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風呀，與純白女神的微笑一同吹拂吧
- 風呀，與純白女神的微笑一同吹拂吧
聖•高雄已做好了「覺悟」。
女神薇希斯理解這一點。
靠長篇大論來爭取時間的伎倆也被識破。薇希斯沒有看錯人，聖確實毫無破綻。
而且，她太小看聖了。
薇希斯率先採取的行動是逃離現場。她僅靠幾步躍上階梯，抵達二樓走廊。聖理應會從樓下追上來。她會如何行動──
聖失去了蹤影。
在背後。她恐怕是利用固有技能的能力──不走樓梯，而是直接躍上了二樓。
而且還用風的能力，徹底消弭了自己的腳步聲。
回頭的瞬間，薇希斯讓右臂的骨骼變形為斧頭，就這麼揮開了聖的劍。
然而──聖•高雄沒有停止怒濤般的攻勢。
她不斷發動攻擊，時而混雜著固有技能。絲毫沒有打算收手的跡象。
攻勢從未間斷。
薇希斯以無人聽得見的音量竊聲說道。
「賣弄小聰明的傢伙。」
聖的每一波攻勢，都試圖將薇希斯誘導至大魔帝所在的方向。
然而若想避免被誘導，便會遭到攻擊。
一切都經過精心計算。
這名雙胞胎姊姊果真聰明，絕不是只懂得仰賴固有技能及活動狀態補正。薇希斯由衷心想，對方明明具備如此優秀的能力……
「著實可惜……真是太可惜了。本來可以成為優異的棋子的……」
薇希斯不斷逃跑──繼續逃、繼續躲。
現況下，她只能專心防禦。她必須盡可能遠離邪王素的源頭。
如此一來應當能提升再生能力。
邪惡根源──多麼令人憎惡的存在。
首先，薇希斯無法在邪王素濃厚的地方使用神級魔法。
她沒辦法施展『神命炎球』。
僅能跌跌撞撞地，如蟲子一般在走廊跳來跳去。
雖然難看，卻是最佳的逃命手段。
薇希斯落地了。
她身處於連結著隔壁建築物的迴廊。那座石造迴廊設有窗戶，且並未鑲嵌窗面。
薇希斯觀察四周。聖的身影消失了。
「不過……沒想到我不惜使用珍藏的黑紫玉，仍落得這副下場。」
不──薇希斯轉念一想。
在邪王素影響之下還能有這般行動力，已經很值得了。
儘管身體極為虛弱，她還是能抵禦聖•高雄的攻擊。
然而縱使經過了強化──只要薇希斯是神族，她便無法戰勝邪惡根源。
愈接近邪惡根源，神族愈是會受到比人類更強烈的負荷。
最重要的是，神族的攻擊對邪惡根源完全不管用。
無論祭出什麼手段，神族的攻擊全都無效。
不管力量多強的神族都無一例外。
因此，她才得仰賴能夠傷及邪惡根源的異界人類。
薇希斯陷入深思──聖是從何時開始計畫背叛的？
她是獨自擬定計畫的嗎？背後是否有人支援？倘若有支援者，提議背叛的人是聖嗎？或者她只是遭到對方煽動？
從時間點來考量……
「與她接觸的人，很可能是狂美帝的手下。」
對方恐怕聲稱他們握有擊敗女神的手段吧。
而薇希斯為何沒發現有米拉間諜潛入王都？
純粹是因為──太忙碌了。
大侵略前後尤其忙碌。派不上用場的人類，使她過度操勞。
最終導致她疏忽了潛入附近的敵方間諜。
「而且……沒想到大魔帝竟會親自潛入……實在前所未聞……」
大魔帝與過去的邪惡根源果然有所不同。
他很早便開始學習──有關這世界的一切。
但對方究竟是靠什麼手段入侵這裡？
……傳送？
不過僅有神族能夠孕育傳送技術。
假如有其他神族來到這個世界，薇希斯能夠感知到……因此不可能是其他神族的技術。
在未發掘的地下遺跡當中，或許藏有具傳送功能的遺物……但薇希斯未曾聽說有能帶到地面上的遺物存在。
「既然如此……」
這次的大魔帝，是擁有傳送技術或能力的特例？
不──倘若真是這樣，他就應該在先前的大侵略當中使用這項能力。
換言之，他利用了在大侵略之後獲得的『某樣東西』。
薇希斯有一絲頭緒。大魔帝恐怕是從某處──
「獲得了傳送石。」
然而亞萊昂沒有傳送石。
各地魔術師公會亦沒有收藏。
那是貴重品當中的貴重品。要論誰可能擁有傳送石……
「那可恨的禁忌魔女或許有可能……除此之外就是──」
約納特公國，或米拉帝國。
米拉──狂美帝。
……難不成這次的大魔帝奇襲，也是狂美帝的計謀？
狂美帝『故意』讓傳送石落入了大魔帝之手？
「假如真是如此，狂美帝可真是瘋了……波拉利公爵又要震怒囉……啊～好可怕……」
好了──
「聖同學～？妳在哪裡呀～？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完全再生囉～」
毫無反應。她落荒而逃了嗎──機會不大。對聖而言，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換句話說～……」
能夠再度施展【岡格尼爾】的時機已近。
