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Bright
- Bright
「登河大人。」
我和瑟拉絲的目光被吸引至同一個方向。
能清晰聽見。某樣東西正逐漸接近的氣息──以及聲音。
我將注意力集中於雙耳。
「有人正在逃跑。」
照這感覺看來,倘若不是演技的話,對方應該是拚了命地在逃亡。
我們原地擺好架勢,以便隨時迎戰。不久之後──
沙沙!
樹葉飛散亂舞。飛奔而出的是──一名少女。
少女張大嘴巴。頓了一秒之後,她開口了。
「──請、請快點逃吧喵!」
貓耳?是亞人族嗎?
她有著一頭淡桃色頭髮,身形相當嬌小。
看起來像是個孩子。但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孩?
「有人正在追妳嗎?」
我如此詢問之後,貓耳少女確認了一下身後,接著停下腳步。
「有、有非常可怕的魔物出現了喵!喵琪是來這附近採一種珍貴藥草喵!想不到卻被魔物襲擊,才死命逃到了這裡喵!所以請兩位也快逃吧喵!」
喵琪?是這名少女的名字嗎?少女指向南方。
「也許你們已經知道了,往那方向走的話就能到達烏爾薩的領地喵!那個──」
緊接著,少女又指向我們來此的方向──東方。
「喵琪往那邊逃喵!」
「……妳不和我們一起逃嗎?」
「喵!?那個……雖然不知道你們願不願意相信喵,但喵琪要負責引開魔物喵!兩位就趁這段期間逃跑吧喵!」
…………這傢伙。
少女得意洋洋地拍打胸脯。
「這沒什麼喵!喵琪腳程非常快!正如你們所看到的,雖然稍微遭到魔物攻擊而受了點傷,但喵琪和外表不同,其實十分健壯喵♪完全不必擔心喵♪所以請快點逃往那個方向吧喵!喵琪先走了喵!」
當少女正要跑過我們身旁之際──
「喂。」
我叫住了少女。
「我想問妳一個問題。」
「什、什麼事喵?得快點逃才行……」
「一開始……當妳在我們面前現身時──」
我看得出來。
「妳本來想說『救救我』對吧?」
喵琪赫然停止動作,流露訝異的神情。
「你、你想太多了喵……♪」
「妳在說謊,對吧?」
瑟拉絲判斷出了真偽。
「喵、喵琪……喵琪、那個……────萬、萬分抱歉喵!」
猛然轉過身來的喵琪,突然當場跪地磕頭。
「其實現在,有人為了取喵琪的性命,正在追趕喵琪!追上來的人類們實力非常、非常強喵!說不定、那個……兩位也會被捲入其中喵!所以請你們趕緊逃離這裡吧喵!」
……這個名叫喵琪的孩子。
明明自己的性命深陷危機,她卻依舊想要──讓我們逃跑。
與此同時,她自己則選擇深入魔群帶深處。
為了讓我們逃往遠離深處的南方烏爾薩。
不僅如此──
少女將當初差點脫口而出的『救救我』給吞了回去。
撒謊說有魔物正在追趕她。
把自己是否能得救擺在第二順位,而撒下這種謊。
不惜撒謊……
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不把我們捲入危險之中。
就在此時……
「──────────」
少女裸露在外的手臂映入了眼簾。我以幾乎忍不住打顫的聲音提問道:
「叫妳喵琪……可以吧?」
「咦?啊、是的喵……那個……得逃跑才行喵……」
「那雙手臂。」
「喵?」
「是正在追趕妳的人做的嗎?」
「…………」
「撒謊沒有意義,這妳剛才就知道了吧?我們擁有判斷真偽的方法。」
短暫沉默之後,喵琪認命地承認了。
「是的喵。」
瑟拉絲以急切的神情向我點了點頭。
「明白了。逼妳回答這個問題,或許令妳很痛苦吧……謝謝妳願意回答。」
我從行李中拿出蒼蠅王面具。
氣息還很遙遠。有充分的時間讓我方主動出擊。
少女──喵琪茫然地望著我。
「那、那個……你究竟……打算做什麼喵……?」
「把正在追趕妳的人一舉擊潰。」
「喵!?」
打從心底大吃一驚的喵琪飛跳起來。
「這、這可不行喵!」
「有什麼問題嗎?對方不是想取妳的性命?而且……若還有機會的話,妳也希望活命。既然如此,就由我把那些人──」
「想取喵琪性命的人,可是『勇者神劍』喵!」
「哦……」
喵琪慌張地揮舞雙手。
像是想透過動作,補足難以用言語傳達的情緒一般。
「他們是非常可怕的強者集團喵!強到甚至在討論,要不要去挑戰巴庫歐斯帝國的『人類最強』喵!」
不過『人類最強』早就命喪黃泉了。
……嗯?
換言之,那群人還不曉得屍人的死訊嗎?
『勇者神劍』。
『人類最強』。
看到我對這兩個名號沒什麼反應之後……
「還有、那個~還有……!」
喵琪焦急地補充道。
「呃、那個……勇者神劍他們,把那個強者雲集的史──」
喵琪緊緊地闔起雙眸,以悲慟的神情道出了那個名字。
「他們的實力強大到,足以把史畢德族殲滅啊喵!」
「………………………、────────妳說什麼?」
他們殲滅了什麼族?
