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致詞
第8話 致詞
隔天的放學後，學生會成員分別為了結業典禮而進行各種準備，或是和相關的各單位開會討論。以兩人或三人為一組，拿著結業典禮的流程表跑遍校舍各處。
在這樣的狀況中，政近與艾莉莎完成自己負責的工作之後，在體育館舞台上為了明天的正式致詞進行預演。
「以上感謝各位的聆聽。」
艾莉莎不拿麥克風說完一遍之後，在台下聆聽的政近給予掌聲。
「OK，正式上場也能有這種表現的話，應該就沒問題。」
政近說著走上階梯來到台上，艾莉莎有點不安般愁眉苦臉。
「是啊……正式上場也能……」
「不安嗎？討論會那時候不是也說得很好嗎？」
「當時……我只是因為專注面對自己的內心才說得順。而且明天的人數比那時候更多吧？」
「是啊，畢竟明天全校學生都會集合，會填滿這座體育館哦？」
即使瞞騙也無濟於事，所以政近聳肩誠實告知，然後轉為輕鬆的態度開口：
「不過，要做的事沒變吧？即使人數增加，只要專心說好自己想說的──」
「我覺得這樣不行。」
「？」
「在上次的討論會……看過你說話的模樣之後，我就十分明白了。自以為是說出來的話語，以及確實朝著聽眾說出來的話語，兩者截然不同。尤其這次是『致詞』，那麼我想果然必須看著聽眾的每雙眼睛、每張臉說話。」
艾莉莎看著台下，以嚴肅的表情這麼說完，向政近投以堅定的視線。
「欸，該怎麼做才能和你一樣，像是在和觀眾交談般說話？」
對於艾莉莎這個問題，政近暗自佩服「上進心真的好強……」搔了搔腦袋。
「就算問我該怎麼做……只有這一點，『熟練』占了很大的部分。總之先練習到不看稿就能說得完美，再來是一邊觀察觀眾的反應一邊調整音調與停頓方式，偶爾開個玩笑維持大家的注意力……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
聽完政近的指導，艾莉莎面有難色不發一語。政近自覺這些要求的難度很高，所以露出苦笑補充說明。
「總之，一開始就想做到完美是強人所難。我剛才也說過，重點是『熟練』……關於這次的致詞，只要能面向前方落落大方說完就足夠了。」
「……這種程度就可以嗎？」
「嗯，把這次致詞當成今後選戰的練習就好。我昨天也說過吧？如果貿然對有希點燃對抗心態，反而只會被打亂步調。」
「！」
聽到政近這段話，艾莉莎睜大雙眼，察覺自己下意識為了不輸給有希而焦急。政近像是要讓艾莉莎冷靜般輕拍她的肩膀，稍微降低音量。
「那麼，我傳授一個……可以舒緩緊張，同時吸引觀眾注意力的祕計吧？」
「嗯？祕計？」
「對。」
艾莉莎揚起眉角，政近輕聲說出祕計的內容。出乎預料的內容使得艾莉莎瞬間露出吃驚表情，接著皺眉展現出思索的模樣。
「這個方法……」
「如何？很簡單吧？而且效果很好。」
「……也對。我試試看。」
艾莉莎以正經八百的表情點頭，政近也咧嘴笑著回應。此時舞台旁邊傳來聲音。
「是在為明天預演嗎？」
這個聲音引得兩人同時轉頭一看，該處是一如往常露出雕塑般笑容的有希。綾乃也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向政近與艾莉莎鞠躬致意。
「是啊，妳們的工作做完了嗎？」
「是的，很順利。」
兩人親切交談，不過其中帶著平常沒有的緊張感。有希慢慢走向政近，同時按著嘴角歪過腦袋。
「呵呵，怎麼啦？政近同學。總覺得表情很嚇人耶？」
「竟敢厚著臉皮這麼說……我才要問，妳的淑女面具該不會剝落了吧？」