這種狀態下再被擊中一次的話就糟了。
薇希斯專注於讓遭到破壞的右臂再生。
讓右臂變形為複數枝型鋒刃時，聖•高雄亦能應對。
彷彿她曾經歷過類似的戰鬥方式──並且已經見過了範本。
範本。
戰鬥力有可能勝過聖•高雄的，有兩個人。
拓斗•桐原。或者──
「……綾香•十河。」
這麼說來，其他S級勇者在做什麼？
他們會前來支援嗎？難道聖在等待其他S級勇者趕來？
倘若真是如此，就得盡快收拾聖才行……
不過──非常正確。聖選在這個時機背叛，真是正確到可憎的地步。
若想解決女神，此刻正是唯一的絕佳時機。
不可能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真虧她能下定決心』──薇希斯不禁對聖湧起微微一絲讚賞之情。
儘管知道是好機會，但一般人肯定不敢真的下手。
聖•高雄──她的精神力著實非比尋常。
「不過即便如此，她依舊只是卑賤的人類……♪」
薇希斯開始移動。倘若聖追了過來，應當能感覺到她移動的氣息才對。
薇希斯來到了寬廣的走廊，與她剛才和聖戰鬥的地點相似。
她站在二樓走廊的欄杆旁，底下是直通二樓的大廳。
有幾名倒地痙攣的人類，隨時都可能喪命。
人類那虛渺的性命，真是意外地可笑。
「沒有追來的跡象……她果真逃跑了嗎？真是的……」
想不到她最信任的勇者，才是必須率先解決的對象。
「卑賤的人類……總是糟蹋神的一片好意。啊啊，好悲傷……嗚、嗚……太讓人傷心了……嗚、嗚哇啊啊啊～！短命的垃圾種族。」
她的身體持續再生。
「罷了。這黑紫玉的力量……實在太棒了。倘若邪王素的弱化效果消失……我究竟能變得多強──、……」
嘰……
羅列於走廊的一片門扇大幅敞開了。原本恐怕是半敞開的狀態吧。
應該是風使物體發出了嘎吱聲。
「哎呀？」
風。
側方。
聖•高雄無聲無息地──直逼眼前。
她刻意用風的能力製造出了嘎吱聲嗎？此刻的薇希斯對微弱的聲音十分敏感。
察覺到這一點的聖，用風製造出聲響，將之偽裝成自然吹拂的風。
短短一瞬間，薇希斯被聲音吸引了注意力。在她露出破綻的剎那──
聖•高雄立刻直逼而來。
薇希斯冷靜地思考著──我為何沒感覺到任何氣息？
原來如此──對方恐怕是利用風的能力……
消弭了聲音及氣息。
那個固有技能……應用範圍異常廣泛。
薇希斯略顯勉強地，讓尚未再生完全的手臂骨骼變形。
「可可可可、可恨！可恨可恨可恨──嗚、嗚嗚……為、為何要做令人如此悲傷的事，聖同學！？究竟為什麼──！」
薇希斯的骨骼枝刃，與聖的長劍激烈交鋒。薇希斯流著淚水，哀切地訴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神與人就是無法相互理解！？為什麼……！？我要宰了妳，小鬼！」
聖手中的劍，此刻已非普通的長劍。
上面纏繞著技能生成的強力風刃。
薇希斯雖然也在聖身上造成了細小的撕裂傷，但傷害不大。
枝刃的數量屈於劣勢。
薇希斯的動作略顯遲鈍。理由很單純。
聖──尚未施展【岡格尼爾】。
她在等待最佳機會嗎？不──說不定她根本無法施展那招。
薇希斯開始感到狐疑。
難道聖其實還不能施展【岡格尼爾】，只是偽裝成能夠施展的樣子……？
好讓薇希斯過於警戒而動作遲緩。
聖的戰鬥方式狡猾至極，一直若無其事地將薇希斯誘導至邪王素的源頭。
不願接近邪王素而往反方向逃跑的話，聖又會從不利的角度攻擊她。
「太狡猾了♪去、去死吧！」
因為無法堂堂正正地戰勝神──所以才運用一堆小伎倆。
連虛弱的神都贏不了的愚蠢卑劣種族。
只不過，僅有一個問題。
薇希斯因此而逐漸陷入了劣勢。
「啊啊討厭！可惡的……大魔帝！」
邪王素的弱化效果超乎預期。
薇希斯向後一瞥──並開始後退。聖的劍壓制了薇希斯。
「……唔！太卑鄙了，臭小鬼──！！別小看神啊啊啊啊────！！嗚、唔……！！啊──呀啊！！」
聖沉重的一擊，擊飛了薇希斯。
她像彈簧般劇烈撞上牆壁、欄杆及天花板好幾次。最後──
咚！
她的背部撞到了走廊的欄杆。
乘勝追擊的聖──氛圍改變了。
「難不成──」
薇希斯低喃一聲。
她想在此──用【岡格尼爾】一決勝負嗎？
「聖同學！稍、稍等一下──」
薇希斯將手伸向了背後。
緊接著聖停止了動作。
嚓！
「────」
「誰、誰誰……♪是～誰～呀？」
刺中了。
『那東西』化為劍的形狀──並刺入了聖的腹部。
薇希斯轉動她『手中的劍』，用劍刃刨開聖的內部。
薇希斯與聖的中間──
「妳剛才用風吹響了一扇門對吧？那房間……是我借給『她』的房間。沒錯……就是與妳定期碰面的那名貴族女孩……」
薇希斯揚起笑靨。
「她就倒在那裡唷♪」
