吧~」

  「太強人所難了!」

  「OH,好玩的遊戲嗎?我也想玩。一起玩。」

  「啊,這不是遊戲。只是說話時要小心,不能提到音井學姊的地雷詞句而已。但是這樣太強人所難了……」

  「地雷……不想聽到,不想被提到的什麼事。是不是呢?」

  「無可奉告──」

  音井學姊完全不想回答。

  不過,也許是好奇心使然吧,海月小姐並不就此干休。她有如名偵探似地把手抵住下巴,思考起來。

  啊!接著她恍然大悟似地拍手。

  「地雷詞句是廁所。和名字有關係呢。」

  「……啥?」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音井學姊發出來自地獄般的低沉聲音,太可怕了!

  可怕到就連天地堂幽靈公寓的驚悚世界,都微不足道了。

  「妳妳妳、妳在說什麼啊海月小姐!?氣氛已經夠差了,為什麼還要故意踩地雷呢!」

  「咦?猜謎遊戲,不是嗎?音井小姐,不想被提名字,不想被知道。態度一樣。所以就是這樣。」

  「STOP!STAY!STAY!總之不要再說了!」

  「我又,說了什麼不好的事嗎?」

  「當然了!可以天然耍笨的,只有異世界的主角喔!」

  我一面阻止海月小姐繼續說下去,一面偷偷看向音井學姊。

  怎麼辦?她一定生氣了。我感受到殺意的波動。

  我戰戰兢兢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沒想到音井學姊的表情和平常一樣,不對,臉上甚至帶著一點淺淺的微笑。

  「哈哈哈。畢竟是新登場的角色~而且我也是大人了~」

  「就、就是嘛!雖然老是說地雷地雷,但其實也不是需要在意到那種程度的單字嘛!真不愧是音井學姊~是成熟的大人!Adult Children!」

  雖然我自己也覺得Adult Children的用法有錯,不過這種時候重要的是氣勢。

  先讓音井學姊恢復好心情再說。

  也許我的努力有了結果吧,只見音井學姊笑容滿面地──……

  「總之~先加入待宰名單吧~」

  「還是很介意嘛──!」

  表情不等於真心。行動才能證明真正的想法。真的是謝謝了。


  我們走進工作人員專用的門,來到類似後臺的地方。

  路上,我們經過掛滿戲服的服裝室以及有化妝臺與椅子的房間,感覺就像偶像或藝人的休息室似的。可是堆在房間外半開紙箱裡的血淋淋喪屍面具,正大力主張這裡是鬼屋。

  我們被帶到一間有點大的會議室。在場的除了搬運攝影器材的外國工作人員與導演,還有一些貌似相關人士的日本人。

  由於沒人對可說是局外人的我們遞名片,所以無法肯定,不過根據隱約聽到的對話,除了飾演在電影中登場的鬼的演員外,還有記者與廣告代理商等等業界人士也都來了。

  哇……我再次感受到,自己來到很了不得的地方……!

  事到如今,我終於腿軟了!

  可是,既然想成為演員,就該習慣這種場面。

  ──沒問題,我一定做得到!應該吧!

  聽學長說他找卷貝海參老師寫《黑羔羊》的劇本時,我也曾經很驚訝過「為什麼那麼有名的作家願意答應!?」。但是在《5樓同盟》活動久了,也漸漸習慣了喔!