「沒、沒錯喵!他們是連史畢德族都戰勝不了的對手喵!而且聽說當時,勇者神劍的成員都還只是小孩子喵……!」
喵琪恐怕是以為……
搬出史畢德族的名號之後,我總算理解了他們的可怕之處。
但是不對。當然──並非如此。
當埃麗卡質問是誰襲擊了史畢德族時,伊芙是如此回應的。
『我不曉得他們的名字。唯一清晰烙印於腦海的,只有他們是群與年齡不符的強大怪物……』
「……這樣啊。啊啊,原來如此……原來──就是那些傢伙。」
自從聽到史畢德族的名字後,瑟拉絲便一直注視著我的臉。她似乎也理解了一切。
「換句話說,正在追趕喵琪大人的人……」
「嗯。」
就是殺害史畢德族──殺害伊芙雙親的凶手。
縱使撇除這件事,考慮到喵琪的事,我也不可能饒過他們一命。
勇者神劍。
這裡就是你們的葬身之處。
無論怎麼掙扎都於事無補了。
逼近的氣息不遠,但也尚未接近。
……在他們來到這裡之前,還有一段時間。
「喵琪。」
「是……是的喵。」
喵琪流露出一絲膽怯。恐怕是因為我散發的氣場,在剛才赫然驟變的緣故吧。
我暗自咋舌一聲……不該嚇到喵琪的。
於是我壓抑怒火,並改變語氣。
「喵琪……那個,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妳。不過假如那些問題讓妳很難受的話,不需要勉強回答也無妨。」
喵琪正襟危坐。
「不、不要緊喵……喵琪沒問題的!」
她的眼眸中蘊含著覺悟。
也許是感受到了──我的疑問帶有相當重大的意義吧。
我豎耳傾聽,將注意力專注於遠處的微弱氣息。縱使還有一段時間,但也不算很充裕。於是我鎖定幾個重點並一一提問。
我首先想知道的是勇者神劍的人數,以及各成員的實力排名。
不過最該先弄清楚的是──
「原來如此。」
我清楚明白了。
「全員都參與了殺害史畢德族的任務……而且沒有任何人感到一絲後悔。」
儘管我無法理解,但對那些人而言殺害史畢德族似乎是一段『輝煌的記憶』。
那個事件堪稱勇者神劍的轉捩點。
據說他們經常重溫那場戰鬥,當作回憶往事的話題。
旅途中,喵琪聽了那段過往好幾次。
因此情報量很多,也在她腦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個,盧因先生經常露出懷念的面容……並這麼說道喵──」
『那就是我們的起點。』
聽說那個叫盧因的傢伙,經常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抬頭仰望天際。
其他人也都會一起凝望藍天,像是沉醉於那段過往一般。
……令人作嘔。
「但、但是──果然還是太危險了喵!據說勇者神劍他們,是亞萊昂女神大人費心栽培的最強隱密部隊喵!」
「嗯哼……」
原來如此,他們是女神手下的棋子啊。
情報之所以極端稀少,則是因為這支集團特別重視隱密性。
「機會正好。」
「喵嗚!?」
從喵琪眼裡看來,我的每個反應也許都與她料想的徹底相反吧。
「既然如此,更應該趁現在擊潰他們。」
我整理一遍目前獲得的情報。
少了一人之後,勇者神劍的人數目前為九人。其中有兩人實力格外堅強。
其中之一為『殘刃』皐月,另一人則是『勇者神劍』盧因•西爾。
那個叫盧因的傢伙,他的別名似乎和團名是一樣的。真複雜。
總而言之,我們途中看見的魔物屍骸……
殺死那頭人面種的,毫無疑問也是那群人。
「…………」
到此,我的心頭不禁湧上一個疑問──或者說是興趣。
勇者神劍是足以讓人面種試圖逃跑的強者。
然而他們卻並未參與上回的對大魔帝軍一戰。
那些人甚至還沒接收到屍人的死訊。意味著他們在移動期間,一直刻意避開人類的聚落。畢竟是隱密部隊……從特性上倒也能夠理解。
他們甚至有可能對大魔帝進攻一事毫不知情。
問題來了──
混帳女神交付勇者神劍的任務究竟是什麼?
既然有能力殺死人面種,理應是必須投入最前線的戰力才對。然而她卻無視那般慘烈的大進攻,安排勇者神劍執行完全不同的任務。
這項任務難道比大魔帝侵略更重要──抑或是同等重要嗎?
「位於這附近的國家有烏爾薩和米拉……」
以及──
「盡頭之國。」
傳說有禁字族倖存者居住的夢幻國度。握有禁呪發動鑰匙的唯一一個種族,其所定居的場所。換句話說──
「…………」
辛苦了,混帳女神。
竟然主動幫助我證實了推論。
特地派遣強大的棋子勇者神劍來搜索他們。
這個舉動……
足以反證我的論點──為我的推論提高了可信度。
對女神而言,禁呪是真正的威脅。
她不惜用上本應用來對付大魔帝的棋子,也要殲滅他們。
殲滅禁字族,殲滅禁呪。
「換句話說……喵琪妳是神獸嗎?」
「別、別人是這麼告訴喵琪的喵……說身為神獸的喵琪,是打開盡頭之國大門的必要存在喵。」
喵琪端正坐姿,將雙手擺置於膝上。
她緊閉泛著淚光的雙眸,雙手奮力握住膝蓋。
「喵琪……喵琪一直很努力!本以為總是只能受媽媽和喵姊照顧的喵琪,終於也能夠背負重要的使命了……!以為只要達成這項使命,就能多少向最喜歡的喵姊……回報恩情喵!但是、但是……」
喵琪一度停下了話語。
「一旦達成使命,勇者神劍似乎就會把喵琪殺掉喵……!喵琪明明一直強忍著喵!就算再怎麼悲傷,也為了迎接未來的快樂時光……而拚了命地努力著喵!可是、可是……要是死掉的話,就再也見不到喵姊了喵!所以喵琪才會──」
選擇逃跑。
一問才知道,當時喵琪似乎昏厥了過去。當她醒來時,正巧聽見了『殺死喵琪』這句話,於是才下定決心逃跑。
抬起頭來的喵琪眼中,滿溢出斗大的淚珠。
然而──她還是拚命擠出一絲笑容。
「喵琪很清楚喵……自己不是人類喵。像喵琪這種『擬人類』,對人類來說是礙事的存在,這點喵琪十~分明白喵!但至少……至少再一次就好,喵琪還想再見到喵姊及喵妹們──嗚、嗚喵~~……」
嗚喵、嗚喵、嗚喵。
斷斷續續地哽咽說完後,喵琪開始大哭。
瑟拉絲湊過去並屈膝跪地,接著輕輕地將手搭上喵琪嬌小的背部。
「我不曉得勇者神劍他們對妳說了什麼,但妳絕非礙事的存在。像妳這般純粹的人……卻──」
瑟拉絲的聲音,夾雜著難以抑制的怒火。
話雖如此……
追兵的距離如此遙遠,令我感到有些不對勁。
乍看之下喵琪已相當虛弱,奔跑速度肯定遜於追兵才對……
而且喵琪的毛色十分醒目,換言之很容易被發現。
相對地,她卻逃了一段很長的距離。
神獸喵琪是進入盡頭之國的重要鑰匙。
然而勇者神劍的人放任喵琪逃亡這麼久,卻根本沒發覺?
