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Dark

  1. Dark

  自埃麗卡的家啟程後已過了數日。

  那段期間,有無以計數的魔物朝我們襲捲而來。

  出發地點附近屬於魔群帶深處,自然有一些不太容易應付的魔物。

  甚至還碰上了一隻人面種。然而都被我們盡數擊潰了。

  透過戰鬥,我得知了牠們與北方魔群帶魔物的差別。

  我深刻體認到與南方及西方相比之下,唯獨北方的魔物實力存在天壤之別。

  當初我們是利用魔戰車的阻礙感測能力,直接穿越了北方魔群帶深處。

  棲息於深處之外的北方魔物,實力就已經與南、西方深處的魔物不相上下。

  一想到萬一得硬闖北方魔群帶深處,便令人不禁寒毛直豎。

  「今天就到這裡為止吧。」

  我讓滿身大汗的斯雷減緩速度。抬頭仰望天空,能看見太陽已逐漸西沉。

  不久之後,夜幕降臨了。

  「今天也辛苦你了,斯雷大人。」

  瑟拉絲下馬之後,我也跟著下馬。

  「有你在,行進速度果然很快。」

  「噗嚕嚕♪」

  我撫摸斯雷之後,牠欣喜地用頭磨蹭著我。

  金棲魔群帶的正式名稱為『大遺跡帶』。

  這裡零星座落著一些建築物,看似是古代文明的遺址。

  其中亦有外形保留完整的。

  我們踏入其中一棟建築物。

  就寢準備完成之後,我攤開了『禁術大全』。雖說身處建築物內部,但我依然把光源控制在最低限度。

  看到翻著頁面並面有難色的我之後,瑟拉絲向我開口了。

  「怎麼了嗎?」

  「我在思考嗶嘰丸最後的強化劑。」

  「嗶嘰丸大人最後的強化劑,是嗎?」

  「很遺憾,要製作出來恐怕相當困難。」

  「……確實。」

  先前的旅途中,瑟拉絲已經將『禁術大全』大致讀透了。

  她似乎也記得強化劑的頁面內容。

  史萊姆強化實驗最後剩下的難關十分單純。

  很難獲得素材。

  頁面空白處附加了筆記,將素材獲得處一一羅列了出來。然而那些地點的名稱全都劃上了刪除線。筆記最下方記錄著一行文字。

  『現在無法取得。實驗成功,但今後恐怕難以重現。』

  持有素材的魔物名稱為『紫甲蟲』。

  作者將牠的外觀及素材部位都精細地畫成了圖。

  我確認過,埃麗卡的收藏品當中亦沒有這種素材。

  我也向埃麗卡打聽過,是否有其他能取得素材的地點。

  『很遺憾,不曉得。妾身也想要紫甲蟲。前提是能取得的話。』

  當時她是如此回應我的。換言之──

  「牠是所謂的稀有怪物嗎?」

  正因如此……

  「我原本猜測,魔物種類繁雜無數的魔群帶或許能找到……所以從一開始踏進這裡時,我就一直在留意。」

  「我也有特別注意,卻遲遲沒有發現。」

  「──如此一來,紫甲蟲早已滅絕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

  看來嗶嘰丸最後的強化,最好先暫時取消比較妥當。總之……

  「差不多該出發了。」

  「是。」

  我們已經沒有伊芙那張能掌握目前所在地的地圖,相對地埃麗卡的地圖則發揮了效用。這張地圖仔細描繪出了特徵明顯的建築物與地形。

  只要以那些地方作為標的物,應該不容易迷路才對。

  於是休息時間結束後,我們又繼續往魔群帶西方前進。

  「──距離目的地還剩下一半路程。」

  我將聳立於眼前的建築物,與地圖拿來比對。

  此處是與目的地之間的中繼點。和位於魔群帶中心的埃麗卡居所距離甚遠。

  到了這裡,應該已經稱不上是『深處』了吧。

  順帶一提,地圖上並未記載盡頭之國的位置。

  我只能靠腦海記著,啟程前埃麗卡所指示的地點。

  恐怕是擔心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導致地圖落入他人之手吧。

  「今日要使用這棟建築物嗎?」

  靠魔素開關的門扉映入了眼簾。在這座魔群帶當中,這類建築物可說是少數能保障安全的場所。當然,前提得是內部安全無虞。

  疑似會有大量金眼魔物逃入的地下遺跡入口,當然得直接忽視。

