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重設好恐怖
第2話 重設好恐怖
「所以說，當時真的是湊巧撞見有希與綾乃啊？」
「是喔～～」
「看來妳完全不相信……」
「沒關係啊？用不著硬是掩飾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和睦不是很好嗎？」
艾莉莎嘴裡說「很好」，卻毫不隱藏自己帶刺的語氣。看到她身披不悅的氣息，早上頗為隨意搭話的班上同學們，如今也故意視而不見。
（哎，自己的搭檔偷偷在空教室和敵對候選人見面，內心想必不是滋味吧……而且有希對於艾莉來說好歹是同性朋友？）
政近斷定這是艾莉莎不高興的原因，表示理解之意。是的，艾莉莎這個反應並不是戀愛方面的嫉妒。不是因為自己有意思的男生去見別的女生而壞了心情。說不是就不是。
（唉……這樣下去，感覺這傢伙在班上又會孤立了……）
政近在內心嘆氣，決定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改成別的話題。
「啊啊～～不提這個，艾莉。方便的話，今天放學後，要不要一起念書備考？」
聽到政近這麼說，艾莉莎明顯睜大雙眼。
念書備考。就像是不敢相信這四個字會出自政近之口，艾莉莎以由衷懷疑的表情說出這句話。
「……這是什麼玩笑話？」
「妳這樣單純很失禮耶，喂。」
艾莉莎過於正直的回應引得政近苦笑，說著「哎，妳難免會這麼反應吧」聳肩。
「……總之，經過和谷山的那件事，我自己也有一點想法。」
這段話使得艾莉莎也想起上週的事件，不發一語。
上週五舉行的討論會。
在那之後，艾莉莎與政近得知沙也加的心情，重新下定決心挑戰會長選舉。
（這樣啊……久世同學也終於認真了。）
搭檔拿出幹勁，艾莉莎對此感到開心，另一方面也因為契機不是自己而抱持有點複雜的情感。但是她沒將自己的心境表現出來，回應「哎，好吧」點點頭。
「啊啊～～……不對，如果妳必須單獨用功才能專心，我不會勉強哦？」
不知道是如何解釋艾莉莎這個冷淡的反應，政近略顯顧慮這麼說。對此，艾莉莎不悅蹙眉。
「我可沒說不要。我就陪你吧……因為是搭檔。」
「喔喔……那麼，我想想，場所選在學生會室可以嗎？」
「好。」
艾莉莎點頭回應政近的提案，像是無可奈何般輕撥頭髮。
（哼哼，總之帶他念書也是我的工作對吧。受不了，這個搭檔真欠人照顧。）
艾莉莎隱約露出得意表情竊笑。
（心情稍微變好了……嗎？）
政近也如此心想，暗自鬆了口氣。
◇
放學後，政近帶著艾莉莎來到學生會室。這個時期的教室或圖書館有很多學生，不過這裡基本上只有學生會相關人員會來，所以可以靜心用功。政近是基於這個想法選擇這裡。
「那麼……？」
政近坐在平常所坐的位子之後，艾莉莎也理所當然般坐在他身旁，令他僵住了。
（……不對，一般來說這種時候應該相對而坐吧？）
而且距離好近。別人看到會吐槽「應該多多利用桌面空間吧」的距離。
「……什麼事？」
「……不，沒事。」
但是政近自己沒有吐槽這一點的勇氣。面對艾莉莎瞪過來的視線，他迅速轉頭面向前方。
（總……總之，只要沒被別人看見就沒問題吧。會長與更科學姊，這對情侶應該真的會找個沒人來的地方一起用功，瑪夏小姐就算來了應該也不會管我們，唯一可能會吐槽的有希說起來可以在家裡和綾乃用功所以不會來這裡──）
「哎呀？不好意思，我門都沒敲……原來兩位來了啊。」
（老妹喔喔喔喔────！）
在內心插的旗被搶先半步回收，政近在內心慘叫。
慢慢朝著聲音來源一看，站在那裡的是有希與綾乃。有希乍看像是裝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政近卻清楚知道她的雙眼深處正在壞心眼竊笑。
『以為可以兩人獨處嗎？休想得逞哦？』
『妳這傢伙……是來做什麼的？』
『當然是……』
『當然是？』
『是為了阻止在學生會室進行色色的健康教育讀書會！』
『並不會！』
有希頻頻眨眼，表面上保持文雅態度，就這麼微微歪過腦袋。
「兩位也要念書備考嗎？方便的話，可以也讓我們一起加入嗎？」
無論有希在打什麼主意，既然她以大小姐模式這麼說，政近就沒有理由拒絕。政近僅止於以眼神稍微責備，然後答應──
【不要。】
（嗚咕呼！）
背後傳來有點鬧彆扭般的這句俄語，政近差點真的噴出一口氣，拚命克制下來。
「……艾莉？有希是這麼說的，妳覺得呢？」