總覺得事有蹊蹺。從派出追兵的時機看來,對方未免太晚察覺她逃跑了。
據說喵琪清醒時,四周流淌著一片血海──
「……也罷,這種事怎樣都好。」
無論如何,那些傢伙在逮到喵琪之前就會命喪黃泉──這點一樣沒變。
疑似追兵的氣息終於逼近。
瑟拉絲溫柔地將喵琪的頭擁入懷裡。
「我無法原諒勇者神劍。」
她的臉龐燃燒著熊熊怒火。
「由我去──」
「不,妳留在這裡保護喵琪。」
我「呼─────」地深深長嘆一口氣。
「我得在短時間內打聽原委,並冷靜地彙整情報──所以不能被激動的情緒沖昏頭。不過……想維持平靜還是很困難。」
這件事已經不只是史畢德族的問題了。
能隱約瞥見喵琪手臂及腳上的瘀傷。
雖然擺出一副開朗的態度,卻難掩她憔悴的面容。
這──是誰?
當時的回憶再次於腦海復甦。
身心都幾乎要慘遭抹殺的那段回憶。
而且──即使對方做到這地步,喵琪也未曾表露出對勇者神劍的恨意。
她只想活命。
想活著見到『喵姊』──至少再一次就好。
『至少再一次就好』?
只要能與對方再見上一面,之後被殺也無妨嗎?
因為不是人類,所以是礙事的存在?
……別開玩笑了。即將被殺的礙事者──勇者神劍。
是你們才對。
我向瑟拉絲開口了。
「喵琪就拜託妳了。」
「是。」
瑟拉絲流露瞭然於心的神情。她恐怕已體會到了我的憤怒。
她知道我的過往。也知道蒙洛伊那時,麗茲的事令我大發雷霆──瑟拉絲很清楚,我絕不會對這種事情視若無睹。
「要是有什麼萬一,妳們就乘坐斯雷離開這裡。剩下的事交由妳自行判斷。」
「──我明白了。」
我戴上蒼蠅王面具,背對瑟拉絲她們並邁出腳步。
啪嘰、啪嘰。我踩響枝葉前進著。
希望耳聞這聲響的追兵,會將我誤認為喵琪。
當然──我之所以如此奮力地踩踏枝葉,一方面也是出自於怒火。
我瞠大雙眼,狠瞪著氣息逐漸逼近的方向,並緊咬牙根。
要是在喵琪面前任意表露情感,或許會害她感到恐懼。
也因為如此,我剛剛才會假裝平靜。
不過──接下來無須再忍耐了。
「我早就已經……憤怒到無以復加。」
我與氣息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這些傢伙──
兩人的實力都不在話下,絕非只是兩名強者的跟班而已。
倘若他們就是『勇者神劍』及『殘刃』,我希望能用嗶嘰丸的合體技先下手為強。但現階段還無法確認是不是他們。
勇者神劍最少還有另外七人。我想將合體技用在實力格外堅強的那兩人身上。
我定睛凝神,從遠處觀察逼近的兩名男人。
我已經從喵琪口中得知對方的外觀特徵。
……不對。既非盧因,也不是皐月。
那是……特雅德及拜德維恰嗎?
「…………」
暫且保留嗶嘰丸的合體技吧。
我卸下了才剛戴上的蒼蠅王面具,並主動縮短距離。
「躲在那裡的傢伙!」
「還不快現身!」
我自行現身,接著安心地撫摸胸口。
「啊啊,幸虧找到你們了……我是女神薇希斯的使者。」
我補上一抹苦笑。
「費了我好一番工夫才找到你們呢。」
「慢著!不准再繼續接近!」
其中一名男人出聲喝止。
原來如此。在確認我的來歷之前,這麼做確實比較妥當。
拒絕對方輕易接近,是正確的判斷。
「……真可疑。你真的是女神的使者嗎?」
「您、您在說什麼啊!那位是拜德維恰大人,您是特雅德大人對吧。兩位或許不認得我,但我以前就見過兩位好幾次。那個,其實勇者神劍的各位成員一直是我憧憬的對象……所以我才會斗膽成為薇希斯大人的間諜,以效仿各位。」
聽到別人憧憬自己,沒幾個人會感到不悅。
兩人四目相對。不久之後,他們稍稍放鬆了戒備。
「話說回來……你有見到神獸嗎?」
「她有著一頭桃色頭髮,很醒目。」
我雙眼圓睜、面色鐵青。
「難、難不成神獸逃跑了嗎!?」
「……我們很快就會追上她,用不著介意。對方還好意留下了蹤跡,輕易就能判斷她逃跑的方向。所以我們馬上便能逮到她。」
只不過那些蹤跡中途就被我銷毀了。
另一人繼續往下說。
「那隻擬人類已經很虛弱了。對了,這點小事可不必向薇希斯大人報告。放心吧,任務很順利。」
眼前的二人組終於流露出鬆懈的神情。
徹底信任我的他們走了過來。
讓他們主動走近我,正是作戰的重點。設定上我認識對方,但他們對我很陌生。要是我強硬地縮短距離,很可能會令他們萌生戒心。
「……所以呢,找我們有什麼事?」
「各位知道大魔帝開始進攻了嗎?」
「終於來了嗎?」
「不過這回的口信與那件事無關。是關於現在這項任務的、更重要的訊息……」
我伸出手臂,並豎起三根指頭。
「要三個。」
「三個?」
其中一人偏下頭。
雙方皆已在射程範圍內。
「真是模糊不清的說法啊。那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數字?」
「其實是【PARALYZE】。」
────嗶嘰、嘰嘰────
「什麼──」
「?動彈……不、得──……?」
我將豎起的手指從三根變為五根。
「才沒有什麼混帳女神的口信呢。接下來……」
我從腰間的劍鞘拔出短劍。
「究、竟……怎麼回事──」
我走向兩人。
「呃啊……!?」
並依序將他們踢倒在地。
當然,兩人就這麼無從抵抗地雙雙摔在地上。
接著我蹲低身子。
嚓!