「哎呀真是的，呵呵呵。」
有希掛著完美淑女的笑容，稍微睜大雙眼。描繪弧度的眼眶深處露出的雙眸，隱含著不帶半點笑容的冷酷光芒。
面對普通人可能會發毛畏縮的這雙目光，政近卻是聳了聳肩，轉身朝向背後的艾莉莎。
「對吧？這就是這傢伙的本性。之前也說過，別被她像是淑女的外貌欺騙哦？」
「呃，嗯……」
「哎呀，艾莉同學。呵呵，害妳幻滅了嗎？」
有希歪過腦袋這麼問，不過艾莉莎緩緩搖頭。
「不，雖然有點吃驚，但是沒幻滅。」
「哎啊……」
「畢竟我們認識還沒有多久。狀況改變的話，當然會露出尚未看過的另一面。」
「……」
「而且……妳說想和我成為朋友，這是真的吧？」
「……嗯，這是當然的。」
「那就好。」
艾莉莎很乾脆地點頭之後，有希真心感到意外般睜大雙眼。
「而且……也多虧有希同學，我才得以重新審視自己。」
「……意思是？」
有希收起虛假的笑容歪過腦袋，艾莉莎筆直注視她，放話回應。
「有希同學，當時妳問我為什麼想當學生會長……我會在明天讓妳看見答案。不只如此，還會獲得比妳更多的支持給妳看。」
艾莉莎光明正大的這段宣言，使得有希露出嚴肅表情眨眼，然後清脆一笑。
「呵呵，艾莉同學真的是非常率直……又出色的人耶。」
「怎……怎麼了……這是怎樣？」
突然得到稱讚，艾莉莎似乎不知所措，視線搖擺不定。對此，有希毫不害臊繼續說下去。
「這是我發自真心的感想啊？可以和艾莉同學成為朋友，我覺得真是太好了。」
「……」
艾莉莎像是再也撐不住般迅速轉過頭去，有希加深笑容開口。
「對於這麼出色的艾莉同學……我要告訴妳一件事。」
「……什麼事？」
「先前提到我的哥哥已經不在了……但他並不是已經過世了哦？」
「咦？」
艾莉莎一臉錯愕轉過頭來，有希惡作劇般朝她一笑。
「只是離家出走而已。雖然和周防家斷絕往來，但他現在也過得很好哦？」
「什……什……！」
得知有希故意說得令她誤會，艾莉莎頓時臉紅瞪向有希。有希以若無其事的笑容輕鬆帶過之後，政近掛著笑咪咪的表情站在有希面前。
「哎呀～～妳和艾莉的友情沒受損，真是太好了。」
愉快到不自然的這張笑容，使得有希的戒心三級跳，再度露出雕塑般的笑容。
「哎呀哎呀，聽政近同學這個說法……感覺像是她和你的友情出現裂痕了？」
「不，沒有啊？但我覺得妳竟然敢做出那種事情是吧？」
政近就這麼掛著爽朗的笑容，以開朗的語氣這麼說，並且走向有希與綾乃。艾莉莎有點擔心地注視他的背影，不過當事人有希面對走到眼前的哥哥依然維持笑容。
「哎呀，難道說……是在氣我趁你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下手？」
「沒那回事。趁著疏於防備的時候下手，以戰術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我反倒覺得妳完全沒讓我發現，甚至就這麼偷偷下藥的手法真的很高明。」
「這是我的光榮。」
嘴裡這麼說的有希，感覺眼前哥哥的笑容令她冒出雞皮疙瘩。不時被政近瞥視的綾乃也一樣。政近身上的異常魄力，使得兩人一齊感覺汗水從背部滑下。
不過，即使身披令人生懼的這種氣息，政近依然以開朗的模樣說下去。
「哎呀～～這是什麼情感呢？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真要說的話，就是面對會咬人的可愛家犬，有一半的心情是想摸頭疼愛，另一半的心情是想好好管教到再也不咬人，大概是這樣吧？」