沒錯。薇希斯霎時間──把那名女孩當成了盾牌。
不久前，發現那女孩就倒在後方的薇希斯開始後退。被擊飛的時候，也刻意讓身體大幅彈開。她就這樣一邊向後彈，一邊接近那女孩。
當聖打算祭出致命一擊時──薇希斯把倒在身後的女孩當作盾牌，舉到聖的眼前。因而停止動作的聖，就這麼被薇希斯隱藏的劍刺個正著。
薇希斯知道聖認得這女孩。
這名貴族女孩，與聖有所交流。
這陣子，聖不斷與國內的貴族加深交流，暗自蒐集了魔導具之類的東西。薇希斯知道這件事。
「我本以為妳是為了擊敗大魔帝在進行準備……誰知道那些全是用來反抗神的道具♪說實話，我都開始懷疑妳是不是瘋了呢♪」
聖向後退開，以逃離劍刃。她不發一語地注視著薇希斯。
瞬間，聖望向了薇希斯手中的劍。
「啊，這個呀……？這東西平時相當柔軟，就像一張紙……但只要注入一定程度的魔素，便會像這樣變化成劍♪這是我為了緊急時刻準備的祕密武器♪」
薇希斯勾起眼角，彷彿在強忍笑意。
「我一直只使用手臂的枝刃來戰鬥……所以妳肯定以為我僅有一種武器對吧？畢竟乍看之下，我身上也不像藏有任何武器。不過就像懷刀一樣，我平常總是隨身攜帶它唷♪還有……」
薇希斯泰然自若地站起身來。
「呵呵♪我假裝態度激動、被逼入絕境的演技……表現得如何啊？是不是很逼真？妳徹底被騙了吧？呵呵，儘管妳能判別謊言與真實……但只要我的演技當中藏有幾分『真心』，妳便無法識破那只是一場誇張的戲碼。換言之，我反過來利用妳識破謊言的能力，讓妳大意了～啊～欺騙短命垃圾真有意思～最、最重要的是……噗、呵呵──！噗──哈哈哈！」
貴族女孩雙眼翻白，且失去了意識。
薇希斯揪著那女孩的衣襟，向前邁出一步。
「妳竟、竟然為了這種小女孩的性命，錯失了千載難逢的機會……聖、聖同學妳瘋了不成！？真的假的！？目睹這女孩被當成盾牌的瞬間，妳、妳顯然緊急停止了攻擊對吧！？哇哈哈哈！啊～太好笑了！可是，說真的……」
失去笑容的薇希斯開口了。
「多虧妳是個有人心的善人，我才撿回了一條命。」
她繼續說道。
「不過，妳現在是什麼心情呀～？欸～？說句話嘛。噗～嘻嘻嘻……、──喂，妳在聽嗎？」
薇希斯變得面無表情……她覺得太奇怪了。
並非『可笑』而是『奇怪』。
因為聖•高雄的表情……
「這──」
毫無變化。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聖的神情自始至終都不變，甚至沒有一絲焦急的樣子。
就連劍刃刨開她腹部的時候也一樣。一般人多少都會因痛楚而皸起眉頭才對。
「可是她確實能感受到疼痛……亦有表情及感情。假如感覺不到痛楚，或欠缺感情的話……倒還能夠理解。但這個女人……明明擁有情緒，卻全部靠精神力壓抑了下來……？……不不，怎麼可能。」
只不過，倘若她真的是靠精神力抑制了一切……
那麼聖•高雄的精神力不僅強韌──而是到了異常的地步。
薇希斯不滿地鼓起雙頰。
「反應如此淡薄，根本沒有贏得勝利的快感。真是太過分了。」
她繼續說道。
「不過嘛，歷代的人類當中，妳還是頭一個能把我逼到這地步的人。值得我給予一點讚賞。不過……傷口那麼深，令妳很困擾吧？哎呀哎呀，瞧妳都變得這麼虛弱了……」
聖正用手按壓傷口，並單膝跪地。
「呵呵♪儘管沒有表現在臉上，實際上卻已經虛弱不堪……唉，真讓人失望～」
將貴族女孩丟在一旁之後，薇希斯全神貫注於迴避，並稍等了一會兒。
「…………」
【岡格尼爾】──沒有襲來。
「呵呵，果然……看來【岡格尼爾】這個技能發射過一次之後，短時間之內便無法再度施展。一天一次左右嗎？總而言之，這下妳就──」
她高舉枝刃。
「完蛋了（ENDING）。」
「────【岡格、尼爾】。」
光芒釋放──走廊發出了轟然巨響。
……、──咻咻────……
「…………原來她還能發射啊。」
擺出防禦姿勢的薇希斯，移開了保護臉部的手臂。
不見聖的蹤影。
看來她趁隙逃走了。
「假如連同那名貴族女孩一併灰飛煙滅，她或許就能贏了……啊～啊，果然只是渺小的人類♪」
聖又狡猾地施展了一次【岡格尼爾】。
不過薇希斯的傷勢沒有上回那麼嚴重。
首先是因為和第一發比起來，她距離邪王素的源頭較遠。
更重要的是──她利用黑紫玉令能力大幅躍升了。
因此薇希斯來得及防禦及迴避。
而且【岡格尼爾】的威力也沒有第一次那麼強大。
難道聖需要時間『蓄力』，來提升威力嗎？
不……更合理的原因，果然還是──她想避免仍在附近的貴族女孩被捲入攻擊當中。
「實在太天真了……」
而且──
「別想逃。」
仔細一瞧，地板上殘留著血跡。
薇希斯沿著血跡，追趕著聖。