「嗚、啊……!?」
將刀刃深深刺入了特雅德的右小腿。
嚓嚓!
「嘎、啊……唔──啊啊!」
我轉動著深刺於小腿的刀刃,另一腳也依樣照做。迅速執行完畢之後,我暫且拔出刀刃並站起身來,轉而邁向拜德維恰。
「……!?嗚、唔唔!?」
對方試圖做出行動,卻動彈不得。
「勸你還是別勉強行動比較好哦。」
若只是想殺掉他們,直接施展【BERSERK(暴性賦予)】便能解決。
只不過,前提得是我『只想殺掉他們』。
「嘎、啊!」
我也像處理特雅德那樣,用同樣方法刺傷拜德維恰的腳。
這下子他們就不能正常行走了。
再來──
我解除了特雅德頭部的【PARALYZE】。
「全部招供吧。」
「你這傢伙──……!?能說話了……?」
「身體依舊動彈不得就是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唔……竟敢對我們做出這等過分的事……!絕對饒不了你!」
「『這等過分的事』?」
我以冰冷刺骨的視線俯視特雅德。
「和你們對史畢德族及喵琪的所作所為比起來,這點程度一點也不過分吧。」
「你說什麼──……?你究竟在胡說什麼……話說,你見過喵琪了對吧?既然這樣,趁早把她交出來才是聰明的做法。你根本不曉得自己招惹了誰──這可是我善意的忠告!」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姑且問一句。襲擊史畢德族聚落的是你們嗎?」
特雅德的黑色眼瞳縮小了。
「難不成,你在為史畢德族全滅的事……感到憤怒嗎?」
「…………」
「慢著。你……是人類吧?」
「是啊。」
特雅德緊皺鼻頭,垂下目光並看往其他方向。
無法理解──這種時候,人總會露出這副表情。
不久之後,特雅德總算恍然大悟。
『什麼啊,居然是為了這點小事。』
他的想法寫在了臉上。
「原來是這件事啊。那我願意道歉。抱歉……總之先容我道歉一句吧。」
「…………」
特雅德以認真的神情開口了。
「你本來想親手殺了史畢德族對吧?」
「那怎麼可能。」
「咦?啊?那、那又是為何?你為何要做出這種事啊啊────!?」
特雅德又再度深陷無法理解的泥沼之中。
「……你是真的不曉得嗎?」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
「我的同伴之中有一個。」
「一個什麼!?」
「史畢德族的悻存者。」
「──咦!?」
他的表情瞬間僵硬。
「你……是人類吧?卻和擬人類……是同伴?啊?為什麼?」
看來他是真心無法理解我這句話的意思,而非演技。
特雅德的臉上開始流露真切的情感。
那些情感當中,蘊含著幾分──恐懼。
他並非害怕死亡。而是……
「那、那可是擬人類耶!?居然說對方是同伴……你、你腦子沒問題吧!?你是認真的嗎!?或許外形有些相似,但亞人族都是擬人類!!擬人類啊!結果你卻把他們……視為同伴……」
「有什麼不好嗎?」
「當、當然不好啊!!你是笨蛋嗎!?」
特雅德並非在耍什麼詭計。這傢伙所說的──全是肺腑之言。
……啊啊,原來如此。這群傢伙……就是這種人。既然這樣就難怪了。怪不得他們能若無其事地──對充滿善意的喵琪做出那種事。
特雅德以極度真摯的口吻傾訴道。
「那些擬人類總有一天會化為我們人類的威脅,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就算速度很慢……也得努力消滅他們!尤其是盡頭之國,絕對不能置之不理!啊──」
看來他是過於激動,不小心脫口說出了盡頭之國的名字。
「你們的心願是──纖滅集結於盡頭之國的亞人種及魔物嗎?」
「唔……沒、沒錯!所以你也快清醒吧!讓我們一起攜手剿滅那些擬人類……還有自以為不是金眼就有資格活在世上的邪惡物種!」
特雅德激昂地論述著,甚至還愈發亢奮。
「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我們一定要親手……拯救這個世界……!」
「……他是這麼說的,嗶嘰丸。」
「嗶、啾……嗶啾啾啾……!」
嗶嘰丸的聲音,罕見地因怒火而陣陣打顫。
「是魔物的聲音!?你、你這傢伙……難不成是飼養魔物的異端人士!?這下事情就說得通了……!」
「是啊,說得沒錯。我……」
照這些人的標準來看──
「就是個不正常的異端人士。」
「可、惡……!你這傢伙早就已經神智不清了……!」
「或許吧。」
這些人是正確的。
「你們懷有你們自身的正義。依照你們的標準,我根本錯得離譜。然後……」
我用腳跟奮力踐踏特雅德被我刺傷的腳。
「嘎啊啊啊──!!」
「我亦有屬於我的正義。就這層意義上來說,也許我們雙方都沒有錯……只是無法贊同彼此的觀點罷了。簡而言之,這就是唯一剩下的結論。」
我不期望他們改過向善,只會一味地將他們盡數擊潰。
蹂躪他們、殲滅他們──直到對手無法再起。
假如是十河……十河綾香的話,或許會試圖說服這些人吧。