即使內心軟腿跪倒，政近依然勉強克制表情轉頭看向身旁，艾莉莎也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聳肩。
「無妨吧？也沒理由拒絕。」
「……這樣啊。」
先不提俄語，既然以日語獲得許可，政近再度轉身面向有希──
【我只要我們兩人。】
（呼咕！）
隱約帶著撒嬌聲韻的俄語，使得政近內心再也站不穩，變得像是剛出生的幼鹿。
（可惡，可惡！別說得這麼可愛！別說得這麼可愛！太萌了吧──！）
政近內心以手腳跪地的狀態用額頭狂撞地面，差點不省人事。他非常想要轉過來面向旁邊，卻沒有自信不讓臉頰僵住所以不敢轉身。
全神貫注控制顏面表情肌的政近，只能筆直瞪著有希。
（可惡，怎麼辦？可是，這時候拒絕也……要是在這時候拒絕，不就像是我想和艾莉兩人獨處嗎？話說有希！妳直接說「那麼，既然已經徵得艾莉同學的同意～～」趕快坐在位子上不就好了！這麼想要誘導我開口答應嗎？）
妹妹明明成功察言觀色卻刻意無視，政近責備她的視線愈來愈強烈。不過有希就這麼掛著雕塑般的笑容，像是觀察般微微歪過腦袋。綾乃是空氣。
（呼～～靜下心來吧。我要冷靜。首先，艾莉她……先不提當真到什麼程度，她反對有希與綾乃參加。我也是，如果就這麼率直答應她們參加，老實說我很不爽……對了，只要半開玩笑以「我不和敵人走得太近」的調調委婉拒絕──）
「對了對了，我剛才向會長與更科學姊借了過去幾年份的考古題過來。不介意的話──」
「歡迎兩位加入。」
應考的必勝祕笈當前，政近很乾脆地改變態度。艾莉莎以俄語說的【笨蛋】插在他的背上。
◇
十分鐘後，先不提各人的心境，增加為四人的讀書會順利進行中。
艾莉莎默默寫著物理題庫。有希在正對面的座位寫著世界史考古題。有希身旁的綾乃寫著數學題庫。三人各自振筆疾書，至於政近──
「……」
他甚至沒把文具放到桌上，默默閱讀數學題庫的解答說明。
「……欸，久世同學。」
「嗯？」
「你從剛才就一直只看解答說明……這樣真的算是在念書應考嗎？」
自己還沒解題就看解答說明，只會覺得自己懂了卻記不住……這是普遍的論點，艾莉莎也贊成這種說法。
正因如此，所以艾莉莎以懷疑的視線，看向完全沒要主動解題的政近……但是政近不太在意地聳了聳肩。
「不懂的題目想再久也是浪費時間吧？有這種時間的話，不如把解答方法全部記下來比較快。」
「我說啊……這樣沒辦法好好應用吧？考試不會出完全一樣的題目，而且如果沒有自己解題練熟，正式考試的時候時間會不夠用啊？」
艾莉莎以最中肯的論點勸誡政近，不過有希此時掛著有點為難的苦笑插話。
「呵呵，沒問題喔，艾莉同學。因為政近同學總是這種感覺。對吧，綾乃？」
「是的。政近大人的念書方式總是這樣。」
坐在正對面的政近兒時玩伴兩人都這麼說，艾莉莎稍微皺眉轉向她們。
「……總是這樣？」
「是的。他總是只看課本與解答集。即使如此也能考到好成績，很厲害吧？」
有希露出帶點傻眼心情的苦笑。不過艾莉莎似乎無法接受，從堆在桌子角落的考古題（學生會歷屆累積的成果）抽出四年前的數學考題，遞到政近面前。
「那麼，你寫裡面的第六題看看。時間限制是……我想想，二十分鐘吧。如果答得出這一題，我就不再多說什麼。」
數學測驗總共有六大題，限制時間一二○分鐘。單純計算的話每一題要花費二十分鐘，不過第一與第二題是相當基本的問題，相對的，第五與第六題會出題庫也沒列的應用題。要在二十分鐘內解答是頗為嚴格的標準。
果不其然，政近也露出「咦～～」的表情，不情不願接過考卷。
「嗯……總之，這題的話……」
「沒問題吧？那麼，開始。」
「慢著，等等，我的紙筆還沒──」
政近連忙取出文具與筆記本，開始做答。
經過整整二十分鐘之後，政近聽到艾莉莎「時間到」的聲音放下筆，將筆記本遞給她。
寫在筆記本的算式比想像的還要詳細，艾莉莎眉頭瞬間一顫，不過她說「哎，重點在於有沒有答對」重新振作開始對答案……然後表情愈來愈嚴肅。
看到她的表情變化，政近突然開始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嗯？怎麼樣？沒錯嗎？」
「……沒錯。」
「很好，看到了吧！怎麼樣啊～～！」
政近像是掌握機會般得意忘形，艾莉莎以一副不悅的態度歸還筆記本。
「……總之，答對就好。」
「呵呵，我明白妳的心情……不過在意也沒用哦？因為政近同學和我們比起來，天生的聰明程度似乎就不一樣。」
「……我反倒在意他既然這麼聰明，為什麼成績總是低空飛過。」
「嗯？這很簡單。因為我沒用功！」
「這種話不應該得意洋洋說出口吧？」
政近大方斷言，艾莉莎賞他一個白眼。
