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扭曲的鏡中人

  1. 扭曲的鏡中人

  ──不對。

  我身旁的瑟拉絲若無其事地發出了暗號。

  那是『對方正在說謊』的暗號。

  不對。那名男人──並非穹德。

  穹德恐怕藏身於其他士兵當中,徹底扮演著『眾多士兵的一員』……

  他大概正在觀望狀況吧。

  最適合用來綜觀狀況的位置──我自然再清楚不過。

  不過……是哪個人?

  第六騎兵隊全員都在注視著我們,無從判別誰在觀望狀況……

  這種時候面具著實便利。不會被敵方看出我的目光朝向何方。

  不過絕不可疏忽大意。不能讓對方透過言行舉止,察覺我們的謊言。

  「那麼,首先要提出一個最基本的疑問~」

  菲爾諾克提問了。

  「蒼蠅王戰團為何會來到這座戰場~?」

  「我們想把狂美帝的首級當成伴手禮。」

  「你說什麼~?」

  「先前的戰役中,我們勉強戰勝了大魔帝軍的心腹級。然而與此同時,我亦親身體驗到了邪王素的恐怖之處。擁有邪王素的敵人,還是應該交由異界勇者應付才對。」

  菲爾諾克交叉雙臂。

  「繼續說~」

  「從先前的魔防白城一戰你們便能明白,我是神聖聯合的友軍。大魔帝是應當討伐的惡徒……因此神聖聯合要是不振作一點,事情可就棘手了。那麼,我得做些什麼才能幫助神聖聯合呢?幾經思考之後,我得知了米拉叛亂的消息。」

  「這樣啊~我逐漸瞭解事情緣由了~」

  「負責統率神聖聯合的薇希斯大人,此刻最煩惱的事是什麼?依我判斷,恐怕正是米拉與狂美帝吧。」

  「確實如此~」

  「此外……我聽說狂美帝率領的米拉勢力,似乎已經與盡頭之國結為同盟。」

  「隊長也察覺到了這件事~不過……無法保證你必定是友軍。或許你剛才所言全是謊言,而蒼蠅王戰團其實隸屬於米拉~這些說詞不足以成為證據~」

  『穹德』緊接著開口了。

  「假設你真是我們的友軍……希望能展示一些能夠說服我們的證據。」

  「我早就料到你們會這麼說,所以──」

  我重新揹起扛在肩上的麻布袋。

  「請看這個。」

  語畢之後,我將內容物倒在地面上。

  「!」

  第六騎兵隊流露劇烈的反應。瑟拉絲則是──倒抽一口氣。

  「……真令人驚訝。原來如此~……確實稱得上是有力的證據~」

  「的確如此……」

  散落地面的是──豹人們的身體部位。

  例如被斬斷的手臂、雙耳、指節、牙齒……甚至包含了尾巴。且斷面都還很新。

  「這些是來到這裡的途中,被我們殺害的豹兵殘骸。對各位騎兵隊而言,中央戰線的豹兵似乎略顯棘手……他們確實是強敵。與其他亞人相比,豹兵的實力明顯更勝一籌。這場戰爭當中,必須格外留意那些豹兵。」

  「實際上,豹人的屍體的確很少~前來報告的士兵也表示從未見到豹人的屍體~正如你所言,豹兵的實力恐怕相當堅強。不過你卻游刃有餘地擊敗了他們呢~」

  「姑且……容我們調查一下真偽吧。」

  『穹德』語畢之後,一名士兵隨即站上前來,接著回頭說道。

  「副隊長……假如這是陷阱,害我被對方殺掉的話,你可要幫我收屍唷。」

  「我會的~」

  那名士兵姑且有考量到我可能會下殺手,然而他卻沒有一絲膽怯。

  士兵來到我們跟前,開始檢查豹人的殘骸。

  之後他再度回過頭去,並高揮手臂。

  「這是真貨!血跡也是真的!從斷面能判斷出是在戰鬥中被斬斷的!也留有豹人奮力抵抗的痕跡!沒有猶豫之下造成的傷口!能證明這些不是豹兵故意斬斷自己的身體部位!殘骸尺寸各有不同,並非將同一具屍體分成好幾塊!」

  「畢竟數量太少的話,證據未免有點薄弱……於是才帶來如此大量的殘骸。只不過縱使是亞人,頭部也很重。因此我們僅挑選了容易搬運的部位。」

  「理由說得通。」

  「回來吧~!」

  負責調查真偽的士兵返回了隊伍。

  啪!

  與菲爾諾克擊掌之後,他便再度進入隊伍之中。

  「我注意到了旁邊那個女人的反應~當你將豹兵殘骸倒出袋子的瞬間,她顯得十分驚……看來你沒有告知她袋中的內容物是什麼吧~?」

  「畢竟這些證據對她而言,刺激有點過於強烈。」

  倘若瑟拉絲流露出『擔心這個策略是否會露餡』的氛圍,事情可就糟了。

  所以我才刻意沒有告訴瑟拉絲。

  ……不過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沒有告知她的理由。

  「假如這些殘骸不屬於豹兵,而是龍兵的話,你們就十分可疑。畢竟隨處都散亂著新鮮的龍兵殘骸。」

  ……假的殘骸果然行不通。

  無法瞞過這些人的眼睛。此外,幸虧我能用面具掩飾自己的表情。

  該怎麼形容呢──『計策奏效了』──

  於內心湧現的這股得意的心情……

  想必正完全表現在我臉上吧。

  □

  起初,我原本不打算使用這種計策。

  因為尼克那件事而憤慨不已的基歐陷入沉睡之後──

  我絞盡腦汁,默默地獨自擬定策略。

  就在此時,突然有兩名豹兵向我搭話。其中一人喪失了一隻手臂。

  我對另一名豹兵的長相有印象。當我們發現慘遭蹂躪的尼克等人時──

  『啊──是!您、您傳喚我嗎!?』

  『把我的副團長叫來。』

  當時與我進行這段對話的人,就是這名豹兵。對方提問道:

  「您說過要擊潰第六騎兵隊對吧?接下來,您打算與第六騎兵隊交戰嗎?」

  「沒錯。」

  「我有一事相求。關於您所擬定的計畫……能否向我們透露一些內容?」

  我不曉得他為何提出這種要求。

  不過從那名男人的眼神及聲音便能看出,他內心有什麼考量。

  於是我簡潔扼要地說出了自己想到的對策。最後──

  「計畫尚未徹底擬定完畢。總覺得計畫的第一步驟……還缺少了某個關鍵。」

  兩名豹兵四目相交,然後互相點點頭。

  他們以心懷覺悟的神情再次望向我。

  「我們有話要說。」

  聽完豹兵的想法之後,我低喃一聲。

  「這……確實行得通。」

  「這次的事件,觸怒了所有豹兵。我們希望能……報一箭之仇。」

  豹兵道出了驚人的提案。

  他們提議將傷兵喪失的身體部位當成『戰利品』,奉獻給第六騎兵隊。

  如此一來,敵人便會深信蒼蠅王戰團是『友軍』。

  確實,我尚未穿著蒼蠅王裝現身於這座戰場。

  「這場戰爭當中,我方出現了許多傷患。其中……亦有像他一樣喪失了手臂的,或者被砍斷耳朵的人……儘管人數遠少於傷兵,但當然也有死者。」

  「你們要我把那些殘骸當成『我的戰功』,帶著潛入敵營嗎……?」

  將龍兵當成『戰果』,恐怕是行不通。

  因為戰場上隨處都能找到龍兵的屍體,而敵人也知道這一點。

  畢竟是第六騎兵隊親手做的。

  然而……第六騎兵隊不清楚豹兵的現況。且豹兵的『屍體數量』,確實壓倒性地少。依照豹兵們提交的殘骸數量……對方應該不會懷疑我是從屍體蒐集而來的。

  「而且只要觀察斷面,便能得知這些是在戰鬥中被砍下來的部位……!」

  「不過,這未免──」

  ……這個作法令我感到不妥嗎?對,正是如此。

  看樣子,我似乎難以接受這個方法。沒錯,畢竟這種策略……實在是──

  「我失去的這隻手臂,今後只會逐漸腐朽……但是希望您讓這隻手──讓我的這隻手,成為擊潰可恨第六騎兵隊的基石!如此一來,我也能夠盡一份微薄之力──為龍兵們報仇雪恨……!所以……拜託您了!」

  其他傷兵也都群集而來。

  「我、我也要拜託您!若我被斬斷的耳朵,能夠使第六騎兵隊露出破綻的話……請務必盡情使用它!」

  「請帶著我們的心意,與您共赴戰場吧……!」

  「…………」

  我回頭望向瑟拉絲。

  她正在遠處照料尼克。

  不可能聽得見──我們剛才的對話。

  ……若要使用這個計策,最好瞞著瑟拉絲。

  對這項『計策』一無所知……她便能流露出自然的反應。

  沒錯。

  『對此一無所知』的反應──有時甚至能欺瞞敵人。

  「我明白了。」

  「蒼、蒼蠅王大人!萬分感謝!」

  「…………」

  「啊,是豹王大人才對……哈哈哈……」

  「只不過,要偷偷進行準備。」

  我指向瑟拉絲。

  「尤其不能被她察覺……心情上,她恐怕很難立即接受這種策略。」

  「啊、原來如此……」

  雖然我是基於其他理由才決定瞞著她,但……剛才這句話也並非謊言。

  考慮到瑟拉絲的心情,由我獨自執行這項計策更為妥當。

  「那個……非常抱歉。」

  「嗯?」

  「從您的反應就看得出來……您不太贊同這個策略對吧?」

  「……是啊。儘管效果卓越……但利用友軍的殘骸,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突然間──

  「您……」

  豹兵垂下目光,略顯落寞地開口說道。

  「目睹尼克大人他們發生的慘劇之際……您憤怒到令我們難以靠近的程度。」

  「當時實在抱歉。不僅無謂地讓你們感到恐懼……還勞煩你們顧慮我的心情。」

  「不、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

  「坦白說……我相當開心。」

  「開心?」

  「起初您怒不可遏的樣子,使我恐懼到甚至不敢接近半步。然而……我赫然驚覺一件事。」

  「…………」

  「您是打從心底,為我們亞人的遭遇感到憤怒。」

  「…………」

  「察覺到這一點之後……不知為何,我感到歡喜不已。」

  其他豹兵投向我的目光──都格外溫柔。

  「正因為您是這樣的人,我們才決定提議進行這項策略。因為您──必定是一位溫柔的人類。世上還有像您一樣的人類存在……所以我們才無法放棄與人類和睦共處。」

  在準備啟程的途中……我不禁如此作想──

  『豹兵們都很熱心配合──且態度十分積極。』

  ▽

  豹兵啊,是你們獲得了勝利。

  「好,就相信你們吧!」

  身穿蒼蠅騎士裝的瑟拉絲窺伺我的反應。我點頭回應之後,她亦點頭回應我。

  『用不著懷疑。我願意相信你。』

  ……隔著面具亦能瞭解她的意思,實在很驚人。

  我向前邁出一步。

  「──慢著。」

  『穹德』制止了我。

  「什麼事?」

  「還有一個疑問……我已經明白你們來到這座戰場的理由了。只不過還有其他騎兵隊參與戰爭。為何蒼蠅王閣下偏偏選擇造訪我們第六騎兵隊?」

  『穹德』的雙眸筆直凝視著我。我回答道。

  「其實,我遇見了密迦拉閣下。」

  菲爾諾克挑起單邊眉毛。

  「嗯~?密迦拉~?那傢伙還沒死嗎~?」

  「我們在遙遠的戰場另一頭,遇見中了亞人陷阱的第一騎兵隊。當時正是我們拯救了瀕臨危機的密迦拉閣下。畢竟他自稱為總隊長。」

  「所以……密迦拉人在何處~?」

  「是,我們一度救出了密迦拉閣下──但途中便捨棄了他。他已經慘遭敵人殺害了。」

  「……嗯嗯~?你說什麼~?」

  「坦白說……我失望透頂。心想難道亞萊昂引以為傲的十三騎兵隊,只有這點程度嗎……?難道這支軍隊的水準低落到,連那種人都能擔任總隊長嗎?」

  「於是你就對他見死不救~?真過分~」

  「不,恕我直言……讓那種人活下來只會礙事。以總指揮官而言,他的水準實在太差了。於是我才想確認一下,名聞遐邇的第六騎兵隊又有幾分實力……假如第六騎兵隊的程度也差不多,便證明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無法成為有用的戰力……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想親眼見識一下。不過……其實,這並非我想求見第六騎兵隊的唯一理由。」

  目前最好別提及神獸的事。否則只會讓他們心生懷疑。

  「……呵呵呵,這樣啊~密迦拉果然死了啊~」

  菲爾諾克笑出了聲。

  「這下我們也放心了~畢竟會讚賞密迦拉的人,程度想必很差~我反倒該稱讚你做得好~」

  提及密迦拉的瞬間,我立刻就察覺對方很厭惡他。

  「我也總算放心了。親眼見到各位之後,馬上就能看出你們與第一騎兵隊有如天壤之別。看來第六騎兵隊,果真才是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的核心。」

  「原來如此,這理由可以接受──菲爾諾克。」

  『穹德』催促副隊長。

  「嗯,知道了~我方也坦承吧~其實女神希望拉攏蒼蠅王戰團。她說如果能招攬你們成為友軍,就把你們帶回去~」

  啊啊──原來如此。

  菲爾諾克最初的第一句話,便顯示出他們有意進行溝通交流。

  沒錯,彷彿他們有事想向我們說明一般。

  我還百思不解,心想第六騎兵隊的態度為何如此友善……

  原來是這樣。那個混帳女神……竟然以這種形式──

  前來接觸擊敗心腹級的咒術──接觸蒼蠅王戰團。

  起因是黑龍騎士團的潰敗嗎?