她會教誨他們,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耗費漫長的時間,誠心懇切地教誨。
讓這些人無力戰鬥之後,再試著走進對方的心。
然而──我可不同。
「……我根本不打算放過你們這種人。光是喵琪的事,就已經令我氣得火冒三丈了……想不到連史畢德族都是被你們給殺害。而且……你們還把那場事件講得像是輝煌的歷史一樣。」
「你、你在胡說什麼!才不是『好像』!那無庸置疑是我們的輝煌歷史!你根本不曉得史畢德族的真面目!明明一無所知……少自說自話!」
「……什麼真面目?」
「那些傢伙啊!!在其他亞人及魔物都隱身起來時,他們竟然一直在摸索著!!簡直是一群瘋子!」
「摸索?摸索什麼?」
「他們認為『只要願意花時間溝通,一定能和任何種族友好相處』,是一群思想極其邪惡的種族啊!腦子根本不正常!」
「……………………」
「要不是我們──我們那時候擊潰了史畢德族,真不曉得會演變成什麼事態……光是想像就讓人髮指……互相理解……人類和擬人類?可惡!只是回想起這段話,就讓我全身毛骨悚然……!」
特雅德漾起了微笑。
「不過啊……盧因是這麼對我們說的──『僅憑憎恨,無法拯救任何事物』。被憎恨所支配只會感到痛苦。當時,盧因說的話拯救了大家。狩獵史畢德族時……他告訴我們『機會難得,好好享樂一番吧!』那之後──真的好開心啊!並非只是斬殺他們,而是用各種有趣的方法殘殺對手!原本只是被憎惡所淹沒的殲滅戰……卻多虧了盧因,使大家能打從心底感到『快樂』!真的很快樂!」
深感共鳴的拜德維恰亦眼泛淚光。看來淚腺不會受到麻痺效果影響。
「當時真的好險!只差一步,那種詭異的思想就要傳遍全世界!我們功不可沒!你應該能理解吧!?所以,那場戰役即是──我們『勇者神劍』真正意義上的起始點!」
雙眸光輝閃燦的特雅德,突然又流露失落的表情。
「可是……有一群愚昧的傢伙,卻把他們當成供人觀賞的鑑賞品,或當作奴隸來使喚……根本不明白他們的危險性。沒錯……事實上精靈族也一樣……雖然披著人類的外皮,但他們也沒有任何不同……若非薇希斯大人看中精靈族,想利用他們……明明精靈族才是……應當率先殲滅的邪惡種──」
啪嘰!
「呃啊啊啊────!!」
回過神來時──
我才發覺自己正使盡全力踐踏著特雅德的腳傷。
「……給我閉嘴。」
咚!
我向上猛踹特雅德的頭部。
「嘎啊!!」
「其餘的事我就問你的同伴吧。」
不行了。我無意繼續與他對談。我已經──無法忍受了。
「…………」
我將目光投向兩人來此的方向。
即便發出了這麼大的聲響,也沒感受到其他人趕來的氣息。
另外七人在更遙遠的地方嗎?
假如他們之中有人比較天真,我倒也可以把這兩人當成誘餌……算了。
就讓這兩人的性命在此終結吧。
尚未解除麻痺的另一名勇者神劍──拜德維恰。
這傢伙仍淚流不止。他始終一直流露出贊同特雅德那番言論的表情。
難道陷入絕境仍勇敢高談闊論的特雅德,令他感動不已嗎……?
也罷……總之拜德維恰贊同特雅德一事仍未改變。
他也贊同特雅德那荒誕無稽的言論。
「嗚!我的聲音啊,務必傳達至最重要的同伴耳裡──呃啊!?」
特雅德正打算吠叫些什麼時,我使勁踢飛了他。
「──不是叫你閉嘴嗎?」
我咋舌一聲,並遠離特雅德一步。
「你們的思想根本無關緊要……不管正確還是錯誤,都不干我的事。只不過,唯有一點可以確定。」
滿溢憎惡之情的我,低頭俯視兩人。
「無論瑟拉絲、嗶嘰丸、斯雷、伊芙、麗茲、埃麗卡、喵琪,抑或是史畢德族──」
不管怎麼想……
「都不可能比你們更令人厭惡。」
特雅德及拜德維恰露出了飽受衝擊的神情。
他們的反應──就像是遇見了令人無法理解的對象。
不過,無論他們的理論正確與否,都與我無關。
我只想貫徹自己的『正義』,也不打算說服任何人。
我會將自己的想法貫徹始終。
「如同你們剛才說史畢德族令人髮指……在我眼裡你們也同樣讓人髮指。所以……」
就讓我借用你剛才說的話吧。
「對我而言,『勇者神劍』才是應當率先殲滅的對象……你們沒意見吧?」
我瞥了身後的樹木一眼。
「嗶嘰丸,等我施展【BERSERK(暴性賦予)】之後,麻煩你立刻帶我攀上那棵樹。」
「嗶!」
將手伸向前方的我,將目光投向了──拜德維恰。
目標僅有一人。
他們的腳都已經被我深深刺傷,喪失了逃跑能力。
即便兩人還能夠行動自如,只要立刻追上去解決他們即可。
於是我先解除了兩人的【PARALYZE(麻痺性賦予)】,接著──
「【BERSERK】。」
施展技能的瞬間──被拉向斜後方的飄浮感隨之襲來。與此同時……
「──嘎啊啊啊啊──────!」
嚎叫一聲的拜德維恰,朝特雅德發動了襲擊。
「喂、喂!你在做什麼,拜德!?喂!?是我!特雅德啊!」
「呃啊!嗚嗚!嘎啊啊啊!」
試圖咬住特雅德的拜德維恰,幾乎整個人撲到了特雅德身上。
「冷靜下來!喂!」
特雅德正拚死抵抗之際,拜德維恰發現了一旁的劍。
他拿起劍,再度對特雅德展開攻擊。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惡!」
