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贈刀三把

  第九話 贈刀三把

  「萊納斯?我之前不是說過,那傢伙不是我的對手嗎?」

  我正在旅館裡的酒吧喝酒,而坐在我旁邊的,則是一臉錯愕的渥雷斯。

  渥雷斯原本一直酒精用酒精麻痺自己,但萊納斯的死訊似乎打醒了他。

  「騙人的吧……你居然打敗了那個萊納斯哥哥……」

  那位萊納斯因為暗殺克利奧失敗,而被世人當成了「過於衝動的蠢貨」。

  世人總是對敗者無情。

  然而,渥雷斯卻對萊納斯有著很高的評價。

  「萊納斯哥哥不僅自立派閥,還掌握了足以獲得第二皇子頭銜的實力。這麼厲害的哥哥,居然會落得如此下場……」

  渥雷斯似乎很憧憬憑藉實力爬上高位的萊納斯。

  我瞥了一臉困惑的渥雷斯一眼,繼續喝我的酒。

  「是那傢伙找錯對手了。我之前不就和你說過了嗎?」

  「不不,你是有說過啦!但一般來說都不會覺得你會贏啊!」

  「我打從一開始就握有勝算了。你以為我會打一場必敗的仗嗎?」

  「呃、可是,對手可是繼承權排行第二的哥哥啊!」

  渥雷斯似乎打從一開始就設想著落敗的光景,但我是因為會贏才開戰的。

  萊納斯能運用的戰力確實比我多,他肯定也還有其他手牌吧。

  他只是沒能將這些資源投入這場爭鬥,但萊納斯無疑是一名強敵。

  不過,萊納斯一直將卡爾邦視為死對頭。

  不敢對卡爾邦露出破綻的他,沒辦法對我出盡全力。

  我就是瞄準了這一點。

  對於萊納斯而言,這就像是在與卡爾邦交戰到一半時被人從後方偷襲。

  我擁有十足的勝算。

  光明正大地和對手開戰,並不是惡德領主的作風。

  一名合格的惡德領主,得讓對手陷入綁手綁腳的局面。

  而因為擊敗了萊納斯,克利奧的評價登時水漲船高。

  惡德領主的作法,就是要嚐盡所有甜頭。

  然而,獎勵關卡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思索著下一個對手。

  「不過,我下一個要對付的是卡爾邦。這傢伙很難搞啊。」

  渥雷斯似乎也抱有同感。

  「因為他是皇太子啊。不僅同一陣線的貴族眾多,也有許多宮殿成員是卡爾邦哥哥的夥伴。你能打敗萊納斯哥哥固然讓我吃驚,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我沒什麼妙計。」

  「居然沒有嗎!」

  卡爾邦這名男子有著皇太子的地位,目前的立場可說是堅若磐石。

  因此這個男人不會像萊納斯那樣氣急敗壞地發起行動。

  簡單來說,就是全無破綻。

  聚集在他身旁的貴族眾多,也掌握著多數的優質人才。

  渥雷斯抱頭叫苦道:

  「該怎麼辦啊!?卡爾邦哥哥可是很難纏的!」

  「放心吧。雖然會是一場長期戰,但最後獲勝的終究是我。」

  我不覺得自己會輸。

  況且,我還有引路人的庇護。

  只要享受這場繼承權之爭就好。

  等克利奧登基之後,就讓我胡作非為一番吧。

  哦,差點忘了要緊事。

  「話說回來,渥雷斯,聯誼安排得還順利嗎?」

  渥雷斯先是看了我一眼,隨即一語不發地喝乾了酒。

  「喂!對我來說,聯誼才是真正的大事啊!」

  可惡!我原本想以大學生的身分吃喝玩樂,但時間都花在繼承權之爭上頭,害我根本沒空玩樂。

  我想更像個貴族、更像個大學生,名正言順地花天酒地啊!

  渥雷斯對這樣的我投以白眼。

  「說什麼聯誼啊,黎恩。你不是已經交到女朋友了嗎?」

  「你說蘿潔塔嗎?她又不算數。我想要的不是那種關係。」

  「不是啦,是那個藍髮的女人。」

  「──你怎麼會知道莉莉葉的事?」

  我一瞇細眼睛,渥雷斯就害怕得直打哆嗦。

  有那麼一瞬間,我懷疑是酷酷力他們把情報洩漏出去。

  但這不可能。

  渥雷斯說出了自己的情報來源。

  「這一帶有很多班菲爾德家的相關人士。你要是和別人走在街上,想要不變成八卦都難。」

  「原來如此。」

  我和她結伴而行的樣子似乎被人看見了。

  就在我接受這樣的說法時,渥雷斯開口問道:

  「所以說,那到底是哪個家族的誰?居然能讓黎恩主動搭訕,難道她真的很可愛嗎?」

  「──才不告訴你。」

  「為什麼啦!別這麼小氣,快點告訴我啦!」

  ◇   ◆   ◇   ◆   ◇

  首都星掀起了一陣大騷動。

  「你聽說了嗎?萊納斯殿下一病不起,現在二皇子的頭銜已經空出來囉。」

  「咦?他不是自殺了嗎?至於繼承權,應該會讓排行第三的皇子接替吧?」

  「不不,好像一直就空在那裡。不過,第三皇子應該承擔不起吧?」

  第二皇子萊納斯與世長辭。

  任誰都猜想得到,為了爭奪排行第二的繼承權,後宮將會陷入一陣動盪。

  實際上,以排行第四之後的皇子們作為靠山的貴族們早已蠢蠢欲動──至於克利奧則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所有人都知道,今後會有更多皇子、皇女陸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因為類似的情境已經上演了一次又一次。

  此外,還有另一個讓首都星──讓整個帝國熱鬧起來的大消息。

  ◇   ◆   ◇   ◆   ◇

  在距離首都星相當遙遠的行星。

  緊掐著電子報紙的安士渾身發抖。

  薄薄一張電子紙收錄了眾多資訊,以便宜的價格出售。

  雖說夾雜了不少廣告,但確實是消磨時間的最佳良伴。

  安士緊掐的電子紙上,正播映著一段影片。

  呈現在畫面中的人物,是召開記者會的黎恩。

  安士氣得發抖。

  「那、那個混帳啊啊啊!他幹了!他真的幹下去了!」

  安士哭出來了。

  但這並不是喜極而泣。

  而是因為過於火大──以及過於害怕而哭。

  影片裡的黎恩之所以被記者們包圍,與克利奧殿下的暗殺事件有關。由於傳出了劍聖也參與了暗殺行動的消息,記者們要求黎恩召開記者會。

  記者會似乎開設在某間旅館的大廳。坐在沙發上的黎恩擺著臭臉,正在回答記者們的採訪。

  『劍聖?他被我幹掉啦。幹掉他的,就是有著一閃流出師證明的我啦。』

  聽到黎恩宣稱自己打敗了劍聖,記者們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您的意思是,您打敗了四天王的其中一員嗎?此話當真?』

  帝國最強的數名劍士。

  黎恩擊敗其中一人的說法,想必讓他們無法置信。

  就連安士也不想相信。

  影片裡的黎恩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

  『別讓我一說再說。我砍了他。然而,我明明殺了劍聖,卻拿不到劍聖的稱號,這種規矩也太奇怪了吧?我雖然也向宮殿提出了索討劍聖稱號的要求,但他們卻沒有要理會我的意思。』