  「斯雷肯定也想在無須擔心被夜襲的環境悠哉休息吧。就這麼辦。」

  就在這時──

  「嗶啾?」

  嗶嘰丸察覺到了什麼,斯雷也看往同一個方向。

  某樣東西正在接近。

  「……松鼠?」

  乍看之下只是隻平凡無奇的松鼠。儘管為數不多,但魔群帶裡也棲息著常見的動物。

  此時,那隻松鼠──突然翻過身來,露出了肚皮。

  我靈光一閃。

  「──是埃麗卡嗎?」

  我們事先已決定好了幾種暗號。當有動物做出那種暗號時,便證明牠就是使魔。這個動作正是暗號之一。

  我從行囊中拿出『文字紙』,並在地面上將其攤開。

  松鼠站了起來並奔向我。

  「你是埃麗卡的使魔嗎?」

  「啾啾。」

  松鼠用鼻尖戳了戳『是』的文字。

  屈膝俯視著松鼠的瑟拉絲,流露出安心的神情。

  「埃麗卡大人恢復到足以操控使魔的程度了呢……太好了。」

  「啾!」

  我望向身後的建築物。

  「其餘的話等進去之後再說吧。」

  於是我們敞開門扉,並進入內部。

  內部的構造類似倉庫。從收納架的配置方式看來,恐怕這裡確實是作為倉庫來使用吧。

  然而架子上空無一物。並未感受到生物──敵對魔物的氣息。雖然有少許粉塵,但只住一夜的話應該沒問題。看起來也沒有暗門或樓梯。

  姑且確保安全無虞之後,我們卸下了行囊。

  之後我們在地板上鋪好毯子,準備工作才總算告一段落。然而下一個工作緊接而來。

  我再次在毯子上攤開文字紙。

  「啾!」

  終於等到出場機會的松鼠鳴叫一聲,準備奔向文字紙──

  「啊,請稍等一下。」

  「啾?」

  正坐的瑟拉絲以柔和的動作抓起了松鼠。

  接著她輕柔地讓松鼠坐在自己膝上,並用乾淨的布幫牠擦拭雙腳。

  「很抱歉,容我僭越了。只是考慮到往後還會繼續使用這張紙,最好還是別弄得太髒比較妥當。嗯……不好意思,很快就結束了,請靜靜待著別動。」

  經過擦拭之後,松鼠以乾淨的雙腳在文字紙上來回奔跑著。

  「啾啾!」

  牠一一指示文字、構築語句。

  縱使很耗時間,但就寢之前時間還很充裕。

  不久之後──當斯雷睡意加深之際,報告暫且結束了。

  「除了戰場淺葱的組別以外,勇者目前都返回了亞萊昂……他們近期內有動身征討大魔帝的跡象嗎?」

  松鼠動動鼻尖,指向了『否』。

  「看來那群勇者們還不會採取行動呢。就埃麗卡大人的推斷,主因恐怕是十河大人尚未恢復原本的實力。」

  「畢竟現在的十河已經足以殺掉人面種與心腹級。無論再怎麼不情願,薇希斯也不能將她撇除在戰力之外。既然薇希斯想確實解決她的天敵大魔帝,肯定會希望將3名S級勇者以萬全狀態送上戰場。之所以沒有立刻前往征討大魔帝,原因恐怕在此。」

  換言之現階段若缺少十河,薇希斯沒有把握能掌握勝利。

  否則她應該會派剩下的兩人,盡早展開征討作戰才對。

  既然如此──我們也不需要操之過急。

  之後我繼續提問,松鼠則忙碌地在『是』與『否』之間往返。

  「戰場淺葱的組別,目前身在約納特是嗎?」

  大規模侵略結束後已過了一段時日,然而她們仍然滯留於約納特。同樣被編入西軍的劍虎團,據說已經啟程前往亞萊昂了。

  難道是戰鬥造成傷患過多,導致淺葱組還無法動身嗎?

  順帶一提,據說這些全是在亞萊昂王城附近獲得的情報。

  因此這些情報有可能已經過時了。比方說此時此刻,說不定戰場淺葱的組別早已離開了約納特。

  ……無論如何,勇者的目的是征討大魔帝。

  戰場淺葱等人,想必遲早會與十河匯合。

  「話說回來,西軍的劍虎團全員平安無事嗎?太好了。」

  瑟拉絲流露出略顯訝異的神情。

  與其他人不同,我竟然清晰道出了對劍虎團的個人感想。她大概是對此感到有些意外吧。

  「據說你曾在米魯茲遺跡中,與劍虎團的成員有過一面之緣。」

  「米魯茲遺跡的傭兵當中,她們是唯一對我表示關心的人。那樣的人能平安無事,我自然很開心。雖說劍虎團隸屬於女神陣營,但縱使與她們為敵我也不打算痛下殺手。我想回報別人施予的善意。就算有人認為這種想法很天真,我也不會退讓。」

