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帝都的首都星。

  在班菲爾德家包下的高級老牌旅館,其中一間房裡,身穿家居服的希葉爾正趴在床鋪上。

  她抱著枕頭晃著雙腿,正與父親──艾克斯納男爵通話。

  「父親大人也離不開首都星嗎?」

  『是啊,我暫時回不了領地了。比起這個,妳還跟得上班菲爾德家的課程嗎?』

  隸屬於克利奧派閥的艾克斯納男爵,會暫時在首都星滯留一陣子。

  男爵雖然擔心女兒,但兩人只使用語音通話。

  希葉爾不想讓父親看到自己邋遢的姿態,所以關掉了視訊功能。

  此外,由於父親過於擔心女兒,因此通話的次數相當頻繁,這也讓她感到有些傻眼。

  對希葉爾來說,這樣的通話稍稍有些壓力。

  「現在還沒開始修行,所以我也不好說呢。」

  『伯爵的個性是很嚴厲的。妳應該也聽說過傳聞了吧?』

  「聽說他在回到領地後殺死了自己關照過的貴族子弟?那應該只是謠言吧?」

  『那好像是事實喔。我從寇特那邊聽說,那位大人看到准男爵家的嫡長子對自己的領民耀武揚威,於是當場斬殺了對方。』

  聽到父親用「那位大人」稱呼年紀較小的黎恩,讓希葉爾感到有些不服氣。

  (黎恩雖然地位比較高,但他的年紀明明比父親大人小得多呀。)

  希葉爾其實也很清楚,黎恩的各項外在條件都贏過了自己的父親。

  但她對於內在──正確來說是個性的部分抱有質疑。

  「就算做了傷天害理的事,當場將他殺害未免還是太過分了吧?我雖然能理解那種心情,但應該要交由法律制裁才對吧?」

  『妳還只是個孩子啊。這是個好機會,就在班菲爾德家多學一些吧。那位大人就是在諸多貴族之中也屬於品行高潔的人物,妳能從他身上獲益良多喔。』

  她能從父親的口吻中聽出些許傻眼的情緒。

  「我會乖乖照辦的,還請您不用擔心!」

  『喂,我話還沒說──』

  在強行掛斷電話後,希葉爾將臉埋入了枕頭之中。

  (──我討厭那傢伙呢。)

  雖然周遭的人們對於黎恩都是一片讚聲,但希葉爾就是沒辦法喜歡上他。

  ◇   ◆   ◇   ◆   ◇

  希葉爾換好衣服後走出房間,朝著旅館的中庭前進。

  「唉~兄長大人也終於要結婚了呀。」

  她之所以坐在長椅上嘆氣,是因為自己憧憬的哥哥寇特目前正在相親。

  她固然為哥哥的幸福感到喜悅,但又覺得相親對象奪走了自己的哥哥,內心相當複雜。

  「兄長大人似乎打算和相親對象坦誠相待──但和他相比,黎恩是不是太過分了?」

  希葉爾從中庭看見了蘿潔塔──她正在招待造訪旅館、想與黎恩見面的客人。

  在黎恩擊敗萊納斯獲得勝利後,每天都有許多貴族、商人和求官拜職的騎士登門拜訪。

  而黎恩的未婚妻──蘿潔塔,便負責款待重要的人物。

  這時,蘿潔塔正好在為子爵家的夫妻送行。

  她露出笑臉,目送著想跟在黎恩身旁撈些好處的夫妻倆,一直到看不見兩人的身影後,才露出疲憊的表情。

  此時,蘿潔塔望向中庭,看到了希葉爾的身影。

  在希葉爾端正坐姿後,蘿潔塔便來到了中庭。

  「妳今天想待在中庭嗎?」

  「是、是的!」

  「那麼,要不要共進午餐呢?今天參加午餐會的都是班菲爾德家的人們,希葉爾也能自由參加喔。」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那個,請問……伯爵沒和您一起嗎?」

  希葉爾環顧四周,卻沒在蘿潔塔的身旁看到黎恩的身影。

  蘿潔塔露出苦笑,告訴她黎恩的所在位置。

  「他正忙於訓練的樣子。」

  「──一般來說,要出面接待的應當是伯爵本人才對吧?」

  希葉爾之所以討厭黎恩,便是因為他總是會把看似無關緊要的工作推給蘿潔塔處理。

  比起玩物喪志,他認為鍛鍊身體更有意義。

  然而,這怎麼看都像是黎恩把麻煩事通通扔給蘿潔塔處理。

  「也是呢。不過,達令他很忙呢。」

  就是這一點。

  希葉爾為蘿潔塔感到同情。

  (明明身旁都有一個為他犧牲奉獻的女性了,他居然還讓其他女子陪侍,簡直不可原諒。)

  看在希葉爾眼裡,黎恩的周遭總是充斥著美麗的女子。

  除了以騎士身分支持黎恩的蒂亞和瑪莉之外,當兵時代的副官──尤莉西亞也是個大美女。

  其中讓希葉爾的印象最為深刻的,是藍髮女子。

  根據傳聞,女子似乎名為「莉莉葉」。

  這已經在旅館裡成了炙手可熱的八卦,班菲爾德家的家臣團都紛紛嚷著「那位黎恩大人居然搭訕別人了!?」「是哪個家族的誰!?」「立刻去迎接她吧!」之類的話語。

  吵鬧的程度甚至堪比小規模的祭典。

  這也讓希葉爾感到無法原諒。

  迄今都對活生生的女子不感興趣的黎恩,一在首都星結交了感興趣的女子,就讓家臣團露出歡天喜地的反應。

  (家臣們也真是過分。明明蘿潔塔大人還在,卻都在說些其他女人的話題。)

  雖說考量到班菲爾德家的狀況,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反應,但就希葉爾個人來說,她倒是希望周遭的人多體諒蘿潔塔一點。

  畢竟,就連蘿潔塔都知道黎恩對藍髮的莉莉葉為之著迷。

  希葉爾下定決心,針對黎恩拈花惹草的行為詢問蘿潔塔:

  「蘿潔塔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什麼事呢?」

  蘿潔塔將視線稍稍下移,似乎很清楚希葉爾的弦外之音為何。

  然而,蘿潔塔似乎不打算回答模稜兩可的問題。

  「我指的是那個名為莉莉葉的女人。蘿潔塔大人明明都為他做了這麼多,伯爵本人卻表現得渾然不覺。就連家臣們都吵嚷得像是在舉辦祭典一樣,也太不像話了。」

  雖然這席話的內容相當不敬,但看到希葉爾是認真為自己生氣,蘿潔塔便溫柔地開導她。

  她在希葉爾身旁坐下。

  「家臣們支持的不是本宮一個人,而是整個班菲爾德家呀。這一點可不能誤會了。」

  「可是!」

  這對蘿潔塔來說太殘酷了──就在希葉爾開口之前,蘿潔塔制止了她。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了。話說回來,妳中午想吃什麼?今天也會有本宮小學結識的朋友參加喔。啊,等寇特先生回來之後,也邀他一起參加吧?相親應該也是時候要結束了呢。」

  聽到蘿潔塔強硬地轉移話題,希葉爾也只能死了這條心。

  ◇   ◆   ◇   ◆   ◇

  為了邀請寇特參加午餐會,希葉爾來到寇特的房間。

  雖說能透過通話或是傳簡訊等方式通知,但想見他一面的希葉爾,還是特地來到房間。

  「抱歉,軍校的教官找我有事。希葉爾,妳在這裡等我一下。」

  「好的。」

  結束相親歸來的寇特,前往另一個房間和教官談話。

  由於首都星接連發生事件,相親也隨之延期。

  為了向教官解釋來龍去脈,寇特走進了另一間客房。

  獨自留在房裡的希葉爾,為了在午餐會開始之前打理儀容,前往房裡的浴室。

  「只是吃個午飯也得呼朋引伴召開餐會,上流貴族也真辛苦呢。我也得盡量打理好,以免有失禮數呢。」

  在走進浴室後,希葉爾將目光投向了收納櫃。

  「咦?」

  她看到了一根頭髮。

  這根頭髮夾在收納櫃的門縫之中。

  「以這間旅館的水準來說,打掃得未免太不確實──咦?」

  她試著扯了一下,發現這根頭髮相當長。

  而且還被某件物品卡住了。

  希葉爾萌生不好的預感,仍打開了收納櫃──然後看到了一件純白色的連身裙。藍色的頭髮便沾黏在這件衣服上頭。

  有那麼一瞬間,希葉爾的腦海閃過了「藍髮女子難道也和寇特有關係嗎?」這樣的念頭,然而,她馬上就知道,現實遠比自己的想像還要殘酷許多。

  「為什麼那個女人的衣服會在兄長大人──咿!」

  拿起衣服的希葉爾,看到擺在收納櫃深處的幾個小瓶子。

  對於身為女性的希葉爾來說,絕大部分的瓶子都是習以為常的物品。

  那大都是飲用後便能暫時改變髮色或眼睛顏色的藥水。

  然而,有一個小瓶子對她來說極為陌生。

  她拿起瓶子仔細確認,發現這是用來變性的藥水。

  不僅如此,這瓶藥水還有被多次飲用過的痕跡。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雖然能在短時間內讓人變性,但因為會對身體和精神造成負擔,因此帝國在用藥上加了種種限制。

