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艾比德

  第五話 艾比德

  在我差不多屆滿三十五歲的時候。

  曾祖父曾駕駛過的機動騎士在歷經送廠維修後,如今順利地送交回來了。

  這架機體的雙肩配置了輔助手臂,各握持著一面巨大的盾牌,讓人印象很是深刻;而除卻這樣的特色,這就是一架穿戴著類似騎士板甲的人型兵器。

  我一直以為人型兵器是一種冗贅無用的設計,但在這個世界裡,反而是打造成人型會更為便於活動。

  我聽說是因為操縱方式結合了魔法的關係,所以作成人類外型行動會更加便利。

  奇幻世界真了不起啊。

  我在倉庫裡仰望著艾比德,感受著它強大的魄力。

  過去的它只是一尊無法動彈的擺設,如今的它卻宛如一架剛出廠的新品,散發著漂亮的光澤。

  「這不是挺厲害的嗎?我聽說這是一台老古董了,想不到居然能翻修得煥然一新。」

  我為此大感滿足,而站在我身旁的,是在帝國第七兵工廠任職的技術士官。

  她身穿摻雜橘色的連身作業服,並將ID卡吊在左側胸口。

  這名中尉髮長及肩,將造型剪成了樸素的妹妹頭,臉上則是戴著眼鏡。

  這位洋溢著知性氣息的美女,名為【妮雅絲•卡琳】。

  她展露著笑容對我說明道:

  「敝工廠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呢,我們都沒想過居然得重新整修這台機體。」

  「妳以前有碰過這架機體嗎?」

  「畢竟是我們家製造的嘛,資料庫裡有和它完全相同的機體喔。那些老練的技工們都抱持著懷念的心情修理它呢。」

  雖說是這個時代鮮少使用的大型機體,但所謂得其大者能兼其小,應該是不成問題吧。

  對於一臉滿足地仰望艾比德的我,妮雅絲露出了有些擔心的表情。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我們將所有的輔助功能都拆掉了,所以操縱會變得相當困難喔。」

  若要拿汽車來比喻的話,應該就是自排和手排的差異吧?

  妮雅絲似乎認為目前的操控方式對駕駛員的負擔過於沉重,因此隨時都做好了重新加載輔助功能的準備。

  但和我一同前來的師父卻交抱雙臂,笑著拒絕了她的提議。

  「這點小小的困難,黎恩閣下想必兩三下就能克服了吧,您不需為此擔憂。話又說回來,在下想多聽些和機體有關的說明,能否勞駕您來在下的房間──」

  師父伸手想搭上妮雅絲的肩膀,卻被她掛著笑容躲開了。

  「我已經準備了說明書,上頭可是記載得鉅細靡遺喲。況且,操縱這架機體的可是伯爵大人呢,若有需要的話,直接向伯爵大人本人說明應該就可以了吧?」

  「是、是這樣沒錯呢。」

  搭訕遭拒的師父垮下了肩膀。

  看來,妮雅絲似乎是師父喜歡的類型。我瞬間閃過了擺出惡德領主的架子、命令妮雅絲陪侍師父的想法,但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師父可是一名劍術高手,如果他動真格的話,妮雅絲絕對不可能從他的手裡逃脫。

  既然被她躲開了,就代表這是師父刻意放水。

  這肯定只是在開玩笑吧。

  而我雖然想展露身為惡德領主的一面,要妮雅絲與師父作陪──但師父生性高潔,想必也不會接受這樣的安排。

  況且,對方可是帝國的軍人。既然不是我的領民,下手之前自然會讓人有所猶豫。

  還有,要是與整頓我機體的人士為敵,恐怕也會帶來後患。

  日後機體若是出了狀況,事情可不是鬧著玩的。

  「讓我們進入駕駛艙看看吧。為了說明操作的方法,請容我也一同隨行。」

  「這一天總算來了啊,真教人期待。」

  在妮雅絲的帶領下,我展露笑容前往駕駛艙。

  搭乘人型兵器──其實是讓我期待了很久的行程呢。

  ◇  ◆  ◇  ◆  ◇

  我們將艾比德搬出倉庫,使其站立在距離宅邸有一段距離的地方。

  我原本以為駕駛艙內會相當狹窄──想不到挺寬敞的。

  「好大啊……不對,也寬敞得太過頭了吧?」

  「我們更換了用上空間魔法、加大坪數的駕駛艙。為了提供舒適的環境,也為您準備了最為頂級的座椅。雖說不含輔助功能,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全都用上了最為頂尖的配備。」