  神聖聯合在先前的大侵略當中,喪失了諸多戰力。

  換言之──女神能夠運用的棋子減少了。狂美帝又偏偏選在這種時候舉旗反叛。於是那可恨的薇希斯,才想補充手中的棋子。

  『蒼蠅王戰團是友軍』。

  在先前的戰爭中,女神是如此判斷的。倘若拒絕邀約,她肯定會把我們視為礙事者,將我們收拾掉。

  然而要是派得上用場……她應該打算將蒼蠅王戰團置於麾下。

  瑟拉絲•亞休連隸屬蒼蠅王戰團。只要把涅亞聖國及公主當成交涉籌碼,便能成功招攬我們──那個混帳女神很可能是如此盤算的。

  ……不,慢著。只要巧妙利用這個機會……說不定──

  能成為我接近女神的關鍵鑰匙。

  此時此刻──

  我們已經踏入了射程範圍之內。

  ──第六騎兵隊,進入我的射程範圍了。

  然而從這個位置,無法將所有人納入範圍內……

  這次必須一招定勝負。為此,還得更加接近他們才行。

  「話說回來~……你剛剛說除了確認實力以外,還有其他想見我們的理由對吧~?是什麼理由?真讓人在意~」

  ……上鉤了。

  「我聽說了關於黑暗精靈聚落的傳聞,想確認一下詳情。」

  必須避免由我方露骨地提及這個話題。於是我剛才若無其事地撒下了魚餌。

  我一直在等待第六騎兵隊上鉤。比起『對方提起了這個話題』,『因為在意而主動詢問』比較不會萌生疑心。

  「黑暗精靈~?」

  「各位對『夏納提司族』有印象嗎?」

  「……啊~他們啊~確實聽過這個名字呢~真懷念~……所以呢?夏納提司族怎麼了?」

  「其實,我們與夏納提司族因緣匪淺……我們一直在尋找機會向他們復仇。準確來說,渴望復仇的是她──瑟拉絲•亞休連。」

  我指向身旁的瑟拉絲。

  「她就是傳聞中的瑟拉絲•亞休連啊~記得她不僅是涅亞騎士團長,長相又美麗動人,是個大名鼎鼎的高等精靈~……然後呢~?」

  「您知道她為何會投奔涅亞嗎?」

  「不曉得。聽說她絕口不提定居於涅亞的理由~」

  「她遭到了流放。」

  「流放啊~」

  「瑟拉絲被母國流放,於是才投奔涅亞。至於她慘遭流放的原因,正是某個黑暗精靈部族。」

  「──夏納提司族,是嗎?」

  『穹德』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我瞭解來龍去脈了。無法回到母國的她,當然會憎惡夏納提司族~不過,隊長~」

  「沒錯。夏納提司族已經被我們第六騎兵隊殲滅了。不過……既然貝爾傑吉亞閣下特地造訪我們,代表……」

  『穹德』望向瑟拉絲。她開口答覆對方的問題。

  「是的。我聽說第六騎兵隊消滅了夏納提司族……於是才前來確認這件事的真偽。」

  瑟拉絲語畢之後,我接著說道。

  「在捨棄密迦拉之前,我們已向他確認過此事。但我們無論如何都得親自向本人確認,並且……至少要道謝一聲。」

  縱使是謊言,瑟拉絲的語氣之中仍夾雜著一絲悲痛。

  光是說出這種話,便令她痛苦不已。

  既然如此,還是盡量別讓她開口比較好。

  不過……那夾雜於言語之中的少許悲痛之情,或許會讓敵人以為『她回想起了遭到流放的痛苦回憶』。

  「還真是彬彬有禮呢~確實是我們第六騎兵隊將他們趕盡殺絕了。」

  這下就獲得本人的證詞了。

  「不過機會難得,當時應該好好折磨夏納提司族,再將之殺害才對~隊長也說過『讓他們輕鬆死去是一大敗筆』~」

  瑟拉絲單膝跪地。

  「但是……這下子我內心的悔恨總算煙消雲散了。我打從心底,感謝第六騎兵隊。」

  我也敬禮致意,並開口說道。

  「其實……瑟拉絲表示想向每一位恩人『致上謝禮』。」

  瑟拉絲站起身來。

  「……是的。並非言語,我想透過行動……展示出『感恩之情』。」

  就在此時,士兵們的態度產生了變化。

  有些人嚥下唾沫──他們凝視瑟拉絲身體的眼神逐漸改變。

  從頭到腳仔細打量瑟拉絲的人明顯增加了。他們大概認為這是個意外的贈禮吧。就連菲爾諾克都嚥下了一大口唾沫。

  士兵們細聲地竊竊私語著……

  「瑟拉絲•亞休連要向我們致謝……?」「那名以美貌聞名的公主騎士……會、會提供什麼贈禮呢?」「(吞口水)……仔細一看,她的身材相當嫵媚誘人呢……」「真想瞧瞧她的臉。」

  僅有一人除外……唯獨『穹德』的表情毫無變化。

  這可說是──他的失誤。

  若想徹底扮演成『大眾的一員(路人)』……

  若想讓對手疏忽大意────他就應該與其他士兵流露同樣的反應才對。

  「不過──」瑟拉絲開口了。

  「我想『感謝』的對象,僅限有參與夏納提司族襲擊行動的人。萬分抱歉,我無法對未參加襲擊行動的人致上謝禮。」

  「──全員都有參加。」

  『穹德』插嘴說道。

  「第六騎兵隊僅由少數精銳組成,自創立至今便從未補充成員。加入新血只會拉低平均值……這是我們第六騎兵隊的看法。」

  菲爾諾克瞇細雙眸,並望向瑟拉絲。

  「換言之~」

  「全體都參與了行動。」

  ──決定了。

  瑟拉絲將指尖搭上蒼蠅騎士的面具。

  「我明白了。」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於瑟拉絲身上。能夠親眼見到『聞名整座大陸的美女』。且不久之後,擁有這般美貌的女子將送上妖嬈的『謝禮』……

  瑟拉絲──脫下了面具。

  她輕輕搖曳髮絲,拿著面具望向第六騎兵隊。

  瑟拉絲流露出了誘惑人心,卻不減一絲高雅氣質──

  足以令所有人淪陷……甚至讓人不禁感到恐懼的──

  妖艷微笑。

  「────────」

  「那麼各位……接下來,我瑟拉絲•亞休連將獻上自己的身體──『【PARALYZE】』──誠心誠意為大家致上『感謝』。」

  率先察覺到異狀的人,是菲爾諾克。

  「立刻殺了他們兩──」

  然而,為時已晚。

  ──────嘰、嘰──────嘰──

  △

  『登河大人。』

  『嗯?』

  『那個、我…………』

  『怎麼?有什麼難以啟齒的事嗎?』

  『那個,請問我……真有那麼美麗嗎?』

  『哦……妳竟然主動說出這種話,真是罕見──直接切入正題吧。』

  『呵呵……不愧是登河大人。其實,我有一事想問。』

  『連妳也是嗎?』

  『?』

  『沒事……要談什麼?』

  『啊、是的。請問有可能利用我這副容貌……以及身體的魅力,讓敵人露出破綻……例、例如用美貌分散敵人的注意力嗎……?那個……我想徵詢一下客觀意見……』

  『這個嘛……做法適當的話,並非不可能。不過,這種計策應該違背了妳的個人原則吧?』

  『……這次的事,實在讓人難以饒恕。』

  『龍煌兵團的事嗎?』

  『夏納提司族的事也一樣。我打從心底──無法原諒那些人。』

  『……沒想到妳會主動提出這種策略。』

  『呵呵──或許是被你傳染了吧。』

  『縱使如此,可沒必要完全受我影響。妳有妳自身的優點,將之捨棄未免太可惜了。』

  『就算這樣,唯獨這次──』

  『我明白了。既然要活用妳的美貌……蒼蠅騎士的面具或許能派上用場。將美貌隱藏到最後一刻,效果更加顯著。』

  之後,再配合瑟拉絲的演技──

  ▽

  菲爾諾克的反應遲了一步。第六騎兵隊全員都被施加了【PARALYZE(麻痺性賦予)】。

  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都沉醉於瑟拉絲的笑靨──而無法自拔。

  每個人的心都徹底淪陷了。

  擁有絕世美貌的高等精靈公主騎士,瑟拉絲•亞休連。

  她懷著覺悟──演出了一生一世的絕佳演技。

  那時……當瑟拉絲目睹尼克等人的慘狀時,她並未明顯流露情感。

  不過她也與豹兵們相同。

  無論如何都無法饒恕第六騎兵隊。

  不惜違背自身的原則,她也要擊潰他們。

  「你們……有什麼……目的──……?這、是……什麼?」

  非致死設定。

  「【POISON(毒性賦予)】。」

  與我無關。

  「你、這傢伙……竟敢……背叛……我們……呃啊啊……」

  無論對手多麼強大──在我施展技能的當下,『勝負便已揭曉』。

  不管真正的穹德混在哪裡,都無所謂。

  一旦將在場所有人,無一遺漏地盡數麻痺──我就穩操勝券。

  只要在這個距離下將全員納入射程範圍──便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沒錯……不需要激戰,也無須死鬥。

  蒙騙、欺瞞──偷襲。

  順利讓敵人陷入計謀的瞬間,一切就結束了。

  這就是超乎常理的廢柴技能──狀態異常技能的『用途』。

  我緊接著拿出音玉──

  「…………」

  「成功了呢,吾主。」

  「────」

  「那、那個……?」

  我────是不是遺漏了什麼?

  總覺得事情不太對勁。沒錯……

  「菲爾諾克……」

  第六騎兵隊當中,率先察覺我的殺氣的人……是副隊長菲爾諾克。

  菲爾諾克是第一個發現我有異狀的人。

  他察覺我的殺氣之後,立即下令將我們殺害。

  儘管最終還是我方速度較快……但他是唯一在霎時間發現事態有異,並得以做出反應的人。沒錯……他是唯一一個。

  然而,倘若穹德真的身在此處──他理應也要做出反應才對。

  難道隊長穹德比副隊長更遲鈍?單就反應速度來說,是副隊長更為優異嗎?

  總覺得──事有蹊蹺。又或者……是我想太多了?

  真正的穹德,真的在這群被施加了【PARALYZE】的人當中嗎?

  不,感覺……不對。事態──不太尋常。有哪裡不對勁。

  「瑟拉絲……警戒四周。」

  「咦?是、是!」

  「嗶嘰丸,後方拜託你了。」

  「嗶!」

  這裡的地形視野遼闊……

  沒有任何能藏身的地方。照理來說──無論從哪裡發動攻擊,都無法構成偷襲。

  縱使對方能使用超遠距離攻擊,瑟拉絲也應付得來。

  施展【SLOW(遲性賦予)】應該也來得及。不過換個角度來看,這狀況……

  「瑟拉絲。」

  「──是。」

  「隊長穹德,恐怕打從一開始就不在現場。」

  「咦?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瞧見神獸的身影……意味著穹德可能帶著神獸,與第六騎兵隊分頭行動。」

  對敵人而言,神獸是打開門扉的唯一鑰匙──

  「難道說,隊長穹德把第六騎兵隊當作誘餌……先一步進入門扉內部了!?」

  「有可能。」

  倘若真是如此……就得盡快給這些人致命一擊,並立即折返──

  「────────────」

  這傢伙……

  這傢伙──

  是從哪裡,現身的?