  這不是能夠輕易買到的藥水。

  希葉爾感覺到腦海裡的拼圖正逐漸成形。

  寇特平時的言行舉止、各種藥水的存在、藍髮女子的白色連身裙。

  浮現出來的答案,便是藍髮女子莉莉葉與寇特是同一個人。

  這一瞬間,希葉爾感到絕望。

  「再這樣下去,兄長大人他──會變成姊姊大人的!」

  ◇   ◆   ◇   ◆   ◇

  午餐會後。

  極為消沉的希葉爾,甚至吃不出餐點的味道。

  她雖然勉強在餐會上表現得體,但一想到哥哥可能會變成姊姊,就讓她一陣難受。

  讓她最難受的莫過於──

  「居然比我還要可愛。」

  憧憬的哥哥寇特在變性之後,居然變得比自己可愛──這讓她大受打擊。

  不僅如此,走在他身旁的男人也是個問題。

  那人便是黎恩。

  「不久之前,兄長大人就變得老是在說黎恩的名字,想不到那不是基於友情,而是源自愛情的表現……」

  他平時提及黎恩的次數不斷增加,房間裡也貼上了黎恩的照片。

  希葉爾覺得自己的哥哥被黎恩搶走了──這也讓她對黎恩感到難以釋懷。

  「我絕不允許你搶走兄長大人。」

  再這樣下去,她就得把稱呼改為「姊姊大人」了。

  希葉爾說什麼都不想走到這一步。

  就在希葉爾垂頭喪氣之際,有一名人物前來搭話。

  是寇特的朋友愛拉。

  「欸,怎麼啦?妳怎麼一個人坐在柱子的陰影處?」

  她看到希葉爾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抱膝而坐,於是前來關切。

  希葉爾和愛拉打過照面。

  「愛拉小姐。」

  看到希葉爾露出憂慮的表情,愛拉索性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有事就和姊姊說吧。一旦把煩惱對著別人傾吐,就會變得輕鬆許多喔。」

  希葉爾先是苦惱了一會兒,最後認為與哥哥寇特有著多年交情的愛拉可以信任,於是娓娓道來:

  「老實說──我擔心兄長大人對伯爵抱持超乎友誼的想法,讓我有些不安。」

  聞言,愛拉登時睜大了閃閃發亮的眸子。

  「原來看在妹妹眼裡也是如此嗎!也是喔,也是嘛!那兩個人的感情真的很好呢,已經是超越友情的關係了喔!」

  看到愛拉扭動身子感到高興的模樣,讓希葉爾更加不安了。

  (咦?這人怎麼回事?怎麼會高興成這個樣子?)

  希葉爾打起精神,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我沒辦法對伯爵抱持好感。」

  「咦,為什麼呢?」

  「因為他讓許多的女子服侍在側,還總是把蘿潔塔大人晾在一邊不是嗎?這麼做也太過分了。」

  希葉爾這麼說完,愛拉就露出為難的笑容,解釋起黎恩和蘿潔塔的關係。

  「看在外人眼裡確實如此呢。不過,黎恩雖然看似薄情,其實對蘿潔塔小姐也是很體貼的喔。」

  「是這樣嗎?」

  「我前陣子曾和他們一起喝過酒。黎恩那時一直誇耀自己搭訕成功的經歷,看起來很開心呢。」

  一想像當時的場景,希葉爾就更加厭惡黎恩了。

  然而,愛拉卻是嘻嘻一笑。

  「不過,他在聊這個話題的時候,可是完全不敢看蘿潔塔小姐的臉喔。就算在這個話題結束後,他也一直在觀察蘿潔塔小姐的臉色。」

  「伯爵居然這麼做?」

  「況且,他和那個藍髮女生的關係好像僅止於牽手而已呢。我一調侃這一點,就惹得他大發雷霆。黎恩的個性很純情呢。」

  聽到黎恩在其他地方的表現,希葉爾才知道他雖然和哥哥年紀相仿,卻有著和與年紀不符的幼稚一面,這讓她大吃一驚。

  愛拉補充道:

  「在出門約會的那一天,黎恩似乎覺得自己對蘿潔塔很過意不去,在回來時還特地帶了伴手禮呢。不覺得這樣的個性很可愛嗎?」

  「是、是呢。」

  希葉爾內心對黎恩的評價變得撲朔迷離。

  (他其實沒有我想像得那麼壞嗎?)

  然而,希葉爾仍有無法原諒他的部分。

  愛拉對希葉爾搭話道:

  「不要太討厭黎恩喔。因為他從以前就很容易被人誤會。」

  「這樣啊。不過,我希望他能改一改和兄長大人之間的關係。」

  「咦!?為什麼要改?維持這樣很好呀?這兩個人的關係很棒呀!?」

  愛拉似乎不相信希葉爾的說法。

  於是希葉爾談起了重要的──想和她商量的內容:

  「可是,兄長大人似乎在猶豫是否要變性。雖然變性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但我實在難以相信自己的親哥哥會有這種念頭。因為兄長大人是一名非常出色的男子,說是完美也不為──咦?」

  希葉爾正打算熱情地訴說對寇特的優點,但在看到愛拉的臉孔後,她登時內心一涼。

  直到剛才都還掛在愛拉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不僅面無表情,雙眼更是失去了光彩。

  「咦,抱歉,妳說了什麼?」

  「呃、那個……」

  「妳說寇特在猶豫什麼?欸,告訴我嘛。」

  希葉爾雖然為愛拉極度渾濁的雙眼感到害怕,但還是開口回答:

  「他想變成女生,和伯爵交往!藍髮女子──就是兄長大人。」

  現在傳說中的藍髮女子,其實就是寇特。

  得知此事的愛拉,發出乾巴巴的笑聲:

  「啊哈、啊哈哈哈。這不可能。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

  「咦?可是變性這件事很普遍不是嗎?」

  以極端的例子來說,認為「經歷過男性和女性的初體驗才算是獨當一面!」的人也是大有人在。

  也有人先以男性身分構築家庭,之後再變性為女性建立了新家庭。

  所以,這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不過,若是發生在家人身上,就得花上一些時間才能夠接受事實。

  況且,對於希葉爾來說最為重要的是──

  「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我不希望把兄長大人看成那個令蘿潔塔大人困擾的藍髮女子。就我個人來說,我希望能勸兄長大人回心轉意──咿!?」

  愛拉用力抓住了希葉爾的雙肩。

  她露出彷彿找到同志一般的神情。

  「對吧、對嘛!果然兩個男生在一起才好!寇特維持現在的模樣才是最棒的!」

  看到愛拉喘著粗氣的模樣,希葉爾這才恍然大悟。

  (這人也是我的敵人啊啊啊啊!!)

  她察覺到愛拉對著自己的哥哥抱持著某種不乾淨的念頭。

  ◇   ◆   ◇   ◆   ◇

  「老爺,這是怎麼一回事呢?您之前說過,您向第六兵工廠購入的,就只有機動騎士、相關整備人員和設施而已呀?」

  消息終於傳進天城耳裡了。

  我原本只打算買下名為戰姬的高級機動騎士,結果居然附了與之成套的戰艦。

  這就像明明叫了壽司,卻連牛排一起成套上桌一樣。

  不對,我舉錯例子了。

  應該像是買了進口高級車,結果隨車附贈了露營車的感覺?

  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我已經承受不了這種煎熬了。

  「是為什麼呢?是因為第六兵工廠便宜大放送的關係嗎?啊哈哈哈──對不起。」

  我雖然想蒙混過去,但天城的周遭顯示出了我的購物紀錄,讓我只能乖乖閉嘴。

  戰艦的費用也確實登記在請款清單上,我找不到藉口。

  梅森,那個臭傢伙──雖然錯不在他,但這筆帳我就記下了。

  居然把戰艦列入了加購方案,你是白癡嗎!