  瑟拉絲輕輕地將自己的手,疊上我的手。

  「我十分喜歡……登河大人你這種性格。」

  「啾!」

  松鼠突然交叉雙臂、挺起胸膛,顯露出不滿的態度。

  「牠的意思是,想卿卿我我的話待會兒再說。」

  「啾、啾!」

  松鼠「嗯、嗯」地點了點頭。只見面紅耳赤的瑟拉絲,用雙手捧住面頰。

  「卿、卿卿我我……」

  話說回來。

  「雖然沒有說話,但已經耗費了不少時間。妳不會過度疲勞嗎?」

  語畢之後,松鼠擺出了健美姿勢。似乎在強調牠還精神奕奕。

  擺出健美姿勢的松鼠……要不是知道背後有人操控,我說不定會覺得有點噁心。

  交換一遍情報之後,我提出了疑問。

  「倘若妳還有餘力的話,我想問問伊芙及麗茲過得還好嗎?」

  松鼠指向了『是』之後,我稍稍揚起了嘴角。

  「太好了。」

  埃麗卡似乎會繼續幫忙蒐集情報。

  松鼠表示要離開,於是我替牠打開門扉之後,牠就這麼揚長而去了。

  「魔群帶裡也四處都有使魔呢。」

  「埃麗卡大人說過,她是在聖靈的協助下才能維持如此龐大的數量及規模。」

  「原來如此。」

  縱使不如開口說話那般嚴重,但操控使魔同樣也會帶來負荷。

  考慮到休息及情蒐所需的時間,下回的報告恐怕得等上一段時間。

  休息時間結束之後,做好準備的我們離開了遺跡。

  我們兩人騎著斯雷,在夕陽逐漸西下的森林中前進。這時瑟拉絲開口了。

  「敵軍攻勢猛烈的地方,不僅限於魔防白城呢。」

  「從理應是主力的心腹級與大魔帝的現身地點看來,我想敵軍的主要目標要不是魔防白城,就是東軍。不過無論哪邊的進攻規模,都不像是誘餌……」

  以前哨戰來說,規模實在過於龐大。據說與過去的例子相比,也明顯很不對勁。

  大魔帝也許是打算可能的話,要把各戰場的軍隊一網打盡。包含勇者在內。

  「他說不定是認為,最好趁早擊潰擁有特殊成長要素的勇者。」

  若真是如此,這回的邪惡根源確實十分聰明。短期決戰正是攻略勇者的祕訣。

  用戰鬥漫畫來比喻的話,就好比最終魔王及幹部在故事開端就大舉襲來一樣。

  「大魔帝或許也在調查歷史,並從中學習……」

  「假如與異界勇者對決時,短期決戰比長期戰更加有效的話,對方不久之後會不會再次發動進攻呢?」

  「……不曉得。就我個人而言,他若能就這樣退守最北之地到最後一刻,就再好不過。」

  「神聖聯合在這次的戰役中也蒙受莫大的損害。萬一下次再受到相同規模的進攻,他們真能防守得住嗎?」

  「這我也不清楚。」

  聽說瑪格納的主要殘存戰力,僅剩下東方的白狼騎士團。

  更糟的是白狼王在戰爭中下落不明。

  至於約納特,這次則相當於喪失了聖女與殲滅聖勢等主要戰力。

  就連派遣至亞萊昂的四恭聖都全數潰滅,徹底喪失了戰力。

  從他們的軍隊整體狀況看來,連是否還有守護王都的能力都很難說。

  巴庫歐斯也馬上便失去了新選拔出來的兩名三龍士。原本就欠缺主力的黑龍騎士團,這下幾乎已經瓦解。恐怕得耗費很長的時間才能重振旗鼓。

  而且巴庫歐斯全軍,也在先前的戰役中出現了眾多死者。

  儘管不如巴庫歐斯,但涅亞軍亦喪失了幾成軍隊。

  「相較之下,剩餘戰力還算充足的有──」

  烏爾薩、米拉、亞萊昂。

  魔戰王、狂美帝、腐敗女神的國家。

  三國的主要戰力分別為……

  魔戰騎士團&飛龍殺手、輝煌戰團、異界勇者&亞萊昂十三騎兵隊。

  不過聽說烏爾薩的飛龍殺手,在先前的戰役中身負重傷,幾乎無望回歸戰線。

  「以上就是大致的現況。」

  我用言語來釐清現況。

  瑟拉絲「嗯」一聲,用拳頭抵住嘴邊。

  「除亞萊昂以外的兩個國家,都沒有直接將戰力分配至各軍,而是作為預備戰力溫存實力。」

  「鄰近我們目前所在地的國家,恰巧就是尚有戰力的烏爾薩及米拉……只希望他們今後不會變成多餘的障礙。」

  當我像個烏鴉嘴一樣道出這句話的時候──

  「…………斯雷,能停一會兒嗎?」

  語畢之後,我下馬並單膝跪地,目光緊盯著地面。

  「登河大人?」

  瑟拉絲也跟著下馬,然後前傾身子,從後方窺伺我的視線前方。

  「這是……人類的足跡嗎?」

  「恐怕是吧。假如有雙足步行還會穿鞋的魔物,那也可能是牠留下的……總而言之──」

  我筆直凝視向前延伸的足跡。

  「足跡不只一個。」

  瑟拉絲隨著我的視線望了過去。

  「……登河大人。」

  「嗯。妳也察覺了嗎?」

  雖然很微弱──但隱隱飄了過來。

  「是血的氣味。」

  我輕輕地用指尖撫摸刻劃於地表的足跡,確認土壤的狀態。

  「照這樣看來,對方通過此處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如果他們持續移動,應該已經不在附近。我站起身來。