薇希斯於廊道停下腳步。那裡有一扇並未鑲嵌玻璃的石造窗戶。
窗框下緣沾染著血跡。
「她從這裡跳下去了嗎？嗯～……不對……」
這道血跡太過露骨了。仔細一看，有細小的血跡延續到走廊前方。
「因為沒有逃跑的體力，所以打算在事態平息前藏身於附近嗎？或是期待藏身期間，大魔帝能夠擊敗我呢……？」
薇希斯走下階梯。血跡延續到了一樓廚房。
廚房的儲藏櫃──有足以供一個人藏身的空間。
血跡於其中一個儲藏櫃前方中斷了。就在那裡面。
薇希斯猛然拉開把手，敞開門扉。
「好久不見……哎呀？」
沒有人在。
肉燒焦的氣味傳入鼻腔……畢竟是廚房，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聖•高雄恐怕是──」
灼燒傷口，藉此止血了。
血跡全是用來爭取時間的騙術──實際上，她沒有留下血跡便逃跑了。
不過，她怎麼有時間耍這些小手段？
與其把時間花在這種事情上，立即逃跑不是更好嗎？
一般人大概都會這麼想吧。
乍看之下，這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
然而只要使用風的能力，僅需幾秒便能完成這些小手段。
聖的技能應用範圍如此廣泛，認定她辦不到才顯得愚蠢。
恐怕這些小手段所需的時間──比預料的還要少。
仔細一看，不僅廚房，四處都散落著用來蒙騙薇希斯的『記號』。
「聖•高雄……死到臨頭──還是這麼愛耍小聰明。」
◇【高雄聖】◇
高雄聖正準備逃往城外。
照理來說，往十河綾香的所在地逃跑才合理。
畢竟女神無法接近邪王素的源頭大魔帝。
所以只要反其道而行──
「嗨！」
女神於眼前現身了。
「真虧妳努力到現在……不過，到此為止了。」
女神「呵呵」笑出了聲。
「我做了諸多推測……一般來說，妳應該會前去向十河同學尋求協助……而且只要妳朝大魔帝的方向逃跑，我便很難接近妳。只不過……倘若妳刻意不這麼做，選擇直接逃向城外的話，逃亡路徑就只有這一條。」
正如她所言。
『聖往大魔帝的所在地逃跑了。』
聖推斷女神應該會這麼想。
然而，看樣子這回是女神技高一籌。
聖絕不能在這時逃向十河綾香身邊。
倘若背叛行動失敗，她就得避免將綾香捲入其中。
對聖而言，現在與綾香會合的風險太大了。
其實關於這次的背叛行動，綾香幾乎毫不知情。
包含企圖背叛的事在內，聖全都瞞著她。當然，那張紙條亦沒有寫上這件事。她對綾香下達的指示，與背叛行動沒有直接關聯。
『一切都是高雄聖自己的判斷』。
這是聖安排這次計畫的原則。
「不過啊，那名貴族女孩……在我看來，她只不過是基於性慾才會協助妳。無法實現的戀情、憧憬、佔有慾……這些情感都只是源自於性慾。竟然為了那種欲求不滿的猴子，放過絕佳機會……呵呵。」
「……妳未免把人類這個種族，想得太愚蠢了。」
「咦？當然愚蠢啊。愚昧而滑稽……短命到悲哀。反覆不斷地重蹈覆轍……到令人生厭的地步。下一個世代也一樣，反覆好幾代。人類難以置信地缺乏從過去學習的能力……縱使偶爾有賢者或天才出現，也會被欲求不滿的猴子們以人數暴力相待，就此消逝♪人類一直都是愚不可及♪不過嘛，這樣我管理起來也比較輕鬆♪說到底──人性本惡啊。」
「包含我自己在內……我不會說世上所有人類都清廉正直。不過……確實存在懷抱善意及矜持、且令人尊敬的人，並非所有人都愚不可及。而世上存在的善人……也絕不如妳說的那般稀少。」
女神熱烈鼓掌。
「出出出、出現了，場面話！多麼偽善！多麼無知！只看自己想看的事物！只聽自己想聽的話語！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遇到對自己不利的事，就全部用場面話來掩蓋事實，對根本原因視若無睹！最終導致自己喘不過氣，因自身的愚蠢而窒息！等回過神來時，一切都為時已晚！實在悲哀──這就是我一直以來親眼目睹的人類歷史！正是如此！人類最擅長用場面話來安慰愚蠢的自己！除非死到臨頭，否則永遠不願試圖理解現實──這就是人類！妳這番話，道盡了人類的一切♪」
「我──」
「是、是？」
「尚未長命到對人類失望透頂……而且，妳才是對根本原因視若無睹的人吧？為每件事貼上『場面話』的標籤──拚死否定人類的善性及良知……不過很遺憾，妳否定的『善意』確實存在。何況在我看來……人類及神族都符合妳口中的『愚蠢』。」
聖略顯諷刺地繼續說道。
「還是說，妳自認有所不同？」
「咦？妳怎麼了？突然想與我議論些什麼？妳、妳都已經要死了耶……」
冰屑乘著旋風──並開始爆裂四散。
喀啦！喀啦！喀啦！
固有技能【WIND（BLIZZARD）】。