  突然之間,一名男人毫無預警地自五公尺前方──現身了。

  認知到那名男人的瞬間,我幾乎是反射性地舉起手臂──

  什麼時候?

  究竟是何時?

  他是什麼時候接近我們的?

  這個距離下──

  「疾──」

  「【SLE──

  響亮的金屬聲傳入耳際。

  ──EP】。」

  我道出了技能名。

  但男人已然消失。

  「──【PARALYZE】!」

  我依序向前方、左右及後方發動【PARALYZE】。

  然而四處不見陷入沉睡的男人,也沒看見遭到麻痺的男人。

  那名男子如字面一般『消失無蹤了』。

  他離開了嗎?又或是在沉睡或麻痺的狀態下『消失』了呢?

  「你沒事吧!?」

  舉著劍的瑟拉絲高喊一聲。

  「沒事……多虧妳,我才能得救。」

  當時映入我眼中的光景是……

  瑟拉絲用自己的劍抵擋住了男人的劍。發生撞擊的那瞬間──在劍與劍交鋒之際,男人頓時『消失了』。

  這代表……他以快到不尋常的速度逃離了嗎?

  在兩者的劍交鋒時,我立即發動了【SLEEP(睡眠性賦予)】。

  然而──在我唸完技能名之前,他便消失了蹤影。僅在短短一瞬之間。

  「妳的反應速度救了我一命。」

  「只不過,縱使在精式靈裝的狀態下,我也僅能勉強抵禦對方的攻擊。坦白說……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令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確實──速度實在太快了。」

  我環顧四周,依舊不見男子的身影。這附近……理應沒有藏身之處才對。

  「嗶嘰丸,如何?」

  「嗶、嗶嘰~……」

  連嗶嘰丸也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

  「瑟拉絲。」

  「萬分抱歉……我完全感覺不到氣息。」

  難道──

  「根本不存在氣息……?」

  是瞬間移動的能力嗎?

  ……儘管無法目視男人的身影,只要他身處範圍內,技能或許能夠發揮效果。

  如此心想的我,漫無目標地向四周發動了【PARALYZE】。

  不過敵人打從一開始便看出『咒術』的射程約為30公尺。

  既然如此……他肯定會與我方拉開30公尺以上的距離。

  最重要的是若想發動技能,我得先『認知』到敵人的身影。

  除了【SLOW】以外的技能,我必須『認知』敵人,再將手臂伸向對方。

  認知→道出技能名→發動

  以上這個過程缺一不可。

  假設男人擁有瞬間移動的能力,憑那個逃離速度──等我『認知』對手之後才發動技能,未免太慢了。

  該如何是好?大膽賭一把,事先啟動技能──不,行不通。

  這個方法依然違背了『先認知敵人』的條件。

  「……這就是,穹德。」

  幸運的是──僅限防禦的話,瑟拉絲勉強應付得來。

  那麼,我方該如何進攻?

  與嗶嘰丸的合體技……效果恐怕有限。外貌產生變化的瞬間,敵人就很可能認定有危險,並且在我發動技能的當下,立刻逃到遙遠的距離之外。

  這個敵人……與狀態異常技能的適性太差了。

  發動技能的前提是『認知』,然而要達成條件的難度實在太高。

  就連穹德此刻是否還在現場──都不得而知。

  第六騎兵隊已在地面留下諸多足跡,難以從足跡掌握對手的行蹤。

  倒在地上的第六騎兵隊士兵的哀號聲,也令我無法聽見他的聲音。

  就算穹德發出了微弱的腳步聲及呼吸聲,我們也聽不見。

  不──儘管如此。

  我應該還是能夠分辨出,某人踩踏地面的腳步聲才對……

  難道他的能力,甚至能消弭聲音嗎?

  我如此推論的另一個理由是,我們甚至無法目視穹德拿在手上的劍與裝備。彷彿『與穹德有關的所有現象及物體』──

  都被盡數阻絕了。

  難不成……一旦超過5公尺,連他的足跡也無法辨識嗎?

  「瑟拉絲。」

  我將自己的分析結果,轉告瑟拉絲。

  「──瞬間移動……或完全阻絕與穹德相關的所有『認知』,是嗎?」

  「不過假如是傳送能力的話,意味著他是從相當遙遠的地方傳送而來。若真是如此,他應該在某處觀望情況才對……」

  附近沒有障礙物,視野相當遼闊。

  倘若是傳送能力,代表穹德此刻正身處遠方。

  然而距離太過遙遠的話……理應無法用肉眼看見我們才對。既然如此──

  「認知阻礙能力的可能性較大嗎……」

  「但是……發動攻擊的瞬間,敵人現出了蹤影。」

  「這……」

  我短暫陷入深思。

  「『他人進入幾公尺之內的距離,能力便會失去效用』……穹德的能力很可能具備這種特性。」

  接近對手的時候,他沒必要特地解除能力。因此這個推論較為合理。

  氣息……

  沒錯。假如穹德的能力本質為『氣息』……愈接近對手,就愈難消弭氣息。換言之,他的能力是消弭氣息到最低限度──

  最終使對手無法認知到自己的存在,是嗎?

  「…………」

  怎麼說呢?簡直就像讓自己徹底化身為路人,進而抹滅存在一般。

  我湊近瑟拉絲的耳際,細聲說道。

  「倒在地上的第六騎兵隊,將成為敵人的『障礙物』。多虧他們,穹德容易發動攻擊的路徑恐怕不多。換言之,我方或許能鎖定幾條他可能攻來的路線。」

  面向前方的瑟拉絲壓低聲音說道。

  「原來如此……確實沒錯。」

  總而言之,問題在於穹德攻擊及逃離時的異常速度。

  若無法應對他的速度,便很難掌握勝利。

  我觸摸瑟拉絲的背部。

  『接下來,我要發動【SLOW】。』

  她應該能藉由我的動作,察覺我的意圖才對。

  只要不超過約半徑1公尺,我便能夠在【SLOW】範圍內自由行動。

  此外,與我『相觸』的人事物亦能自由行動。例如與我『相觸』的嗶嘰丸,就可以活動自如。如此一來,無論穹德從何處攻來,嗶嘰丸的反應速度應該都更勝一籌。

  一旦離開半徑1公尺的範圍,瑟拉絲的速度就會變慢。

  因此她的揮劍距離及可動範圍是有限的。然而只要身處範圍內,她的行動就不會受限。

  我觸摸佩戴於腰際的短劍。

  或者……也能由我親自解決穹德。

  【SLOW(遲性賦予)】的缺點在於,發動期間我無法使用其他技能。

  不過已經發動的技能效果不會消失。

  因此倒在地上的第六騎兵隊,依然會受到技能效果影響。

  另一個缺點則是,發動期間所消耗的MP極為龐大。

  以及耗盡『5000MP』的瞬間,【SLOW】便會暫時解除。

  屆時技能將會進入冷卻時間。但是,現在我需要能夠安全擬定策略的時間。

  至少在用5000MP維持【SLOW】的這段期間之內……

  「──【SLOW】──」

  能夠提高安全性──也較容易專注於思考。

  我要趁這段期間看破敵人的能力,並擬定對策。要是能就這樣──由我或瑟拉絲直接斬殺被賦予遲性的穹德,自然再好不過。

  「STATUS OPEN。」

  我顯示出活動狀態,以確認MP消耗量。好了……

  你要如何進攻,穹德?

  ◇【穹德】◇

  第六騎兵隊根本無所謂。

  (然而……)

  那名蒼蠅王,實在太危險了。

  (蒼蠅王……)

  初次發動攻擊時,公主騎士搶先做出了反應。

  以身體速度來說,似乎是公主騎士更勝一籌。因此是由她來阻擋攻擊。

  然而單憑反射速度來說──率先察覺穹德的存在並採取動作的人,卻是蒼蠅王。

  他太過危險了。

  從菲爾諾克等人開始與蒼蠅王進行交涉……直到他發動咒術【PARALYZE】的那瞬間,蒼蠅王道出的話全是『事實』。

  一般情況下,人在說謊時總會流露出一絲異樣感。

  穹德能夠察覺到那股異樣感。並非憑藉本能,而是一種技巧。

  然而在蒼蠅王背叛之前,他絲毫感覺不到異樣感。

  恐怕直到那瞬間為止,蒼蠅王都是『真心的』。如蒼蠅王所言,他是打從心底想要與第六騎兵隊結為盟友。換言之──他甚至欺騙了自己。

  不尋常……太不尋常了。

  倘若只有蒼蠅王的話,連穹德也無法識破謊言。但他從瑟拉絲•亞休連的反應,看穿了他們在說謊。公主騎士的演技不如蒼蠅王那般精湛。畢竟她是個擁有高潔靈魂的人。

  她的內心,難以接受自己親口說出『願意原諒第六騎兵隊』之類的話語。

  沒錯……在看穿謊言的當下,穹德有機會拯救第六騎兵隊。

  甚至能接近那兩個人,嘗試殺害他們。

  然而──穹德沒有這麼做。

  『掌握咒術這項未知能力的情報,才是優先事項。』

  穹德捨棄第六騎兵隊,選擇了更為合理的作法。

  他必須先掌握敵人的能力,再採取行動。

  『難道穹德對第六騎兵隊沒有情義嗎?』

  倘若有人如此提問,他也只會回答『沒有』。他們只不過是至今與穹德並肩戰鬥的人罷了。

  這次,第六騎兵隊只是碰上了一場不幸的事件。僅此而已。

  最終縱使戰場上僅剩自己一人,穹德也不放在心上。

  因此他絲毫沒有湧現出『要為同伴報仇』的念頭。

  不過,第六騎兵隊確實派上了用場。穹德多少掌握了咒術的真面目。

  倒在地上呻吟的菲爾諾克等人,僅讓他萌生出了『做得好』的感想。

  「…………」

  讓神獸待在遠處待命果真是正確的決定。

  蒼蠅王的行動正如穹德所料。

  龍兵的下場恐怕會讓敵人憤怒發狂。至少疑似將軍等級的四戰煌敗下陣來,敵人應該會派主力部隊追趕第六騎兵隊才對。

  協助盡頭之國的狂美帝或米拉精銳部隊,或許會來到這裡。於是穹德決定把第六騎兵隊當成誘餌,自己則趁這段期間帶著神獸,與其他騎兵隊攻入門內──將決定與狂美帝結盟的人殺害,再殺死擁有決定權的國王,剝奪盡頭之國的決策能力。

  穹德認為這是個不錯的策略。

  然而──

  卻發生了一件徹底出乎他意料的事。

  他必須在此解決蒼蠅王不可。

  穹德憑本能察覺到……

  蒼蠅王與自己『相同』。

  他們很相像。

  極為相像──簡直一模一樣。

  他可以舉出很多兩人之間的相異之處。

  然而蒼蠅王的本質……和穹德『如出一轍』。

  過去從來沒有任何人,讓穹德湧現這種感覺。就連與他血脈相連的『人類最強』也不例外。穹德一直認為,自己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存在。

  但是他錯了。想不到還有另一個『與他相同的人』。

  這令穹德不禁作嘔。

  事實上,他確實湧現出了嘔吐感。

  因為『自己』正以敵人的身分佇立於眼前。

  穹德頭一次遇到與自己如此相像的存在。

  噁心到令人反胃。

  『自己』正在擅自走動──擅自採取行動。

  噁心感及嫌惡感流竄全身,甚至讓穹德感到暈眩。

  ──他不能允許蒼蠅王的存在。

  穹德有股強烈的直覺……只要蒼蠅王還活在世上,他就得不停抵抗這種嫌惡感。

  事後再解決他就行了?