  我試著坐上椅子,隨即感受到軟綿綿的觸感。

  總覺得身體好像徹底被包覆住一般──結果仔細一看,我還真的被椅子包覆了起來。

  座椅配合著我的身材,正進行細部的調整。

  操縱桿也自動地來到了我的手邊,我試著一握,發現手感絕佳。

  「真不錯,而且外觀也好看,黑色的裝甲非常帥氣,我很喜歡。」

  「男性大多喜歡黑色呢,黑色的機體相當多喔。」

  對貴族來說,機動騎士乃是騎士的象徵──意即武力的象徵。

  雖說貴族們大多只是單純喜歡人型兵器,但也有不少貴族為自己量身打造了專用機。

  畢竟開出去的時候會很有面子啊。據說也有貴族會特地將人型兵器開進宅邸,充作屋內的擺飾。

  也有不少貴族會在機動騎士上頭添加各種飾品配件。

  「不過,倒是沒多少客人會願意在一台機體上投注這麼大筆的資金進行翻修呢。」

  「是嗎?我聽說大家都會把機體裝飾得珠光寶氣啊。」

  因此師父才會勸我不要考慮預算,把錢砸得愈多愈好。

  若是以前世的價值觀來說,這就相當於買一輛車。

  不對,戰艦應該才比較像是車子吧?哎,總之,對於貴族來說,機動騎士可是用來拋頭露面的行頭之一。

  「畢竟大多數的訂單都是以量產機為原型,再進行些許改良呢。由於您給出的預算相當充沛,是以咱們家的技工們都起了不少玩心。由於重視內裝大於外表的貴族大人相當罕見,大家都嚷著接到了一張有趣的訂單,做得十分開心呢──那麼,請您驅動引擎吧。」

  我按了個按鈕發動引擎後,我的身體隨即受到了掃描。

  機體辨識出駕駛員的特徵之後,便會設定成只能由我進行駕駛。

  「駕駛員的身分已經固定為伯爵。今後就僅有伯爵才能啟動了,這孩子將是您的專用機呢。」

  「專用機這三個字聽起來還挺悅耳的。」

  我握著操縱桿動了動,只見周遭的光景驀地為之一變。

  駕駛艙稍稍搖動了一下。

  「奇、奇怪?」

  待我察覺到的時候,艾比德已經倒了下來。

  然而,重力卻是照常運作──應該說,重力似乎已經固定在我的屁股下方了。

  真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妮雅絲一副如我所料的反應。

  「這孩子已經拔除了自動維持平衡一類的輔助功能。雖說操作起來會較為困難,但反過來說,只要能夠駕馭自如的話,就能有如自己的身子般行動自如喔。」

  操縱的難度被提升到了極限──而我很快就察覺了師父的想法。

  「只要能徹底駕馭這傢伙的話,就能踏上通往一流的道路對吧?」

  「不不,光是能好好操縱這孩子,就已經可以算得上一流的駕駛員了呢。不過,若是不能好好駕馭的話,恐怕就連尋常的量產機都無法勝過。然而,若是能將駕駛技術鍛鍊得爐火純青,就有可能勝過這世上的任何機體。總之,駕駛員的本事決定了這孩子的高度。」

  「這可真不錯!」

  我再次握住了操縱桿,集中起意識。我首先從站起身子開始做起。

  想以人類的手腳操縱人型兵器,可以說是難如登天。這和依照既定指令進行操控的遊戲不同,光是要站起身子,就得同時控制機體的手腕和腿部。

  得針對各個部位分別下達動作的指令──而要同步處理這些資訊,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所以,在這個世界裡駕駛機體時,是會用上魔法的。

  我之所以會學習控制魔法的技術,可以說都是為了這一刻。

  我用魔力模擬出細微的人體動作──並將這樣的形象傳遞給機體。

  由於有魔法輔助的關係,對這個世界的人類來說,反而是人型兵器操控起來更為容易。

  若是搭上了非人型的機體,反而會因為難以想像,在操縱時顯得綁手綁腳。

  在艾比德緩緩起身後,妮雅絲隨即發出了讚嘆聲:

  「以首次操縱來說,您做得相當好呢。」

  「那當然,我已經透過模擬器練習過很多次了。」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比起一般的機動騎士,操控這孩子的難度可說是三級跳呢。首次搭乘就有這種成果,伯爵大人真的是天賦異禀呢。」

  「妳可真會說場面話,我挺欣賞妳的。」

  妮雅絲回了一句:「我並不是在說場面話呀。」看起來有些困窘的樣子。

  而我則是將全副心神都用在操控艾比德上頭。

  我讓艾比德緩緩地抬腿,往前踏出了一步。

  光是做出這個動作,就讓我忙得焦頭爛額。

  我甚至擔心起能不能讓它正常行走了。

  在我疲憊得氣喘吁吁時,妮雅絲將手蓋上了我握著操縱桿的那隻手。

  妮雅絲將身子貼了上來,讓我感受到女性的柔和香味和體溫。

  「在操控這孩子的時候,凝聚形象是很重要的。透過魔力進行操作時,也請您別忘記這一點。喏,請試著緩緩挪動操縱桿吧。只要能讓整架機體和自己手腳的感覺合而為一,就能更加輕鬆地進行操控囉。」

  我讓這台只要稍有不慎就會立即跌倒的機體一步一步地──漸漸加快了速度向前邁步。

  妮雅絲為我解說起艾比德的性能,而我則是邊聽邊集中意識。

  「這孩子相當堅固,也有著強大的力量。雖說一般的機體沒辦法和它比拚力氣,但它也因而難以駕馭,還請您牢記這一點。它可是一匹桀驁不馴的烈馬喔。」

  湊到我身旁的妮雅絲,似乎是因為集中心力進行說明的關係,讓她的身子更進一步地貼了上來,使得她的胸部碰到了我的肩膀。受到女性胸部擠壓的我,頓時全神灌注地繃緊了神經。

  「至於這邊則是──」

  我的意識投向了持續說明的妮雅絲,這讓艾比德的動作停了下來。

  妮雅絲似乎有在鍛鍊身體,她的身材相當結實,身體曲線卻是玲瓏有致。

  由於身穿作業服的關係,先前我沒有多加留意,但她的身材確實不錯。

  不僅有胸有臀,腹部也鍛鍊得相當緊實,看起來很是曼妙。

  而我的意識則是被帶往妮雅絲擠壓過來的胸部上頭。

  這時,感應到了我的意識和魔力的艾比德──擅自開始動起了雙手。

  「哎呀,怎麼了嗎?得先從走路開始──咦!?」

  妮雅絲立即察覺到那樣的動作有何含意,隨即從我身旁輕輕抽離身子,用雙手遮住了自己的胸口,而她的臉龐則是漲得通紅。

  「妳、妳誤會了!這、這不是妳想的那樣!」

  艾比德的手部動作,就像是──在揉捏著女性的乳房似地。

  「我們先休息一下吧。哎呀?通訊中斷了呢。難道是在設定時出錯了嗎?」

  ◇  ◆  ◇  ◆  ◇

  從遠處眺望艾比德的布萊安,正為他所尊敬的阿里斯塔的機動騎士得以再度現世而感動不已。

  雖說細節有了不少改動,但這架機體仍是阿里斯塔曾駕駛過,並在戰場上大為活躍的艾比德。

  「阿里斯塔大人!黎恩大人此時正在搭乘您的機體喔。老布萊安我感動得都要哭──嗯?」

  然而,他所尊敬的阿里斯塔的機體,此時卻以雙手擺出了極為猥褻的動作,讓布萊安頓時收回了眼淚。

  「黎恩大人,您到底是在做什麼呀!」

  他知道。他早就預料到了。

  派遣到他們領地的妮雅絲是一名美女,而駕駛艙裡則是兩人獨處。

  平時總是對天城上下其手的黎恩,會不會趁機做些不軌的行為?