  安士的感想是──

  「這小子在說什麼鬼話?話、話又說回來,原來他已經強到連劍聖都不是對手了,真的是頭怪物啊。」

  安士姑且算是劍術界的一介小卒,對於劍聖是什麼樣的存在,多少也有模糊的概念。

  記者對黎恩的態度大感訝異。

  『您、您打算以劍聖自居嗎?一般來說,劍聖都必須經由他人推薦,並通過評審們層層考核,才能進入皇帝陛下的法眼考評──』

  『你是白痴啊?既然那些傢伙選出來的劍士被幹掉了,就代表他們沒有挑人的眼光。我就是最強,我就是劍聖。如果不肯承認的話,就立刻把剩下的那三人帶過來!我會把他們全砍了!』

  記者會現場的嘈雜聲如實呈現在影片之中。

  不過,黎恩像是突然有所察覺似的,糾正了自己的說法:

  『最強的不是我,是我的師父。』

  安士感覺到自己臉上的血色正在消褪。

  記者向黎恩詢問起關於師父的來歷:

  『所謂的師父,指的是教導您一閃流的師父嗎?說起來,您的師尊為何一直默默無聞呢?既然實力如此超群,應當會更加出名才是──』

  『你這傢伙是在嘲弄安士師父嗎!』

  黎恩出示了安士的照片。

  安士的大頭照有著一張威風八面的面容。

  大概是以前教導黎恩劍術時被拍到的吧。

  而這張照片被黎恩放得老大,呈現在記者們面前。

  「你搞屁啊啊啊啊!」

  安士雖然想阻止他,但既然都拍成了影片,代表木已成舟,他想阻止也無從著手。

  黎恩睜著一雙明亮的雙眼讚揚安士。

  他的語氣帶著純粹的善意。

  『他是全宇宙最強的男人,是我迄今都還在追逐背影的最強劍士──然而,我無論怎麼想像,都想像不出自己勝過他的光景。比起和劍聖那等貨色交手,和師父對峙才更加讓我懼怕。』

  記者們大為吃驚。

  『您的師尊這麼厲害嗎!』

  『居然比擊敗劍聖的高手更有實力,豈不是──』

  『全宇宙最強的劍士──安士!不對,是超乎劍聖的劍神!?』

  『劍神!』

  『全宇宙最強的劍神!』

  『劍神安士──究竟是何許人也!?』

  新聞的標題為「全宇宙最強的劍神!這名男子名為安士!」,還被設定成焦點新聞。

  即便是距離首都星遠之又遠的這顆行星,也依然收到了這項消息。

  安士害怕得直打哆嗦。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要、要是繼續待在這裡,我絕對會被殺掉。得快點逃──得快點逃離帝國才行!?)

  黎恩的善意將安士逼上了絕路。

  在昏暗破敗的小屋裡,安士拚了命地思考著下一步。

  這時,玄關傳來了嘈雜聲。

  『喂,把安士交出來。那個全宇宙最強的男人就住這裡吧!』

  那是一道粗獷的男子吼聲。

  男子肯定是透過新聞得知安士的存在,打算擊敗他並拿下全宇宙最強的頭銜吧。

  從聲音也能聽出男子對實力極具自信。

  「咿、咿咿咿咿!!」

  就在安士打算跳窗逃生之際,徒弟們和男子爭執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嗄?像你這種五流嘍囉,還真敢以為自己能和我們家的師父比肩啊?』

  『真是井底之蛙。』

  兩名徒弟似乎正好待在玄關,還槓上男子的樣子。

  『你們這些臭小鬼,竟敢嘲弄我這個極易無限大流的開山祖師?我可是已經砍死了五個聲名遠播的騎士啊!』

  既然能砍死五個人,那對安士來說就是十二萬分的威脅了。

  安士不認為自己有辦法打贏這名男子,他跨上窗沿,決定逃之夭夭。

  這時──突然傳來了「砰!」的一聲大響。

  那似乎是用木刀擊中人體時發出的響聲,卻響亮得詭異。

  在間隔了些許時間後,男子悽慘的喊叫聲這才傳了過來:

  『嘎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在慘叫聲傳來的同時,安士也聽見了徒弟們的笑聲。

  『少在那邊嘎嘎亂叫,會吵到鄰居啦。隔壁的老太婆可囉唆了。』

  『接下來就幫你打斷右腿吧。』

  打爛肉塊的聲響再次響起,男子痛苦地大叫著。

  就在安士嚇得渾身發抖時,男子的同伴們相繼吶喊道:

  『別、別打了!』

  『我們會走的!我們不會再來了!』

  『拜、拜託你們手下留情!』

  同伴們似乎試圖阻止兩人,無奈實力差距過大,根本動不了兩人分毫。

  徒弟們沒打算饒過這群男子。

  『你啊,真的有砍過五個有名的騎士嗎?你弱斃了,弱到老子都要打呵欠了。』

  個性粗暴的徒弟似乎對自恃甚高的男子抱持著期待。

  由於事與願違,徒弟忿忿的說話聲也傳進了安士的耳裡。

  『嗄?他們的吹牛你也信啊?真~笨~』

  嘻皮笑臉的徒弟則是嘲笑起粗暴的徒弟。

  而在這名徒弟發笑的同時,打爛肉塊的聲響又再次響起。

  安士冷汗直冒。

  粗暴的徒弟對著喜歡欺負別人、有虐待狂個性的徒弟說道:

  『老子就先宰了你。』

  『師父說過,同門相殘得經過他的同意,你都忘光了嗎?哎喲~咱去和師父說一聲好了。』

  『你、你這傢伙!』

  禁止同門自相殘殺──這是安士為了不讓黎恩挑戰自己而胡謅出來的保險。安士之所以也將這件事仔細告知兩名徒弟,是因為他們已經變得比自己更強了。

  安士就連小孩子都打不贏。

  安士抽回了腿,並在確認過男子們倉皇逃跑後,來到了玄關。

  玄關雖然變得殘破不堪,但安士仍得不動聲色地出言叮嚀。

  這也是為了在兩人的面前保持威嚴所下的功夫。

  (這兩假小鬼也太殘暴了吧。不過,憑藉這兩人的本事,肯定有辦法打敗黎恩。也會把上門找碴的蠢貨打跑。不,我還是離開帝國比較好吧?)

  安士看著渾身是血的兩人,佯裝出傻眼的神情嘆了口氣。

  「你們又大鬧了一番啊。」

  兩人慌張地在安士面前立正站好。

  和遇到男子們的反應不同,兩人看起來就像個挨罵的孩子。

  「可、可是,師父!」

  「咱可是阻止過了。」

  安士在內心大叫──

  (根本沒阻止到吧!你們的態度太可怕啦!)