  不行。必須在此消滅他。無論如何,都得盡快殺了蒼蠅王。

  要──要吐了。

  愈快愈好,就在這裡解決他。

  但是絕不能喪失冷靜。要沉著下來。

  實際上,穹德的確勉強保持了冷靜。

  沒錯。他好歹還是能夠集中注意力。要是注意力被大幅分散,『認知阻礙』便會解除。絕對要避免這一點。必須撐住才行。

  「…………」

  得嚥下嘔吐物──仔細觀察對手。

  既然蒼蠅王是與自己同質的存在,自然不容小覷。

  他想必會找出突破口。此時此刻,他肯定也正在尋覓策略。

  蒼蠅王絕對會採取行動。

  ……看吧。

  他已經想到了什麼。

  咒術。

  縱使穹德掌握了咒術的性質,蒼蠅王也一定會使用它。

  穹德尚未見識過所有咒術。

  蒼蠅王應該會使用……還沒被穹德識破的咒術才對。

  (話說回來,對方竟能防禦我的攻擊……果然──)

  看來這股嘔吐感及暈眩感,讓劍技變遲鈍了。

  只要解決這一切,他應該就能恢復以往的身手……

  只不過,穹德也不能只是守株待兔。他得在這段期間發動一些佯攻,以掌握敵人的習慣及特性。縱使對方擋下了攻擊,他也能藉此獲得許多情報。

  穹德決定一邊保持警戒一邊反覆進攻,讓敵人露出破綻。

  殺害同質的存在──宛如自殺。

  真是可笑。不……

  根本笑不出來。

  ◇【三森燈河】◇

  「貝爾傑吉亞大人──!」

  現身了。

  對方現出了蹤影。

  看來我的技能果然沒有擊中他。

  緊接著,男人再次消失了。他現身的地點落在【SLOW(遲性賦予)】效果範圍之外──就在範圍的『邊緣』。

  消失之前,穹德沒有接近我們,而是向後『遠離』了。

  那傢伙……在踏入效果範圍的瞬間,便察覺到了異樣感。

  剎那間,一陣劃風聲『突然出現』──

  咻──!

  是一把劍。

  不見蹤影的男人──擲出了一把劍。

  在【SLOW】的影響下,劍的飛行速度『變慢了』。

  瑟拉絲就這麼將飛射而來的劍彈開。

  穹德這麼做是為了試探異樣感的來源──也就是【SLOW】的底細。

  時間繼續流逝下去的話,5000MP很快便會見底。

  不過……

  剛才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穹德初次發動攻擊時……是在約5公尺前方現身的。

  然而剛才,他卻是在【SLOW】的範圍邊緣現出了蹤影。

  那距離遠超過5公尺。

  他沒必要在那種地方現身……

  沒錯,現身也沒有好處。

  那又是為什麼?他暫時解除了能力嗎?原因為何?

  ……因為心生動搖嗎?

  初次感受到【SLOW】的效果,任誰都會大吃一驚。能夠立即理解【SLOW】特性的人,肯定都會認為『事態不妙』。因此穹德才會在一瞬之間向後『逃離』……

  難道穹德必須保持專注……才能維持隱身狀態嗎?

  踏入【SLOW】射程範圍的瞬間,他的心神被擾亂了嗎?

  只要能使穹德的精神產生動搖──便能『解除』他的能力?

  而且,倘若他必須持續專注精神……意味著相較於一般情況,他更難分神應付其他事。我能夠藉此找出穹德的破綻嗎……?

  這段期間,敵人似乎已徹底掌握了【SLOW】的特性。

  瑟拉絲擊落幾把投射而來的劍之後,穹德戛然停止了攻勢。

  我瞥了一眼活動狀態。

  「…………」

  時間已到。5000MP耗盡,【SLOW】解除了。

  接下來將進入冷卻時間,暫時無法使用【SLOW】。

  時間靜靜流逝。

  唯有第六騎兵隊擾人的哀號聲傳入耳際……

  ──咻!──

  穹德再次擲出短劍。瑟拉絲同樣將其擊落。

  這回……劍並未減緩速度。

  這一擊,毫無疑問是為了確認【SLOW】的效果是否依然持續著。

  然而多虧了【SLOW】,看來我──逐漸能夠掌握敵人能力的性質了。

  ……攻略他的關鍵,或許在於『反其道而行』。

  沒錯。只要能反過來利用穹德的能力──

  「…………」

  此外,還有那三個人。

  我探詢著自己的記憶。

  「瑟拉絲。」

  「是。」

  「能把防禦……託付給妳嗎?」

  「是。我就是為此──」

  瑟拉絲冰劍上的雪霜增厚了。

  「才成為了你的騎士。」

  現身了。

  斜後方──瑟拉絲瞬即做出了反應。她迅速扭轉腰部,奮力揮舞利劍。然而瑟拉絲的攻擊,最終卻化為了『防禦』。

  她的劍刃抵擋住了穹德的劍。

  「【DA──」

  我施展了【DARK(闇性賦予)】。在我擁有的技能當中,這招的成效略顯不足。

  假如遇上能夠矇眼戰鬥的對手,【DARK】可說是毫無意義。

  然而僅有四個字的【DARK】,卻是發動速度最快的技能。

  但是──在我唸完技能名之前,穹德便消失了蹤影。

  ……連【DARK】也來不及嗎?

  『目視』。

  以及『舉起手臂』。

  必須先經歷上述兩個步驟,才能道出技能名。

  縱使能試著朝各個方向胡亂舉起手臂……

  目視→口頭道出技能名

  這個過程仍舊會形成阻礙。

  穹德不間斷地發動攻勢,但這次瑟拉絲亦勉強防禦住了。

  「嗶嗶──!」

  嗶嘰丸也拚命地試圖察知敵人的動向。

  既然看不見敵人的行蹤,自然會將注意力擺在後方。然而深知這一點的穹德在發動攻擊時,總會時不時地從前方或左右兩側進攻。

  話說回來──總覺得感官變得愈發混亂。

  當穹德消失蹤影之後,現場就彷彿空無一物。

  簡直就像反覆存在又消失一樣。

  不過,這傢伙…………

  就在此時,穹德令我湧現一股奇妙的感覺。

  下一瞬間──穹德現身了。

  剎那間。

  啪!

  某樣東西被彈開了。

  竟然來這招。

  那傢伙──

  「唔!?」

  瑟拉絲勉強做出反應,擋住了斬擊。這次真的只差千鈞一髮。

  「沒事吧?」

  「嗚……萬分抱歉。這下,有點麻煩……」

  「──眼睛中招了嗎?」

  那傢伙……居然將倒在地面的士兵踩碎了。飛馳而來的瞬間,他刻意踩破了同伴的頭部,導致鮮血及各種殘骸猛烈飛散。

  破裂的血漬及殘骸,霎時剝奪了瑟拉絲的視野。

  她的雙眼也沾染上飛濺的鮮血。

  喀嚓。

  瑟拉絲拉下了頭冠的遮板。很久沒看見這個功能了。

  「不過……沒問題的。對我而言,映入視野的東西並非一切──我還能戰鬥!」

  事實上……

  「疾!」

  「【DA──

  鏘──!

  瑟拉絲再一次擋住了下一波攻勢。她辦到了。

  『不仰賴視覺的人,感官反倒更加敏銳,對氣息也敏感。』

  在戰鬥漫畫中經常出現的強者……如今竟實際存在於眼前。就算是穹德,應該也會感到震驚,而瞬間停止動作──

  ──RK】。」

  ……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穹德已經逃離了。瑟拉絲沒能讓他產生劇烈動搖。

  狀態異常技能……還是來不及。

  「呿!」

  話雖如此──速度實在太快了。

  發動斬擊之後,緊接著逃離。

  不,與其說『緊接著』……他更像是同時攻擊又逃離。

  這種逃離速度非比尋常。消弭氣息並非敵人唯一的武器。

  這個速度,亦是穹德的強力武器之一。

  不過……

  剛才那波攻勢,讓我近乎確信了。

  穹德──

  這傢伙──

  「……………………」

  要是我的推論沒錯……

  那就是────他的破綻。

  ◇【穹德】◇

  (蒼蠅王……想不到他竟是如此不容輕忽的對手。)

  方才,蒼蠅王向第六騎兵隊及假穹德盡數施加了咒術。

  然而他沒有因此大意,進而鬆懈警戒。

  倘若他當時以為自己『獲勝了』而放鬆警惕,穹德早就贏了。

  蒼蠅王此刻仍在尋覓獲勝的方法。

  想必他已經大致掌握了穹德的能力。

  不過穹德也一樣……

  發動咒術之前,必須先滿足幾項條件及步驟。

  並且,他們無法與穹德『現在的』速度抗衡。

  儘管頭腦能對他的攻擊做出反應,但只有公主騎士具備相應的身體速度。

  她光是防禦就已經竭盡全力。

  雖然剛才用第六騎兵隊士兵的鮮血濺染了公主騎士的雙眼,但即便被奪去視線,她仍舊能夠應對,架式亦沒有任何迷惘。代表她無須仰賴視線,也能繼續戰鬥。

  幸運的是,她無法轉守為攻。

  除此之外……蒼蠅王的長袍當中還藏著一隻史萊姆。

  那並非善於戰鬥的魔物,恐怕是負責察知身後的氣息吧。

  暫且可以當作牠不具戰鬥能力。

  既然如此──蒼蠅王必定會伺機施加咒術。

  要抓準他使用咒術的那一瞬間。

  穹德發動幾波攻勢之後,敵人採取了行動。

  蒼蠅王向公主騎士說了什麼。

  『能配合我嗎?』

  『我會試試看。』

  儘管只聽到了這兩句話,但穹德大致推測得出來。

  一道閃光映入眼簾。

  斬擊──相互交錯。穹德瞬間逃離了現場。

  恐怕從敵人的眼裡看來,他就像瞬間移動一樣吧。

  攻勢持續不斷。

  這段期間,穹德努力試圖掌握敵人的能力。

  首先是敵人的能力──再來是習慣、速度、架式……

  用攻擊來動搖並誘導對手,以識破他們的一切。

  「嗶!」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

  保持隱身狀態的穹德,毫不間斷地發動攻勢。

  「嗶嗶!」

  (?)

  每當發動攻擊,史萊姆便會發出鳴叫聲。

  劍刃與劍刃交鋒的聲音,於澄澈的空氣中迴響著。

  此刻,公主騎士正在防禦穹德的攻擊。然而──

  (反應速度……上升了?)

  攻擊。

  「嗶!」

  攻擊。

  「嗶嗶嗶!」

  奇妙的鳴叫聲持續著。

  那鳴叫聲……似乎與公主騎士的動作有所關聯。

  (每一次鳴叫……最多僅有三聲……)

  蒼蠅王掌握了什麼關鍵嗎?

  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掌握了穹德的攻擊習慣?

  穹德繼續發動攻勢。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那鳴叫聲果然與公主騎士的行動有關。蒼蠅王正在透過鳴叫聲,向公主騎士傳遞『某種訊息』……)

  公主騎士的反應速度已明顯提升。

  再這樣下去,她很可能會追上穹德的速度。那麼……

  (蒼蠅王究竟……掌握了什麼?)

  穹德毫無頭緒。缺少他人指點,意外地很難得知自己的習慣。

  史萊姆的鳴叫聲──那個信號到底傳達出了『什麼訊息』?

  不過,穹德僅知道一件事。

  『鳴叫聲與公主騎士的行動有關聯』。

  這點毫無疑問。

  相反地,對手的行動也會因此而『定型』。

  她會根據穹德的動作而做出行動。

  意味著穹德也更容易掌握對手的動向。

  如此一來──便會萌生破綻。

  ……穹德已逐漸明白對手的意圖。

  蒼蠅王掌握了他的習慣,或是攻擊架式。

  公主騎士會配合史萊姆的鳴叫聲信號,並做出行動。

  剛才那句『能配合我嗎?』正是這個意思。

  發出信號的次數愈多,敵人的應對能力亦會隨之提升。

  「…………」

  不過,穹德心知肚明。

  史萊姆及公主騎士的聯手行動,只不過是布局罷了。

  穹德從頭到尾都在觀察──蒼蠅王的動向。

  他們的主力是咒術。

  唯一能夠定勝負的招式僅有咒術──真正應該警戒的對象,依然是蒼蠅王。他肯定是盤算著,要透過史萊姆及公主騎士的行動來分散穹德的注意力,並從旁設下陷阱……

  穹德能夠明白。因為他們是『相同的』。

  (然而……該怎麼做?要如何對我施加咒術?)