  天城的怒火比平時更甚。

  「由於會讓計畫出現變數,我應該有提醒過您,請您減少在一時衝動下購入戰艦的行為,不是嗎?」

  「妳、妳誤會了!」

  「誤會?」

  「聽、聽我說。」

  「聽您說?我會洗耳恭聽,請老爺不吝賜言。」

  天城的問法也比平時更為咄咄逼人。

  這是她生氣時的習慣──應該說是非常生氣啊。

  該怎麼辦?要怎麼辦才好?老實向她道歉熬過這一關嗎?然而,要是三兩下就退讓,那我的面子也會掛不住──就在這時……

  我回憶起和我一起搭上戰姬的莉莉葉,不知為何也聯想到了寇特的身影。

  「──天城,我是因為機動騎士和戰艦都有必要,所以才買下來的。」

  「我感受不到其中的必要性呀?」

  她平時明明會做出輕輕歪頭的可愛動作,但在生氣時卻是文風不動。

  不過,就讓我展露度過這一關的妙計吧!

  「因為我這次給寇特添了些負擔啊。」

  「難道,您是為了艾克斯納男爵家?」

  「是的。他們可是即將喜迎皇女殿下下嫁的家族,若是能有個一、兩架足以充當門面的機動戰士和戰艦,應該也是好事一樁吧?」

  「如此一來,您大可透過其他──」

  「我當然會支援他們。話雖如此,艾克斯納家以貴族來說,總是給人過於樸素的印象。」

  明明總是在壓榨領民,卻過著相當儉樸的生活。

  他們家的經濟方針以儲蓄為重,很少提撥預算購買戰艦或是機動騎士。

  天城握拳抵著下顎。

  「身在貴族社會,確實會需要一面漂亮的招牌。的確,我判斷這樣的行為很不錯。」

  「我就說吧?」

  就在我為跨越難關而感到安心時,天城微微地笑了。

  然而,她的笑容卻很恐怖。

  「我這回就不多追究了,還望您切莫再犯。」

  看來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了。

  「──是。」

  有種被天城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感覺。

  不過,我倒是不討厭。

  但換成別人對我擺出這種態度,我肯定會立即把這人砍了。

  就在我為了解決一個問題感到放心時,天城詢問起戰艦的接收方式。

  「那麼,要將戰姬和專用艦一併送至艾克斯納家嗎?」

  「不,我會先帶去首都,因為艾克斯納男爵會在首都待上一陣子。況且,我也想看完工的模樣。」

  「完工?」

  ◇   ◆   ◇   ◆   ◇

  從領地出發前往首都星的日子來臨了。

  正要搭上超巨型戰艦的我,將愛蓮帶在身旁。

  這位徒弟踏著小小的步伐跟在我身後,抱著我送她的武士刀。

  那是施有老虎裝飾的刀──但現在好像已經被改名為貓咪刀了。

  因為我不管糾正了多少次,愛蓮還是把這把刀稱為「貓咪刀」。

  愛蓮小心翼翼地抱著這把裝飾得金光閃閃的刀子。

  「愛蓮,我接下來會有點忙。」

  「好的,師父!」

  聽到愛蓮稱呼我為師父,讓我的內心感到一陣複雜。

  像我這種半吊子,真的可以收人為徒嗎?我雖然有些心虛,但安士師父也曾要我培養三個徒弟。

  為了讓一閃流存續下去,我不得不培養徒弟。

  由於是和師父立下的約定,所以就算身為惡德領主,我也必須守約。

  唯獨和一閃流有關的事,我會選擇拋下所有利益得失,以完成它作為第一優先。

  然而,我這種人真的有辦法把愛蓮鍛鍊成獨當一面的劍士嗎?這讓我相當擔心。

  「等抵達首都星後,我會把妳丟進教育艙房。」

  「好的!」

  「等妳出了艙房,我就會從基礎開始教起。」

  「我、我會加油!」

  我收愛蓮為徒至今已經過了好幾個月,而她似乎對一閃流很感興趣。

  我也模仿了師父,在傳授之初就施展了奧義。

  當年,初識師父的我,根本無法正確地看出安士師父有多麼厲害。

  我雖然幹掉了劍聖,卻不覺得自己能打贏安士師父。

  他像是從未讓刀出鞘過似地,靜靜地斬斷了圓木。

  我的斬擊還顯得過於粗糙,我究竟還得修練多久,才能抵達那個境界?

  愛蓮看著前來送行的傭人們。

  而愛蓮的母親也身在其中。

  愛蓮看到她的身影,登時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怎麼啦,不想和媽媽分開啊?」

  愛蓮家是單親家庭。

  由於她被我收為徒弟,愛蓮的母親便被宅邸雇為傭人。

  這既是為了讓愛蓮不需要為母親的生活操心,也是為了讓她能專注於修行所做的安排。

  「我、我沒事的。」

  明明應該很想撒嬌,愛蓮卻表現得相當堅強。

  我雖然不喜歡普通的小孩,但愛蓮是我重要的徒弟──同時也是繼承一閃流的重要存在。

  可得多為她著想才行。

  「在我結束身為貴族的修行後,便能馬上回領地了。妳就忍耐到那一天吧。」

  「好的。」

  一搭上超巨型戰艦,騎士們便列隊迎接我們的到來。

  其中也看得到陳曦的身影。

  我停下腳步看向她的臉孔,只見陳曦表現得落落大方,臉上還泛起微笑。

  「看來妳的傷勢痊癒了啊。」

  「託您的福。」

  「還想殺我嗎?」

  我這麼詢問後,陳曦並沒有表現出灰心喪志的反應。

  她反而開心地回應道:

  「這是當然。」

  雖然周遭的人們面露緊張的神色,但我倒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妳啊,很不錯!等妳多立下一些功績之後,我會再奉陪的。要好好為我幹活啊。」

  「好的,請靜候來日。」

  在我邁步離開後,愛蓮便跟在我身後。

  「那、那個,師父。」

  「怎麼了?」

  「那個人好像有點可怕耶。」

  我停下腳步,向愛蓮說明道:

  「那也是當然了。因為那個女人很想殺我。」

  「咦?」

  愛蓮雖然大吃一驚,但我沒打算對她解釋得太過詳細。

  「等妳長大之後,我就會教妳很多事。快點跟上,在抵達首都之前,我會在戰艦上教導妳一些基礎動作。我可不允許自己的徒弟是一隻弱雞啊。」

  「好的,師父!」

  愛蓮精神奕奕地回應──我撿到了一個挺不錯的徒弟呢。

  她看起來很認真,雖然要假以時日才能知道她適不適合繼承一閃流──但我覺得她的資質不錯。

  除了有天賦之外,她的感性更可以說是和一閃流一拍即合。

  這孩子肯定會有所成長──不對,是我會讓她成長茁壯。

  除了收到了好徒弟之外,其他的事也都相當順利──不對,是順利過頭了。

  一般人大概會以為是奇蹟降臨,但我這個人不相信奇蹟的存在。

  畢竟我平時幹盡了壞事,奇蹟是不可能降臨在我身上了。

  而這肯定是託了引路人的福吧。

  我在走路的同時,也為不知身在何處的引路人送上了感謝之情。

  「但願這份感情之情能傳達過去。」

  「師父?」

  「嗯,喔,我是在為與妳相遇一事表達謝意呢。妳也來祈禱吧。」

  「咦?啊,好的。」

  認真徒弟愛蓮也跟著我祈禱。引路人,你有收到我們的感謝之情嗎?

  真希望──我們師徒的這份感謝之情能傳達給引路人!