  啪啪!我用力拍自己臉頰,試著振奮自己時──……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

  一道女性的慘叫,害我嚇得挺直背脊。

  由於後臺是很普通的事務空間,沒有故意帶給人恐懼感的裝潢,所以很容易忘記,這裡也是天地堂幽靈公寓的一部分。

  即使遊客不能進入這個區域,可是尖叫聲太大的話,還是會傳進來。

  也許覺得我被嚇到的反應很好玩吧,海月小姐嘻嘻輕笑。

  「年輕女生,表情變化多端,很可愛。嚇一跳的樣子,特別喜歡。惹人憐愛。」

  「嗚~這樣太壞心了──」

  「呵呵。怕的話,離開一下,可以。無所謂。」

  「我、我才不怕呢!怎麼能因為怕鬼,讓難得的觀摩機會溜走呢!」

  「有覺悟,很好,wonderful。可是現在,事前討論,對演戲有助益的對話,沒有。需要幫忙的事,也沒。這樣的話──」

  海月小姐說著,以纖細的手指摸著自己喉嚨。

  「──口渴的我,幫忙買飲料,好嗎?」

  「我們不是才在店裡喝過漂浮汽水嗎……?」

  「甜的飲料,渴得快。沙漠裡,乾涸,會死掉。想要礦泉水。希望。」

  「既、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去買吧……」

  如果漏掉重要的場面,就太可惜了。可是看看會議室裡的大人,他們只是大聲笑著,聊一些可有可無的事,似乎還不打算談專門的事。

  如果要暫時離開,現在應該是最好的時候。

  ……我、我可不是因為一秒都不想待在聽得到尖叫的恐怖環境裡,不是因為那種窩囊的理由,才打算離開的喔!我又不是一副現實主義者的模樣、其實很怕鬼的學長。

  「小日向~也幫我買吧~」

  「啊,好的……是說音井學姊,妳還真自在耶!」

  除了貌似高層的人之外,會議室裡沒人坐著。可是音井學姊卻面不改色地,懶洋洋地坐在一旁的折疊椅上。

  旁若無人,唯我獨尊。這麼形容的話感覺很帥,不過真要說的話,更像厚臉皮的胖貓……要是被知道我這麼想,音井學姊一定會生氣,所以我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剛才的漂浮汽水~再幫我多買一杯~」

  「喝那麼多甜的沒問題嗎!?」

  「當然~啊,用現在的流行語來說,是咩咩溫蒂吧~」

  「我想那應該沒有流行過。」

  雖然我們班有人很愛用,可是沒在網路上看過其他人用。

  是說為什麼音井學姊知道那用法?咦?難道那真的是流行語,只有我不知道嗎?

  雖然我滿肚子疑問,可是繼續問下去的話,時間再多也不夠用。

  我使出全部的後輩力,對尊敬的師父與可靠的學姊用力敬禮。

  「瞭解!小日向彩羽要出去跑腿了!」

  我從包包中拿出錢包,離開後臺。

  然後,我迷路了。

  「咦?咦──?這裡是哪裡──?喂喂……」

  我在走廊繞來繞去,來到陌生的地方。

  進來時,我只是跟著攝影團隊前進,沒有記住路徑。反正只要一直往下走,就會到一樓了吧。我這麼想,隨便找了個樓梯向下,結果來到牆壁顏色截然不同的場所。

  後臺是在四樓,也就是說,這裡是三樓?

  一般來說,應該可以從頂樓直通一樓才對,為什麼這裡的樓梯只有一層樓的長度呢?

  「……啊──原來如此。因為這裡是鬼屋嘛──」

  所以才會蓋得像迷宮一樣。一次只能上下一層樓,不經過長長的走廊,就無法抵達下一道樓梯。

  喔──懂了懂了。

  ……才怪──!!

  也就是說,我不小心進入遊客遊玩的區域了!?

  沒付錢就玩遊樂設施,是不行的!!

  我能做的壞事,只有纏著學長而已喔!不對,被我纏著時,學長也很開心,所以那也不算壞事喔!

  哇哇哇,不好了,得快點往回走,回到後臺才行。

  我連忙轉身──……

  「不行──!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來這裡的──!」

  昏暗的走廊,為了嚇人而故意弄得髒兮兮的地板、牆壁與擺設。而且還故意放得很雜亂,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走來這裡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噫!?」

  遊客的慘叫聲比剛才更大聲了,我的哀號當然也跟著變大聲。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

  小日向彩羽,被吸入驚悚空間裡了。

  嗚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啦────!!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