  布萊安一直隱隱對此抱持著憂慮。

  迄今為止,黎恩從未對活生生的女子出手過。

  布萊安甚至擔心黎恩只對人偶抱持著情慾。

  看到黎恩對人類女子產生了興趣,布萊安固然感到開心──因為這讓傳宗接代一事有了眉目。

  然而,讓機動騎士做出揉胸的動作,終究還是太不得體了。

  布萊安所崇拜的阿里斯塔的愛機,此時正在做出窩囊的行為,這讓他險些潸然淚下。

  (好難受,這可真是難受。阿里斯塔大人的機體,居然做出了如此猥褻的行為──這讓我心如刀割啊!)

  艾比德就像是親眼看到一對美乳似地,鉅細靡遺地表現出手指的蠕動。

  好歹也請關掉電源再做吧!布萊安雖然想這麼大喊,但他不敢接近隨時都有可能倒下的艾比德,只能在遠處眺望著這一切。

  同時也因為通訊斷訊的關係,他甚至沒辦法出聲提醒。

  (難道說,他早就準備好要做這檔事了嗎?)

  就在布萊安陷入誤解的同時,頭上爆出青筋的安士忿忿地嘟噥了起來:

  「那個小鬼似乎是在揉捏中尉小姐的奶子啊。那很軟嗎?摸起來有這麼軟嗎!?」

  安士看到機體的指尖做出像是在輕掐某物的動作之後,再也無法忍受地開始接連撥打黎恩的通訊機。

  「黎恩閣下,還請快點下來!請別在駕駛艙內做些讓人羨──做些敗壞風氣的事!還請快點下來。黎恩閣下?您有在聽嗎,黎恩閣下!」

  安士雖然會在黎恩的面前表現得行禮如儀,但只要他一不在,就會立刻變得暴躁粗魯。

  布萊安同樣也無法信任安士。

  (為什麼在向這種男人學習後,黎恩大人還能拿得出成果呢?)

  由於成效斐然的關係,布萊安實在無法將安士轟出宅邸;而就算向黎恩打小報告,也因為他尊敬著師父的關係,是以對於報告的內容一律充耳不聞。

  但因為沒造成什麼損失,黎恩也確實變得愈來愈強,因此布萊安也只能默不作聲。

  而就布萊安個人來說,安士向天城提議讓阿里斯塔的愛機重見天日的行為,也讓他暗自感激。

  若沒有安士力薦,凡事處處以效率為優先的天城,是絕對不會去修理艾比德的。

  安士大吼道:

  「給我滾下來,死小鬼!」

  這讓天城瞪了安士一眼,而安士則是慌慌張張地致歉:

  「噢,是在下失禮了。不好意思,在下一時之間有些激動。」

  他流著冷汗,向身為人偶的天城接連哈腰鞠躬。

  ──這人真的是劍術或武術方面的高手嗎?

  布萊安對此實在是抱著滿肚子的困惑。

  ◇  ◆  ◇  ◆  ◇

  (混帳傢伙,我絕不饒你!!)

  徒弟竟然對正中自己喜好好球帶的妮雅絲出手,這讓安士怒不可抑。

  然而,若是對黎恩大發雷霆,難保他不會惱羞成怒,對此感到害怕的安士,決定加重修行的內容來懲罰他。

  器量狹小的男子──這便是安士的本性。

  而他所想到的報復行為,是迄今所不曾進行過的嚴苛修行。

  「黎恩閣下,您在發抖了喔。」

  交抱雙臂的安士,瞪視著汗流浹背的黎恩。

  「我、我會留意的。」

  安士讓黎恩站在無法好好立足的圓木上頭,並用眼罩遮住雙眼,還讓他握著以極為沉重的材質打造的武士刀。

  他也讓黎恩做了諸如走鋼索等各式各樣的街頭賣藝技術。

  總而言之,安士讓黎恩做了許多讓他吃足苦頭的修行。

  「若是站在不穩的立足點上就無法揮刀,那還像樣嗎?好啦,讓我們從頭來過。」

  汗如雨下的黎恩,看起來已經相當疲憊了。

  但要是做得太過火導致黎恩受傷,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安士看透了黎恩的體力極限,將他狠狠操練到筋疲力盡為止。

  「這門課程結束後,接下來就是操縱訓練了。可沒空讓你休息啊。」

  「我明白了,師父!」

  黎恩雖然是個聰明的徒弟,卻對自己看上的女人下手。

  無法容許這種事的安士,徹底地提高了修行的標準。

  (事已至此,我就接二連三地提出困難的要求,設計出好幾套連你也束手無策的艱苦修行,摧毀你的自尊心。給我灰心喪志吧!小鬼!)