  在照料兩人的過程中,安士勉強維持住身為師父的威嚴。

  時至今日,兩人已經會將安士稱之為師父,並向他表示出敬重的態度。

  「兩位,你們在打掃完玄關後去洗個澡,然後到最底側的房間。」

  在兩人沖過澡、來到最底側的房間後,安士便將用以殺害黎恩的道具遞給他們。

  安士送給粗暴徒弟的是兩把刀。

  送給壞心徒弟的,則是一把刀刃較長的武士刀。

  這兩把刀都是安士買來的精良利刃。

  而他購入武士刀的資金,則是來自他從黎恩那兒得來的零用錢──這確實很有安士的作風。

  兩人接過刀後,雙眼隨之閃閃發光。

  「好棒!師父,老子真的可以收下嗎!」

  「是咱的刀!」

  安士也為兩人準備了訂製的服飾。

  甚至連旅行所需的物品都一應俱全。

  這全都是為了讓他們殺死黎恩的準備。

  (只要這兩人一起上,至少會有一個人成功吧。等兩人都出發後,我就只需要逃出帝國啦。)

  安士神情嚴肅地看向兩人。

  「我在此授予你們出師證明。」

  兩人互看了一眼。

  「咦?師父,您為什麼這麼說?修行不是還沒結束嗎?」

  「對呀,師父!咱們需要您傳授的東西還有好多好多呢!」

  安士雖然露出微笑,內心卻是冷汗直流。

  (我哪還有什麼東西能教啊!雖說黎恩也是一樣,但這兩個傢伙也很糟糕啊。為什麼他們都能完成我安排的那些鬼修行啊!)

  面對一般人不可能完成的諸多修行,兩人都和黎恩一樣全數克服了。

  看到兩人的表現,安士發現自己已經沒有能教的東西了。

  要是把兩人擱在身旁,自己總有一天會露出破綻。

  安士希望能盡快與這兩人分離。

  「朝外面的世界展開旅程,磨練自己的劍吧。你們必須找出屬於自己的一閃流才行。」

  聽到安士突如其來的告別之詞,兩人都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情。

  兩人隨之抱住了自己的武士刀。

  而安士完全理解不了兩人的反應。

  (為什麼要邊哭邊抱著刀啊?很可怕耶。)

  接著,為了誘導兩人前去尋找黎恩,安士做出了暗示:

  「你們要踏上旅程,磨練自己的技藝。這段過程想必也會遇上性命相搏的戰鬥,而你們或許也會有分道揚鏢的時候。不過,你們唯獨要記住一件事──你們的師兄,將會成就你們的劍。」

  粗暴的徒弟擦去淚水。

  「師兄──是指黎恩嗎?那傢伙也是一閃流的對吧?」

  「沒錯。現在的你們還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就去外面的世界鍛鍊自己吧。等到實力大成後,就去挑戰你們的師兄吧。」

  壞心的徒弟抽著鼻子說道:

  「他有那麼強嗎?咱們明明已經很強了呢。」

  安士暗自點了點頭。

  (老實說,我哪知道你們和黎恩到底是誰比較厲害啊。就我看來,你們全都是一群怪物,而怪物就自相殘殺去吧。)

  若是講得模稜兩可,只怕會招致兩人的懷疑,於是安士以斷定的口吻說道:

  「他很強。你們要以殺死黎恩的態度,向他發起挑戰。若沒有這樣的氣魄,會喪命的反而是你們兩人──你們得一起去挑戰黎恩。兩位和師兄之間的差距,便是如此懸殊。」

  (哎,二打一的話總能贏吧。)

  在兩人哭著點頭後,安士便告知徒弟們已備妥旅行的準備,並將衣服遞給了兩人。

  這兩套華美的服飾,是安士特地為兩人準備的。

  安士將買完刀具後剩餘的積蓄全數拿去購買原料,並親手縫製了這兩套服飾。

  手巧的安士購入了高級的布料,在精心製作後,完成了匠心獨具的服飾。

  之所以為兩人準備服飾,是因為安士對他們心懷愧疚的關係。

  此外,安士也為兩人準備了約莫數百萬的電子貨幣作為盤纏。

  有了這筆錢,就能有好一陣子不愁吃穿,在旅行的過程中也能排除萬難。

  「待兩位離開之後,在下也會離居於此。」

  聽到即將變得無家可歸,讓兩人表現得極為慌張。

  「師父!?」

  「為、為什麼!?這裡不是咱們的家嗎!」

  安士對兩人編出了煞有其事的理由:

  「這是為了不動搖兩位的決心,而在下也會踏上旅途。在下亦會持續精進一閃流,雖說與兩位恐無再會之日,但在下會為你們祈求平安的。」

  (如果打贏黎恩的話,就把他們叫回來當我的護衛──果然還是不行。我才不想和這種怪物住在一起,因為根本靜不下心啊。話又說回來,要是殺掉現在的黎恩,那這兩人也會變成通緝犯啊。)

  由於兩人哭了起來,安士便以溫柔的話語安撫徒弟們。

  之後,兩人換上新衣,繫好武士刀,再次現身在安士的面前。

  「真的都長大了呢。」

  被安士這麼一說,兩人都害臊了起來。

  也許是做好踏上旅途的準備了,只見兩人紛紛向安士道謝。

  「師父,感謝您迄今的照顧。等老子打敗師兄,變得獨當一面,就會回來與師父團聚的!」

  「得證明咱才是師父的頭號徒弟才行呢。咱會把這也當作修行,熬過這一關的。」

  在目送兩人踏上旅途、直到看不見背影後,感到安心的安士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呼~總算把這兩人趕出去啦。為了把他們養大,我可是花了好幾十年的時間,這下總算是自由啦。)

  安士看向少了兩人的家。

  這是一間滿地散落修行道具的破舊屋子。

  (有、有一點寂寞啊。)

  在培養兩人的過程中,安士似乎對他們有了感情。

  然而,他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

  「嘿!真是神清氣爽,這下我就重獲自由啦!」

  (真想不到,像我這樣的男人也會帶孩子。唉,那兩個小傢伙居然得由我養大,想想也真可憐。)

  為了迅速離開帝國,安士也迅速做起了逃亡的準備。

  這時,住在隔壁的阿姨跑進了屋子。

  「安士!你家的孩子好像又吵嚷起來了啊?」

  「鄰、鄰居婆婆!這、這是我管教無方。」

  「我是不曉得你教的是劍術還是什麼來頭,但專注在這種毫無展望的行為上,有什麼意義嗎?況且,你看起來也沒多強啊。」

  被老婆婆數落了一頓,安士也只能露出苦笑。

  「啊哈哈哈──您說得是。」

  (可惡,也說得太過分了吧!我也不想再教什麼劍術啊!如此一來,我總算不用過著害怕黎恩的日子了。雖然要離開帝國還是讓我有點害怕,但我早就該這麼做了。)

  朝著沒人知道自己的土地旅行。

  安士這麼想著,感到神清氣爽──不對,是略感落寞。

  安士莫名掛心起離巢自立的兩人。

  ◇   ◆   ◇   ◆   ◇

  我離開了首都星,回到班菲爾德家的本星。

  在順利結束與萊納斯的戰事後,由於該處理的事情正好告一段落,我便回到自己的領地。

  我剛好冒出想要犒賞部下們的心情。

  所以,我刻意舉辦了典禮,開始論功行賞。

  說起來,口頭慰勞根本就不用錢。

  我就多慰勞幾句吧。

  不過,該給的獎勵還是會給,所以也不是完全免費啦。

  在宅邸裡的謁見廳之中,我坐在像是國王寶座一般的椅子上。

  態度高傲的我蹺起了腳──但這麼做想必會讓所有人感到不快,所以我還是以端正的姿勢入座。

  謁見廳裡站著文武百官。奇怪?人好多啊?

  這些人數早就超過「百」官了。這裡到底來了多少人啊?