「哎呀哎呀，還想做最後的抵抗嗎？好了好了，用技能阻礙我的視線之後……這回妳又想如何無謂地垂死掙扎？即便炙燒了傷口，但深入體內的傷口可不會消失唷～？」
──咻！──
「……啊？」
女神的身後──
利用【壹號解錠（UNLOCK ONE）】進行超加速，瞬間自遠方移動到此處的人是──
高雄樹。
聖開口了。
「長篇大論，只是為了爭取時間。」
「【雷擊降臨，巡迴者】────」
女神霎時回頭望去。
「碎裂的冰屑並非用來奪取視線……而是為了用破裂聲『掩蓋』技能的發音……讓妳聽不見任何聲響──」
解除鎖定之後──再進一步卸除枷鎖。
「【終號•雷神（LOCK END）】。」
◇【女神薇希斯】◇
「…………哎呀哎呀，被她們逃掉了呢♪」
身體的動作變遲鈍了。恐怕是妹妹固有技能的影響吧。
薇希斯難以進行高速移動。照這個狀況，是追不上她們的。
「沒想到她沒有用那招攻擊我……而是為了逃跑。」
面對未知的技能，薇希斯下意識採取了防禦動作。
回過神來時，姊妹已利用固有技能加速，消失了蹤影。要不是受到邪王素的影響，她應當能輕易追上對方。樹•高雄的新技能恐怕也造成了細微的影響。
「不過，竟然逼使我用上了黑紫玉……啊啊，多麼可憎……♪」
最可恨的，莫過於飄散這一帶的邪王素。
實在是可恨至極。
邪惡根源果真是神族的天敵──
「────────」
薇希斯頓時停下動作。
「？」
她呆愣地喊出一聲。
「哎呀？」
邪王素，消失了？
◇【十河綾香】◇
與高雄聖分別之後，大魔帝隨即拉近了距離。
逼近至一定距離之後，鐮刀觸手的前端發光了。
「！」
前端緊接著激散出紫光，然後──
咻──！
紫色光線高速馳騁。
恐怕是某種攻擊魔法或攻擊魔術吧。
這個時候──十河綾香來到大魔帝跟前，挑起了近身戰。
剛才那道光線，應當無法瞬間發射。在擊出之前，會產生少許時間差。
而且綾香能看清那道光──並游刃有餘地避開。
對她而言，那段時間差就像敵人主動露出了破綻。
反倒多虧大魔帝發射了光線，她才能一口氣縮短距離。
綾香讓四周的固有武器一齊加入攻勢。
大魔帝瞬即用鐮刀觸手應戰。
武器與武器激烈交鋒。劇烈的衝擊，使火花不斷迸散。
雙方的攻擊軌跡如同無數道新月──時而形成一束閃光。
雙腳猛然踩踏地面，沙粒彷彿避難一般四散飛舞。
兩人的亂擊像梅雨一樣撼動空氣，發出高亢的響音。
彼此祭出一招又一招的攻勢。
雙方都試圖以最佳一擊壓制對手。
劍擊交鋒的力道愈發增加──且逐漸加速。
現階段，兩人不分軒輊。
綾香的感官愈加敏銳。肌肉柔軟地延伸，極弦的密度亦隨之提升。
兩者的重擊化為轟擊。轟然巨響震撼耳膜，且伴隨著激烈震盪及火花迸散的閃光。然後……
「────！」
就在此時，綾香終於確信了。
大魔帝正在從戰鬥中學習。
自那之後，他又施展了兩次疑似魔法或魔術的攻擊。每一次都只是無謂地讓自己露出破綻。
『在射擊之前會產生時間差的攻擊，反而對敵人有利』。
如此判斷的大魔帝，如今的攻擊手段僅有兩支鐮刀觸手，以及──
咚！
肉塊劃過了綾香的臉頰側方。
毫無預警的肉塊攻擊襲向綾香。
但她來得及閃避。看見肉塊之後，她依然來得及採取迴避動作。
肉塊缺少細膩的攻擊動作。對綾香而言，反倒比鐮刀觸手更容易應付。
既然如此──單純的鐮刀觸手才是最令人畏懼的。
兩者互不相讓的斬擊攻勢，不知持續了多久──
綾香甚至湧起一股錯覺，彷彿世上僅剩他們兩個人。
這場斬擊激戰十分漫長──宛如歷經了悠久的歲月。
突然間，綾香察覺了。不，戰鬥途中她便有種預感。
大魔帝正在學習綾香的動作。
雖說是學習，卻並非模仿──大魔帝編織出了屬於自己的動作。
光靠模仿是不可能贏得勝利的。
必須吸收對手的優點，昇華為專屬於自己的動作──並藉此戰勝敵人。
沒錯。大魔帝在戰鬥中迅速磨練著自己的『技巧』。
多麼令人吃驚的成長速率。
擁有強大力量的魔之帝王，卻具備讓人驚嘆的貪慾與吸收力。
（交戰時間愈久……大魔帝的技巧就愈純熟……！）
綾香的任務是爭取時間。但繼續不分軒輊地對戰下去──
大魔帝說不定會追上綾香。
於是綾香做出了決定。她要看準時機，盡早一決勝負。
話雖如此，首先還是得尋找大魔帝的破綻。她繃緊全身的神經，以免錯失那一瞬間。她繼續施展狂風暴雨般的亂擊，並趁隙祭出銳利的一擊。
然而，大魔帝也一樣。
戰局的走向，轉變為識破彼此灌注力量的『一擊』。
（多虧技能等級提升，我才能持續戰鬥……！不過倘若要解決對手，就得盡快分出高下！）
剎那間──一條冰冷的絲線直竄綾香的背脊。
突然湧現她內心的想法，令她渾身寒毛直豎。
兩條。
極弦的絲線於腦海浮現。