  妮雅絲在這裡待了三個月,在結束整備指導和機體說明後便回去了。

  她今後還會不定時造訪,而安士則是下定決心,說什麼都要在她下次上門時要到聯絡方式。

  「您的腳在發抖喔。看來鍛鍊得還不夠呢。」

  「我、我會從頭鍛鍊。」

  「這是當然。從今天起,我會比之前更加嚴厲了喔。」

  安士就這麼基於私怨,提升了修行的困難程度。

  ◇  ◆  ◇  ◆  ◇

  我要搞出連你也束手無策的修行,摧毀你的自尊心!

  抱持著這種心情提高修行難度的安士,接連想出了新的修行方式。

  「去死吧啊啊啊啊!」

  他設置了類似投球機的橡膠球發射器,從四面八方朝著矇上雙眼的黎恩發射。

  由於是橡膠球,所以不至於會受傷,但被打到仍是會痛的。

  黎恩被橡膠球打得灰頭土臉。

  「咕!」

  「怎麼啦,黎恩閣下!要是連這樣的攻擊都無法擋下,是無法獨當一面的喔!」

  安士發出訕笑,看著黎恩的身影。

  他高高舉起了用以控制發球機的遙控器,享受著勝利的快感。

  (懂了嗎,死小鬼!這就是你得寸進尺的下場!)

  在遮住雙眼的狀態下,想擋下瞄準自己的橡膠球實在是強人所難。

  (就算你變得再強,也拿這種訓練沒辦法吧?)

  安士露出奸笑,進一步提升了發球機的投擲速度。

  「黎恩閣下,您要用上心眼才行。重點在於仰仗第六感或是第七感視物,要用心眼看透一切,並揮舞木刀啊。」

  他說了些煞有其事的話,並表示這都是為了增進黎恩的實力,好為自己找藉口。

  因為只要這樣說,黎恩就會擅自認定安士都是在為自己著想。

  「好啦!繼續揮動木刀吧,黎恩閣下!」

  「可、可是,師父,只憑一把木刀就要擋下這麼多的球,實在是太困難了。」

  安士露出了醜陋的笑容。

  「這世上不存在所謂的不可能啊,黎恩閣下!好啦,請您自己摸索出解答吧!」

  根本不可能打中擊出的橡膠球。安士只是在強人所難罷了。

  然而,黎恩的模樣卻在這時產生了變化。

  毫無意義地積累下來的基礎、抄襲免費影片的有趣修行,以及安士隨性想出的各種修行在這時巧妙地合而為一,誕生了某種成果。

  黎恩握著木刀擺出中段架勢,而幾顆橡膠球隨即出現了奇妙的變化。

  看起來像是在命中黎恩之前就先被彈開了。

  安士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但被彈開的橡膠球數量卻逐漸增加。

  「──咦?」

  安士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他所看到的,是黎恩的揮刀範圍被一層護罩包覆的光景。

  不管發射了多少橡膠球,也打不中黎恩一下。

  戴著眼罩的黎恩露出了笑容。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師父!我終於明白了!」

  (明白──什麼?嗄?他在說啥?)

  黎恩雖然解開了架勢,但橡膠球還是砸不中他。

  護罩的範圍甚至愈來愈大了。

  「只要造出魔力之壁──藉以保護身體就行了對吧?」

  (這小鬼在說什麼鬼話啊?魔力之壁是這麼容易張開的東西嗎?我聽都沒聽過啊!?咦?這小子該不會在魔法方面的造詣也是一流的吧!?)

  安士嚇得鼻水直流。

  黎恩以魔法在自己的周遭張開了護罩。

  然而,他並未就此停手。

  「只要能理解到這一點,這種小玩意兒就沒什麼好怕的。然而,一閃流乃是由劍技與魔法所構成的混合劍術──若只顧著使用魔法,還不算是完成。所以──」

  黎恩由下而上地揮起木刀,只見橡膠球像是被龍捲風捲入似地,被螺旋狀的強風向上吹去。

  黎恩的身影隱身在狂風中後,龍捲風驀地消失了。

  「咕喔!?」

  下一瞬間──安士張開的嘴巴被一顆飛來的橡膠球堵住了。

  (咦?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事!?)