特雅德也握起劍,擋開直逼而來的刀刃。然而拜德維恰的激烈攻勢並未止歇。特雅德瞪向在樹枝上作壁上觀的我。
「你、你這傢伙!到底對拜德做了什麼──!?」
「哼,對方似乎是你重要的同伴呢……怎麼辦啊?要老實被對方殺害?還是為了苟活下去而親手殺死同伴?來,快選吧。」
我開口說話之際,拜德維恰瞬間回頭看向了我。他兩眼翻白,唾液自口中流到下顎。但他馬上又把注意力轉回特雅德身上。
基本上,【BERSERK】會將意識專注於距離較近的對象。除此之外還有──
『必須是視線可及的對象』。
『會被發出巨大聲響的對象吸引注意力』。
──之類的特點。
施展技能的同時,化為繩索狀的嗶嘰丸帶我攀上了後方的樹木。
那段期間所發出的聲響,幾乎都被化為軟墊的嗶嘰丸消除了。
特雅德激動吶喊。
「別、開玩笑……!可惡!果然是你做的好事吧!!開什麼玩笑!快住手!為什麼……」
特雅德的雙眸溢出斗大的淚珠。
「你怎麼做得出如此過分的事啊啊啊──!?」
「……我們是相同的。」
「啊啊!?哪裡相同了!?」
依然坐在粗大樹枝上的我放聲說道。
「我們同樣都是人渣。」
「我是人渣!?你、你瘋了不成!?」
「還比不上你們。」
「唔!你這邪魔歪道!邪魔歪道……邪魔歪道邪魔歪道!」
「呵呵……被你這麼唾罵,反倒像是讚美。比起這個,快看……不努力一點的話,你就要被最重要的同伴殺死了喔。」
「唔唔……快、快恢復神智啊,拜德!你腦中應該還殘留著自己的意識才對!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吧!?還不快點清醒過來!別輸啊……別輸給這種詭異的妖術!你可是……勇者神劍的一員!!是強大的男人!!」
總覺得曾在少年漫畫裡看過這種場景。
沒錯──簡直就像善良的主角,試圖喚回遭到洗腦的同伴一樣。
特雅德這番話,與那種場景下的台詞很相似。
不過,對方聽不見他的聲音。怎可能聽得見。
不過嘛……
「同伴奇蹟般恢復神智的熱血發展,要是真能實現就好了呢。」
當隔岸觀火的我說出這句話之後,特雅德狠狠地瞪向我。
那是打從心底憎恨『邪惡』的眼神。正直到──令人作嘔。
「哼……就算真的出現那種發展,也毫無意義就是了。」
「你、你說什麼!?」
「因為無論如何,你們都將葬身於此。」
儘管我坐在樹木上,但兩人仍在射程範圍內。
我早已做好保險措施。一旦出現任何詭異的徵兆,我隨時都能施放技能。
特雅德一面抵擋不斷襲來的刀刃,一面流淚呼喊著。
「拜德,快想起來!想起我們共度的時光!快清醒過來!讓我們兩人一起……一起通力合作,擊潰那個混帳!」
「嘎啊啊啊────!」
「拜德──~!」
「唔啊!嘎啊啊────!」
「太殘忍了……這種做法太殘忍了!到底是多麼邪惡的人,才忍心做出如此殘酷的事!?你根本是邪惡的化身!」
「怎麼?希望我拚死反駁你嗎?」
「可惡啊啊啊啊啊────!」
特雅德仰天嚎泣,然後……
「我辦不到!唯獨──唯獨殺害同伴這種事,我辦不到!」
「是啊……既然不想殺了他,不如呼叫其他同伴吧?」
「呼叫、盧因他們……?」
「我已經設下了精彩萬分的陷阱。機會正好,我要把你們一網打盡。」
「!」
嘴上是這麼說……
其實不過是利用嗶嘰丸的合體技,從超遠距離向對手發動奇襲,不留反擊的餘地。
現階段我尚未想到除此之外的攻擊手段,也沒設什麼大不了的陷阱。
不過,現在只需要重創他們的精神即可。
「來,叫吧。哭天喊地、乞求幫助。」
「嗚……唔唔唔────……!怎、怎麼能因為我……導致盧因他們深陷險境!這傢伙……這邪惡的敵人實在太危險了……!至少得設法警告他們才行……」
哼──感到作嘔的我嗤之以鼻。
「真是賺人熱淚的同伴情誼啊。」
然而喵琪卻不屬於『同伴』的行列。
旅途當中──他們從未對她萌生同伴意識嗎?
連一絲絲都沒有嗎?
就因為喵琪不是人類?
「…………」
我凝視森林的前方。
依舊感受不到其他勇者神劍趕來的氣息。
雖然有少許生物的氣息,但並非人類。沒有生物正在接近的跡象。這附近的魔物大概是看到同類遭到殘殺的光景後,都在保持警戒吧。
照這樣判斷……盧因及皐月的位置比想像中更遙遠。
假如是聲音能夠傳達到的距離,特雅德應該會更拚命地呼救才對。
正因為距離遠到求援是天方夜譚,他才會深陷絕望深淵吧。
「這表示喵琪她……在疲憊不堪的狀態下逃了很長一段時間……」
我筆直俯視著正在哭天喊地的特雅德等人。
「放任神獸這把進入盡頭之國的鑰匙不管,這群傢伙究竟在做什麼?」
……不,思考這個問題果然還是無濟於事。
忖度這些人的邏輯道理根本毫無意義──簡而言之就是在浪費時間。
如同他們無法理解我一樣……
我肯定也不可能理解他們。
就在此時……
「噫!?」
頻繁將注意力分散在我身上的特雅德露出了破綻,緊接著──
「嘎……!!」
拜德維恰的劍尖砍傷了特雅德的肩膀。
「拜、拜德……你終於砍了──砍了我啊────!開……開什麼玩笑!」
咻──嚓!