政近說出頗為恐怖的事，但是有希並沒有打趣回應。好久沒看見哥哥發自真心的這股氣魄，有希已經放棄裝出淑女表情。
現在位於有希內心的是少許恐懼以及更強烈的喜悅。這份心情以燦爛眼神與猙獰笑容的形式表現出來。妹妹露出的這張表情，使得政近的笑容也變得凶惡。
「不過，如果只以一句話做結……」
然後……他以完全不帶笑容的雙眼俯視有希這麼說。
「既然敢張嘴咬過來，就給我咬緊牙關吧？」
政近雙眼隱含著絲毫不令人覺得陷入絕境的霸氣。有希與綾乃自覺踩到了沉睡獅子的尾巴。
（啊哈哈……原本想說成功讓哥哥稍微慌張了……不過我太天真了嗎？）
哥哥發出極為好懂的宣戰布告。不過這對於有希來說也是好事。正面過招的戰鬥正如有希所願。來自面前的鬥志與發自內心的亢奮感，使得有希像是即將上戰場般全身顫抖，綾乃也在顫抖……至於是哪裡顫抖就別說了。
舞台上席捲著不像是正式致詞前一天的強烈緊張感。不過舞台側邊略顯顧慮傳來的某個聲音導致這股氣氛消散。
「那個，方便借點時間嗎～～？我想進行明天的最終確認……」
這個聲音引得眾人一齊轉頭一看，該處是學生會的二年級三名成員。看到統也以稍微僵硬的表情召集他們，政近與有希收起鬥志走過去。艾莉莎與綾乃也放鬆緊張心情隨後跟上。
一年級的四人組身披非比尋常的肅殺緊張感，使得統也看起來有點不自在，但還是為了明天正式舉辦的結業典禮進行最後確認。
然後，話題終於輪到學生會幹部的致詞。
「那麼，關於最重要的學生會幹部致詞……順序首先是會長我、副會長茅咲，再來是九条姊，然後由一年級組依序進行。今年人數不多，所以沒有特別限制時間，不過要記得大致在三分鐘內結束。有什麼問題嗎？」
之前也聽過簡單的說明，所以沒人特別舉手。統也確認所有人微微點頭之後，略顯顧慮般看向一年級的四人。
「好啦，那麼一年級組的致詞順序……怎麼辦？去年是由會長候選人彼此猜拳決定的。」
統也的話語引得有希與艾莉莎轉頭相視，有希掛著微笑稍微歪過腦袋。
「我不介意用猜拳決定啊？」
聽到有希這麼說，艾莉莎也準備同意……不過政近搶先開口。
「不對，不行吧？畢竟猜拳終究是眼力比賽。」
「哎，說得也是。」
有希聳肩之後，艾莉莎與統也「嗯？」地揚起眉角，茅咲說「我懂」點點頭，瑪利亞「咦咦～～？」像是為難般一笑。綾乃是空氣。
不過，這對兄妹並不是在開玩笑。
兩人身為阿宅必須做好準備，即使隨時被捲入賭上人生的鬥智遊戲都足以應付，所以對於他們來說，猜拳當然是首先必須研究透徹的遊戲。再次強調，這對兄妹不是在開玩笑。
「那麼，扔硬幣怎麼樣？」
「說得也是，這就公平了。」
「我知道了。那就由綾乃扔硬幣，艾莉同學猜正反面的形式來進行如何？」
「不，由別人扔硬幣吧。」
「呵呵，疑心病真重。」
政近與有希不扔硬幣，當然是因為他們可能作弊，但綾乃肯定沒習得這種技術。
然而就算這麼說，綾乃有過面不改色下藥的前科，政近沒理由不提防她。
之所以不由政近或有希猜硬幣正反面，當然也因為這終究只是眼力比賽以下略。
「那個……由我來吧～～？」
政近看向二年級組的時候，瑪利亞如此說著取出百圓硬幣。政近懷著確認的意思看向有希，有希聳了聳肩。政近判斷徵得有希的同意，朝著瑪利亞點頭示意。
「拜託妳了。瑪夏小姐扔硬幣，艾莉猜正反面。如果猜對就由艾莉依照喜好選擇先攻或是後攻，猜錯就由有希選。」
「知道了。那麼這個圖樣的是正面，有『百』字的是背面喔～～」
瑪利亞說著將百圓硬幣放在拇指指甲上，艾莉莎見狀以質疑的眼神開口。
「瑪夏……妳確實做得到嗎？」
「啊啊～～居然瞧不起姊姊～～做得到啦，仔細看哦～～？嘿！」