  待我有所察覺時,我的部下已經增加得太多了。

  不只是騎士和軍人而已。

  就連公務員都變多了。

  雖說起步期真的頗難熬的,但從在這個世界展開我的第二輪人生算起,已經快來到第一個百年了。

  當時還窮得要命的班菲爾德家,如今也是帝國裡名列前茅的大富豪了。

  我的部下也變得相當多,個個都很可靠──真的很可靠嗎?

  老實說,無論是蒂亞或是瑪莉──首席和次席的地位相繼被我剝奪的騎士們──都有些不太可靠。

  雖說能把事情辦妥,卻有著遺憾的個性。

  我麾下的人才在素質的方面似乎還有待加強。

  我想到了今後要改進的議題。而關於這回的典禮,我則將之交給兼任我護衛的騎士克勞斯負責主持。

  真不愧是天城推薦的人物,他不管是什麼任務都能輕鬆完成,是個方便的部下。

  今後也多派些工作給他吧。

  「黎恩大人。」

  聽到他呼喊我的名字後,我隨即從椅子上起身。

  「各位,都辛苦了。這幾年雖然讓你們吃了不少苦,但我們還是順利地鬥倒了萊納斯,並將克利奧殿下送到了距離皇位僅有一步之遙的位置。就讓我答謝各位吧。」

  所有人屈膝行禮的模樣,不管看幾次都讓人心情大好。

  我能由此感受到自己是個偉大的人物。

  克勞斯緊張兮兮地主持著典禮。

  「接下來──」

  「克勞斯,要開始頒獎了對吧?這次立下最多功勞的是誰?就讓我親自發放獎勵吧。」

  由於要頒獎的對象相當多,因此會等先等到典禮結束,再將勳章等獎勵發放給他們。

  不過,我打算把立下最多功勞之人叫上來,當面讚賞對方。

  克勞斯莫名展露出戒備的態度,喊出被認定為這次立下最多功勞之人的名字。

  「陳曦•賽拉•唐鈴──上前。」

  「遵命。」

  散發著妖豔魅力的女子站到我面前。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這名女騎士身上。

  蒂亞和瑪莉都露出有苦難言的神情,凝視著這名女騎士。

  做著中式打扮的陳曦是我的護衛,也是一名女騎士。

  我雖然是看上她的外表才讓她加入護衛陣容,但她似乎是個優秀的人才。

  克勞斯向我說明陳曦實際立下的功績。

  「除了這次事件之外,她迄今立下的功勞也列入考量,因此被評為本次典禮的第一名。她擊墜的敵機數已經超過了六百,在班菲爾德家之中,其數量僅次於黎恩大人。」

  「六百?」

  我歪起脖子,就聽到蒂亞和瑪莉不甘心的說話聲:

  「單人出戰的擊墜數再多,也沒有意義吧。」

  「要是能派本千金到數量相同的戰場,本千金有把握能拿下兩倍的數字。」

  是喪家之犬的遠吠啊。

  但仔細一看,中式風格的美女果然挺讚的。

  給人神秘的感覺。

  克勞斯補充道:

  「在班菲爾德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立下如此戰功的就只有她。然而,呃──」

  在我面前的陳曦沒理會支支吾吾的克勞斯,向我開口央求了起來:

  「黎恩大人,我有個說什麼都想弄到手的東西。」

  居然敢主動和我要東西,真是個不怕死的傢伙。

  不過,我倒是不討厭。

  況且,我最喜歡能幹的部下了。

  「說吧。」

  陳曦從寬鬆的袖口取出了暗藏的柱狀武器──那是一把長槍。

  騎士們還沒來得及發出嘈雜聲,陳曦便已擺好架勢向前一踏。

  「我想要你的人頭!」

  她拋開了神秘的氛圍,露出狂暴的笑容這麼說道。

  ──為什麼我的部下都是這種讓人頭痛的傢伙啊。

  雖說能幹,但這些人都具備著某些缺陷。

  陳曦在踏出一步後,隨即衝到我的面前。

  長槍的突刺之凌厲,甚至不輸給那個劍聖的速度。

  「讓我看看你殺掉劍聖的本事!」

  我偶爾也會遇上這種傢伙──也就是除了戰鬥之外一無是處的愚蠢騎士。

  不過,陳曦和之前交手過的劍聖不同,勾起了我的興致。

  「妳也是個遺憾的女人啊。不過──這速度倒是值得稱讚。」

  陳曦睜大雙眼,她猛地扭過身子──而持槍的右手被則是被我斬飛了出去。

  她在空中一蹬向後飛退,隨即以左手握住了暗藏的武器。

  「能把空無一物的半空視作立足點踢蹬?妳還真是有趣啊。」

  這比和劍聖交手時更讓我興奮。

  陳曦亮出了左手的隱藏武器──那是一把柳葉刀。

  「原來妳藏了這麼多武器啊?不如拿把更像樣的武器吧。喂,來個人,拿制式武器給她。」

  我向周遭下令,同時走下台階。

  ──陳曦這傢伙居然差點就躲過了我的一閃。

  我明明是認真動了殺念,她卻避開了致命傷。

  她肯定極為強悍。

  雖然失去了一條手臂,但她依然鬥志高昂,這也很合我的胃口。

  不過,以克勞斯為首的騎士們站到我身前,而其他騎士則是圍住了陳曦。

  激動的蒂亞從蜂擁而至的護衛騎士手裡奪走武器,擺出了架勢。

  「居然在重要的典禮上讓黎恩大人蒙羞!別以為妳能死得痛快!」

  瑪莉則是雙手各持一把實體劍,雙眼充血。

  「本千金要把妳剁成絞肉。」

  你們真的對主子的心情一無所知耶。

  我感到傻眼之餘,向所有人吶喊道:

  「我說過要你們退下!別剝奪我的樂趣!」

  驚訝的克勞斯回頭應答:

  「可、可是!」

  「別讓我再說一次。全都給我退下。蒂亞、瑪莉,妳們兩個去把她的武器拿過來。我要從頭再來一次。」

  發號施令的我,從懷中取出了治療藥。

  這是為防萬一而讓我帶在身上的高級治療藥,而我將藥瓶扔給了陳曦。

  接著,我向周遭的騎士命令道:

  「喂,去把她被我砍掉的那條手臂拿過來,幫她接上。」

  騎士們慌張地回應:

  「這、這樣真的好嗎?此人可是覬覦著黎恩大人的性命……」

  「那又如何?她想和我戰鬥對吧?我就把這場戰鬥當成她的獎勵。不過,項上人頭就不能交出去了。我的腦袋可沒廉價到可以賞賜給她。」

  兀自對著陳曦發怒的蒂亞和瑪莉,在這時回到了我的身旁。

  她們的手裡拿著陳曦的武器。

  這是一把名為柳葉刀的武器,而刀身似乎暗藏機關。

  我接過武器,發現這把武器的品質著實不凡。

  「還不錯嘛。哎,也罷。接好了。」

  我把柳葉刀一扔,接回手臂的陳曦便接下了武器。

  雖然呼吸有些紊亂,但她在取回自己的武器後,便立即擺出了架勢。

  在以治療藥接續手臂時明明會帶來劇烈痛楚,但她雖然擦著冷汗,仍是笑著說道:

  「我不討厭您這無所畏懼的態度呢。」

  「無所畏懼?妳以為我是個無所畏懼的人物嗎?若是如此,只能說妳一點眼光也沒有了。真是讓我失望。」

  既然會把我這種人看成無畏之人,就肯定是個遺憾的丫頭了。

  我雖然喜歡她的外貌,卻不能讓她加入我的後宮。

  周遭的人們全神貫注地戒備著,而陳曦則是冷不妨地砍出一刀。

  我以武士刀彈開這一擊後,她便提升了揮刀的速度。

  「挺有趣的劍術啊,比劍聖更有參考價值呢。」

  就在我開口稱讚後,陳曦對我踢了一腳。

  對準胯下的踢擊和凶器沒兩樣。

  我向後一跳──而陳曦則是立即蹬地衝出,使出了扭轉上身的肘擊。

  是混雜著體術的劍術啊。

  哎,但不能說是很新奇就是了。

  因為一閃流也是一樣。

  雖說平時只會用刀,但我從師父那兒學過了各種武器的用法。就算是徒手空拳,也被一閃流列為招式的一部分。

  「我記得是這樣出招吧?」

  我久違地使出的招式,是在刀斷時用以應戰的技巧。

  這是利用對手力量的摔技,陳曦在空中極為漂亮地轉了一圈後,便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她的背部受創,從張大的嘴巴咳出唾沫。

  我俯視著她痛苦的模樣,嘲笑著陳曦的能耐:

  「就這點本事啊?不是想要我的人頭嗎?我都給妳機會了,但妳的刀甚至還擦不到我的邊啊?」

  陳曦緩緩起身,但呼吸已經變得相當紊亂。

  「明白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了嗎?」

  我一扛刀上肩露出破綻,她便揮刀砍了過來。

  我打算以武士刀接下這一擊,但陳曦的刀刃卻像布帛般扭曲晃動,朝著我的身體疾撲而至。

  蒂亞吶喊道:

  「黎恩大人!」

  我用眼神制止了想衝上前的蒂亞和瑪莉。

  我以左手抓住了險些觸及身體的刀刃。

  「這一招讓我的心稍稍涼了一下。真是有趣的招式。」

  看到我即時反應過來,陳曦登時睜大雙眼訝異不已。

  她之所以感到震驚,似乎是因為從未在我面前展示過這一招。

  「真想不到您居然能及時因應這一招。」

  「很難相信嗎?但對於一閃流來說,要擋下這點水準的招式,無異於雕蟲小技。」

  過去,師父曾用過鞭子抽打我。

  特製鞭子的攻擊軌跡變幻莫測,讓我吃足了苦頭才掌握住防禦的技巧。

  拜此之賜,我才能夠迅速因應陳曦的攻擊。

  就在我對手指施力,打算扳斷柳葉刀的刀刃時──陳曦掏出了另一把隱藏武器,使出下一個招式。

  這是以雙刀發起的旋轉攻擊,一旦我出刀攻擊,她就會將之彈開,並迅速使出反擊。

  雖然看似是能招架各種攻擊的技巧──卻相當乏味。

  「怎麼啦,花招都耍完了嗎?」

  我持刀一揮,陳曦便再次躲開了。

  連續兩次都被對方成功躲開,讓我有點不甘心。

  是我每天鍛鍊的時間不夠嗎?看來有必要重新鍛鍊呢。

  不過,陳曦倒也不是安然無恙。

  在停下旋轉之後,失去了左手和左腳的陳曦就這麼倒下了。

  儘管如此,她似乎仍不打算退卻,只見她叼起了武器,瞄準我的脖子。

  她用右手和右腳讓自己的身子彈了起來。

  眼見陳曦朝我撲了過來,我便用武士刀刺穿了陳曦的腹部。

  我直接用刀子將她釘在柱子上,隨即放開了武器。

  痛苦不已的陳曦鬆口讓武器落地。

  口吐鮮血的她朝我瞪了過來。

  「老實說,我還真沒想過會被妳躲過兩次。妳還真是優秀啊。」

  就在我為之佩服時,雙眼充血的騎士們從陳曦的後方現身,手持武器的他們正逐漸接近著。

  他們想必是打算直接殺掉陳曦吧。

  亢奮的蒂亞主動請纓,向我要求接下處置陳曦的任務:

  「黎恩大人,分出高下了呢。請命令我處理這個愚蠢之人。」

  瑪莉也是一樣。

  「本千金會在她斷氣之前將她治好,重複一遍又一遍,在她哭著吶喊『殺了我吧!』之前,都會讓她身受千刀萬剮之苦!」

  ──這些人是真的都不明白我的想法啊。

  我重新面向兩人,糾正她們的錯誤:

  「誰說要殺了她來著?我很中意這傢伙呢。」

  也許是無法理解我的意圖吧,兩人都拚命想說服我:

  「怎、怎麼這樣!」「黎恩大人,此人很危險呀!!」

  妳們兩個不也很危險嗎──就各種意義上來說。

  陳曦似乎也摸不透我的想法,只見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但她似乎還不死心,依舊對我投來殺氣。

  都變成這副德性了,她居然還想發起攻擊,真是有骨氣。

  此外,她雖然很優秀,但實力還不足以威脅我的性命,這部分也是恰到好處。

  這代表就算把她擱在身旁,也不會讓我感到害怕。

  我將刀子拔出柱子,讓陳曦摔倒在地,就這麼睥睨著她。

  「這次的獎勵就到此為止。還想再打的話,就立下更多功勞再來。我會再奉陪的。」

  克勞斯無法接受我的判斷,要求我懲處陳曦:

  「這樣真的好嗎?此人可是在典禮上試圖殺害黎恩大人呢。」

  「那又如何?我已經看上她了。可別殺了她啊,快點讓她接受治療。好啦,讓典禮繼續吧。喏,主持人克勞斯老弟,還不快繼續主持?」

  被我催促的克勞斯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重新操起主持的工作。

  「遵、遵命!」

  在把倒臥在地的陳曦搬走後,典禮就這麼繼續進行了下去。

  事後回頭想想,當時的我應該穿插個休息時間才對。

  早知道就該叫人把地板上的血漬打掃乾淨了。

  ◇   ◆   ◇   ◆   ◇

  「黎恩大人!您為什麼、為什麼要讓那樣的騎士隨侍在側呢!?」

  在得知典禮上發生的騷動後,布萊安在我面前哭了起來。

  由於吵得要命,我原本想把他趕走,但我拿哭哭啼啼的布萊安很沒輒。

  還有,我也拿在一旁斜眼瞪我的天城沒輒。

  「老爺,那種個性的騎士會一再重蹈覆轍。他們只能在戰鬥中感受到快樂的情緒,會再次覬覦您的性命喔。」

  陳曦應該會再次前來殺我吧。

  但我早已做好了對策。

  「如果她不守約,我就會將她反殺。況且,那種個性的傢伙都會想和強者戰鬥對吧?既然不會用小手段,應付起來就輕鬆多了。」

  布萊安搖了搖頭,似乎無法接受。

  「在典禮上對您動手,豈不是卑鄙之舉?話又說回來,小的有事想稟報您。」

  「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硬要說的話,那確實是個問題。軍方陷入人手不足的狀況。除了保衛新獲得的領地,還要執行巡邏任務討伐海盜。此外,還得提供給克利奧殿下作為兵力──除了因在整備中而無法調度的艦艇之外,所有的兵力都呈現出擊的狀態。」