一般情況下，僅會存在一條極弦。然而聽說精通極弦者，能創造出『第二條』極弦。
兩條的話，就能引出成倍的力量。
當然，負荷恐怕也會隨之加劇。
要是行不通，中途放棄也行。不過，若想在此解決大魔帝……
──嘰、嘰──
有一試的價值。
想像出……、──第二條線。
將弦轉化為極。
將極昇華為雙。
『雙極弦』。
化為雙弦的極弦之力，令十河綾香施展出了神速閃光。
（成功了……！）
「──！」
此時，綾香察覺了一件事。
大魔帝的攻勢明顯減弱，並開始屈於守勢。
認定這是大好時機的綾香進一步加強攻勢。
但大魔帝似乎相當精通防禦。開始專注防守的瞬間，他的動作精確度便明顯提升了。
大魔帝的成長幅度極高──看不到極限。
現階段，綾香的『技巧』應該優於大魔帝。
不過，萬一大魔帝追上了綾香的『技巧』，形勢很可能對綾香不利。
（現在是多虧了雙弦才能暫居上風……然而一段時間過後，勝負就很難說了。所以得趁現在──）
就在這時……
沙沙！
「！」
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
僅有少許。
沒錯，雖然僅有少許──但大魔帝後退了。
破綻。
那不正是絕佳的『破綻』嗎？
綾香並未錯失那短短一瞬間。
這不就是──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嗎？
（行得通！）
綾香全力猛踏地面，直逼大魔帝跟前。
「────────！」
嚓！
「？」
鮮血飛濺。
膝蓋碰撞地面的聲音傳入耳際。
噴灑鮮血、不支倒地的人是────────大魔帝。
□
『綾香是與生俱來的天才。只不過……出生在不需要武藝的國家與時代──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啊。』
祖母曾如此評論孫女綾香。
十河綾香。
容貌秀麗，身材窈窕。用『美少女』一詞來形容她，也不會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不，不僅外貌。
她文武雙全。筆試成績優異，體育成績也名列前茅。
除此之外，綾香還學習了幾項技藝。喜歡活動身體，亦喜好閱讀。
加上她還是十河財團會長的孫女，也就是名符其實的『千金大小姐』。
在學校擔任班長。個性認真，體貼善良。
祖母將名為『鬼槍流』的古武術傳授給綾香。
並評價自己的孫女為『貨真價實的天才』。
沒錯──唯獨祖母心知肚明。
在原本的世界，無人察覺綾香真正的才能。
眾人只看到她的其他優點。
端正的容貌，或穠纖合度的身材。
優異亮眼的學業成績，出類拔萃的運動神經。
註定能帶來光明人生的顯赫家世。
明明屬於富人階層，卻絕不會因此驕傲自滿。
身為班長的她總是盡心盡力。既聰明──又溫柔。
沒有人察覺十河綾香的『本質』。
大魔帝曾在東方戰場與S級勇者對峙。
桐原拓斗及高雄聖。
『那就是S級勇者。』
本次的傳送奇襲作戰，是大魔帝暗藏的祕策之一。
於東方戰場與S級勇者交戰過後，大魔帝決定實行這項計策。
然而他出現了誤判。
大魔帝尚未親眼見過最後一名S級勇者。
也就是──十河綾香。
他透過報告得知，綾香是擊敗茲瓦伊古錫德的勇者。
但聽說她與茲瓦伊古錫德進行了一場苦戰。
報告內容指出，魔防白城一戰的勝負關鍵是戴著蒼蠅王面具的男人以及他的部下，和神祕的魔法生物軍隊。
而且當時，茲瓦伊古錫德因為艾因鎘蘭之死而心生動搖。
『於是他才會被綾香從身後砍中而敗北。』
以上是大魔帝聽說的內容。
從這份情報來判斷，十河綾香稱不上太大的威脅。
然而他錯了。
現身於大魔帝面前的十河綾香，成為了一大『誤判』。
他可沒聽說這種事。
『我可沒聽說，竟有這種怪物存在。』
若一個人真實的姿態，即為他的『本質』。
那麼十河綾香在原本世界的『優勢』，全都只是偽裝。
並非盡可能讓個性顯得平凡無奇，以掩飾『本質』。
正好相反。
綾香諸多耀眼的才能──隱藏了她的『本質』。
就連固有技能的優劣，都與她的『本質』幾乎無關。
沒錯。綾香的才能……
終於在這異世界──
完全嶄露頭角了。
單就『武才』來說，十河綾香毫無疑問──
是稀世的天才。
▽
大魔帝的身體被黑霧包覆著。
然而從口部的位置來看，他此刻恐怕正『跪倒在地』。
再加上──這確實砍中對手的觸感，及大魔帝的出血量。
黑霧裡果然藏著人型本體。換言之──
（直接攻擊行得通……！）
綾香觸碰聖交給她的首飾。
她迅速做出了判斷。這種時候猶豫不決，只會錯失良機。
此時，大魔帝突然──吐出了某樣東西。