  他環顧周遭,這才發現發球機的發射口全都被反彈回來的橡膠球堵住了。

  安士將嘴裡的球吐掉後,落地的橡膠球便從中一分為二。而周遭落地的橡膠球也同樣全被砍成了兩半。

  從橡膠球形成的暴風雨中獲得解放的黎恩,緩緩地走到了安士身旁。

  雖然雙眼被眼罩遮住,但他還是看向了安士所在的方向,露出了笑容。

  這樣的神情讓安士感到一陣恐懼。

  「師父,這樣對嗎?我的答案是正確的嗎?」

  顫抖得宛如初生小鹿的安士終於明白了。

  (這小子是怎樣?我根本搞不懂他啊。為什麼只靠著基礎訓練和那些玩樂般的特訓,就有辦法變得這麼強?難道說,他真的是個天才?咦?是貨真價實的天才嗎?)

  安士沒有發現,自己已經一手養出了一頭不得了的怪物。

  差點露出小人面貌的安士連忙做起表面功夫。

  (我撐不住了。還是別再和這小子扯上關係吧。)

  「您做得很好,黎恩閣下。在下已經沒有能教導您的事了。」

  「師父?」

  冷汗直流的安士還是勉強擺出了師父的架子。他為黎恩戴著眼罩一事感到慶幸。

  「接下來只剩下奧義的部分了,但憑藉黎恩閣下的實力,想必一定會有完成的一天吧。今後請依照您個人的需要自行修行吧。在下還能教導您的,也就只有『劍道無涯』這四個字罷了。今後就要請黎恩閣下持續不懈地精進自己了。」

  安士說完這段煞有其事的話後,黎恩慌慌張張地出言制止道:

  「這、這樣會讓我很困擾的!我還希望師父能再多指點我進行更多修行,我甚至願意在領地裡為您建一座道場!」

  (要是連道場都幫我張羅好的話,我豈不是沒機會逃掉了!)

  安士語氣平靜地拒絕了黎恩的好意。

  「您的好意讓我心領了。但在下其實還只是個半桶水,要擁有自己的道場未免太早了些。」

  「師父──既、既然如此,就請您見證我的實力吧。您只需端詳我的奧義,並判別重現到何等程度即可!」

  「嗯,這當然不成問題。」

  說到這裡,黎恩摘下了臉上的眼罩。

  「那麼,我這就去準備圓木!」

  「不需這麼急躁也沒關係喔。」

  安士目送著前去取圓木的黎恩,擦拭起臉上的冷汗。

  「得、得溜之大吉了。要是我是假貨一事遭到揭穿的話,肯定會被那小鬼殺掉的。我根本打不贏他啊!」

  安士打算盡快頒發出師證書,並制訂逃離這顆行星的計畫。

  ◇  ◆  ◇  ◆  ◇

  一道人影穿過了異世界之門,來到了這個世界──是引路人。

  引路人站在屋頂上,搜尋起黎恩的身影,而他看起來很是開心。

  「不曉得黎恩先生過得如何呢?哎呀?領地發展得挺繁榮的呢。」

  他似乎表現得比自己預期得更好。

  不過,這也能成為日後身敗名裂時的鋪墊,引路人現在並不介意。

  「好啦,不曉得那位詐欺師有沒有好好幹活呢?」

  無論是他身為詐欺師的身分曝光遭到黎恩斬殺,或是就這麼瞞騙下去,對引路人來說都不成問題。

  因為無論結果如何,都能讓引路人享樂一番。

  在引路人找到黎恩的時候,黎恩正巧人在宅邸的中庭裡頭。

  他在周遭放了好幾根圓木,但每一根都置在刀刃砍不到的距離。

  「哦,是在修行嗎?好啦,他究竟具備了何等程度的實力呢?真是教人心生雀躍。」

  就引路人看來,向井底之蛙──也就是詐欺師學劍的黎恩就算再怎麼努力,也提升不到能與這個世界的騎士較量的水準。

  如果黎恩為這樣的實力感到滿意,引路人也會暗自竊喜。

  在這個世界裡,人與人之間的強度能有著懸殊的差異。

  從小就定期進入教育艙房學習的人類,和一生只進入過一、兩次教育艙房,沒好好受教的人類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鴻溝。