  天城也將軍隊的調度狀況視為問題。

  「雖然已在領內建立軍校,也從軍校汲取了兵源,但仍處於入不敷出的狀態。軍方提出了拉低從軍年齡,以及部分徵兵這兩項提案。」

  「他們要我徵兵?」

  也許是察覺到我散發的氛圍有變,布萊安拿起了手帕擦拭著汗水。

  「那、那只限於部分地區。目前已經召集了後備軍人應付眼下的狀況。黎恩大人,小的很清楚現在處於非常時期,正因如此,不妨讓領民們也稍微承擔──」

  「混帳東西!」

  我朝著桌面一捶,兩人隨即安靜了下來。

  「居然要從領民徵兵?他們以為我會答應這種事嗎!」

  聞言,布萊安似乎是誤會了什麼,只見他自顧自地感動了起來。

  「黎恩大人,您居然為領民們著想到這種地步。」

  不過,天城似乎察覺到我的心思,露出略顯傻眼的反應。

  「老爺,敢問您真正的想法為何?」

  什麼叫真正的想法啊,我的方針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過。

  「能讓我的領民受苦的,只有我而已!我想做的不是迫於情勢徵兵,而是毫無意義地徵兵啊!」

  在我正式返回領地之前,我絕不容許別人壓榨我的領民。

  壓榨他們可是我期待已久的大活動!我不打算讓給任何人!

  布萊安垂低了脖子。

  「您又在說這種話了。哎呀,既然您不想讓領民受苦,老布萊安我也就無話可說了。」

  天城則是向我尋求解決方案。

  「然而,軍方人手不足的問題相當嚴重。黎恩大人,這問題是無法拖延太久的。」

  之所以會陷入困境,是因為他們認為自己的軍隊該自己張羅。

  所以從有軍隊的地方挖過來就行了。

  「只要繼續從帝國軍挖角過來就可以了吧。」

  「這麼做也是有其極限的。此外,今後還有防諜的必要。」

  不僅接下來要與卡爾邦正式開戰,其他皇子們想必也不會作壁上觀。

  我若是不加節制地廣收軍人,那其中就可能會有壞人──臥底混入我的陣營。

  「真是麻煩的問題。」

  就在我思考著解決方案時,瑪莉來到了我的辦公室。

  「黎恩大人,湯馬斯閣下和派翠絲閣下求見。似乎是有十萬火急的要事。」

  「湯馬斯他們嗎?還真是挑了個正忙的時候。」

  我不甘不願地前去會晤湯馬斯。

  ◇   ◆   ◇   ◆   ◇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的運氣好得可怕。

  「我真是欠他無數次道謝啊。」

  湯馬斯和派翠絲對我的喃喃自語感到困惑。

  「您說道謝?」

  看到湯馬斯一頭霧水的反應,我只是說了句:「沒事,繼續說。」

  每當我為難題感到頭痛時,解決方案總會從某個地方冒出來。

  不對,這個世界不存在奇蹟,所以肯定是引路人在幕後穿針引線吧。

  若非如此,這一切就說不通了。

  派翠絲接續剛才的話語說明道:

  「盧司特瓦聯邦政府和澳克西斯聯邦王國都希望我方能夠收容難民。由於他們的後盾萊納斯殿下正式垮台,反抗勢力們都在轉瞬間變得虛弱許多。」

  我喝著天城為我泡的茶,聆聽兩人的對話。

  雖說壞蛋就是該喝酒,但因為天城說了句「您打算大白天喝酒嗎?」,還對我投以責備的視線,我也只好作罷。

  我聽著兩人的對話,嗤之以鼻地說道:

  「那些感覺會背叛的傢伙就算了,不過我現在也是急需戰力的狀態啊。」

  湯馬斯以手帕擦了擦汗。

  「不,那些主謀都在各自的國家受了懲處。如今的問題在於那些被捲入其中的人們身上。有些人是無法忤逆主君命令的騎士和士兵,有些人則是與叛軍關連甚淺,要怎麼處理這些人,都讓兩個國家感到頭痛不已。」

  引發叛亂的主謀雖然已經受到懲罰,但有所關連的人實在太多,所以他們很頭痛的樣子。

  以前世的觀念來舉例的話,他們就是公司破產後的員工。

  雖然不需負責,但應該會為怎麼處置他們感到頭痛吧。

  那些罪大惡極之人自然是罪有應得,但若是連受到牽連之人也施行嚴刑峻法,那也讓人不敢恭維──大概是這種感覺吧?

  「我會接收他們的。畢竟我還有多餘的領地啊。」

  天城為我過於膚淺的發言指責道:

  「老爺,要接受政治環境不同的領民絕非易事。」

  「我聽說統一政府採取的是民主主義?」

  這和採行貴族制度的帝國有根本上的不同。

  派翠絲也對此感到憂慮:

  「因為他們讓人民參與了政治。說不定也會出現有心人士,將民主主義帶入領地之中呢。」

  「民主主義啊,我還挺討厭的。」

  派翠絲當然也是同樣的反應。

  「也是呢。我迄今見過的貴族大人之中,也只有寥寥幾人喜歡民主主義。」

  「真的假的!?明明身為貴族,還有人喜歡民主主義喔!?」

  為什麼在封建政體底下當貴族的人,會對民主主義心生憧憬啊!?反而是這樣的存在讓我吃了一驚。

  這世界從來都不缺蠢蛋啊。

  派翠絲也露出苦笑,向我說明那些蠢蛋的來歷:

  「有些貴族大人認為這能讓自己樂得清閒,所以表示贊同;也有些貴族大人認為民主主義是完美的政體。」

  「那只是單純的蠢蛋吧。」

  我可討厭民主主義了。

  不對,應該說我討厭有人騎在我頭上。

  我現在能在領地裡當個獨裁君王固然也是原因之一,但問題不是出在政體上。

  畢竟只要和人類扯上關係,就不會是完美的制度。

  就算把規矩設定得再出色,人類也是會墮落的。

  民主主義本身沒有問題,有問題的一直都是人類。

  我是不會相信人類的。所以,我也很清楚每一種政體都不完美。既然如此,讓我能以王者之姿君臨領地的現況,自然就是最佳選擇。

  我將視線投向天城。

  被我無言地凝視的天城稍稍歪起了頭。真可愛。

  「老爺,有何貴事?」

  「沒什麼事啦。」

  過去,這個世界的人們將一切交到人工智慧手上,結果落得了失敗的下場。

  然而,過去的人類明明就知道人類的醜惡之處,卻抱持著垂死掙扎般的心態,索求著完美無暇的人工智慧──這種心態也太不像話了吧?