  「繼續前進吧。」

  「是。」

  我們沒有放鬆警戒,並繼續向前。當我們穿過一處茂密的草叢時──

  「這是……」

  瑟拉絲倒抽一口氣。

  數隻金眼魔物就近在眼前。

  數量將近二十隻──且通通都是屍骸。

  四周血跡四濺,樹幹及草叢都附著了鮮血。

  肉片散亂各處。假如這是凶殺案的現場,足以稱之為『淒慘的現場』。

  我在距離最近的屍體前方單膝跪地,並詳盡檢驗。接著我抬起頭,將目光瞥向其他屍骸。

  「真令人驚訝。」

  這裡並非深處。

  然而再怎麼樣,牠們仍是這座大陸上人人驚懼的金棲魔群帶魔物。但是──

  「似乎有幾隻想逃跑。」

  現場留下了試圖逃亡的蹤跡。

  金棲魔群帶的魔物,竟然害怕到想落荒而逃。

  帶來這場大屠殺的人,顯然不把魔群帶的金眼魔物放在眼裡。

  從屍體及現場狀況來判斷就能一目瞭然。幾乎所有金眼都是束手無策慘遭殺害。

  而且──沒有留下活口。嘗試逃跑的魔物不只一、兩隻。

  甚至有魔物毫無防備地從背後遭到斬擊……

  那些人並未放過試圖逃亡的魔物,而是特地追上牠們並趕盡殺絕。

  「有許多魔物是被劍斬殺的……瑟拉絲妳認為對方武藝如何?」

  「相當了得。」

  瑟拉絲斬釘截鐵地說道。

  「比妳更強嗎?」

  「──沒有比試過,我也無法斷言。但對方絕非泛泛之輩,這點無庸置疑。更重要的是……」

  「他們還沒拿出真本事,是嗎?」

  「是的。」

  「…………」

  那些人是何方神聖?他們究竟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我們繼續追蹤足跡。

  足跡延續的方向,目前與我們的目的地是相同方向。

  這附近一帶的景色清一色都是魔物屍骸。

  還有些屍體正在被鳥啃食著。

  「從足跡看來,至少有八人。」

  這麼說來,我們與使魔交流完畢並離開遺跡之後,還沒遇上金眼魔物。

  難道這附近的金眼魔物,都因為害怕做出這些事的人而藏身起來了嗎?