  要發動咒術恐怕最少需要四個字──沒錯,需要四個音節。

  而且還得『認知』到對手,並朝對方舉起手臂。

  一旦掌握這個特性,戰鬥方法便十分單純。

  只要配合咒術的性質,以相應的速度採取行動即可。

  最重要的是,敵人誤判了──他們已經陷入了穹德設下的圈套。

  沒錯……穹德同樣也在布局。

  穹德至今發動的攻勢──其實都不是他的『最快速度』。

  到此為止的攻擊,對他而言全都只是布局。

  『目前的攻擊已是穹德的最快速度』。

  為了讓敵人對此深信不疑,這幾波攻勢穹德一直刻意壓抑速度。

  第一波攻擊時雖然辦不到,但『現在的穹德』能夠發揮更快的速度。原因為何?

  因為幾分鐘之前,嘔吐感及暈眩感總算平息了。

  沒錯──倘若是現在,他就能百分之百拿出『最快速度』。而且縱使恢復到能夠發揮『最快速度』的狀態,穹德攻擊時依然維持著與第一波相近的速度。

  為了用最完美的一擊,確實地解決對手。

  勝負之時──已近在眼前。

  問題在於蒼蠅王會在何時使用何種咒術?

  他打算用什麼方法,對穹德施加咒術?

  蒼蠅王臉上的面具,使穹德無法判讀他的表情。

  他鬆了口氣,心想著『好險』。

  正因為兩人如出一轍,縱使看不到表情,穹德亦能『識破』蒼蠅王的想法。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猜透敵人的心思。某種程度上來說,他能夠與蒼蠅王的思考完全同步。

  穹德清楚明白,蒼蠅王的危險性。

  「瑟拉絲。」

  蒼蠅王開口了。

  「接下來要完全配合我。」

  「遵命。」

  「瑟拉絲•亞休連。」

  「是。」

  「妳有為我……犧牲性命的覺悟嗎?」

  「是,當然。」

  蒼蠅王舉起手臂,擺出架式。

  「感謝妳這份覺悟。」

  (…………)

  隱身狀態的穹德筆直地凝視蒼蠅王。

  他知道對方的目的……

  不可疏忽大意。絕不能看漏。

  蒼蠅王的下一步。

  他的想法。

  就在此時──嘔吐感及暈眩感徹底消失了。

  穹德──發動了最後一擊。

  □

  穹德暗自感嘆一聲。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蒼蠅王。

  穹德闖入對手能夠認知的範圍,並發動攻擊。

  準備揮劍的瞬間,穹德他──

  全部理解了。

  當公主騎士用劍『防禦』的情況下……

  『兩者的劍交鋒之際,穹德幾乎會在同一時間逃離現場』。

  因此蒼蠅王始終來不及發動咒術。

  在他道出技能名的當下,穹德便已消失了蹤影。

  僅有一瞬之差。

  不過,若穹德成功斬殺了公主騎士呢?

  蒼蠅王認定這麼做就來得及。

  瑟拉絲•亞休連沒有打算防禦的跡象──沒有防禦的準備動作。

  為了讓蒼蠅王發動咒術,她打算就這樣被穹德斬殺。

  皮開肉綻、骨頭斷裂。讓同伴被斬殺──藉此解決敵人。

  『捨棄定型化的戰術』。

  這種出人意表的攻擊,容易讓敵人露出破錠。

  蒼蠅王捨棄了名為『防禦』的『定型化戰術』。

  然而穹德不感到驚訝。

  他在內心低喃了無數次。

  我知道。

  是啊,我心知肚明……因為你和我是『相同』的。

  在宛如時間暫停一般的感覺當中,穹德他──

  確實看見了另一個『自己』。

  我們──沒錯,我和你。

  具備能夠輕易捨棄『同伴』的冷酷性格。

  『妳有為我……犧牲性命的覺悟嗎?』

  蒼蠅王剛才道出了這句話。

  正是如此。我們就是這種人。犧牲公主騎士,讓自己得以發動咒術。如同我犧牲了第六騎兵隊,以觀察你的咒術一般。

  然而……

  蒼蠅王──你儘管詛咒自身的不幸吧。詛咒與我穹德『如此相像』的命運。

  因為如此,我才能預測你的策略──識破你的思緒。

  不到一眨眼的時間,穹德幾乎是以脊髓反射察覺了敵人的意圖,並轉而將攻擊目標設定為蒼蠅王。

  「【DA──

  我識破了。

  你無法如願找出我的破綻。

  先對公主騎士發動佯攻。

  再對真正的目標──蒼蠅王發動最後的劍擊。

  ▽

  ──嚓──

  「────────────────」

  ?

  怎麼回事?

  我被、砍中了……?

  這個速度──

  ──RK】──【PARALYZE(麻痺性賦予)】……!」

  逃離。

  趕快逃離──

  「────」

  動彈不得。

  (對了,記得那個咒術……能夠剝奪身體的行動能力──)

  此時,穹德總算──將注意力投注於『那個人』身上。

  公主騎士。

  「終於────逮到你了。」

  蒼蠅王以如釋重負的語氣,如此開口說道。

  「壓抑最快速度的人不只有你……她也一樣。最重要的是,你……」

  蒼蠅王凝視著鮮血四濺的穹德,繼續說道。

  「如我所料──你的腦海裡,已無法顧及除了『我』以外的人。」

  ◇【三森燈河】◇

  途中,我察覺到了一件事。

  穹德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我』身上。

  負責防禦攻擊的是瑟拉絲。

  然而……他的專注力卻不曾從『我』身上移開。

  也就是說,他認定我會設下某種圈套是嗎?

  反過來說,這代表穹德只把瑟拉絲視作『盾牌』。

  換言之,他並未把瑟拉絲當成『劍』……

  此外,我還察覺到瑟拉絲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她已逐漸習慣穹德的攻勢,反應速度亦隨之提升。

  我將全部的精力耗費在擬定策略上,瑟拉絲則是全力與穹德正面展開攻防戰。穹德是否有注意到這個微小的預兆?

  瑟拉絲•亞休連,這份天才般的戰鬥天賦。

  那三個人──

  起初,『人類最強』期待瑟拉絲能成為他未來的宿敵。

  最強的血鬥士伊芙•史畢德,評判她為天才。

  四戰煌最強的基歐•影刃,認為她的實力非比尋常。

  他們都對這名高等精靈公主騎士的戰鬥才能讚不絕口。

  與屍人的那場戰鬥令瑟拉絲的實力大幅躍升,甚至足以用『昇華』來形容。儘管缺少讓人驚艷的表現,但始終在暗地裡大顯身手的她,以不尋常的速度使才能昇華了。

  至今為止,瑟拉絲與我經歷了無數場激戰──且從未脫隊。

  五龍士、亞信特、金棲魔群帶、金眼魔物、人面種、大魔帝軍以及勇者神劍……

  她與我共同熬過了諸多艱苦的戰鬥。

  就把一切……賭在我的副團長身上吧。

  戰鬥當中,我決定大膽賭一把。

  在穹德消失蹤影之際,我以微弱的音量叫住了瑟拉絲。

  敵人的認知阻礙會在約5公尺的距離失效。

  反過來說,我們與敵人將常保5公尺的距離。這意味著我們竊聲私語時,被敵人聽到的危險性很低。加上穹德逃離【SLOW(遲性賦予)】並不小心現身的那時候……能判斷出他是個謹慎派,隨時都與我們保持很遠的距離。由此可見,敵人恐怕離我們很遠。

  除此之外,我也逐漸掌握了穹德發動攻擊的空檔。

  雖然乍看之下沒有固定的間隔時間,但兩波攻勢之間的空檔意外地久。

  攻擊結束之後,他大概都會陷入深思吧。敵人恐怕是打算藉由反覆攻擊,來掌握某些情報。既然如此,就能排除被敵人竊聽的危險性──並製造出與瑟拉絲『祕密談話』的時間。敵人因為在意射程範圍而刻意保持距離,我則『反過來利用這點』。

  這段『祕密談話』,是由我單方面傳達訊息。

  由於我戴著面具,因此無法以肉眼判斷我正在開口說話。

  另一方面,瑟拉絲已卸下了面具。為了對話而再次戴上未免太不自然。

  因此我判斷最好別讓她戴上面具。

  瑟拉絲時而會用無須發出聲音的信號回覆我。與平時用來判斷真偽的暗號類似。瑟拉絲也立刻理解了我的想法。

  用信號來傳遞訊息時,我們可說是默契十足。

  於是我用這個方法,將『壓抑最快速度』的計策告訴瑟拉絲。我要將勝負賭在她的最快一擊。

  『感覺上那傢伙與我十分相似……有一試的價值。別擔心,我會為妳布局。』

  瑟拉絲雖然示意『瞭解』,卻流露出了一絲不安。

  『別太緊張……失敗也無妨。屆時我會思考下一個對策。只不過……我還是想賭一把。賭在屍人、伊芙及基歐所認可──以及我本人也贊同的……妳的戰鬥才能上。』

  這一句話,抹去了瑟拉絲的不安。她做出了覺悟。

  『無論幾次我都願意說,妳是我最優秀的副團長。』

  之後,嗶嘰丸則用鳴叫聲來作為誘餌。

  若敵人因嗶嘰丸的鳴叫聲而分神,就再好不過了。那些鳴叫聲,同時也能掩蓋我悄悄向瑟拉絲下達指示的聲音。

  除此之外……我還在長袍內,用指尖向嗶嘰丸做出指令。

  我要求牠配合瑟拉絲的動作,分別發出一~三次鳴叫聲。

  沒錯──並非『瑟拉絲配合嗶嘰丸的鳴叫聲來採取行動』。

  反倒是『嗶嘰丸在配合瑟拉絲的動作』。

  倘若敵人以為是前者,便正中我的下懷。

  實際上,瑟拉絲純粹是憑藉自身的直覺,來適應敵人的速度。

  並非我掌握了穹德的行動,鳴叫聲亦毫無意義。

  然而如此一來,敵人應該會誤以為是『我』識破了他的攻勢。

  因而進一步將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換句話說,這個策略的目的在於『讓敵人的注意力從瑟拉絲身上移開』。

  阻絕他對瑟拉絲的認知──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便是我方所施加的『認知阻礙』。

  此外,我一直若無其事地在演戲。

  刻意表現出超然的態度,散發彷彿在盤算著什麼的氛圍。

  流露出『決勝關鍵並非瑟拉絲,而是我』──的氛圍。

  但是不能太過露骨。必須裝出『我試圖隱藏這股氛圍』的樣子。

  之後再利用目前為止的情報,來分析敵人的性格。穹德恐怕是善於思考的類型……個性謹慎,擅長識破對手的真正意圖。

  『瑟拉絲及史萊姆的行動,只是用來掩飾主將蒼蠅王的煙幕彈。』

  穹德很可能會推導出這個結論。

  然而──這正是我設下的陷阱。

  如同卡牌遊戲裡的『陷阱卡』一般。

  一旦檯面上有陷阱卡……

  人們便會認定『事有蹊蹺』。

  並持續將注意力集中在陷阱卡上。

  換言之,我扮演的角色便是『陷阱卡』。

  除此之外,再抛下各種讓穹德誤解的『誘餌』。

  如此一來,他就會幾乎把所有腦力分配在我身上。

  他甚至不會想到瑟拉絲隱藏了自己的『最快速度』。以穹德的價值觀,他說不定會認為我不惜犧牲瑟拉絲,也要強取勝利。

  能若無其事捨棄第六騎兵隊的他,極有可能會這麼想。

  『妳有為我……犧牲性命的覺悟嗎?』

  我刻意以穹德能聽見的音量如此說道。

  到此為止──決勝一擊的準備已然就緒。

  『接下來要完全配合我。』

  那句話當中的『完全』……

  是我事先轉告瑟拉絲的暗號,意味著『是時候分出勝負了』。

  那個信號,代表『下一擊,瑟拉絲得依據自身判斷轉守為攻』。

  於是,瑟拉絲卸除了維持至今的防禦態勢。

  敵人恐怕是這麼想的──

  『蒼蠅王打算刻意讓瑟拉絲被斬殺,突破目前為止的戰術,並趁隙施展咒術。』

  最終──看來我的推論完全正確。

  幾乎沒有被穹德放在眼裡的瑟拉絲•亞休連──在數次攻防戰中適應了敵人動作的公主騎士,以勝於穹德的最快速度……

  斬傷了對手。

  比起瑟拉絲犧牲自己,被她砍中更令穹德大幅動搖。

  瑟拉絲造成的傷口很深。如此一來,穹德引以為傲的逃離速度──

  「【DARK(闇性賦予)】。」

  自然也會變慢。

  最快的技能趕上了。那道傷口已讓穹德無法集中精神。

  即便如此,他仍試圖逃離──

  然而我完全認知到他了。

  不能讓穹德逃跑。

  負傷的身體及動搖的心靈,使他逃跑的速度不如以往。在穹德逃到20公尺外之前……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嘰、嘰────