  不過,人工智慧既然是人類打造的,那就不可能是完美的吧。

  畢竟是不完美的人類的產物啊。

  我凝視著天城,自然而然地開口說:

  「天城今天也很可愛呢。」

  雖然萬般思緒掠過了我的腦海,但一看到我夢中情人的化身──也就是天城,就會讓我把這類想法拋諸腦後。

  藍髮的莉莉葉雖然也打動了我的心,但對我來說,天城才是真正的完美無瑕。

  天城對我低頭說道:

  「謝謝您的讚美。然而──兩位正為您的發言感到困惑,還望您能慎選讚美的時間和場所。」

  由於兩人都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我只得清清嗓子拉回話題:

  「集中管理會滋生各種問題,所以要把他們分散開來。這樣可以了嗎?」

  湯馬斯點了點頭。

  「對於在貴族制度底下生活的聯邦王國國民來說,適應起來應該不成問題。」

  派翠絲則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這雖然是我方向統一政府賣人情的好機會,但這樣做真的好嗎?一旦爆發民主化運動,領地就會變得難以管理喔?」

  這兩個傢伙都無法理解我的思路。

  我如果是個善良的施政者,肯定會為此苦惱,也會謹慎挑選要接收的難民吧。

  然而,我可是個壞蛋。

  「要搞主義還是主張都隨便他去。不過,要是在我的領地裡鬧事──就只有鎮壓一途了。」

  湯馬斯和派翠絲都倒抽了一口氣。

  話又說回來,我有件事還挺在意的。

  「對了,湯馬斯,那個和你有聯繫的黑心貴族怎麼樣了?那傢伙要是垮台的話,我可是會很掃興的喔?」

  湯馬斯露出苦笑。

  「他把責任全部推給主君,總算是逃過相關追究,守住了自己的地位。」

  居然背叛主君了!?我喜歡這傢伙。

  「棒透啦!今後也繼續支援他吧!」

  外國的惡德領主似乎相當努力的樣子。

  我也不能輸給他,得好好加把勁了。

  ◇   ◆   ◇   ◆   ◇

  闊別已久的領地。

  我藏起自己的身分,正在領地散步。

  要是出現對我出言不遜的傢伙,我就會秀出真實身分進而處決──這是我突然想到的新遊戲。

  我可是滿懷著緊張刺激的心情出門的呢。

  總算是能表現得像個惡德領主了。

  我雖然是這麼想的……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連個會來找碴的蠢蛋都沒遇上?」

  我一手拿著冰淇淋坐在長椅上,來到據說治安不佳的地點。

  雖說確實是有些欠缺整頓的部分,但周遭呈現的盡是和平的光景。

  離我不遠處有一座噴水池,周遭擺設了幾間攤販。

  這就是治安不佳的地點?

  我原本以為是個更像貧民窟的地方,但到處都能見到攜家帶眷的遊客。

  「我明明問了哪邊的治安不好,結果那個警官居然撒謊啊。」

  肯定是我在問路時遇上的警官對我說了謊。

  之後就讓他降職吧。

  話又說回來,緊鄰的攤販傳來了食物的香氣。

  看到在攤販前逛得十分開心的一家人,讓我想起了前世。

  那是一家三口於假日出遊的記憶。

  那時,一無所知的我感到十分幸福──但那都是虛偽的表象。

  「一回想起來,就莫名一肚子火啊。」

  每每看到帶著小孩的家庭,就讓我一陣不爽。

  還是快點離開吧──我這麼想著,站起身,吃起手中的冰淇淋。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語氣粗暴的說話聲。

  「喂,走路不看路的是吧!」

  看來似乎有人起衝突了。

  我抱著隔岸觀火的心態走近,隨即看到了一群絕非善類的傢伙。

  帶頭男子穿著黑色皮衣,配戴著尖銳的飾品,染成金色的頭髮高高豎起。

  怎麼看都不太善良的這群傢伙槓上了一對母女,表現得咄咄逼人。

  也許是孩子撞到人了吧,只見金髮男子的緊身褲上頭沾了冰淇淋。

  母親抱著年幼的孩子袒護道:

  「對、對不起,我會支付清潔費的。」

  聽到母親出聲道歉,金髮男子的一名跟班氣急敗壞地上前說道:

  「清潔費!?妳可知道這位大人是何方神聖?他可是支撐著班菲爾德家的十二家族──諾登男爵家麾下的克洛巴准男爵家的嫡長子大人呀!」

  聞言,母親的臉色登時變得鐵青,周遭的人們也為之一驚。

  路人們紛紛談論起關於那傢伙提及的「十二家族」。

  「居然是十二家族!?」

  「這下糟了。那對母女可不好受了。」

  「居然撞上了和十二家族有關的貴族大人,那孩子也是運氣不好呢。」

  我整個人說不出話來。

  十二家族是什麼鬼啊?支撐著我的諾登男爵家?跑來巴結我的貴族眾多,其中確實也有諾登男爵的名字。

  應該說,他們都搞錯了。我根本沒受到他們的支持或援助。

  為資金不足而苦惱的諾登男爵提供支援的,正是我本人!

  還有你們!在一旁喊著什麼「貴族大人」的路人們!

  為什麼要拍這種下三濫的馬屁啊!?

  你們該拍馬屁的對象,是人在這裡的我啊!!

  我明明是這顆行星的國王,你們害怕的卻是別人?這是怎麼回事!?

  沸騰的怒火衝上了我的心頭。

  雖然我對愚蠢的領民也很不爽,但最看不順眼的,還是那些狐假虎威的蠢貨。

  「居然在我的領地玩起了扮壞人遊戲,這些邊緣貴族還挺有種的嘛。」

  說起來,准男爵根本就不是正式的貴族,而是歸類為不得世襲的騎士家族。

  不過,由於帝國對於每次都要獨立冊封騎士管理領地一事感到麻煩,所以在不成文的規定下,准男爵也成了可以世襲的家族。

  他們是擁有領地的騎士──而領地規模還有大有小。

  雖說也有那種一顆行星上有百來名領主,並因此相互爭鬥的案例,但偶爾也會出現獨自統治著行星的騎士家族。

  但這類騎士的領地大都處於荒廢狀態,領民的人口總數往往也不到百萬。

  換句話說,以貴族的標準來看,他們就是些毫無力量可言的傢伙。

  這種家族的孩子居然在我的領地裡耀武揚威?我完全無法理解。

  由於相當火大,我便將吃到一半的冰淇淋朝那位嫡長子大人扔了過去。

  冰淇淋砸到他的臉上,還濺到周遭的人們──這讓現場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由於所有人都在看我,我便露出賊笑走上前去。

  「喂,拿冰淇淋碰到你會有什麼下場?也說來給我聽聽啊。」

  三名男子聯袂走到我的面前,朝我瞪了過來。

  ──咦?這樣的反應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少給我小看貴族了。喂,把那傢伙宰了。」

  金髮男子的兩名跟班取出了武器。

  他們握住只有劍柄的武器,隨即迸出了雷射刀刃。

  我嚇到了。我真的嚇了一大跳。

  「喂、等等,你、你們,是真的不認識我嗎?」

  男子取下黏在臉上的冰淇淋,口沫橫飛地大罵道:

  「現在害怕也來不及了!你們兩個,給我上!反正只是殺了一個平民,警察應該也不敢有怨言吧。」

  看金髮男子一副熟練的模樣,他們該不會已經幹過好幾次同樣的事吧?

  我的部下們還得來幫他們擦屁股?

  我整個人氣炸了。

  等回到辦公室,我立刻就要對協助這幫人隱瞞罪行的混帳加以懲處。

  能在我的領地裡耍威風的──

  能在我的領地裡欺負領民的──

  放眼全世界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我!