  ◇   ◆   ◇   ◆   ◇

  黎恩搭乘的超巨型戰艦,有一處飛彈發射井被打開了。

  一顆金色的飛彈從中出現,旁邊則有一個守望這一幕的犬型靈魂。

  在那隻狗發出長嚎後,黃金飛彈在無人察覺到的情況下緩緩飛出。

  承載著黎恩──及向黎恩表達感激的愛蓮情緒的行星級彈道飛彈,就這麼朝著天空升起。

  由於這樣的推力尚不足以抵達引路人的所在之處,於是在飛彈的行進方向上,出現了一道傳送門。

  戰艦艦橋上的船員們慌成一團。

  「喂,飛彈發射井呈現開啟狀態啊!」

  「還偵測到了少許傳送反應啊。」

  「快點查清楚!」

  軍人們雖然立即著手調查,但隨即像是一切都沒發生過似地關閉了飛彈發射井。至於傳送門的反應也很快就徹底消散。

  與此同時,那隻狗的身影也消失了。

  ◇   ◆   ◇   ◆   ◇

  離開了帝國、如今正在外國暗中活躍的引路人,此時正踩著小跳步。

  「嗯~這裡收不到黎恩的感謝之情,待起來可真舒服。雖然偶爾會傳來微微的刺痛,但還是比劇痛來得好多了。」

  他在外國收集著負面的情緒,一旦發現了事件的火種,他便會在一旁搧風點火,讓事件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如此惹人厭的存在──便是所謂的引路人。

  「就照這個步調積蓄力量,等待著連同帝國一同毀掉黎恩的那一天──哎呀?好像有什麼東西呢。」

  做著小跳步的引路人停下腳步,看到遠處有個發光的物體。

  那是傳送門。

  而他也看見從傳送門中出現的金色飛彈。

  「金色真是一點品味也沒有呢!光看就讓我感到一陣火大。」

  也許是本人喜歡黃金的關係,黎恩的感謝之情大都呈現出金黃色的模樣。

  因此,引路人討厭黃金。

  這顆飛彈到底是哪個欠缺美感的傢伙的所有物?──就在引路人打算順便讓持有者變得不幸時,飛彈朝引路人的所在方向飛了過來。

  「是出了什麼意外嗎?真是的,真是煩人的傢伙。」

  引路人迅速換了個地方,隨即來到另一顆行星。

  好啦,接下來也要多多收集負面情緒啦!──但就在他冒出這個念頭時,傳送門再次於不遠處敞開。

  「咦?」

  引路人這下總算明白了。

  「不、不會吧,那個沒品味的黃金飛彈是──黎恩送來的嗎啊啊啊啊!」

  驚愕的引路人雖然試圖逃跑,但飛彈已經來到近在咫尺的地方。

  在引路人身旁落地的飛彈隨即爆炸,將他捲入了烈火之中。

  「不不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好、好熱!燒起來了!感謝的情緒──居、居然是有兩人份啊啊啊啊!!我這次明明什麼都沒做啊啊啊啊!」

  除了黎恩平時的感謝之情,這次還加上了天真無邪的小孩子的感謝情緒。

  引路人最痛恨的就是感謝的情緒。

  感謝的情緒逐漸延燒,灼燒著引路人的身體。

  經歷烈火無情的洗禮後,引路人變得全身焦黑,渾身是傷地趴倒在地。

  他用上積蓄至今的力量,好不容易才保住一命,但遊歷各國所累積下來的負面情緒,幾乎就此毀於一旦。

  引路人哭了起來。

  「饒不了你。黎恩,我絕對饒不了你。你可知道我是花了多少功夫,才總算累積這些力量──可惡啊啊啊!!我一定要殺了你啊啊啊!」

  就在引路人起身吶喊之際,一張電子報紙隨風飄散,落到他的面前。

  引路人低頭一看,只見上面記載了盧司特瓦統一政府和黎恩的班菲爾德家簽訂貿易協定的消息。

  有一瞬間,引路人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在僵住了幾秒鐘後──他立即拾起了電子報紙。

  他閱讀上頭的新聞,得知黎恩遭受了經濟制裁。

  他這才明白,黎恩之所以能夠度過難關,正是因為自己煽動叛亂的關係,才會讓統一政府萌生出與黎恩交易的念頭。

  「我、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啊啊啊啊!」

  引路人愕然地頹坐在地。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協助了黎恩,令他大受打擊。

  而躲在一旁窺探著引路人的,正是將電子報紙叼來的狗。

  牠是為了讓引路人知曉此事而特地將電子報紙叼來的。

  也許是對引路人的反應感到滿意了吧,只見牠隨即消失無蹤。

  引路人哭著捶打地面。

  「這也太過分了!」

  ◇   ◆   ◇   ◆   ◇

  在回到首都星後,第六兵工廠送來的東西也到了。

  「怎麼樣,很厲害吧!這是第六兵工廠引以為傲的戰姬•芙雷!」

  「真、真了不起。」

  鄰近首都星的宇宙港。

  送到這裡的戰姬和出現在展示會場時的模樣不同,如今多了一層追加裝甲。

  原本怎麼看都是女性造型的外觀,被裝甲修飾成與一般機動騎士無異。

  我炫耀的對象,是即將返回軍校的寇特。

  罩上了追加裝甲的模樣被稱為【戰姬•芙雷】,第六兵工廠也真是玩心十足。

  而在戰姬周遭,則有從第六兵工廠派遣過來的專業人士,正在為戰姬進行整備。

  寇特露出了抽搐的笑容。

  「不過……它是叫戰姬嗎?這架機體的保養費,對艾克斯納家來說有些過於沉重了。」

  「保養費由我來出。因為是我撮合你和皇女殿下的。話說,皇女殿下是個怎樣的人?」

  「──她是個很好的人喔。」

  「感覺能相處得很順利嗎?」

  「──嗯。」

  「那就好。」

  突然就被叫去相親的寇特,想必也吃了不少苦頭吧。

  說起來,他最近看起來格外勞累。

  一想到能為這樣的寇特送點小禮物聊表心意,就讓我覺得買下戰姬很值得。

  ◇   ◆   ◇   ◆   ◇

  寇特回到自己在旅館裡借宿的房間。

  再過一天,他就要回軍校了。

  而寇特正在浴室裡看著自己的模樣。

  剛沖完澡的他一絲不掛。

  「他居然把那架機體送給我,到底是有什麼意思?況且,那身裝甲也很讓人在意啊。」

  對於黎恩和莉莉葉來說,戰姬是一架有著兩人共同回憶的機體。

  而黎恩居然將戰姬送給了自己,總覺得此舉耐人尋味。

  雖然也可以當成單純的巧合,寇特卻對幾個小細節有些在意。

  儘管現在被裝甲遮掩住,但戰姬本身屬於女性造型。

  即便使用裝甲打造出男性的外觀,內在依然是女性。

  他總覺得這樣的安排帶有某種訊息。

  寇特抱頭吶喊:

  「我為什麼要做那種事!起初明明只是想確認這份心思只是單純的友誼──如、如此一來,豈不就像是我對黎恩──」

  他用力搖了搖頭,試圖甩掉腦中的煩惱。

  但這麼做也毫無意義。

  寇特看向放在近處的藥物。

  「──不丟掉的話,應該會很不妙吧?」

  就算持有變性藥,也只會被課以罰金了事。

  然而,他不能把藥瓶留在這裡。

  (就算倒掉內容物,說不定也會給他們添麻煩。)

  他為自己找著開脫的藉口,將手伸向藥瓶。

  寇特喝下了好幾瓶藥水,在過了一會兒後,他的身體隨即起了變化。

  首先變化的是眼睛的顏色。

  在眼睛變成灰色後,寇特的頭髮染上了藍色,就這麼變成了長髮。

  原本的捲髮變成了長直髮,而寇特的身材也從男性變成女性。

  莉莉葉就站在鏡子前方。

  然而,變成了女性的寇特──莉莉葉卻露出和剛才不同的反應。

  和感到苦惱和後悔的寇特相比,莉莉葉不知為何展露出開心的神色。

  她以雙手觸碰臉頰,打算讓那張笑吟吟的神情變回原樣。

  莉莉葉有和寇特不一樣的思考模式,簡直像是不同的人格似的。

  「從黎恩那兒收到了禮物──好開心呀。況且,他如果明明知道,卻還是露出那種態度的話,豈不是代表……」

  和苦惱不已的寇特不同,莉莉葉紅著一張臉,為這一切感到無比歡愉。

  特別篇 量產型女僕•立山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那是發生在黎恩開始修行之前的事。

  管家布萊安站在一臉不快的黎恩面前,臉上展露出遺憾的神色。

  他手中拿著以黎恩為主題的周邊商品樣本。

  「連這個也不行嗎?」

  「想販賣以我為主題的周邊商品?是哪個白癡想到的?這種東西到底有誰會買啊?」

  握在布萊安手裡的,是做成袖珍造型的黎恩娃娃。

  領內的企業希望能販售黎恩的周邊商品,提出了企劃書,但所有提案都被黎恩否決了。

  布萊安談論起黎恩的人氣:

  「然而,既然企業提出的企劃有這麼多,肯定代表市場有這方面的需求。」

  只要在班菲爾德家的領地裡提到黎恩,所有人都會稱他為明君。

  黎恩的人氣自然不低,凡是與黎恩有關的產品都賣得極好。

  然而,唯有與黎恩本人為主題的產品不被允許販賣。

  「買了我的人偶又能怎樣?要拿來踩嗎?」

  「您為何會想到這種用途呢?」

  聽到布萊安一臉詫異地詢問,黎恩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道:

  「因為我就會這麼幹。所以,我絕對不允許發售我的娃娃,記得去和那些企業說清楚!」

  黎恩的意志堅定,無論找誰來說,都無法獲得販售的核可。

  而在房間角落眺望這一幕的,是量產型女僕機器人【白根】。

  她今天也默默地站在牆邊,但白根的視野已經被帶有對話框的留言填滿了。

  『老爺真是的,今天也將提案全數封殺了!如此一來,黎恩大人娃娃就絕對沒辦法上市了。』

  這句留言是【鹽見】寫下的。

  而在這句對話框的周遭,接連被人寫下了留言。

  『是不是自己製作比較簡單一些呀?』

  『有官方背書的品牌效力可是很強大的。』

  『私人製作的老爺娃娃應該已經流通到市面上了吧?』

  在人類們看不見的世界裡,女僕機器人們今天也喧鬧不已。

  就在白根的視野被留言填滿的時候。

  黎恩的雙手握拳,對辦公桌的桌面用力一砸。

  「我說什麼都不會准許我的周邊商品上市的!」

  ◇   ◆   ◇   ◆   ◇

  女僕機器人們使用的待機室。

  房間裡放著好幾台維護艙,目前有好幾架女僕機器人睡在這裡。

  在維護艙關上艙蓋的期間,裡面的女僕機器人們就會接受機器維護。

  而在待機室的角落。

  有一名搬了張桌子進來的女僕機器人。

  她在桌上排列著好幾樣看似陳舊的工具。

  包括剪刀、縫衣針、圓規和其他用具。

  用這些工具製作著某種物品的,是女僕機器人之中特別沉默寡言的【立山】。

  女僕機器人們平時極少開口對話。

  取而代之地,她們會在網路上鬧烘烘地七嘴八舌。

  而立山參與這些對話的次數可說是少之又少。

  為了進入維護艙而來到待機室的【荒島】察覺到了立山的存在。

  「妳在做什麼?」

  為了不在網路上與她們對話的立山,荒島刻意開口試圖搭話。

  立山轉過身,而她握在手裡的是製作到一半的娃娃。

  「我在做、娃娃。」

  「妳用的工具似乎都很老舊了?」

  若使用最新款的工具,應該就能輕而易舉地做出更漂亮的娃娃了吧──這便是荒島的弦外之音。

  立山也察覺了她的意思,開口回答道:

  「我覺得、這種的、比較好。」

  「無法理解。」

  對於荒島來說,她不明白立山為何要做這種事倍功半的事。

  而立山似乎也抱持同感,只見她將視線投向荒島配戴的髮飾。

  「荒島、為什麼擁有這麼多、飾品?」

  除了髮飾之外,荒島身上還配戴著許多飾品。

  這都是她和其他女僕機器人賭博贏來的獎品。

  荒島歪著頭。

  「是為了獲得個性。對我等來說,飾品就是重要的個性。我判斷只要數量愈多,就能變得愈有個性。」

  立山做出理解的反應。

  「個性?和我的想法、不同。」

  「那是什麼意思?」

  就在荒島歪著頭的時候,立山轉過身,繼續做起手工活。

  「我差不多、該回崗位。休息時間、只剩下、三十二分五十一秒。」

  浪費時間在對話上了──在立山話中有話地轉過身子後,荒島便看著她的背影,走向房裡的維護艙。

  ◇   ◆   ◇   ◆   ◇

  這天,宅邸被異樣的氛圍籠罩著。

  起因在於黎恩的辦公室。

  「立、立山,妳這是──」

  黎恩前些日子才宣布過絕不允許製作以自己為主題的娃娃,而現在的他卻一臉困惑。

  原因就在被天城帶到辦公室的立山──捧在手裡的物品。

  將立山帶來的天城,露出能讓黎恩理解的傻眼表情。

  「她在我等的待機室裡親手製作了這些物品。由於老爺下達過全面禁止的命令,我便前來報告此事──立山。」

  被喊到名字而向前一步的立山,手裡握著的娃娃──很明顯是以黎恩作為造型的。

  前些日子,黎恩才為不同意製作自己的娃娃做出憤怒的反應,這件事甚至鬧得沸沸揚揚的。

  然而,若是黎恩平日溺愛有佳的女僕機器人製作了娃娃,他又會有什麼反應?

  就連宅邸的人們也難以判斷。

  周遭的人們都吞著口水關注此事。

  立山惜字如金地說道:

  「──非常抱歉。」

  她在道過歉後,便遞出黎恩的娃娃。

  接過娃娃的黎恩,一時之間似乎也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

  天城歪起頭。

  「老爺,您不斥責立山嗎?」

  被天城這麼一問,黎恩的肩膀重重地抽動了一下。

  接著,他看著娃娃開始出言稱讚:

  「這、這做得挺好的嘛!況且,總覺得它愈看愈可愛呢,嗯!」

  聞言,立山微微地──表現出能讓黎恩察覺到的開心反應。

  接著,她以幾不可聞的音量說道:

  「謝謝您、的讚美。」

  看到黎恩笨拙地稱讚娃娃的模樣,才剛被罵得狗血淋頭的布萊安不禁出聲抗議。

  「黎恩大人,您的反應和先前的宣言是不是太不相同了!老布萊安我在拿樣品過來的時候,您可是連看都不看一眼就駁回提案了喔!」

  雖然和女僕機器人做比較的布萊安已經很孩子氣了,但黎恩的反應更是幼稚。

  「少囉唆!這可是那個文靜寡言的立山拚了命製作的娃娃啊!」

  他的話語讓周遭的人們都為之一愣。

  理由非常單純。

  看在周遭眼裡,所有的女僕機器人都是面無表情且沉默寡言的存在。

  她們行事低調,對於其他人來說,頂多就是會萌生出「好像每一架不是完全一樣」這點程度的感想。

  布萊安也感到困惑。

  「她們有不一樣嗎?看在老布萊安我眼裡,所有的女僕機器人都是既文靜又寡言啊?」

  聞言,黎恩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失望的表情。

  「你到底有沒有長眼睛啊?她們每個人都是很有個性的。像荒島就是個喜歡收集飾品、喜歡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可愛女孩,而鹽見則是專賭冷門的賭徒喔。立山則是在文靜之中帶了點膽怯,很能讓人湧起保護欲對吧?」

  被要求覆議的布萊安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

  黎恩拿著自己的娃娃,向立山搭話道:

  「妳做了我的娃娃?」

  「是的。娃娃很、可愛。」

  「這、這樣啊。我雖然已經對其他人下了禁令,但我可以為了妳破例,立即擬一份能讓妳個人持有娃娃的許可。」

  會為女僕機器人給予特別待遇。

  這就是黎恩的作風。

  然而,天城卻對黎恩提出了立山的問題點。

  「老爺,立山製作的並不只有這一個娃娃。除了這一款之外,她也製作了其他的商品,而且都進入了量產階段。」

  「嗄!?」

  立山對黎恩說道:

  「都是我、親手、做的。」

  「這、這樣啊。妳很努力,很了不起喔。」

  黎恩也不曉得立山有什麼了不起,但就連周遭都看得出黎恩很想稱讚努力的立山。

  正因為周遭的人們都看出來了,氣氛變得更加尷尬。

  立山向黎恩說起了自己的夢想:

  「我想、做很多老爺的、商品,然後、開一間商店。」

  立山雖然害羞,但仍真摯地向黎恩坦白。

  不忍心駁回這項要求的黎恩,不禁抱頭叫苦道:

  「我、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好!」

  布萊安看著主人丟人現眼的模樣,低聲說道:

  「我可是很希望您在面對其他的提案時,都能夠像這樣苦惱一回喔?」

  ◇   ◆   ◇   ◆   ◇

  幾天後。

  班菲爾德家的宅邸之中,有一處人煙稀少的場所。

  立山在這裡架設了攤販,將手工製作的黎恩商品陳列在上頭。

  「我會、努力。」

  而黎恩和天城則躲在不遠處的柱子陰影處守望著這一幕。

  天城向黎恩詢問道:

  「您為什麼要躲起來呢?」

  「因為立山說過想一個人努力,所以我才想從暗處守望她呀。」

  「這樣啊。不過,我對立山的判斷抱持疑問。她為何特地選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架設攤販呢?我判斷她在地點的選擇上出了問題。」