  「萬一是與我們敵對的人,恐怕會很棘手。」

  「說到這附近的勢力,有米拉及烏爾薩……」

  是魔戰騎士團或輝煌戰團嗎?不──真要說起來,盡頭之國也在不遠處。

  只是……還有另一個──

  「還有一支令人在意的勢力,目前完全沒有情報──」

  沙。

  穿越草叢的我,赫然停止了話語。

  瑟拉絲瞠目結舌,接著嚥下一口唾沫。

  「這、是──」

  她的反應,與剛才目睹金眼魔物屍體時截然不同。

  能感受到超乎想像的光景令她震驚不已。

  ……這也無可厚非。

  屍體。

  無論怎麼看,這毫無疑問是『那東西』的屍體。我抬頭仰望『那東西』。

  瑟拉絲以略微沙啞的嗓音──道出了『那東西』的名稱。

  「人、面種。」

  如今公諸於世的名字當中,或許還得加上十河綾香。

  然而過去,牠是女神必須仰賴『人類最強』才能擊敗的凶惡物種。

  話說回來……

  我再次確認屍體及四周狀況。

  從痕跡判斷,與人面種戰鬥的是操使武器的人形物種。

  並非人面種之間的爭鬥。

  然而這隻人面種卻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儘管不曉得牠生前的實力強度……

  「這傢伙,曾試圖逃跑。」

  這意味著他們是足以逼人面種落荒而逃的強者。

  若提到名聞遐邇的強者──

  女神。

  勇者。

  亞萊昂第六騎兵隊。

  白狼騎士團長『黑狼』。

  狂美帝。

  除此之外……

  還有一個聽過名字,卻幾乎沒有任何情報的人。

  起初,我是從伊芙口中耳聞這名強者的名字。

  然而沒有任何人,握有關於他的具體情報。

  無論伊芙、瑟拉絲抑或埃麗卡都一樣。

  記得他的名字是……沒錯──

  「叫『勇者神劍』。」

  ◇【???】◇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盧因!」

  自草叢現身的是特雅德。從以前開始他賽跑就從未輸給任何人。

  他也是勇者神劍當中最優秀的偵查兵。

  「果然用幻術隱匿起來了嗎?」

  「沒錯。穿越幻術地帶之後,有道路延續到前方……」

  特雅德一面解說,一面從懷裡拿出羊皮紙。

  接著他遞出羊皮紙,並指向描繪其上的插圖。

  「畫在這上頭的水晶確實存在。顏色及形狀都一致。」

  「做得好。」

  盧因•西爾將手搭上特雅德的肩頭。

  「這下子,就能在真正意義上拯救這世界了。」

  尤骨恩把大斧扛在肩上,並綻露笑容。

  「只要我們進展順利,女神大人也能安心地專注對付大魔帝。真是大功一件啊,特雅德。」

  「不,這可不對。」

  特雅德搖了搖頭。

  「這是大家的功勞……是同心協力走到今天的、我們所有人的功勞。」

  盧因自豪地用手指磨蹭鼻梁下方。

  「正如你所言,特雅德。正因為我們大家齊心合作,才能得到這個結果。」

  「不過能發現那地方,毫無疑問還是你的功勞吧!?」

  蜜娜天真無邪地從特雅德身後飛撲到他身上。

  「蜜、蜜娜,別這樣!」

  「怎麼了,特雅德?蜜娜撲到你身上又讓你害羞了嗎?無論經過幾年,你這點還是完全沒有成長呢!」

  尤骨恩語畢之後,眾人哄堂大笑。特雅德忍不住埋怨道。

  「呿,妳又害我出糗了,蜜娜。」

  「這不是常有的事嗎?你到底還想重複同樣的對話幾年啊?」

  「說得沒錯。」

  尤骨恩的一句話,讓大家再次綻露和穩的笑容。

  「……既然特雅德已經找到目的地,得把司特萊夫叫回來才行。」

  獨自交叉雙臂倚靠樹木的皐月,以平淡的口吻如此說道。

  他佇立於眾人的稍遠處。艾蕾諾憂心地望向西南方。

  「司特萊夫他……不要緊吧?」

  「艾蕾諾妳也一樣,無論經過多久都改不了這種愛操心的個性。照這樣下去,結婚之後妳也會每天為盧因擔心不停喔。」

  尤骨恩說完之後,艾蕾諾面紅耳赤地縮起身子。

  她以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斥責道。

  「討……討厭啦,尤骨恩……每次都說這種話……」

  「就、就是說啊……尤骨恩,不是老告訴你別再開這種玩笑了!」

  盧因也跟著變得滿面通紅,並連忙反駁道。

  「唔~」

  只見蜜娜不悅地鼓起雙頰。

  又來了──盧因滿腹疑惑。每當大家像這樣捉弄他和艾蕾諾時,蜜娜總是很不高興。從以前開始就沒變。

  沒錯──從以前開始,就什麼都沒變。

  盧因。

  皐月。

  特雅德。

  尤骨恩。

  蜜娜。

  司特萊夫。

  艾蕾諾。

  加洛。

  拜德維恰。

  南特。

  他們是青梅竹馬,自懂事時起便一直在一起。

  除了盧因以外,全員都是貧民窟出身的。唯獨盧因是貴族子弟。

  然而無關身分,他從很久以前就與另外九人關係甚好。

  某一天,盧因決定默默地離家出走。

  為了與最佳夥伴們見識這世界。

  為了憑一己之力,在這世界生存下去。

  加洛流露懷念的神情。

  「只要我們十個人齊聚一堂,沒有辦不到的事……從以前開始,我們就是無敵的。」

  拜德維恰嘻笑幾聲,並將手臂勾上後腦勺。