  我閃過兩人揮砍過來的劍,直接抓住他們的頭部,毫不留情地往地面一砸。

  這兩人都是受過鍛鍊的騎士,所以這點傷勢應該還死不了吧。

  他們的後腦勺埋進了地面,身體正不斷抽搐著,但我沒理會。

  反正就算死了也不成問題。

  金髮男子看著我,露出吃驚的反應。

  「你、你也是騎士嗎?是哪家的!諾登男爵家可是班菲爾德家的大人物。我的寄親就是伯爵的左右手啊,你明白其中的輕重嗎?」

  我滿肚子的怒氣無處發洩。

  什麼叫大人物?那些跑來巴結我的傢伙全都是幫不上忙的廢物。

  我之所以為這些廢物提供支援,單純只是因為他們巴結我的模樣很有趣罷了。

  然而,若是在我的領地裡為所欲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連飼主的長相都認不得的垃圾嗎?這點身分的下三濫,也敢在我的領地當山大王?可別以為我會饒過你啊。」

  金髮男子從懷中取出手槍對準我──但某人扔出了一把匕首,打掉了他的手槍。

  出手的是我的護衛──酷酷力的部下們。

  由於刀子朝著我的方向彈了過來,我在接住匕首後瞪向男子。

  「好啦,我要問問題了。你真的是貴族嗎?」

  金髮男子仍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害怕得發起抖來。

  「是、是真的!要是殺了我的話,班菲爾德伯爵可不會默不吭聲的!」

  被金髮男子刁難的那對母女聽到這句話,登時渾身發顫。

  周遭的圍觀群眾們在聽到這句話後,似乎也覺得狀況不妙,他們吵吵嚷嚷地說著「黎恩大人他──」「黎恩大人可是很嚴格的。」「若是鬧大的話,這一帶恐怕就完了……」

  他們似乎相當害怕,真是棒極了。

  「你說會惹到班菲爾德伯爵?那又怎麼樣?」

  金髮男子伸手指著我。

  他肯定把我看成了一個沒聽說過班菲爾德伯爵的外人吧。

  「你居然不曉得嗎?那個人對待敵人是出了名的無情,你可是會被他抄家滅族的,這樣也無所謂嗎?要是殺了我,就等於是向班菲爾德家開戰──」

  由於他吵得要命,我索性砍了他。

  我看著金髮男子人頭落地的模樣,惡狠狠地說道:

  「這人爛透了。看來該終止對於諾登家族的支援了。竟敢造成我的不快,我要讓他們接受懲罰。」

  就在周遭的人們臉色變得鐵青之際,警車總算是抵達了。

  搭乘著飛天警車的警官們(其中也包括了受過鍛鍊的騎士)下了車,手持武器將我包圍起來。

  而我的護衛瑪莉似乎是看不下去,在這時衝了出來。

  她像是從天而降似地現身,對警官們施壓道:

  「你們都對這位大人舉起了武器是吧?本千金要把你們通通砍了!」

  瑪莉掏出兩把柴刀造型的長劍作勢威嚇,而警官們則是為之畏縮。

  這時,其中一名警官總算是長了眼。

  「放、放下武器!那位可是黎恩大人!」

  聞言,周遭的圍觀群眾登時變得更為吵鬧。

  「是黎恩大人?」

  「可是,他可是砍死了一名貴族大人啊。」

  「那位就是黎恩大人嗎?」

  我在領民的面前親手斬殺了一名貴族。

  他們肯定把我看成一個粗暴之人吧。

  情緒激動的瑪莉俯視著後腦勺被埋入地面的兩名騎士。

  「黎恩大人,這些人是克洛巴准男爵家的嫡長子和他的跟班。」

  他們似乎曾在我的宅邸裡受過照顧,現在則是在領地裡商借了家園過著生活。

  他們似乎在我的領地裡花天酒地了一番。

  這還能原諒他們。

  然而──能欺負我的領民的,就只有我而已。

  我最討厭的,就是對別人的所有物出手的傢伙。

  「這樣啊。把這傢伙的老家和寄親諾登男爵都叫過來,我會好好審問他們的。居然敢在我的領地裡恣意妄為?什麼十二家族啊?看我毀了你們。」

  瑪莉聽了我的話,也露出猙獰的笑容。

  「屆時還請讓本千金擔任先鋒!黎恩大人,本千金瑪莉將會為您排除所有的敵人,敬請見──」

  操著冒牌大小姐語氣的瑪莉,卻沒把「敬請見證」這幾個字講完。

  她說到一半便停住了嘴巴,凝視著我的身後。

  而我也察覺到刀鞘正被人握著。我轉身看去,便看到害怕的母親和被她抱住的女孩子。

  女孩子伸出了手,握住了我的刀鞘。

  一語不發的瑪莉手起刀落,眼看就要殺掉這對母女。

  我則用空手掐住瑪莉的刀刃。

  「別動手,我有話要問。」

  「──遵命。」

  瑪莉面無表情地收起武器。

  我也嚇了一跳。

  一般來說,我在刀鞘被人觸碰之前就會察覺到才對。然而,我似乎是因為對方沒有殺氣而輕忽大意,就這麼被人握住了刀鞘。

  我蹲下身子窺看女孩子的臉,而她隨即筆直地朝我看來。

  有著一頭紅髮的可愛女孩握著我的刀鞘,說什麼都不放手。

  母親害怕地開了口:

  「對、對不起、對不起!這孩子什麼都不懂!」

  瑪莉對頻頻求饒的母親釋出怒氣。

  「什麼叫不懂?在這片領地上,可不能用不認識黎恩大人作為藉口。妳們罪該萬死,如果回答不對的話,可別以為自己還能死得痛快。」

  激動起來的瑪莉,收起了冒牌大小姐的語氣。

  而瑪莉的怒氣也讓路人們為之膽怯,紛紛閉上了嘴巴。

  嗯,這傢伙偶爾也派得上用場嘛。

  就讓這些群眾當個傳聲筒,把我將如此危險的騎士擱在身邊一事傳播出去吧。

  這怎麼看都是個惡德領主!──大概啦。

  是說,我心中的惡德領主形象,其實都是來自於前世看過的時代劇。

  我是覺得自己扮得還挺像的啦,但實際評價不曉得如何?

  我制止了瑪莉。

  「瑪莉,別打斷我說話。」

  「真、真是非常抱歉。」

  瑪莉退下後,我再次窺看起女孩的臉孔。

  「怎麼啦?想要這把刀嗎?」

  我因為是個大富翁,所以收藏了好幾把刀。

  而我今天帶出門的,是裝飾得特別華美的一把名刀。

  我當初是覺得這把刀配得上有錢人的身分,實際用起來卻意外地順手,讓我很滿意。

  這雖然是我的愛刀之一,但女孩子只是稍稍歪起了頭,隨即用力點頭。

  「因為很漂亮。」

  「漂亮?」

  「這把刀的刀刃很漂亮。」

  我難以相信女孩所說的話。

  「妳……看到了嗎?妳有看到刀子上面的圖案嗎?」

  「是金色的貓咪。」

  正確來說那不是貓,而是老虎。但因為同為貓科,就勉強算她及格吧。

  這小丫頭,居然連刀身上的裝飾都講得出來。

  這把刀在刀身上雕飾了一隻金色的老虎。

  這代表她看到我拔刀出鞘的瞬間嗎!?我可是施放了一閃啊!?

  女孩似乎也嚇了一跳,但我則是為奧義被人看穿一事感到冷汗直冒。

  「──妳叫什麼名字?」

  「愛蓮!我叫愛蓮•泰勒!」

  雖然年紀還小,但她有好好回答我的問題。

  所以我試著問道:

  「妳──對成為騎士有興趣嗎?妳願意對劍術奉獻自己的人生嗎?妳若是願意為劍奉獻自己的一生,我就把這把刀送給妳。」

  女孩歪起了脖子。她肯定理解不了我說的那些內容吧。

  然而,她隨即展露微笑,對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願意!」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