  黎恩也認為天城言之有理。

  「地點確實是選得不好。不過,立山是個很怕生的女孩子,要是突然被大批人潮包圍,她應該也會很苦惱吧?她是為了先習慣和人做生意,才會選在沒什麼人經過的地方開店喔。」

  「老爺,您很常和立山聊天嗎?」

  「用看的就知道了。」

  立山平時甚至不會和其他女僕機器人有太多交流,但黎恩卻莫名能理解她的心情。

  兩人在遠處守望了一會兒,但因為人煙稀少,沒有客人上門。

  黎恩開始焦躁了起來。

  「都沒人路過這裡,讓立山都變得不安起來了。天城,去封鎖幾條道路,讓宅邸的人員能夠經過這裡。」

  只是看到立山面無表情地看店的模樣,黎恩居然就能解讀得如此深入。但天城已經不再詢問黎恩理由了。

  「遵命。」

  過了一會兒,蒂亞一邊抱怨一邊走到了這裡。

  「我可沒聽說過有道路會遭到封鎖呀。真是的,再這樣繞遠路下去,黎恩大人交辦的任務就會遲到──啊啊啊!!」

  原本氣呼呼的蒂亞一看到立山的攤販,便快馬加鞭地衝了上去。

  她看著展示在攤販上頭的商品,整個人激動了起來。

  「這分明是以黎恩大人為主題製作的娃娃!?可、可是,領地裡不是毫無例外地設下了禁售令嗎?為、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店舖販售?」

  看到黎恩的娃娃固然讓蒂亞感到開心,但同時也為不該存在於此地的物品感到困惑。

  她確認了一下攤販的老闆,發現是立山。

  「歡迎、光臨。」

  那是她努力擠出的笑容──看在黎恩眼裡已是鼓起勇氣的立山,看在蒂亞的眼裡卻是面無表情。

  不僅如此,她甚至沒認出這架女僕機器人就是立山。

  頂多就是將她看成眾多女僕機器人之一而已。

  然而,這卻讓蒂亞更進一步地陷入混亂。

  「女僕機器人變成了銷售小姐?我到底該怎麼判斷才好!?」

  若是違法生意的話,蒂亞便會上前取締。

  然而,受到黎恩溺愛的女僕機器人,正在販售黎恩的娃娃。

  究竟是該逮捕她?還是該當作沒這回事?

  看到蒂亞苦惱得動彈不得的模樣,黎恩從柱子的陰影處咂了一聲。

  「那個笨女人,不曉得這樣讓立山很尷尬嗎?要買的話還不快買!」

  天城對黎恩厭惡人類的作風感到傻眼。

  「老爺對人類真是冷淡。」

  「因為這世上最信不過的東西就是人類啊。啊,天城妳們不算數,因為我很信任妳們。」

  「那可真是多謝老爺的信任。」

  反應冷淡的天城在這時看到了有另一名人物接近。

  是布萊安。

  「我能買一個嗎?」

  「──可以的。」

  他從立山的店舖拿起了一個娃娃──是黎恩娃娃。

  在旁目睹這一幕的蒂亞像是終於有了把握似地,立即採取了行動。

  「全賣給我吧!」

  她毫不猶豫地表示要全數買下,立山卻為難地搖了搖頭。

  「不、可以。商品、不多,一個人、買一個。」

  「嗚哇啊啊啊!我選不了啊啊啊啊!」

  看到蒂亞在店舖前方嚎啕大哭的模樣,黎恩登時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時,布萊安向黎恩湊了過來。

  他似乎早就察覺到黎恩等人。

  「黎恩大人,您若是准許立山做生意的話,就該在宅邸發布讓立山販售商品的公告,不然大家都會很困擾的喔。」

  平時總是嘴硬的黎恩,這時也對特意協助立山的布萊安坦率道謝。

  「原來你這麼機靈啊。」

  「小的明明從您出生就陪伴在旁,您對老布萊安我的評價是不是有些太低了!?話又說回來,能請您在這個娃娃上簽名嗎?」

  「咦?」

  布萊安將娃娃遞了過來。

  他還貼心地附上了簽名筆。

  黎恩抽搐著臉頰,但還是接過了簽名筆。

  「你要我的簽名有什麼用?」

  「小的打算送給一個小朋友作為禮物。她是黎恩大人的粉絲──啊啊啊!請別簽得這麼潦草呀!」

  「誰理你啊!話又說回來,立山似乎也很開心呢。」

  立山看著哭哭啼啼地挑選著娃娃的蒂亞,正為有人購買自己製作的娃娃而感到開心。

  ──當然,只有看在黎恩眼裡是這麼回事。

  後記

  這一集也有讓各位看得開心嗎?

  關於封面的那位女主角……嗯,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大家(笑)。

  『我是星際國家的惡德領主!』終於也發售了第五集。

  老實說,我從未想過這部作品會走到這一步,更沒想到會在「キミラノ」(編註:株式會社KADOKAWA營運的輕小說推薦網站。)舉辦的「下個流行的輕小說大賞2021」拿下「綜合第五名」、「網路小說部門最優秀獎」和「男性讀者部門第一名」等成績,連身為作者的我都相當吃驚。

  支持這部作品的讀者們,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我也會在「成為小說家吧」上面連載這部作品的外傳,若各位有興趣的話,也請不吝賞閱。

  『新人騎士』特典小冊子

  新人騎士

  在前世提到春季,想必會讓人聯想到新生、大學新鮮人或是新生活的季節對吧?

  而在這個存在著星際國家的世界也不例外。

  我──【黎恩•賽拉•班菲爾德】正待在宛如謁見廳般的場所,仰靠在豪華的椅子上頭。

  而在我面前的,是從今年開始侍奉班菲爾德家的一眾騎士。

  ──不過,數量好多。

  人多到都把我嚇到了。

  站在我身旁,正在向新人騎士們說著長篇大論的女子是【克莉絲蒂亞娜】──也就是蒂亞。

  我雖然摘掉了她首席騎士的頭銜,但目前還沒選出騎士團的新領隊。

  因此,我讓她以代理領隊的身分為我幹活。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侍奉班菲爾德家的騎士了。我會期待你們的表現不辱我方家族之名。」

  別讓班菲爾德家蒙羞!──我聽著這樣的台詞,不禁暗自竊笑了起來。

  最讓班菲爾德家蒙羞的,就是我本人啊。

  畢竟我的目標是成為一名偉大的惡德領主。

  這些新人騎士居然跑來侍奉我,只能說他們不走運了。

  不過,我最喜歡侍奉我的人了。

  特別是騎士和軍人。

  因為他們象徵著強大的軍事力量。

  蒂亞繼續開口:

  「在場有些人是在我方家族的培育下成為騎士,也有些人是從別處前來任職,你們想必都有各自的內情,但從今天開始,所有人都將一視同仁,成為班菲爾德家騎士的一員。」

  雖然有不少騎士是領地裡培育出來的,但來自別處的騎士也相當多。

  有些人是家道中落,也有些人抱持著其他的隱情。

  其中也有像蒂亞那般──被我從宇宙海盜手底下救出的騎士。

  總之,由於班菲爾德家需要騎士,因此招來了形形色色的人選。

  而騎士團也處於相同的狀況。

  由於蒂亞把話說完了,於是我站起身子。

  我沒打算講太多話,所以就簡短凝縮成一句:

  「期待你們的表現。」

  我嘴上這麼說,真心話則是「要為我做牛做馬啊!」。

  我會依照每個人工作的內容支付報酬,不管身分為何,只要是能立下功績之人,我便會讓其出人頭地。

  重要的就是結果。

  不管來歷為何,只要是為我工作的人,我就會給出好成績。

  不需要對我抱持忠心耿耿的態度。

  毋寧說,我根本不信忠誠這一套。

  重點在於能不能轉化為我的利益──僅此而已。

  ◇

  在黎恩退出謁見廳後,蒂亞呼出了一口微帶熱意的嘆息。

  俏臉微紅的她回憶著主君意氣風發的模樣,同時將視線投向在場的新人騎士們。

  「你們運氣很好。因為你們進了班菲爾德家,有幸侍奉黎恩大人。」

  新人騎士們紛紛抬頭。

  其中也有像蒂亞那般受過班菲爾德家協助、因而自願成為騎士之人。他們不僅知恩圖報,也對君主忠心不二,實力過人者也不在少數。

  另外也有在班菲爾德家接受教育,最後當上了騎士的新人。

  此時的黎恩已是知名的明君,也受到了領民的愛戴,這些新人一想到能夠侍奉仰慕已久的黎恩,個個都是幹勁十足。

  而來自其他地方的騎士們,也大都是聽過黎恩的傳聞才會來到此地。

  蒂亞露出微笑。

  「表情不錯,期待你們今後的表現。」

  和黎恩的想法恰成對比的是──來到班菲爾德家的,盡是些忠心耿耿的騎士。

  提到春天會聯想到的是?