特雅德橫砍而去。刀刃在拜德維恰的喉嚨劃出了一字型的血痕。
「啊……」
「嗚──唔?」
哎呀哎呀,總算結束了。
「哇、哇──拜德、拜德啊啊──────!抱歉!我忍不住就──!」
不久之後,拜德維恰向前不支倒地。
特雅德緊擁住倒地不起的屍體。
「怎麼、會……怎麼會────!對不起、對不起啊拜德────────!」
「花了不少時間呢。」
語畢之後,我跳下了樹木。
「你──你這混帳……宰了你!我一定要宰了你!」
「在那之前,你稍微明白了嗎?」
「啊啊!?明白什麼……!?」
「『以有趣的方法慘遭殺害之人』的心情。」
「……啊?」
「這就是你們對史畢德族的所作所為。」
「你、你認真的嗎!?」
「…………」
「所以、說──」
特雅德撐起上半身,並將拜德維恰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裡。
緊接著,他以鬼氣逼人的聲音哭喊道。
「所以說,少把擬人類和人類混為一談啊啊啊────────────!快清醒吧────────────!」
我不禁失笑出聲。
「得好好感謝你才行。」
「啊?」
「幸好你直到最後,都是無可救藥的人渣。」
我撿起拜德維恰掉落的劍。
雖然還有力氣大吼大叫,但出血量過大的特雅德已十分虛弱……我能輕易斬殺他。
「要是你現在突然改邪歸正……事情又會變得很麻煩……」
特雅德赫然驚覺,臨終之際已近。
「啊、住手──」
臉色慘白的特雅德,試圖撿起掉在地上的劍。
然而我沒有讓他得逞,就這麼用袈裟斬砍殺了他。
就這樣──發出短暫的痛苦悶叫後,特雅德斷氣了。
滴、滴、滴──
飛濺至手臂上的特雅德的鮮血,沿著指尖滴落地面。
「人渣就應該像這樣,與人渣同類相殘。」
讓史畢德族和喵琪那樣善良的人遭受池魚之殃……未免太奇怪了。
這種『同類相殘』的行為,還是比較合適我。
「抱歉。」
我俯視交疊在一起的兩具屍體。
「面對你們這種對手……我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像十河那樣選擇善良的做法。」
我暫且返回了瑟拉絲等人身邊。
目睹我的身影後,瑟拉絲趕了過來。
「你沒事──」
她在途中停下了腳步──緊接著又加速直奔而來。
「你受傷了嗎!?」
斯雷也跑了過來。我看向喵琪,只見她臉色慘白。
「放心吧,這不是我的血。」
停止腳步的瑟拉絲安心地撫摸胸口。沉著下來之後,她開口問道:
「這麼說,那是勇者神劍的血嗎?」
「對。」
「成功擊敗他們了?」
「只有前來追捕喵琪的兩人,其他人沒有追來。」
位於我視線一角的喵琪大為震驚。
「除、除了盧因先生及皐月先生以外的其他勇者神劍,實力也都很強大喵……你究竟是什麼人喵?」
「這麼說來,還沒自我介紹呢。」
剛才在特雅德等人追上來之前,沒有太多充裕的時間。
遇上喵琪之後,我和瑟拉絲的確都還沒報上名號。
「對不起。其實在我個人的判斷下,我已經在等待你的期間表明了自己的真實身分。」
瑟拉絲像是做好被譴責的覺悟似地如此說道。
「我認為若想讓她信任我,應該打從一開始就說實話……更重要的是──」
瞥了喵琪一眼之後,瑟拉絲縮起了身子。
「喵琪大人太過純粹,我實在不忍心用假情報欺騙她……萬分抱歉。」
雖然這麼說,但她幾乎沒有告訴喵琪有關我真實身分的情報。
從這方面來說,瑟拉絲果真還是很優秀。
「畢竟妳還活著的消息,已經在先前的大魔帝軍一戰中廣為人知,甚至還露面了。被喵琪知道妳的真面目也不成問題。況且……」
我也望向喵琪。
『不忍心在純粹的喵琪面前撒謊』──
「坦白說,我也有同感。」
於是我沒有用假名,而是直接報上了真名。
「稱呼你登河先生就可以了嗎喵?」
「妳方便怎麼叫就怎麼叫吧。至於這傢伙……」
我稍稍敞開衣襟,並窺伺內部。
「向喵琪自我介紹一下吧。」
「嗶啾~」
嗶嘰丸自長袍內降落地面。喵琪雙眼圓睜。
「是史萊姆先生喵!」
「牠叫嗶嘰丸。」
「嗶?」
嗶嘰丸出聲向我確認。
感覺像是在問:『這孩子是同伴嗎?』
我點頭回應之後,嗶嘰丸朝喵琪伸出了突起處。
「噗啾~」
「牠想和妳握手。輕輕握住就好。」
表情有些茫然的喵琪,微微握住了突起處。
「在、在下叫作喵琪,喵……!」
儘管還有一些緊繃,但總算稍微舒緩了喵琪的緊張感。
「再來,牠是斯雷。」
「噗嚕~」
「喵嗚!?」
斯雷用臉頰蹭著喵琪。
彷彿像是──在為她打氣一樣。
「在、在下的名字是喵琪喵!」
「噗嚕。」
接著──赔琪突然迅速端坐在地,縮起身子並低下頭來。
「這、這回多虧各位救了喵琪一命,喵琪打從心底感謝大家喵。登河先生、瑟拉絲小姐、嗶嘰丸先生以及斯雷先生,喵琪絕不會忘了這份恩情喵。還有,喵琪給各位添了這麼大的麻煩,真是萬分抱歉喵……!」
喵琪抬起了頭。
「請各位盡速離開此處喵。在這裡休息一陣子之後,喵琪會按照原定計畫往那裡逃喵。」
喵琪指向魔群帶的深處。
……原來如此。
喵琪她──根本沒想過,接下來也要繼續尋求我們的庇護。
「喵琪。」
「是、是的喵!」
「妳怎麼還在說這種話?」
「喵、喵嗚?」
「只要妳不嫌棄的話……」
我伸出了手。
「就這樣和我們一起走吧。」
「喵、喵嗚……!?」
「就算妳不願意,好歹在能夠確保安全之前,和我們一起行動吧。就是因為有這個打算,我剛剛才會請大家一一自我介紹。」