  成功機率……極高。最後──

  「終於────逮到你了。」

  是啊,穹德。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想得沒錯。

  由我來施加最後一擊……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並非謊言。

  我不明白你為何唯獨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也不清楚你明明擁有這種能力,為何不暫且離開現場。

  「壓抑最快速度的人不只有你……她也一樣。最重要的是,你……」

  這就是──

  「如我所料──你的腦海裡,已無法顧及除了『我』以外的人。」

  你的敗因。

  ▽

  單膝跪地的穹德已陷入麻痺狀態。

  他沒有採取行動的跡象。我們相隔一段距離,且現在他目不可視。

  「瑟拉絲。」

  我將手搭在瑟拉絲肩上,並稍稍加重力道。

  「做得好。賭在妳身上果真是正確的決定。」

  瑟拉絲嚥下唾沫,清了清喉嚨。看來她也解除了緊張感。

  能感受到瑟拉絲的肩膀,已不如剛才那般僵硬。

  她拉起頭冠的遮板。現在的她已恢復了視野。

  「──是的。但這一切都是你的策略。」

  「說過很多次了,倘若沒有實行策略的人,一切就只是紙上談兵。贏家不是我,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勝利。做得好,嗶嘰丸。」

  「嗶啾~♪」

  「接下來……」

  姑且確認一下吧。

  「你應該不是完全無法說話吧?」

  「……嗯。」

  看來他有意與我方溝通。

  「讓我重新確認一遍吧。你就是穹德嗎?」

  「沒、錯。」

  「你已經無法使用隱身能力了吧?」

  「是、啊。」

  「你有魔導具嗎?」

  「?沒、有。」

  「接下來……你還有反擊的能力嗎?」

  「……?沒、有。」

  我望向瑟拉絲。他沒有說謊。

  「…………、──這樣啊。她能識破……謊言。真是方便的……能力。」

  被他看穿了嗎?

  「接下來,我會讓你自由開口說話……要是你的回答無法讓我滿意,我可不會令你輕鬆死去。」

  我瞥向四周痛苦呻吟的第六騎兵隊。

  「你將遭遇和他們相同的下場。」

  我解除了穹德頭部的【PARALYZE】。首先是……

  「神獸在哪裡?」

  「……在其他地方待命──不,已經夠了。」

  穹德本打算說些什麼,卻嚥下了話語。反正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話。

  他改口說道。

  「……神獸在別處。畢竟萬一在戰鬥中意外失去神獸,我們就非得撤退不可……」

  「地點在哪裡?」

  穹德意外坦率地吐露了神獸的所在位置。

  只不過,對方可能已經不在原處了。

  「我指示他,要是我到了指定時間還沒現身,就去找第九騎兵隊。我留給他的時間很短,只足夠讓我在沒有和你戰鬥的情況下,直接前往集合地點……」

  我確認時間。換言之──

  「縱使現在趕去,也很可能來不及。」

  神獸恐怕已經移動了。目的地是──第九騎兵隊。

  但是……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彷彿已經放棄了生存意志……

  他已經做好了覺悟。

  「我會讓你……一五一十地吐出情報。」

  「要吐了。」

  「?」

  「不行,忍不住了。要吐了──」

  穹德開始劇烈嘔吐。是因為身負重傷嗎?他連同鮮血,應聲吐了出來。

  「我心知肚明……因為你就是『我』。我會在此被你殺死。無所謂。被自己所殺……並非其他人,而是自己痛下殺手。這種死法倒是不賴。至於笑不笑得出來……倒很難說。」

  這傢伙……把我當成了他『自己』嗎?

  原來如此──『相同』嗎?我確實感覺到,自己與他有幾分相似。

  例如,我們都徹底扮演著路人。

  「你們對龍兵做的事……點燃了我方的怒火,這是你們的不幸。」

  「本質不同。」

  「?」

  「一切的關鍵果然還是你──蒼蠅王。」

  「…………」

  「正因為有你在,盡頭之國才能戰鬥到現在。無論你再怎麼否定,這都是不爭的事實……公主騎士也無法否定這點……」

  穹德沒有提問。

  沒有問我為何要加入盡頭之國的陣營。

  也沒有問我剛才那場戰鬥的策略。

  「我姑且問你一句。關於你們對夏納提司族及龍兵做的事……你有任何懊悔之情嗎?」

  「……你們好像對那些黑暗精靈格外執著。不過,那次的事件是一大敗筆。當時我太過年輕,只是單純地殺了他們。對他們而言,倒是相當幸運。」

  「…………」

  「至於龍兵,只不過是配合菲爾諾克他們的興趣罷了……我對龍人們身上的『裝飾』不感興趣。畢竟──那種作法缺乏自主性。並非讓曾經互相信賴的人厭惡彼此,最終因精神飽受折磨而自殺……那只是用來煽動敵人情緒的無趣展示品而已……無聊至極。」

  穹德所說的這番話……

  令瑟拉絲困惑不已。

  別說感到憤怒──她無法理解穹德話語中的含意。

  然而……我可以理解這傢伙的興趣。

  「你真是個令人作嘔的人渣。」

  「公主騎士似乎無法理解……但蒼蠅王,我知道你能夠明白。」

  「你這種豁然的態度,實在讓人不悅。不過……」

  我拿出懷錶,並確認錶面。

  「我們可沒剩多少時間。除了嘔吐物以外──我會讓你吐露所有一切。」

  果不其然,穹德坦白了所有情報。坦率到讓人詫異。

  他徹底喪失了幹勁。恐怕是因為他已經覺悟到自己終將死去。

  穹德甚至──做好了慘遭折磨、凌虐的覺悟。

  他對生存毫無執著,也接受了自身的命運。又或是認為以『自己』為對手,他僅有死路一條。

  最重要的是,穹德身負重傷。以這般出血量,他必死無疑。

  不久之後,他將命喪黃泉。穹德也很清楚這一點。

  因此他才會表現得如此豁達。不過……

  「這個下場正合我意。沒能享受到女神賜與的下一個獎賞,確實讓我有些遺憾……但是我已經充分享受人生了。何況只要在此死去,我就再也不用在意你的存在。縱使消失的人是我……這股作嘔感亦會消失。」

  穹德繼續老實地提供情報。

  「…………」

  怎麼說呢……他剛才那番話,反倒有點像是在誇耀勝利。

  然而無論對現在的穹德說什麼,都無法令他動搖。我想不到能動搖他的話語。

  換句話說──我找不出穹德的『地雷』。

  以我來說……就好比叔叔他們。

  我想不出任何能撼動穹德的詞彙。

  此時……

  「……、──你說什麼?」

  穹德吐露的情報當中,有四個特別令人在意的重點。

  其一、混帳女神命令穹德暗殺狂美帝。

  其二、人渣女神進攻盡頭之國的目的,果然是禁字族。

  其三……讓人驚訝的是,穹德竟然與『人類最強』屍人•加德蘭是同母異父的兄弟。確實讓人吃驚。

  其四、穹德道出的第四個情報──率先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智弘•安?」

  安?

  安智弘──來到這座戰場了嗎?

  不過……聽起來,安似乎處於無法戰鬥的狀態。

  穹德表示他們把他棄置在半路上了。

  甚至還說安或許已經死了。

  既然如此──應該沒必要立即採取應對措施。

  這下子……已經大致打聽到必要的情報了。

  我瞥了一眼仍舊在痛苦呻吟的第六騎兵隊。

  那些人可以置之不理。然而即便到了現在,我依然認為穹德很危險。

  要是不趁這個機會解決穹德,他很可能會成為巨大的阻礙。

  「時間到了,穹德。」

  看到他對死亡及痛苦反應如此平淡──實在讓人難消怨氣。

  湧現不出『活該』的爽快感。

  ……也罷,執著於我愉快與否也無濟於事。

  就在此時,穹德的嘴角略微上揚。

  「不過──原來如此。」

  「?」

  「難怪你們能擊敗屍人•加德蘭。在與我進行攻防戰時,不僅能不分軒輊,甚至更勝一籌……可見瑟拉絲•亞休連也已經抵達那個境界了。」

  「?」

  我滿腹疑惑。瞧見我的反應之後,穹德也同樣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麼說來……你剛才說自己是屍人的兄弟對吧?」

  「……同母異父的兄弟。他之所以擁有難以解釋的強大實力……關鍵就在於我們的母親。艾茵海爾這個姓氏──我們的『血脈』,就是他和我如此強大的祕密。因此屍人與我等級相當──不,擁有認知阻礙能力的我,或許更勝一籌……、──有什麼問題嗎,公主騎士?」

  「──不,那個……我覺得……你錯了。」

  「……………………妳說什麼?」

  瑟拉絲看了我一眼,接著再次望向穹德。

  「我們確實與率領五龍士的屍人•加德蘭對峙過……當時吾主運用策略,彌補了莫大的戰力差距,並順利取得勝利。當時與屍人對戰時……我親身體會到了──『人類最強』的強大實力。」

  「…………」

  「我以為……只要自己變得更強,便能縮小與屍人•加德蘭之間的差距。實際上……和那時相比,我的實力已大幅提升。然而……」

  瑟拉絲流露略顯悔恨的神情,將手搭上自己的胸口。

  「實力變強之後──我反而感覺自己與屍人的差距愈發遙遠。」

  沒錯。

  我亦有相同的感受。

  屍人──彷彿遙在天邊。

  本以為變強之後就能接近他……然而實力愈強,愈能明白屍人強到『非比尋常』。入睡之時,我有時會不經意地想──

  『我究竟是怎麼贏過他的?』

  愈是成長,這種感覺就愈發強烈。

  剛戰勝屍人的時候,這股感受還沒有如此深刻。瑟拉絲恐怕也一樣。實力愈強……愈能理解屍人『異常』強大。

  他的實力與眾不同。

  「那個、因此……你與屍人•加德蘭的實力……並非同一個等級。」

  「!」

  就在此時,穹德的表情首次變得扭曲。

  「你的速度確實很快……然而如你所知,還在我能夠防禦的範圍之內。習慣之後,甚至能反守為攻。然而……」

  瑟拉絲緊咬下唇。

  ──不甘心。

  無須仰賴言語,也能感受到她的懊悔之情。

  「即便現在,倘若與屍人進行近身戰──我也沒有自信能夠徹底守住攻勢。縱使只貫徹防禦,也不見得可以成功……」

  「是啊。穹德……坦白說,假如你具備與屍人同等級的戰鬥能力……在你最初現身的那一擊──」

  儘管很不甘心,但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瑟拉絲恐怕根本來不及防禦,我也早就一命嗚呼了。」

  穹德緊皺眉頭,流露獨特的扭曲神情。

  他的表情改變了。

  穹德咬緊牙根。

  「那麼,究竟是什麼──?」

  他的雙眸布滿了血絲。

  「屍人•加德蘭如此強大的祕密……到底……是什麼!?」

  「我才想知道呢。」

  原來如此……這傢伙未曾正面與屍人交戰過。

  所以──穹德不清楚屍人真正的實力。他深信他們的母親正是屍人如此強大的關鍵,以為自己是『另一個人類最強』。

  穹德以為自己只要拿出真本事,便能戰勝屍人。擁有認知阻礙能力的他,甚至更加有利。

  雖然平時總是假扮路人,努力消弭氣息。但只要展現真正的實力,便能戰勝屍人。

  然而他錯了。

  穹德的認知──瓦解了。

  實際上,穹德與屍人之間存在難以彌補的差距。如今,事實硬生生擺在他的眼前。

  「…………」

  真是個扭曲的人。

  被與自己『相同』的我殺害也無妨。

  然而卻無法接受屍人『難以理解』的強大實力。

  ──啊,原來如此。我稍微能夠明白他的心情。

  穹德恐怕對『能夠理解』的事物不抱一絲恐懼。

  對他而言,與他如出一轍的我屬於『可以理解的事物』。

  至此為止,他也將屍人視為『可以理解的事物』。

  畢竟他知道自己的出身。因此自認理解屍人強大的祕密。

  然而現在──屍人突然轉變成了無法理解的『恐怖存在』。

  「不是母親的話……難道是父親?呼……呼……可、可是聽母親說……他的父親只是平凡的前貴族男性……出身也一清二楚。以前我曾經調查過……呼、吁……那名前貴族的家譜……嗚……不、不曾出現那樣異常強大的人……既然如此,真相究竟是什麼──咳、咳!?」