  「既然是無敵的,說不定我們比『人類最強』更強呢。」

  南特勾起一抹笑容。

  「咱們是不可能的。要問誰有可能戰勝『人類最強』──」

  七人將視線分別投向了兩名男性,宛如在投票一般。

  三人望向了皐月──另外四人則看著盧因。

  尤骨恩將目光從盧因身上移向皐月,並開口說道。

  「就屬你們兩人其中之一吧。」

  『勇者神劍』。

  這是他們十人的總稱。

  然而對另外九人而言,這個名號應當屬於盧因•西爾。

  「繼承了異界勇者血脈的『勇者神劍』盧因•西爾──若要問誰能擊敗『人類最強』,第一人選必定是你。至於另一個有機會的人……」

  全員都將目光投向皐月。

  「非『殘刃』皐月莫屬。」

  皐月百無聊賴地嗤之以鼻。

  「這可不見得……你們未免太低估『人類最強』了吧?不過嘛,我的技巧能對那頭怪物派上多少用場……確實是想試一次看看。當然,我根本不認為自己能獲勝。」

  南特流下冷汗,並搔搔自己的頭。

  「幾乎獨自一人殺死人面種的男人,竟然說這種話……若論誰是怪物──」

  平時態度總是很輕浮的南特,以銳利的視線貫穿皐月。

  「比起盧因,我選擇投你一票。」

  盧因亦表示贊同。

  「沒錯。皐月一直是我總有一天想追上的目標。」

  這回,皐月又諷刺地冷笑一聲。

  「真敢說。就我的角度看來,盧因才是名符其實的怪物。」

  「──才、才沒有這回事!和皐月相比,我還差得遠……」

  「盧因,我不是經常告誡汝,過度謙虛反而會招人厭惡嗎?」

  「……抱歉。」

  也罷──皐月說完後,便轉過身去。

  「要說盧因•西爾唯一的缺點──就是太過溫柔了。總有一天……汝這份溫柔或許會招致自滅。」

  盧因以正直的雙眸,凝視著皐月的背影。

  「──嗯,我會銘記在心的。嘿嘿……謝謝你為我操心,皐月。」

  「……哼。」

  樹葉磨蹭的聲音忽然響起。

  「太慢了,喵琪。」

  自草叢現身的,是一名留有淡桃色頭髮的少女。

  她最大的特徵是一雙巨大的手,爪子的尺寸及形狀皆與人類不同。

  手腳的體毛也與頭髮相同,呈淺桃色。

  雙耳酷似貓科動物,尾巴則蓬鬆寬大。

  少女身高嬌小,耳朵頂點只及盧因的胸口附近。

  不過容貌卻不遜於人類。

  一雙惹人憐愛的圓潤眼眸,一樣也呈淡桃色。

  名為喵琪的少女氣喘吁吁。

  她的頭髮勾著許多小枝葉,且步履蹣跚。

  這也難怪,因為她正揹著與身高不符的龐大背包。

  與勇者神劍等人相比,她的行李量明顯多了很多。

  「很、很抱歉來晚了喵……」

  低頭道歉的瞬間,喵琪踉蹌了一下。

  「喵嗚!?」

  喀鏘──!

  掛在背包旁邊的幾樣廚具散亂一地。

  臉色鐵青的喵琪,趕緊把背包放在地上。

  接著慌張地打算把廚具撿起來。然而……

  「喵──」

  盧因的嘴唇陣陣打顫。

  「喵琪────────────!」

  「喵嗚!?」

  被盧因向前踹飛的喵琪,背部猛然撞上了樹幹。

  「喵、喵──~……」

  喵琪無力地滑落地面,並癱軟在地。

  「來,站起來。」

  加洛抓起喵琪的手臂,將她拖在地上。

  之後他就這麼使勁拋開喵琪。

  「喵呀!?」

  喵琪被扔到了盧因的跟前。俯視著她的盧因雙拳不停顫抖。

  眾人注視著喵琪的視線──極其冰冷。

  那幾道情感當中,包含著憤怒、侮蔑及憎惡。

  「那些廚具,是每天為我們辛苦做料理的艾蕾諾最珍視的器具……結果妳──結果妳竟然做出這種好事……!?」

  艾蕾諾雙手掩面,開始放聲嚎泣。

  「為什麼……為什麼喵琪妳總是對我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喵琪以焦急的表情屈膝跪地,並低下頭來。

  「萬、萬分抱歉喵!盧因先生、艾蕾諾小姐,還有各位,喵琪不該做出這麼過分的事喵!喵琪已經由衷在反省了喵!」

  「妳這傢伙,每次都只會嘴上說說……」

  尤骨恩以冷漠的神情唾罵道。特雅德則狠狠踩住喵琪的手。

  「呀啊──!!」

  儘管忍不住哀嚎尖叫,但喵琪並未抵抗。

  「妳根本沒在反省吧。每次都以為只要下跪就算是真心道歉,卻從來沒展現出最重要的誠意……」

  「非、非常對不起喵!喵琪如大家所說,頭腦很笨,所以不懂得如何真心誠意地道歉喵!總而言之──實在萬分抱歉喵!」

  「還是老樣子煩人。為什麼連一點像樣的努力都辦不到呢……」

  蜜娜轉頭瞭望遠方,開始撥撓頭髮。加洛猛然踩住喵琪的頭。

  「頭太高了~額頭根本沒碰到地面啊。還說這樣算是道歉,妳是認真的嗎?」

  「真──真是非常抱歉喵!」

  喵琪奮力地用額頭抵住地面。

  「各位說得沒錯喵!懇請大家饒恕喵!」

  拜德維恰露骨地流露無奈的嘆息。

  「真是沒主見啊,這隻擬人類……這種事不能等別人說了才做,應該要主動發覺才對吧?實在讓人不愉快~」

  「妳難道沒有思考能力嗎?」

  南特投擲的小石子,擊中了喵琪的太陽穴。

  「喵!?」

  「別發出那種叫聲。弄得好像老夫才是壞人的樣子,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站起來,喵琪。」