喵琪目瞪口呆好一會兒,彷彿對我這番話完全摸不著頭緒一般。過了一陣子之後,她才總算做出了反應。
「──不、不行喵!和你們待在一起的話,喵琪還會帶來更多、更多麻煩的喵!對勇者神劍來說,喵琪暫時還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喵!所以他們肯定會追過來喵!而且……萬一他們知道同伴被殺害,還不知道你們會有什麼下場……!」
喵琪淚流滿面地說道。但她依舊──擠出了滿面笑容。
「儘管時間很短,但喵琪深知登河先生你們是非常善良的好人喵……正因如此,喵琪絕不希望你們遭受殘酷的對待喵……喵琪……就算再也見不到喵姊及喵妹們……能在最後見到如此善良的人……喵琪也已經非常、非常滿足了喵……!」
是被勇者神劍抓到而死。
抑或被魔物發現而死。
喵琪已經做好了一死的覺悟。
「真的,十分感謝大家喵。」
流著淚水的喵琪,笑著如此說道。
「雖然時間不長……但喵琪的內心,已經很久沒有如此溫暖了喵。」
我嘆了口氣。
「喵琪……從剛才開始,妳好像就有所誤會。」
「喵、嗚……?」
「妳之前提到……勇者神劍最強的兩人曾說過想挑戰『人類最強』對吧?」
「……是、是的喵。」
「『人類最強』已經死了──被我打倒的。」
「喵!?」
「這是真的,喵琪大人。」
瑟拉絲補充道。
「其實當我差點被『人類最強』屍人•加德蘭殺死之際……就是這位登河大人救了我。」
雙眸仍滿溢淚水的喵琪,以震驚的面容仰望我。
「就、就是登河先生你……擊敗了那位『人類最強』嗎喵!?」
「算是吧。」
雖然並非正面對決,而是用欺騙的方式。不過就形式上來說,毫無疑問是我『擊敗』了他。
「所以我們根本不必逃跑。」
喵琪垂下了頭。看起來,她似乎因為各式各樣的情感而陷入了混亂。
我能想像──到這個時候,她轉而開始憐憫勇者神劍了。
得知我實力更強的瞬間,喵琪又對接下來幾乎必死無疑的勇者神劍萌生了同情心。
以喵琪的人生觀來說──沒有任何人死去是最好的。
無論對象是誰,死者愈少愈好。
此刻,喵琪肯定是這麼想的──她想就這麼繼續逃亡。
缺少了喵琪這把鑰匙,便無法進入盡頭之國。
如此一來,勇者神劍就不能殺害那個國家的居民。
只要喵琪失去蹤影,盡頭之國的居民便能獲救。
我們若能就這樣帶著喵琪一起逃跑──就再也不會有人死去。
這恐怕正是喵琪期望的結果。
然而勇者神劍是混帳女神費心栽培的隱密部隊。
往後他們肯定會阻擋於我面前。
我們勢必會在某處正面衝突──既然如此,最好趁現在擊潰他們。
就算撇除這個原因……
我也沒有成熟到,能對史畢德族及喵琪的事置若罔聞。
「抱歉,喵琪。」
我望向勇者神劍可能身處的方向,並開口說道。
「我可沒有偉大到,能放任勇者神劍任意妄為……我不像妳那般溫柔。」
喵琪抬起了頭。
「登河先生……」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事實上,喵琪確實十分虛弱。
從自喵琪口中打聽出來的情報來判斷,勇者神劍所有人皆已無藥可救。
沒有任何人溫柔對待喵琪。但縱使勇者神劍對喵琪如此殘酷,她依舊對他們懷有溫柔的心。而那些人竟然把滿溢溫柔之心的喵琪──傷得這麼重。
「不過,我希望妳今後也能珍惜這份溫柔。因為妳那顆溫柔的心,肯定能為某人帶來救贖。」
我動動手指,叫嗶嘰丸潛入長袍內。這回也要帶著斯雷一起去。
「瑟拉絲,妳繼續保護喵琪。對手還剩七人,他們亦可能分頭行動,展開廣範圍搜索。」
「可能會有漏網之魚,是嗎?」
「沒錯。屆時能夠守護喵琪的,唯有妳的劍──被最強血鬥士評價為才能不同凡響的、妳的劍。」
「交給我吧。我會為了你,奉獻此身所有力量。」
「拜託妳了……走吧,斯雷。」
我邁出腳步,斯雷則尾隨於我身後。
我仰望天際,日落時刻已近。
闇夜是屬於我的時間。
勇者神劍。
堂堂正正與對方正面對決的話,坦白說對方應該更勝一籌。
屍人想一戰的對手當中,未曾提及勇者神劍的名字。
不過聽說勇者神劍的情報並未在世間廣為流傳。至少像屍人那樣的一般大眾不曉得他們的名號。換言之,對手可說是充滿未知數。
只不過唯一確定的是,他們的實力足以讓人面種落荒而逃。
這點無可否定。
另一方面,我則無法與人面種正面交戰。
所以絕不能輕忽對手的實力。
但是──即便如此。
僅僅只是『殺了他們』,是無法令我心滿意足的。
「…………」
史畢德族及伊芙的雙親。
我曾從伊芙口中,耳聞她與雙親共同生活的回憶。
他們都是群善良的人。尤其是伊芙的雙親……
聽著聽著,我不禁覺得他們很相似。
簡直就像──我的叔叔嬸嬸一樣。
「……而他們竟『被有趣的方法殘殺』了?」
沒有停下腳步的我,戴上了蒼蠅王面具。
既然如此,就該以眼還眼──
「別以為你們可以輕鬆死去。」
縱使別人認為我很殘酷──縱使被唾罵慘無人道。
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
──────────────將不含一絲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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