（石頭？）
宛如寶石的物體滾落石階。
綾香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隻『手』自黑霧中伸了出來。
浮現出紫色脈搏的黑色人手，試圖握住大魔帝吐出的石頭。
綾香立即用腳尖勾起掉在附近的長槍。
她將長槍踢至半空中。
咻！
她用手抓住並投擲出去──長槍的前端擊中石頭，將其彈飛。
儘管沒能破壞石頭，但成功讓它遠離了大魔帝。大魔帝的手停止了動作，並將臉──一口部朝向綾香。大魔帝明顯有什麼企圖。
「別想得逞。」
綾香讓所有固有武器──一齊襲向大魔帝。
大魔帝增加了鐮刀觸手的數量。
不知是不是綾香的錯覺，大魔帝在增加鐮刀觸手之前莫名停頓了一下，彷彿像是死心了一樣。
有種──『姑且還是嘗試抵抗一下吧』的感覺。
那顆石頭，或許是大魔帝用來逃亡的手段。
「汝是，最大的…………」
「！」
「誤算。」
大魔帝說話了。
然而──綾香無動於衷。
她必須在此做個了斷。
『返回原本的世界』──
這當然是她渴望擊敗大魔帝最重要的動機。
然而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原因。
數不盡的犧牲者，因大魔帝的命令於魔防白城死去了。
（不管有什麼理由，目睹那幅光景的我──）
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你。
咻咻！
光芒──閃現。
「該不會──」
一把刀──抵擋住了綾香的固有劍。
「十河，妳該不會……以為自己是桐原吧？不，妳錯了。」
桐原拓斗。
「桐原是我才對……！」
戰鬥途中，他自遠距離釋放出了【金色龍鳴波】。
桐原『乘著』那道龍鳴波來到了現場。說是『潛伏』於龍鳴波當中，或許更為恰當。
他學會了如何把龍鳴波當成交通工具。
桐原平安無事。他恐怕之前都失去了意識，直到現在才清醒過來。
儘管身上沾染著鮮血，但看起來傷勢不嚴重。
「桐、桐原同學──拜託你！別妨礙我！」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妳……」
綾香做出了判斷。她現在沒有餘裕顧慮桐原。
得極力讓桐原盡快失去意識，給大魔帝致命一擊才行。
雖然短暫猶豫了一會兒，但綾香馬上便下定決心。目標是讓桐原昏厥──
鏘──！
「！」
變形為鈍器的綾香武器，被彈開了。
彈開武器的是──大魔帝的鐮刀觸手。
（大魔帝幫助了桐原同學……！？）
「呿……不得不承認……剛才的舉動確實是最佳策略。」
桐原暫且跳開，並佇立於大魔帝身旁。
「為何身為異界勇者的汝……要幫助吾？」
大魔帝口中的『吾』，指的恐怕是『他自己』吧。
「因為無論再怎麼掙扎，都無法讓他們明白……」
「？」
「待會兒再談吧──要來了。」
綾香可不打算悠閒地等他們聊完。她發動了猛烈的攻勢。
「────唔！？」
桐原及大魔帝協力抵禦攻擊。
綾香──無法攻破防線。
對手僅有一人的話勉強還行。然而他們的動作莫名地默契十足。
（……不，不對。大魔帝……完美地配合了桐原同學的動作！唔……他的學習能力果然很強……！）
綾香遲遲無法攻下對手的防線。專注防禦的大魔帝有多棘手，她早已心知肚明。
負傷的大魔帝，戰鬥能力隨之下滑。
然而桐原拓斗參戰之後──無法攻破對手的綾香，使戰況陷入了膠著狀態。
桐原身上圍繞著數匹金波龍。
「大魔帝……我之所以幫助你，是因為包含十河綾香在內，2－C的那些人絲毫不打算理解我的王之器……」
「…………」
「就連那無能的女神……以及神聖聯合，都從不給我施展身手的機會。於是我只好自行思考，一切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然後，我立刻理解了……因為我是他們的同伴，所以──那些人尚未見識到真正的桐原……！」
大魔帝不發一語地傾聽著。
彷彿像是──拚命地試圖理解這番話的含意。
「事情就是這樣。若想讓他們親眼見證桐原真正的模樣……見證真正的王者之姿……！我就只能刻意成為敵方的王──」
桐原高高緊握拳頭，向綾香誇示道。
「並且以敵人的身分，矗立於2－C面前……！」
「……身為異界勇者的汝，要加入吾的陣營嗎？」
「這就是我幫助你的原因。」
「不可思議的男人……話語中沒有一絲虛假。」
「？真正的王者何須偽裝？我的真實姿態便是『一切』。」
桐原形同背叛的那番話，令綾香飽受衝擊。
她沒想過桐原竟會加入大魔帝的陣營。這舉動完全超乎她的想像。
總算回過神的綾香，努力抑制動搖的心。