  穹德大量吐血,雙眼翻白。

  他的死期已近。穹德的眼角──流淌出鮮血。

  「我以為我們……我們……我和他是同等級……只要有心──咳咳!?咳……隨時都能殺死他……!結、結果……我不僅遇到另一個『自己』……甚至連存在價值都被動搖……咳咳!多、多麼淒慘的……末路……嗚!咳咳!」

  血液自穹德的嘴角汩汩溢出。

  部分鮮血化成血泡,自齒縫間冒出。

  那悲壯的姿態,彷彿在流著血淚一般……

  「不、不過……你、你……蒼蠅王,真是不錯……咳!我就接受吧!被自己所殺……即為『自殺』……無妨……!咳咳!!但、但是……我……無法理解……屍、屍人──屍人!那傢伙比蒼蠅王更令人──作、作嘔!!嗚嘔嘔嘔!我、我是……如、影子般……隱匿起來……觀察……理解……世間一切……享受其中的人……!將、原本具備的……符合最強之名的實力……刻意隱藏起來……咳咳!嗚嘔嘔嘔!無、無名的最強之人……這……這才是我……完美的……生……生存之道──、……────屍、人……真、真的是……那麼……你、你又是……何方、神聖……、────、────────」

  語落至此──穹德斷氣了。

  臨終之際,他仍舊跪在地上。

  瑟拉絲倒抽一口氣。

  「吾主……這個男人,究竟是……?」

  瑟拉絲似乎摸不著頭緒。她不明白穹德為何變得如此倉皇失措。

  我能夠理解,不過……

  「既然穹德已經死了,試圖理解他也只是浪費時間。他的實力不如屍人……對我們而言反倒幸運。」

  假如穹德真的擁有與屍人不分軒輊的實力……

  面對認知阻礙的能力,以及那非比尋常的強大實力──我們肯定會敗下陣來。

  「接下來……」

  根據從穹德口中獲得的情報,神獸很可能已經前去與第九騎兵隊會合。

  我望向第六騎兵隊。仍有意識的人不多。

  超過半數的人已因為中毒的痛苦而雙眼翻白,並昏厥過去。

  尚有意識的人都恐懼不已。不知是因為無法相信穹德竟會被擊敗……還是因為被穹德乾淨俐落地捨棄,而飽受衝擊。

  「總之,我也該回去了……不過得為你們所做的事,做個了斷才行。」

  尼克──與龍煌兵團的事。

  麗茲──及夏納提司族的事。

  在我滿意之前……

  可別以為你們能輕鬆死去。

  我將魔素注入音玉,並發送信號。

  不久之後,龍兵及魔物們趕來了。

  和他們一起待命,並負責聯絡的斯雷也尾隨在後。

  那些魔物是尼克等人遭到襲擊之前,與他們分頭行動的左翼戰力。

  其餘則是在戰鬥之際與部隊分散,而免於受害的龍兵。

  脫隊的龍兵在那之後各自前往中央,並且在半路上與我們會合了。當時我就猜到遲早會與他們碰頭。

  「這、這是……」

  一名龍兵目睹眼前的光景後,不禁啞然失聲。連魔物們都感到毛骨悚然。

  我迅速寫了一些訊息,並遞給一隻巨狼。

  便條紙上記錄了我獲得的情報,以及今後的行動方針。除了斯雷以外,那隻巨狼的速度最快。緊接著在嗶嘰丸的翻譯之下,我將行徑路線告訴了巨狼。

  「嗶嗶嗶嗶!嗶嘰!嗶嗶嗶!」

  巨狼奔馳離去之後,我向龍兵提出疑問。

  「襲擊你們的第六騎兵隊……就是他們吧?」

  「是、是的……真的如您所說……是兩位擊敗了他們嗎?」

  「你感到半信半疑嗎?」

  「坦白說……是、是的。畢竟……僅、僅憑兩個人……」

  「是三個人才對。」

  「嗶嘰!……嗶!?嗶、嗶啾~……」

  瞬間露出『沒錯,還有我在唷!』的反應之後,嗶嘰丸馬上又一副『……咦!?可、可是我好像幾乎沒有對勝利做出貢獻耶~……』的模樣。

  「你真傻。」

  如此說道的我,伸手撫摸嗶嘰丸。

  「你當然也貢獻良多啊。」

  「嗶!?嗶……嗶啾~♪」

  「然後,那東西──……你們似乎確實幫我帶來了呢。」

  「是、是的……」

  一名龍兵背上扛著袋子。

  咚!

  我轉過身去,狠踩菲爾諾克的臉部。

  「我讓他們帶來的東西……就是你們縫在尼克等人身上的線。當然,還有縫紉工具……」

  「!」

  「看來你已經理解狀況了。對,沒錯──」

  我嗤笑一聲。

  「我要讓你們淪落同樣的下場。」

  痛苦呻吟的菲爾諾克,仍試圖逃跑。

  「啊?怎麼了……?做得出那般殘忍的事,自己卻不願意遭遇一樣的下場嗎?哈……像你們這種人,肯定做夢也沒想到有人會對你們做出相同的事吧……」

  瑟拉絲不發一語地看著。龍兵及魔物也都不打算置喙。

  「在我的出生地──罪犯通常不會承受與自己罪行相當、甚至更加嚴重的懲罰。無論做出多麼慘無人道的惡行,加害者幾乎不曾嘗到更甚於被害者的痛苦。法律不認可私下復仇……不允許私刑。實行復仇的復仇者,反倒會遭到懲處。然而這裡不同。就算對你們還以顏色,也不會受到懲罰。做什麼都是我的自由。」

  「嗚……啊……嘎、啊……」

  「為了讓瑟拉絲濺到鮮血而被穹德踩爛的傢伙……加上穹德的屍體。除此之外,再好心殺掉幾個人──然後同樣把屍塊縫在你們身上。例如手臂或雙腳。」

  【非致死設定】的【POISON(毒性賦予)】無法毒殺對手──想死也死不了。

  不過有可能因其他要素而死。

  「要是運氣不好,你們只能繼續苟延殘喘……不久之後,蛆將一湧而出……蒼蠅也會盤踞在側。蛆與蒼蠅意味著什麼……?」

  我前傾身子,從上方凝視菲爾諾克的臉。

  「我的『孩子們』會好好照料你們的,懂了嗎?」

  「嘎、啊……住、手……殺了……我……」

  「我拒絕。你們休想──輕鬆死去。」

  我挺起上半身,回過頭去。

  「但是……遺憾的是,我現在沒有悠閒享樂的餘裕。所以我請來了復仇者們,遭到你們襲擊的龍兵的同伴們。」

  我向龍兵及魔物做出了保證。

  我必定會為他們報仇。

  製造讓他們雪恨的機會。

  然而龍兵們──如今已喪失了當初那股強烈的復仇心及憎惡感。

  大概是目睹這幅光景之後,令他們的心境產生了變化吧。而且……敵人對尼克等人做出的殘忍行為,如今竟輪到他們自己來動手。

  眼前的『現實』,使龍兵的覺悟不復以往。

  ……不出我所料。

  我乘上斯雷,並催促瑟拉絲。瑟拉絲也騎上馬背之後,我向龍兵提問。

  「你們要怎麼做?」

  「……!」

  「要用同樣的方法報仇雪恨……還是下定決心,在此給敵人致命一擊?做出選擇的不是我,而是你們。」

  龍兵面面相覷,魔物也有些倉皇失措。

  不久之後,他們確認了彼此的意見。

  「萬、萬分抱歉……我們由衷感謝您幫忙準備寶貴的報仇機會。但、但是……那種作法,實在是……」

  「這樣啊。」

  我想也是。

  他們是『正常人』──溫柔而正常。

  所以我早就猜到事情可能演變成這樣。

  「只不過,我得馬上離開這裡。第六騎兵隊接下來只會愈來愈虛弱,在他們徹底斷氣之前,我的咒術理應不會解除。但我還是想避免把你們單獨留下。倘若你們不願下殺手,就由我一齊解決他們。」

  「…………不。」

  龍兵強而有力地握著劍。

  「儘管做不出和這些人相同的事……但我們打從心底無法饒恕他們。而且……總不能凡事都仰賴您──各位!」

  聽見呼喊聲的龍兵及魔物紛紛點頭。

  最後──他們親手給了第六騎兵隊致命一擊。

  瑟拉絲也沒有別過目光,親眼見證了這幅光景。

  雷鳴轟隆作響。

  厚重的雲層盤踞天空。看來陣雨很快便會襲來。

  「…………」

  我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是錯的。

  然而我依舊認為……世上有些事情──光靠正義感無法解決。

  不過嘛……

  我用掌心拍打自己的太陽穴。

  這種想法也證明了──

  「……我只是個長不大的小鬼呢。」

  「?」

  「抱歉,沒什麼。只是自言自語罷了。」

  威脅第六騎兵隊,表示我將用同樣的方法還以顏色。

  這麼做,應該已經使他們的心情跌落絕望深淵……

  這回只好讓步,就此打住吧。

  17∶59────第六騎兵隊,潰敗。

  細雨從天而降。

  我乘在斯雷的背上,瑟拉絲則坐在後方。

  我們兩人現在都穿著豹王裝。

  龍兵及魔物尾隨在後。

  一條水痕劃過豹王面具的視野……

  黃昏時分已過。

  然而這一天異常漫長,因此視野還很明亮。

  「最大的懸念──第六騎兵隊已經潰敗。不過戰場上仍有其他騎兵隊,還得想辦法應付神獸……所以我們要在此暫且分頭行動。」

  向負責統籌的龍兵下達指示之後,我們便與他們分別了。

  斯雷繼續奔馳。

  儘管安的事很令人在意……但現在有太多必須先處理的事。

  就在這時,從後方抱著我的瑟拉絲開口了。

  「讓我們再加把勁吧。」

  「是啊──妳累了嗎?」

  瑟拉絲苦笑一聲。

  「那齣戲碼,確實令人有點疲累。」

  「雖然累人,但那抹微笑完美無缺。」

  「你喜歡……那種微笑嗎?」

  「不討厭……但過於完美的笑容,反而顯得不自然。妳平常流露出的自然微笑,才是最吸引人的。」

  「這、這──、……」

  她加重了幾分抱著我的力道。

  「是……謝謝你。」

  從那熾熱的語氣,便能知道她感到很難為情。不過那股羞澀感很快便消退了。

  「要告知麗茲大人,我們擊敗第六騎兵隊的事嗎?」

  「這個嘛……對麗茲而言,聚落遇襲或許是不該回想起來的過去。所以……暫且向她保密吧。」

  「是,我也認為這麼做比較好。」

  「反正……這次的事充其量只是自我滿足。我無法容忍──殺害麗茲同伴的人悠哉地活在世上。僅此而已。」

  「不,你錯了。」

  「?」

  「這場戰鬥,同樣也是我的自我滿足。」

  「……也對。」

  話說回來,能在此收拾穹德著實幸運。

  萬一擁有那種能力的男人,如今還在戰場上肆虐……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那個……」