  我──【黎恩•賽拉•班菲爾德】是一名轉生者。

  我轉生到有星際國家的異世界,以貴族身分統治著行星。

  在領地裡,我既是國王也是法律。

  換句話說,我就是規矩本身。

  我雖然可以隨心所欲地做事,但對於領地的現況還是有些不滿。

  「居然沒有和春季有關的活動?這是怎麼回事!?」

  坐在辦公室的我,朝著厚實的辦公桌用力一捶。而管家【布萊安】則對我的不滿做出解釋:

  「以近年來說,領民只會做些小規模的慶祝。在黎恩大人的曾祖父──阿里斯塔大人的時代,確實還會舉辦大規模的慶祝活動就是了。」

  布萊安總是會在談論各種話題時提及我的曾祖父。

  聽說他是個明君,但我的祖父──也就是曾祖父的兒子卻只是個小混混。

  這位祖父就只是個小鼻子小眼睛的傢伙,根本沒辦法作為惡德領主的參考教材。

  養出這種傢伙的曾祖父真的是個明君嗎?這讓我感到相當懷疑。

  「曾祖父的時代和我又沒關係。」

  「您又說這種話了。黎恩大人,您的語氣實在太壞了。」

  「過去的榮耀到底有多少價值可言?只隔了祖父和父親兩代就被吃乾抹淨的榮耀,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價值。」

  我這麼斬釘截鐵地說完,布萊安露出有些難過的神情。

  但比起這點小事,我更想多感受一下春天的情懷啊。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無邊無際。

  由於充斥著各種文化,就是再不甘願,我也常常為各式各樣的事物感到吃驚。

  但就算來到這樣的異世界,我還是想尋求前世的慰藉,這就是惡德領主應有的風貌。

  「總之,你去幫我張羅更有春天氣息的活動。不管是賞花也好,慶典也罷,去找些生氣勃勃的習俗來辦。」

  「您的指示太過空泛,小的很困擾啊。」

  「我不會感到困擾,所以不會在意。」

  就算周遭和領民感到困惑,也與我無關。

  因為我是惡德領主啊。

  ◇

  「我不是要你張羅更有春天氣息的活動嗎!」

  幾週後,我把布萊安叫到了辦公室大吼了一頓。

  眼前的布萊安看起來一臉困惑。

  「可是……對於我們家族來說,一想到春天便會聯想到此事呀。」

  「什麼叫透過高空彈跳來驅邪啊!我才不會認可這種活動!」

  班菲爾德家的春天例行活動,似乎是透過高空彈跳測試膽量的樣子。

  這不僅能挑戰膽識,似乎還能藉此趕走壞東西。

  但這種東西哪能稱作春季的活動啦!

  布萊安露出了緬懷過去的神情。

  「阿里斯塔大人也說過,一到了這個季節,就會想測試自己的膽量呢。他會祈願領地富饒並進行高空彈跳,而這段過程則會轉播到領地各處。」

  如果以前世的概念來說,這就相當於讓全國國民看首相做高空彈跳吧。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我的曾祖父真的是個明君嗎?他只是想趁機玩樂而已吧?」

  「哎呀?難道黎恩大人不擅長高空彈跳嗎?既然如此,您也不需勉強自己參加。沒有必要強行挑戰自己害怕的事物喔。」

  布萊安的話語讓我臉頰一抽。

  他該不會以為我是個膽小鬼吧?

  「我就做給你看!」

  「真不愧是黎恩大人!」

  一看到我拿出幹勁,布萊安喜孜孜地著手進行相關的準備。

  惡德領主的秘訣之一──就是不能被人看扁。

  我說什麼都不能被當成膽小鬼,成為領民們口中的笑柄。

  ──不過,把高空彈跳作為春季活動,到底是什麼鬼啦!

  賞花

  「布萊安,都做好安排了嗎?」

  「這是當然。老布萊安我做事絕不馬虎。」

  「但就我看來,你平時做事還挺馬虎的啊。」

  「黎恩大人對我的評價也變嚴苛了!?」

  四月的早上。

  我在宅邸的中庭佈置了一處賞花會場。

  由於種植在中庭的「櫻花樹」盛開,我便匆匆忙忙地安排了賞花活動。

  「話又說回來這可真是──和我想像中的賞花大會不太一樣啊。」

  「小的應當都遵照了黎恩大人的指示才是呀?除了餐點和酒類之外,也找來了店家前來擺攤呢。」

  「我說的又不是那個,而是櫻花啦。」

  種植在宅邸中庭的櫻花樹,除了開出了鮮豔的粉紅色花朵之外,其他還有藍色或是黃色──總之都是些色彩繽紛的櫻花樹。

  這個世界不存在櫻花樹。

  既然不存在的話,那就親手打造吧!──我抱持著這樣的精神,找人研發出櫻花樹的品種。

  而在那些科學家投注了過多的努力後,他們最後弄出的便是能開出彩色花朵的櫻花樹。

  「這不是一點都不風雅嗎?風雅兩字到哪去了!」

  「小的認為這樣的景致已經相當風雅了呢。」

  「這和我想像中的賞花不一樣啊。」

  我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在舖好的地墊上坐下。

  為了一同賞花,我將宅邸的傭人們也召集過來,但他們似乎不曉得該如何是好,看起來都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看到我脫了鞋子坐在地墊上的模樣,讓他們紛紛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他們似乎對賞花的規則一無所知。

  對眼前的狀況有些看不過去的布萊安,開口向我詢問道:

  「黎恩大人,讓宅邸的傭人們也一同參加真的好嗎?」

  「廢話,這種活動最重要的就是氣氛。全員聽令,立刻開始召開宴會。」

  雖然在被人伺候的情境下賞花也不錯,但我還是想要體驗一下多人賞花的氛圍。

  在我下達指示後,周遭的傭人們便戰戰兢兢地做起了開宴的準備。

  天城等一眾女僕機器人來到我的身旁,將酒和菜餚端到了我的面前。

  裝在多層便當盒裡面的豪華料理。

  特地準備好的昂貴美酒。

  在天城為我倒酒後,我便舉起了斟滿的酒杯。

  「今天就喝個痛快吧!」

  我這麼一喊,周遭人們也發出了歡呼聲,開始大吃大喝。

  在我身旁待命的布萊安,這時莫名展露了微笑。

  「您是為了舉辦慰勞宅邸傭人的宴會,才會特地準備這種罕見的植物對吧?」

  「你八成是誤會了吧?這是我個人的嗜好。」

  「小的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我將視線從笑吟吟的布萊安臉上挪開,喝起了杯中物。

  這些傢伙盡是些看不透我的傻瓜。

  我只是因為想要賞花,才會弄來新種類的植物種在中庭罷了。

  而且我舉辦的明明是一場強迫所有人參加的宴會,哪可能是為了犒賞這些傭人啊。

  我抬起臉龐,只見宜人的微風讓櫻花樹輕輕搖曳。

  這雖然是教人懷念的美麗景致──

  「問題在於它一點也不脆弱啊。」

  我不管怎麼看,也看不到有哪朵花的花瓣被風吹落的光景。

  而從開花到凋謝的時間也相當漫長,比起前世的櫻花還要來得健壯許多──這種一點也不脆弱的特質,讓我微微地感到不滿。

  聖母百合

  帝國的首都星。

  周遭是林立的高樓大廈,仰望的天空是人造景。

  能從大廈縫隙間窺見的藍天,是包覆著首都星的金屬外殼投映出來的影像。

  不僅地面到處是汽車,連空中都交錯著飄浮的車子。

  路上的人潮也相當驚人,對於不習慣的人類來說,這是一顆會讓人受壓迫感所苦的行星。

  在這樣的首都星裡,有一名女子正在路上行走。

  藍髮女子頻頻確認著自己的打扮,她穿著不習慣的鞋子,表現出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

  女子身穿純白色的連身裙,身上穿戴的飾品不多。

  「我真的來到戶外了。」

  她對自己的決定感到後悔,發出了一聲嘆息。

  每當女子回望那些針對她投來的視線,和她對視的路人都會立即轉身離去。

  從一段時間前,女子就不斷承受著不分男女的視線。

  女子看著自己的模樣──

  「是哪邊很奇怪嗎?」

  難道說,自己不該穿白色的連衣裙?