「政近同學平常真的都是前一晚才臨時抱佛腳喔。」
有希加深苦笑說完，政近忽然露出空洞的笑容開口：
「太天真了，有希……最近的我……是當天早上抱佛腳。」
「說真的你是笨蛋嗎？」
「這終究不太好吧？」
「就算這樣還是避免滿江紅了。了不起吧？」
「這種事完全不能稱讚……話說，你企劃這場讀書會難道是……？」
對於艾莉莎的視線，政近理所當然般點點頭。
「當然是為了讓妳監視我別摸魚啊？我一個人用功的話絕對會摸魚。」
「……看來你很清楚自己的個性，真是太好了。」
「就算這樣，這也不是可以自豪炫耀的事情吧？」
被艾莉莎與有希賞了白眼與苦笑，政近俏皮縮起脖子。他為了從兩人身上移開視線而看向前方，發現綾乃看著數學題庫歪過腦袋。
「怎麼了？綾乃，有哪裡不懂嗎？」
「啊，不……是的。有點……」
「哪裡？」
「不，這種事用不著勞煩政近大人。」
綾乃面無表情明確拒絕協助，政近露出苦笑移動到她身旁的座位。
「不用在意。所以，哪裡不懂？」
「那個……」
「別擔心，我不會瞧不起妳。」
「不，這時候反倒希望您說：『為什麼連這種題目都不會啊，無能的傢伙。』毫不留情教訓在下一頓。」
「我可不會教訓妳啊？」
「是……嗎……」
「咦？為什麼一副有點遺憾的樣子？」
綾乃維持現在的表情悄悄看向下方，政近有點不敢領教般吐槽。艾莉莎以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這幅光景。
「欸……你們是普通的兒時玩伴，對吧？」
「咦？啊啊，沒錯啊？為什麼這麼問？」
「問我為什麼……總覺得雖說是兒時玩伴，但是距離感有點……感覺像是有希同學和君嶋同學那樣的主從關係。」
真敏銳……！
出乎預料的犀利指摘，使得政近瞬間倒抽一口氣，腦袋高速運轉思考如何搪塞。但是在政近說話之前，艾莉莎露出緊張表情開口：
「難道說……久世同學和……有希同學是……」
「！」
突然被說到自己和有希的關係，政近心臟用力一跳。不過艾莉莎接下來說的這個詞完全超乎預料。
「未……未婚夫妻……之類的？」
「櫻田門外之變？」
「咦？」
「政近同學，那是井伊直弼。」（註：日文「未婚夫妻」與「井伊直弼」音近。）
「不愧是有希，耶～～」
成功表演完美的段子，政近與有希隔著綾乃相互擊掌。
看到這段默契十足的互動，一時之間無法反應的艾莉莎瞬間愣住，接著不高興地噘嘴。
「等一下……我是認真在問問題，別打岔啦。」
「沒有啦，抱歉。不過，是因為妳說得太有趣了。」
「居然說有趣……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認真在思考啊？」
「喂喂喂，妳冷靜想想。有希是名門周防家的千金小姐，我是普通中流家庭的兒子。究竟要發生什麼誤會，才會成為未婚夫妻的關係？」
「比方說……雙方家長感情很好？」
「又不是戀愛喜劇漫畫……雙方家長感情再好，也很少會有『那就讓彼此的孩子結婚吧』這種想法吧？」
「……沒想到居然會被你這樣吐槽。」
平常宅言宅語的政近，反過來指摘艾莉莎的想法很宅，這個事態使得艾莉莎深感意外般板起臉。
對此，政近忽然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
「而且，妳有點天真喔……說到雙方家長指腹為婚的未婚妻，適合穿和服，如同大和撫子實體化的黑髮清純型巨乳美少女才是王道！」
「……是不是挺符合的？」
「咦？」
聽到艾莉莎這麼說，政近不禁歪過腦袋，重新看向有希。
（黑色長髮，學習花道的時候也會穿和服，大小姐模式的時候是清純型……哎呀哎呀？）
確實，意外地符合。不過……
「……嗯，那個……對吧？」
「政近同學？你在看哪裡？」
「政近大人，您那雙沒教養的視線，在下不以為然。」
「差勁。」
不小心以平常在家裡應付有希時的調調說話，女性們的責難視線集中過來，政近縮起脖子。
「沒有啦，嗯，哎……總之，不可能是未婚夫妻。話說不管是毅還是妳，為什麼老是想把我和有希送作堆？」
「呵呵，大概因為我們看起來就是這麼登對吧？」
有希說著瞥向艾莉莎。別有含意的這雙視線，使得艾莉莎「唔」地皺眉。
「哪有……我只是覺得你們交情不錯。」
「那當然……我們交情很好對吧？政近同學？」
「啊～～……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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