「桐──桐原同學！不打倒大魔帝的話，我們就沒有方法返回原本的世界了！現在正是最佳機會！拜託你，讓開吧！」
桐原嘆息一聲。
「我察覺了一件事……」
「咦？察覺了、一件事……？」
「就這樣返回原本的世界，恐怕也無法發揮我體內的王性……那個世界，僅讓我感受到難以動彈的窒息感。在那種環境下無論多麼成功，都無法突破『天花板』……換言之，我無法成為真正的王者……！不過待在異世界的話，我甚至有機會成為一國之主！在原本的世界，幾乎不可能創立全新的國家！但這裡又如何！？只要有力量，便有可能實現願望……！來到這個世界的我，終於獲得了解放──我必須昇華為真正的王者！無論再怎麼掙扎……我都要昇華為王！」
「你……你究竟在說什麼，桐原同學……？我完全聽不懂……」
「啊，還有大魔帝……剛才對我發動攻擊的事，我就不過問了……反正那種程度的攻擊，就像一場兒戲……」
「儘管不太明白，不過……好吧。」
大魔帝緩緩地站起身來。
「汝的話語沒有虛假……並非為了欺騙吾，一字一句都是出於真心……明白了。」
他與桐原並肩佇立。
「吾容許汝──桐原，加入吾的麾下。」
「！不、不行，桐原同學！再和我……好好談談吧！雖然不曉得我是否能夠理解桐原同學你……但聖同學的話──」
「別開玩笑了，大魔帝……」
「！」
綾香的話語──沒有傳遞至對方耳裡。
「？」
「麾下？我桐原？倘若你是認真的，我可要懷疑你精神是否正常……」
「那麼……汝期望什麼？」
「你必須理解，我只能是你的同盟。」
「同盟……」
「桐原與大魔帝軍結為同盟，換言之我與你同為王者，處於對等的立場……無論再怎麼掙扎──我都只接受這個條件。」
「……………………好吧。汝與吾，同盟。對等的立場……」
「剛才，我在你身上……看見了少許桐原。你展示出了桐原。」
「？」
此時，一匹金波龍遠離了桐原身邊。
綾香打算採取動作──但大魔帝及桐原牽制了她。
綾香馬上理解，這對組合極為棘手。
大魔帝完美無缺地配合了桐原的動作。想不到他們專注防禦時，竟如此難纏。不，最重要的是──
綾香無法對同班同學拿出真本事。
她有殺死大魔帝的覺悟。
然而絕不能殺害應當保護的同班同學。
必須避免對桐原造成致命傷──一邊顧及這點一邊戰鬥，攻擊的犀利度便會下降。
桐原開口了。
「這就是你一直在意的東西嗎……？」
金波龍將綾香彈飛的那顆石頭拿了過來。
桐原把石頭遞給大魔帝。
大魔帝緊握石頭──接著，光芒自他的手掌滿溢而出。
「桐原……汝確定要與吾同行嗎？」
「與我的意志無關，我非得同行不可。這是真正王者的職責。」
「明白了……接下來，將傳送至北方盡頭。」
「！等──等一下，桐原同學！從……從未正面和你談過，是我不好！對不起！我自認為不可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應該嘗試去理解你才對！最終我只是把一切託付給聖同學……是我不好！」
「…………」
「但是，再給我──再給我一點時間！拜託你了……！」
「不准動，十河……」
桐原舉起刀，並指向綾香。他在牽制綾香，示意自己隨時都能釋放龍鳴波。
他微微偏下頭，發出『喀啦』的響音。
「放心吧……我會盡可能讓2－C的人活下來。他們喪命的話，桐原的有力見證人便會減少。不過──我絕不會手下留情。今後，我們就是敵人了……」
「桐原同學……！」
縱使投以話語，也無法打動他的心。
單憑話語──什麼也傳遞不到。
「汝……叫十河對吧？」
大魔帝向綾香搭話了。
「沒能在此解決吾，將成為汝此生最大的失敗。好好記著……慘劇必會降臨於汝身上。等著吧……即將籠罩世界的惡夢……以及蹂躪。雖然……吾這次誤判了。不過經過這場戰鬥，吾徹底明白了，『誰』才是最應該警戒的異界勇者……！」
「──除了我以外，別無他人。」
如魔法陣一般的光芒於地面顯現。光之粒子飛舞空中，藍白色的光芒愈發強烈。
桐原以鄙視的眼神，靜靜地瞪視著綾香。
「很遺憾……你們終究無法看透我的本質，不明白真正的王者是誰。事到如今再哀求我回去，也為時已晚……你們遲早會體認到──」
圍繞著金波龍的桐原，將刀尖指向綾香。
「自己釀成了多麼重大的失誤……給我記著，十河。」
消失前一刻，桐原放聲說道。
「妳是無法成為桐原的。」
那天，綾香說服的話語只是枉然──
「桐原、同學……！」
桐原拓斗與大魔帝，一同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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