  「什麼事?」

  「你早就知道……龍煌兵團不會選擇和第六騎兵隊同樣的方法報仇吧?」

  我對菲爾諾克道出的那番話……

  瑟拉絲似乎以為那充其量只是威脅罷了。不過──

  「很難說……縱使龍兵表示要用相同的方法還以顔色,我恐怕也不會加以阻止。不過我確實早就料到他們會拒絕……」

  「我也認為他們不會選擇同一種手段。居住於盡頭之國的人……果然都很溫柔呢。」

  語畢之後,瑟拉絲將頭靠上我的背部。

  ──假如龍兵用同樣的方法復仇……

  瑟拉絲會對他們感到失望嗎?當龍兵表示不願用那種手段報仇雪恨時……某種意義上──我的確鬆了一口氣。

  繼續奔馳一陣子之後,瑟拉絲再次開口。

  「這場戰爭……已接近尾聲了嗎?」

  「大概吧。無論如何,確實能看見終點了。」

  灼眼黑馬彈開無數雨滴,在雨中的岩區飛馳而去。

  殘餘的其他騎兵隊……

  號稱擁有最大規模的第七騎兵隊。

  據穹德所言,他們似乎還不打算行動。

  第九及第二騎兵隊也令人在意。

  除此之外……

  當然也得留意──安智弘和神獸。尤其是神獸,無論如何都必須逮住他。

  不過,還有另一個不容忽視的角色──

  「……狂美帝,是嗎?」

  如此自言自語的我,令斯雷加快了速度。

  ◇【第九騎兵隊】◇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第九騎兵隊長拿哈特•耶格嗅了嗅味道。

  「……四周飄散著一股討人厭的味道。」

  拿哈特是一名眼角下垂的美男子,嘴角總是掛著一抹笑容。他將亞麻色的長髮綁成一束,右眼下方有一顆淚痣,總是流露出悠然的氣息。

  他的主要武器,是一把平凡無奇的巨大長槍。

  「接下來該怎麼做,拿哈特?」

  提出疑問的人,是副隊長白雪•瓦嘉德。

  她有著如新雪般的白皙肌膚,以及雪白的頭髮。瞳孔則是血紅色。

  這名外貌宛如白兔的女騎士,卻不像兔子那般惹人憐愛。她總是擺出平淡冷酷的表情,從未有人看過她的薄唇勾起微笑。

  「穹德所說的神獸遲遲沒有抵達……根據報告,其他騎兵隊也都罕見地陷入苦戰。或許應該暫且撤退……向女神大人報告現況。」

  「哇哈哈哈哈!拿哈特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一邊放聲大笑一邊如此說道的人,並非副隊長白雪。

  聲音的來源是第五騎兵隊長,普蘭索爾•斯塔尼奧。他的雙眼被長瀏海遮住,無法看清眼神。他擁有一頭紅髮,與鬢角連起的鬍子亦呈赤銅色。

  普蘭索爾的臉上,留有許多戰鬥中留下的刀傷及燒傷。

  其別名為『灰葬的普蘭索爾』,在傭兵中聞名遐邇。

  闔起單眼的拿哈特苦笑一聲。

  「你啊……總是急著送死。要珍惜生命,才能享受人生。」

  「哇哈哈哈哈,真是如微火一般的冷淡建議。要盡情燃燒靈魂,才不枉此生。將勁敵的屍體燒成灰燼……把骨灰混入葡萄酒並一飲而盡。萬物都是為了燃燒焰火而存在,生命及人類皆然。哇哈哈哈!」

  「我可不奉陪……戰鬥的時候,我不想做『戰鬥』以外的事。最好盡快結束,返回日常生活。」

  「哇哈哈,第六騎兵隊另當別論──亞萊昂十三騎兵隊當中實力出類拔萃的第九騎兵隊長,竟然說出這種話。」

  「感謝你的褒獎。但隊伍的整體戰力是第二騎兵隊更勝一籌。不,第二騎兵隊的隊長應當也更強才對。」

  「哇哈哈,有意思。第二騎兵隊大力讚賞拿哈特你,你則反過來奉承對方。不如找一次機會,正式一較高下如何?哦──哦哦!?一較高下!燃燒成灰!哇哈哈哈!不知道亞人的灰燼是什麼滋味~!?哇哈哈哈哈!再會啦!」

  拿哈特及白雪就這麼目送第五騎兵隊離去。

  「他們走了。不需要阻止他們嗎,拿哈特?」

  「就算制止,對方也不會聽話。妳應該也明白吧?」

  「嗯,說得也是。」

  仰望天空的拿哈特,嘴角的笑容已然消失。

  「看樣子,很快就會降下一場陣雨。」

  深呼吸之後,拿哈特做出了決定。

  「撤退吧。」

  「這樣好嗎?」

  「這座戰場──飄散著不好的味道。儘管我不認為穹德率領的第六騎兵隊會敗北……但散發著這般惡臭的戰場……對我們而言負擔有點太重了。」

  「要轉告其他騎兵隊嗎?」

  「姑且警告他們一聲吧。」

  「遵命。」

  「不過如妳所知,對我而言,只要第九騎兵隊倖存即可。極端地說,其他騎兵隊下場如何都與我無關。亞萊昂十三騎兵隊大多數的成員都很瘋狂……坦白說,實在讓人看不下去。」

  「我們在十三騎兵隊當中,算是少數派呢。」

  「畢竟在這個世界,正常人都會率先喪命。」

  「咦?對副隊長下手的隊長,算是正常人嗎?」

  「哈哈哈……妳、妳可真是嚴格。不過啊,我一直都是認真的喔……」

  「我會要你適當地負起責任的。」

  「是、是……我的副隊長大人真是從以前就毫不留情呢。白雪妳啊……、──!」

  拿哈特及白雪,瞬間望向同一個方向。

  他們身處於整座戰場的後方,也就是魔群帶邊緣。

  換言之──這裡等同於是深林當中,視野相當狹窄。

  再加上灰暗的天色及雨聲,使他們太晚注意到有人正在接近。

  「拿哈特。」

  「嗯。」

  「──來了。」

  一滴冷汗滑過拿哈特的臉頰。然而他卻揚起了一抹笑容。

  「這下……情況不妙呢……」

  於第九騎兵隊面前現身的是──

  「這樣啊。穹德的推論沒錯。你……果然在這座戰場。」

  拿哈特流露一抹苦笑,白雪早已用手勢下達指示。

  第九騎兵隊進入了戰鬥態勢。

  「儘管名氣不如第六騎兵隊,但余亦聽說過第九騎兵隊的傳聞。具有最大規模的第七騎兵隊──尚未採取行動。最該警戒的對象是第六騎兵隊……但率先在此消滅第九騎兵隊,也有利於戰況。」

  「狂美帝。」

  米拉的士兵排成橫列。在肉眼可視的範圍內,第九騎兵隊的人數略佔優勢。

  「不過,他們可不是能靠人數獲勝的對手。尤其是狂美帝。」

  「他配戴於腰際的那把劍,就是神聖劍『誓約聖潔之劍』……聽說那把劍,與白狼騎士團長索賈特•西葛穆斯的神魔劍『風暴勝利之劍』成對……」

  而且狂美帝甚至沒有拔劍。

  「徹底被小看了呢……不過既然對手是傳聞中的狂美帝,這也無可奈何。」

  話說回來──拿哈特不禁心想。

  多麼──美麗動人啊。

  美麗到難以言喻。

  自少年成長為青年的過渡期,使狂美帝散發出獨特的青澀感。

  那嬌小的身形,令他看起來更像是個少年。

  他白瓷般的肌膚,比白雪更加白皙艷麗。擁有纖細的下顎,以及深邃澄澈的湛藍瞳孔。

  還有一雙細長──且妖艷而銳利的眼眸。

  姣好的薄唇宛如雕刻品;每一根髮絲都散發著如高級金製品般的光澤;左右兩側各綁著一條及膝的髮辮。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此人出身高貴。

  以白色為基底的裝扮,襯托出了狂美帝的高雅氣質。然而他舉手投足之間,依然透露出皇帝特有的壓迫感,恰如其分地釋放著沉靜的魄力。

  年齡不滿20歲的米拉現任皇帝,令拿哈特湧現出近乎讚賞的疑問。

  年紀輕輕的狂美帝……

  究竟是怎麼培育出這種氣場的?

  如清脆鈴音一般的澄澈嗓音拂過耳際。當中夾雜了一絲妖艷的包容力。極具魅力──足以蠱惑人心。沒錯,那彷彿在誘惑對手一般的美聲……令拿哈特不禁感到有些恐懼。

  美艷而嫵媚。

  狂美帝的美貌已超越性別。

  那獨特的魔性之美,縱使說他是女性也不會有人懷疑。

  「真討厭……明明同為男性,我們卻有著天壤之別。」

  「確實如此。」

  「呃……妳好歹否定一下吧,白雪。」

  「這也無可奈何啊。本人實在太美麗了。」

  「要論有誰能比擬狂美帝……頂多只有瑟拉絲•亞休連吧。要不是曾親眼見過她一次,我肯定會因為狂美帝的美貌而心臟停止。」

  「可怕的是,這聽起來一點也不像玩笑話。近距離觀察之下……他確實美到有些詭異。」

  「不過我們現在可是面臨生命危險唷。可別顧著沉醉於他的美貌之中。」

  「咦?儘管可惜,但我絕對會全力殺了狂美帝喔。」

  「妳不考慮俘虜他嗎……白雪好恐怖……不過嘛──」

  拿哈特將長槍迴轉一圈,在馬背上擺好架式。

  「眼前的敵人,可沒有弱到能設法俘虜他。不能被狂美帝的美貌分散注意力……據說他可是米拉最強的劍士。」

  狂美帝微微傾下他纖細的頸部,並將手搭上劍柄。

  「你──想和余一較高下嗎?」

  「我確實很感興趣……畢竟我的劍技也不差。實在很好奇名震天下的狂美帝,究竟有幾分實力──、……!?」

  「拿哈特。」

  「……嗯。不過……那群人是怎麼回事?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臭味──」

  「好了好了,終~於輪到淺葱登場了喵~」

  一名少女現身了。

  年紀與狂美帝相當。除了她以外,還有另外幾名氛圍略顯不同的少女們。

  唯獨那群少女,氣場與其他士兵截然不同。

  「欸、欸,淺葱……那些人感覺很強耶……」

  「哇哈哈~翠涅大人他們會妥善處理好一切的,放心吧~!我們辦得到……!一定辦得到……!」

  「妳、妳好像莫名地幹勁十足呢……淺葱……」

  「咦咦──!?這種時候不是應該擺出吸菸的姿勢,回答『如同……悲鳴一般……』嗎……唉~……」

  「?算、算了……總而言之,翠涅大人確實很值得信賴!啊啊,翠涅大人……」

  「真是的,我們組裡的女生全都對翠涅大人心醉神迷了喵~」

  「討、討厭啦,淺葱~!現在不該提這種事吧!?」

  「嘻嘻,嘴上這麼說,臉上卻一副害羞的表情~」

  「淺、淺葱同學……我們真的……」

  「哦,咕咕!喵哈哈,妳實在很膽小耶~不過之前是我錯看妳了,其實妳是個優秀的人才呢~」

  名為淺葱的少女身旁,佇立著一名有著豐滿雙峰的嬌柔少女。畏畏縮縮地向淺葱搭話的那名少女,似乎名叫小鳩。淺葱將手臂繞上小鳩的肩膀。

  「拜託妳囉~小鳩同學~妳覺醒的固有技能雖然樸實無華,對現在的我而言卻是不可或缺的能力。對淺葱組來說,鹿島小鳩妳可是非~常寶貴又重要的成員唷~」

  「嗯、嗯……我會加油的。」

  「好啦好啦,別緊張兮兮的。其他人也一樣!」

  淺葱向少女們喊話。

  「如同我一直告訴妳們的,一切都是為了返回原本的世界!遠離電子產品的異世界生活雖然不錯,但我逐漸感受到,這裡果然還是有很多不足之處!我差不多開始懷念原本的世界了!妳們想嘛……旅行雖然愉快,但踏進家門時,那種『家果然還是最棒的~』這種感覺,才最令人無法自拔。對吧?」

  「的、的確沒錯……」

  「年紀輕輕的我們,在原本的世界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果然還是想回去呢。」

  「嗯、嗯!我也贊同!」

  「那就一起加油吧~♪畢竟我們……甚至成功熬過了約納特那場激戰嘛……」

  儘管嘴角掛著笑容,但淺葱的雙眸──彷彿燃起了獨特的昏暗光芒。

  「在那裡……我們見識到了許多淒慘到不堪入目的屍體……能夠把那次經驗當成預先練習……某種意義上來說倒是相當幸運……」

  她將食指抵上唇瓣。

  「不過……我們僅僅只是目睹了眾多屍體而已。而且敵人盡是魔物。」

  其他少女緊繃地嚥下一口唾沫之後,淺葱突然變回原本悠哉的態度。

  「抱──抱歉抱歉!我不懂得看氣氛,不小心擺出了嚴肅的表情!現在這個時代,太嚴肅可是不行的。嗯,不行不行~……總而言之,事情就是這樣……」

  「!」

  淺葱望向了第九騎兵隊(這裡)。

  與第九騎兵隊對峙的她,並未流露一絲膽怯。

  那神情……反倒像是一頭瞪著獵物的猛獸──

  「就來嘗試看看吧。」

  淺葱開口了。

  「練習殺人。」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