艾莉莎的視線使得瑪利亞鼓起臉頰，然後不知為何整個人跳起來再彈起硬幣。
在所有人莫名以溫馨眼神守護的狀況下，瑪利亞再度不知為何晃動身體，雙眼追著硬幣的去向，像是打蚊子般雙手一拍，接住百圓硬幣。
「接到了！艾莉妳看，我做到了！」
瑪利亞就這麼合起雙手開心露出得意表情，不過艾莉莎眼神冷淡。
「所以呢？哪邊是上面？」
「咦……？」
聽艾莉莎這麼說，瑪利亞低頭看自己的手，總算察覺現在這樣無法判別正反面。
「呃～～那麼……這邊是上面？」
瑪利亞說著將左手轉到下面，右手轉到上面，然後艾莉莎平淡回答。
「正面。」
「咦咦～～妳多思考一下再……」
「這種的就免了。」
「唔……那麼，來。」
瑪利亞打開的手掌上是……「百」這個數字。艾莉莎瞬間皺眉，有希目不轉睛觀察艾莉莎的表情。
「哎呀，猜錯了。那麼……有希，妳要先攻還是後攻？」
「這個嘛……」
有希承受瑪利亞的視線，將手抵在下顎思考。政近目不轉睛注視有希。
（剛才扔硬幣猜對的話也不錯……好啦，妳可以看透到何種程度呢？）
在哥哥的注視之下，有希專注於自己的思考。
（正常來想，最後留下印象的後攻比較有利……不過如果可以先攻打造出「周防同學超優秀，所以別對九条同學鼓掌吧」的氣氛，要大獲全勝也是有可能的。反過來說，成為基準的先攻可以獲得最底限的掌聲，所以讓艾莉同學先攻的話很難大獲全勝……畢竟也可以使用「既然是先攻就沒辦法了」這個藉口……果然應該選擇先攻嗎？反正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
可是……有希繼續思考。
（原本是以大獲全勝為目標才打算選擇先攻，既然哥哥拿出真本事，或許應該正常求勝就好……這麼一來，後攻果然比較有利？最好先觀察哥哥怎麼出招再戰鬥，不過……）
此時，有希忽然感覺不對勁。哥哥先前的態度。那種明顯的威嚇行為。
（這麼說來……當時為什麼那麼露骨嚇唬我？哥哥基本上都是在暗中運籌帷幄，這不像是他的作風…………難道是在做個樣子？）
浮現這個想法的瞬間，有希直覺認為這是對的。她猛然看向政近並且動腦思考。
（如果那是做個樣子……目的是什麼？為了讓我認為他因為被我領先而生氣，打算正面過招……？其實不想正面硬碰硬對決？而且……！也為了讓我從艾莉同學那裡移開注意力嗎！）
隨著像是天啟的靈光一閃，有希和政近四目相對。雖然從哥哥維持撲克臉的表情無法解讀什麼，不過有希確信自己距離正確答案很近。
（沒錯……雖然不知何時被哥哥吸引注意力，不過我的目標原本是艾莉同學……而且就我所見，艾莉同學的內心沒有想像中堅強。
不只如此，現在的她因為昨天在校內廣播沒能好好說話而留下心理創傷。我原本是預料到這一點，所以打算將壓力較大的後攻塞給艾莉同學。）
有希想起自己當初的作戰，察覺自己的想法差點就這麼被牽著走。不過她已經看透了。
（哥哥真正的目的，是要抽到沒有壓力又能獲得最底限掌聲的先攻，然後打成平手！那麼我按照原先的計畫，以大獲全勝為目標就好！）
這段時間大約五秒。有希以超乎常人的思考速度得出結論之後，嘴角露出笑容告訴統也。
「那麼，請排我先攻。」
「嗯，我知道了。那麼先攻是周防與君嶋組，後攻是九条妹與久世組。」
聽到這段話，艾莉莎默默點頭，政近暗藏玄機般一笑。
◇
到了第二天。前一天的細心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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