  女子環顧四周,發現到處都是打扮得比她誇張的人們。

  從女子身旁掠過的一對男女,將長長的頭髮倒豎起來綁成髮辮。

  兩人的頭髮長度都與他們的身高相仿,而倒豎的頭髮上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裝飾品。

  (感覺就像是聖誕樹一樣。)

  她回想著摯友曾講述過的聖誕樹知識並眺望著情侶,而兩人似乎也察覺了女子的視線。

  他們手抵嘴角,發出了輕笑聲。

  「那個髮型也太糟了吧。」

  「是呀,真教人看不下去。」

  女子留著一頭長直髮,就她看來,自己的髮型並不算是稀奇。

  然而,帝國的首都星匯聚著來自各個星球的居民。

  由於每個行星都有不同的文化,因此看似古怪的髮型才算是普遍──才算是常識的狀況,也是會發生的。

  被情侶嘲笑的女子羞赧地低下頭後,嘲笑自己的女子就因為看向別處的關係,讓頭髮撞上了店家的招牌。

  高高隆起的頭髮從中斷折,就這麼一分為二掉落在地。

  女子抬起臉龐,在那一瞬間還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而原本指著自己嘲笑的情侶也是一樣。

  兩人先是一陣錯愕,在度過了幾秒沉默的時間後,淚眼汪汪的男性才顫抖地指著掉了頭髮的女方吼道:

  「原來妳騙了我!」

  「不是的!你誤會了!」

  「住口!我以為妳是一名有著美妙頭髮的女子,結果居然是偽髮──這也太過分了吧!」

  男子哭著奔跑離去,而女子則是拾起掉落在地的頭髮(假髮)緊追在後。

  「求求你聽我解釋!」

  女子看著兩人奔跑著離去的背影,在思考了數十秒後才低聲說道:

  「偽髮是什麼啊?」

  難道不能普通地稱之為假髮嗎?

  就在她側首不解的時候,路人們在目擊那場騷動後的交談聲傳進了她的耳裡。

  對話的是兩名結伴的男子。

  「剛剛那對情侶在吵什麼啊?他們是不是說了偽髮之類的?」

  「在他們居住的行星裡不論男女,只要頭髮愈長,就愈會被視為加分項目啦。對他們來說,頭髮比他們的本體更為重要,只要擁有長而堅韌的頭髮,就會被視為帥哥或是美女。」

  「什麼本體啊……那頭髮以外的部位呢?」

  「好像不怎麼受到重視喔。」

  「──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男子為友人博學的說明發出感慨後,就這麼邁步離開了。

  聽完兩人的對話,女子才明白過來。

  「真的存在著各式各樣的文化呢。」

  順帶一提,方才交談的兩名男子穿的都是緊身衣,只看得清楚他們的臉孔。

  而且還是讓身體線條一覽無遺的黃色緊身衣。

  但這兩人的穿著甚至算不上顯眼,足見周遭人們的穿著打扮有多麼奇特。

  女子邁步前行,在一棟設有展示櫥窗的大樓停下腳步。

  玻璃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不過,玻璃中的自己穿的並非白色連身裙。

  而是自己穿戴著店內最新發售的衣著款式的模樣。

  女子先是看了看自己身穿白色禮服的模樣,隨即對禮服的款式做出了評論:

  「這是以百合作為設計的意象嗎?」

  禮服的說明也記載著作為主題的植物為何。

  「聖母百合(Madonna lily)?」

  她先是對自己穿著美麗禮服的模樣看得出神,但隨即感到一陣害臊,紅著臉搖了搖頭。

  女子連忙碰觸玻璃,變回原本的白色連身裙樣貌。

  看到自己的樣貌,女子嘆了口氣。

  「這身打扮果然很奇怪嗎?真是的,還是回旅館吧。」

  她開始猶豫著是否該就此返回住宿的旅館。

  女子認為是路上行人們的打扮過於特異,才會讓樸素的自己看起來格外突兀。

  而周遭的視線此時也源源不絕地投了過來,讓她害臊不已。

  她垂下脖頸,為自己的打扮失去了信心──就在這時,幾名男子的腳步聲朝著她接近而來。

  她抬頭一看,只見男子們都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看著自己。

  「妳一個人嗎?要不要和我們玩玩?」

  ──有人過來搭訕了。

  從未想過自己會被人搭訕的女子不禁困惑。

  「那、那個……」

  看到女子為難的反應,男子們似乎覺得只要擺出強硬的態度就能手到擒來,只見他們更進一步地糾纏上來──然而,一名年輕人卻在這時現身了。

  「找我的女伴有事?」

  看到青年的模樣,女子露出了驚愕的反應。在這段期間,青年已經趕跑了那些搭訕的男子。

  青年望著女子,像是有些放不開似地,顯露出害臊的反應。

  「我都幫妳這個忙了,就陪我一下吧。」

  「咦?」

  女子雖然被青年搭訕,但和面對剛才的男子們不同,女子並沒有表露出抗拒的意思。

  然而,糾結的念頭還是纏上了她的內心。

  畢竟幫助自己的青年,正是她現在最希望遇見──同時也是最不希望遇見的存在。

  悍馬陳曦

  陳曦•賽拉•唐鈴。

  這位身穿中式服、有著一張細窄狐狸臉的美女,此時正坐在機動騎士的駕駛艙內。

  她將手放開操縱桿,眺望著自己的武器──柳葉刀。

  用過工具打磨過的這把利刃,像是鏡子般映出了陳曦的眼睛。

  就在陳曦看著自己的模樣看得入迷時,駕駛艙裡傳來友軍的怒吼:

  『唐鈴,妳還要摸魚到什麼時候!妳如果是個騎士,就快點照著命令出戰!』

  駕駛艙的牆型螢幕映出了外頭的景色。

  螢幕顯示出來的風景,是曝曬在太陽底下的一片沙漠。

  人型兵器──機動騎士們則在這處展開廝殺。

  四周都是被槍擊揚起的沙塵,而在機動騎士們以長劍或長槍攻擊彼此的戰場上,唯有陳曦的機動騎士呆立在地。

  「──真是無聊透頂。」

  陳曦握住操縱桿,讓搭乘的機動騎士展開行動。

  機動騎士踩踏著沙子前行,並逐漸提升速度,在沙漠中奔跑了起來。

  一靠近正在交戰的機動騎士們,陳曦就讓自己的機體高高躍起。

  她讓機體高舉握持的實體劍,並在落地的同時劈下長劍。

  雖然和其他正在戰鬥的機動騎士採用的是相同的機型,但陳曦的動作卻與眾不同。

  「好啦,一架。」

  實體劍揮出縱劈,將敵方機體一刀兩斷,使其爆炸開來。

  爆炸時掀起的沙塵弄髒了陳曦的機體,她本人卻不在意,只顧著轉動視線尋找下一個獵物。

  在看到兩架敵機從沙塵裡竄出的瞬間,陳曦揚起了嘴角。

  「魯莽地突擊可不行呀。因為──」

  陳曦逼近了舉起武器的兩架敵機,橫掃出手中的實體劍。

  刀刃削開了兩架機體的駕駛艙,奪去了駕駛員的性命。

  失去駕駛員的兩架敵機登時雙膝一彎,像是腿軟無力似地趴倒在沙子上頭。

  在沙塵變得更為濃烈後,子彈、砲彈和光學武器紛紛襲向陳曦的機動騎士。

  陳曦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避攻擊,看似百無聊賴地輕嘆了一口氣。

  「這次的戰場也一樣無趣。真希望能再逗得我更開心一點呢。」

  陳曦駕駛的機動騎士在戰場上大鬧,一直到敵機全軍覆沒之前,她都沒有停下戰鬥。

  ◇

  機庫。

  陳曦在離開機動騎士降落至地面後,等待她的是同一陣營的騎士們。

  然而,所有的騎士都握著武器擺出架勢,面對著陳曦。

  而陳曦則露出賊笑眺望著這幅光景。

  「怎麼啦?不攻過來嗎?」

  在她展露出會毫不猶豫地殺害友軍的態度後,身為隊長的騎士踏出一步,向陳曦宣告道:

  「唐鈴,我要妳立刻離開我們家族。」

  但她聽見的卻是開除處分。

  「──什麼意思?」

  看到陳曦歪起脖子,隊長登時皺起眉頭抗議道:

  「妳聽不懂嗎?平時不聽話也就算了,妳連在戰場上也不聽指揮!而且妳每次開出去的機動騎士,都會被操到需要進廠維修!我知道妳很強,但我們家族不需要妳這種騎士。」

  家族不需要強大卻難以駕馭的騎士──聞言,陳曦聳了聳肩。

  「啊,這樣喔。那我就直接離開啦。」

  「隨妳便。」

  陳曦背對著曾是同伴的騎士們,向前邁出了步伐。

  「看來這裡也沒有我的棲身之處呢。就沒有哪個貴族比較有意思嗎?」

  她邊走邊尋找自己下一個任官處,隨即看到了一個正被討論得沸沸揚揚的貴族名字。

  「──班菲爾德?這裡似乎比較能找些樂子呢。」

  陳曦吊起嘴角露出笑容,伸舌舔舐起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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