  說得極端一些,就算是天賦異稟之人,若是出生在窮困的家庭,那這輩子也難以有所成就。

  這是教育資源豐富的階級──也就是貴族和騎士理所當然地擁有強大實力的世界。

  所謂的騎士便是實力超群的存在,他們甚至能用劍擊敗手持槍械的士兵。

  而向詐欺師學劍的黎恩,頂多就只能練出三腳貓的本事──引路人是這麼推估的。

  一旦出了社會見到世面,黎恩肯定會認清自己的弱小,並為此灰心喪志吧。

  然而,井底之蛙雖然不知道大海的遼闊──卻知道天空有多藍。

  黎恩以左手的拇指推開刀鍔,接著按回刀身,發出了「鏗」的一聲。

  「哦,他在做什──嗄?」

  引路人大吃一驚,因眼前的光景發出了怪叫聲。

  「──啥!?」

  下一瞬間,放置在周遭的圓木遭受到了神速的斬擊切開,接連掉落在地。

  「──呃,不對──你這傢伙在鬼扯吧!?」

  引路人一直沒有發現。

  在被他擱置不理的這三十年期間,黎恩已經強得不像話了。

  在一旁守望黎恩的人偶和管家拍手祝賀道:

  「老爺,真是漂亮的妙技。」

  「老布萊安我為之感動!」

  這是一幅難以置信的光景。雖說這個世界普遍存在著魔法,但就算是身體能力出眾之人,能達到黎恩這種境界的,也僅有少數一部分人而已。

  黎恩從天城手中接過毛巾,擦去了汗水。

  「這還是不及師父的劍術。我還希望他能多教教我呢,結果師父急急忙忙地頒給我出師證書後,就離開了領地。」

  明明實力已臻一流之境,但黎恩既沒有為此感到自滿,也不打算就此止步。

  引路人藏不住內心的困惑。

  (那個男人到底做了什麼事?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連忙在身旁展開影像進行確認,隨即發現安士逃到了某顆行星,正在借酒澆愁。

  坐在酒店吧檯的他,身旁有一名女子正在為他服務。

  『──那小鬼到底是怎麼搞的?我實在是搞不懂啊。』

  『安士先生,您又要聊那位徒弟的話題了呀?』

  安士埋怨道:

  『我這種貨色只是個二流……不對,只是個三流的劍士。然而,那小子在拜我為師之後,就把我那些說著玩的內容接連實踐。待我有所察覺時,他只花了十年就超過了我的本事;而在第二十年的時候,他距離一流境界僅剩下一步之遙了。』

  女子像是覺得很有趣似地笑了出來。

  『然後在這最後的十年裡,他已經成為了一流劍士了對吧?安士先生的笑話真的很有意思呢──』

  女子雖然一副沒當真的樣子,但安士卻堅持自己沒有在說笑。

  『這可不是在開玩笑的!那個死小鬼,到頭來甚至說要在領地裡為我建一座氣派的道場,教導其他人習劍。而我──則是夾著尾巴逃跑了。那小子太不對勁了,居然不拔刀就能殺人,根本是腦袋有問題!』

  黎恩只憑藉著劍術,就徹底重現自己的賣藝表演,這樣的事實似乎令安士難以置信。

  引路人抹去影像,按著額頭煩惱了起來。

  ──頭有點痛,而理由就出在黎恩身上。

  黎恩的感激之情傳遞了過來。

  他所聽到的黎恩心聲是──

  (說起來,我的運氣可真好。不僅向優秀的師父學了劍,也讓荒廢的領地變得如此繁榮。我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被騙了──但那個引路人果然是如假包換的存在。他可真是厲害啊。)

  ──感激的情緒傳遞了過來,而這讓引路人感到非常地不適。

  他雖然熱愛負面的情緒,但這類謝意或是好意卻會讓他噁心想吐。

  黎恩的感激之情實在是過於強烈,形成了引路人所不樂見的局面。

  「看來有必要深思熟慮一番呢。」

  自覺若是置之不理只會讓自己滿腹難受的引路人,決定開始動些手腳,好讓黎恩產生負面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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