  「那、那麼,如果您能把腳移開……喵琪會非常……感激的喵……」

  「這時候就該拿出妳的毅力啊。」

  特雅德加重踩踏喵琪的力道。

  「毅力完全不夠啊!!瞧不起人嗎!?」

  「快站起來!」

  尤骨恩持續怒吼。艾蕾諾又開始啜泣起來。

  「我受夠了……好想趕快結束和喵琪的這趟旅程……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承受不了……」

  「妳得振作點,艾蕾諾。」

  「可是,盧因……」

  盧因銳利的目光貫穿了喵琪。

  「站起來,喵琪。特雅德和加洛,你們也把腳移開。」

  在盧因的命令下,兩人老實地移開了腳。接著他們抓起喵琪的雙手,將她拉了起來。就這樣,喵琪總算站了起來。

  「喵琪,給妳一個挽回的機會。今後若想繼續與我們勇者神劍一同旅行……需要什麼條件?目前為止妳還從未答出正確答案,我也差不多到忍耐極限了。」

  「那個、那個……」

  「快點。」

  「誠、誠意嗎……喵?」

  「喵琪────────!」

  「喵呀呀──!!」

  被纏繞著強烈風壓的拳頭奮力毆打的喵琪彈飛開來,以比剛才更加強勁的力道猛然撞上粗大的樹幹。她的後腦勺也隨之遭受重擊。

  「呼……吁……!」

  看到盧因氣喘吁吁的模樣後,蜜娜自然地與他拉近距離,並輕輕靠向他。

  「你還好吧,盧因?」

  「……好痛。」

  「咦?」

  盧因一把揪住自己的左胸。

  「妳明白嗎,喵琪……!?不得不痛毆妳的我,內心遠比妳更加疼痛……痛上數十倍!疼痛不已!」

  「盧因!」

  蜜娜緊擁住眼角泛淚的盧因。

  「我明白……你是為了喵琪著想才這麼做的,大家都明白。」

  「蜜娜……但是我……」

  「我說,喵琪!?妳有好好反省──奇怪?」

  只見喃琪動也不動。

  「喂,喵琪!快給我起來!」

  「喂、喂──她還、活著吧……?」

  尤骨恩直冒冷汗。衝上前確認的特雅德,安心地嘆了口氣。

  「沒事……只是暈過去罷了。」

  「受不了,讓人會錯意的傢伙……萬一她現在死了,我們可就沒臉見薇希斯大人了。」

  拭去淚水的盧因離開蜜娜懷裡,接著邁向前方。

  「總之先派遣軍魔鴿給薇希斯大人,傳達我們發現目的地的佳音吧。」

  接受盧因指示的南特做好準備,將鳥籠內的軍魔鴿放了出來。

  眾人就這麼眺望逐漸遠去的軍魔鴿好一會兒。

  不久之後,軍魔鴿消失了蹤影。眾人之間瀰漫著一股工作大功告成的氛圍。

  「只差一步了。」

  聽見盧因這句話之後,尤骨恩出聲回應。

  「是啊。這趟旅程真是漫長。不過這下子,終於──」

  「慢著,尤骨恩。」

  盧因「噓」一聲,接著用食指抵住自己的嘴唇。

  「……有東西正在靠近。」

  西南方──是司特萊夫前往偵查的方向。

  「司特萊夫?是司特萊夫回來了吧!」

  哭得雙眼腫脹的艾蕾諾,表情頓時明朗起來。

  然而隨著人影逐漸靠近,盧因察覺事有蹊蹺。

  「司特、萊夫……?」

  自蒼鬱樹林的暗處現身的,毫無疑問是司特萊夫。

  司特萊夫以顫抖的聲音開口了。

  「大、家──快、快逃……」

  「……咦?不、不會吧?騙、騙人──」

  艾蕾諾的瞳孔劇烈擺盪,緊接著她用雙手掩住自己的口部。

  司特萊夫的腦袋──被一支箭矢貫穿了。

  「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對……艾蕾、諾──」

  話還沒說完,司特萊夫就這樣向前不支倒地。

  看得出來他已經斷氣了。

  「等……為什麼?咦?這算什麼?這──咦?這、這算什麼啊────────!?」

  蜜娜深陷混亂。尤骨恩強忍淚水,筆直正視前方並向她說道:

  「我明白妳的心情,蜜娜。但現在得冷靜下來……!」

  「騙人騙人騙人──!這絕對是騙人的!不要……不要啊啊啊!」

  「蜜娜!」

  以悲痛的口吻放聲吶喊的人,是盧因。

  「──盧、因……」

  比任何人都痛苦的毫無疑問是盧因。那聲悲慟的吶喊傳達出了他的心情。

  淚流滿面的蜜娜癱軟在地。面無表情的特雅德,支撐住了差點不支倒地的蜜娜。加洛壓抑因悲傷而顫抖的聲音,並開口問道:

  「如何?」

  如此提問的加洛,凝視著率先奔向司特萊夫的盧因。

  盧因舉著自劍鞘拔出的劍,將目光投向了腳邊的司特萊夫。

  他的肩膀及背部都有無數的刀傷。仔細一看,手臂上還有防禦時造成的傷口。

  盧因依據傷口的狀態做出了判斷。

  「這不是魔物造成的傷口。」

  對手是人類。

  蜜娜的情緒變得愈發激動。

  「魔群帶裡有人?究、究竟是誰……做出這種事──……!」

  就在這時……盧因•西爾率先察覺到了『氣息』。

  「──盧因。」

  難掩失落之情的皐月,向盧因尋求同意。盧因感覺到自己的掌心汗水淋漓。濕濡難耐的汗水逐漸覆蓋劍柄……

  「嗯。」盧因點頭允諾。

  接著他向暗處出聲說道。

  「什麼人?」

  微弱到令人驚訝的樹葉摩擦聲接連響起。

  幾個人影隨之映入眼簾。

  劍與盾──以及騎士裝。

  「你們就是勇者神劍吧?」

  最初現身的男人身後,又有幾名同樣身穿騎士裝的人陸續現身。

  盧因的呼吸愈發急促。

  「為什麼……你們明知……我們是……勇者神劍……卻還這麼做──」

  盧因擠出一絲聲音哀嘆道。他的雙肩不停地微微打顫。

  心臟猛然鼓動──他的呼吸如狂嵐般進一步加速。

  「那面盾上的紋章……」

  太奇怪了。他們應當是亞萊昂的同伴才對。

  理應是同伴的男人靜靜地舉起了劍。

  「神獸,就由我們接收了。」

  為什麼──

  「為什麼烏爾薩的魔、魔戰騎士團會──」

  在盧因道出他的疑問之前,烏爾薩的魔戰騎士搶先採取了行動。

  支援魔戰騎士們的箭矢緊接著飛射而去。

  就這樣──奪命之戰揭幕了。

  啪沙。

  雙膝跪地的盧因,沉入了血海之中。

  「呼……吁……!」

  盧因大幅仰頭朝天,鮮血自他的太陽穴流淌而下……

  夾雜淚水的鮮血自下顎滴落地面,緩緩浸染於土壤。

  「呼、吁……呼……!為、什麼……!」

  盧因猛然向前垂下頸部。

  「呼、呼……為何……為什麼──」

  接著他緩緩地抬起頭。

  「為什麼如此不重視自己的性命……!?」

  映入盧因眼簾的──是散亂一地的魔戰騎士屍骸。

  「呃啊!」

  尤骨恩揮舞大斧,賜與一息尚存的魔戰騎士最後一擊。

  除了司特萊夫以外,勇者神劍沒有任何死者。

  不,他們甚至沒受什麼傷。

  另一方面,佔有人數優勢的魔戰騎士團,卻除了一人外其餘通通斷氣了。

  死者的狀態慘不忍睹。從四散一地的屍體慘狀,任誰都能一目瞭然。

  那幅光景充分體現出了勇者神劍成員的憎惡。

  拜德維恰橫越血池,將倖存的魔戰騎士帶了過來。

  「盧因。按照你的指示,留了一個活口。」

  悻存者正是最初現出蹤影,並放話道『神獸,就由我們接收了』的男人。

  男人的眼神尚未死去。那眼神展現出了他的意志──縱使身處絕望的狀況,他也絕不會在敵人面前膽怯。盧因不發一語地將手伸向魔戰騎士的頸部。然而──

  「盧因。」

  在皐月告誡下,盧因赫然回過神並收回了手。剛才他下意識地想掐住男人的頸部。

  「……抱歉。謝謝你阻止我,皐月。」

  深呼吸一口氣之後,盧因蹲了下來,並緩緩地將手肘擱在立起的單膝上。

  「你剛才說『要接收神獸』對吧?這是怎麼回事?全部從實招來。」

  「…………」

  「拜託了,告訴我吧。」

  「無論你們做什麼,我都無話可說。一刀殺了我吧。」

  盧因嘆了口氣。

  「是嗎──特雅德,麻煩把那東西拿來。」

  聽了盧因的指示後,特雅德從腰間的皮帶拔出了一支平坦的棒狀物。

  盧因不發一語地收下那東西之後,魔戰騎士困惑地緊皺眉頭。

  「……銼刀?」

  「這是特製的銼刀,加上我的臂力幾乎能削去任何物體。包含人類的骨頭。」

  語落至此,一道冷汗滑落魔戰騎士的臉頰。

  「你打算、做什麼?」

  「手指。」

  「?」

  說到這裡之後,盧因噤聲不語。於是由加洛代為繼續說明。

  「我們要用那把銼刀,從你的指尖開始削掉整根手指。」

  「──!」

  理解一切的魔戰騎士面色鐵青。尤骨恩接著往下說。

  「很痛喔,痛到會讓人中途昏倒……不過就算你暈過去,我們也會強迫你醒來。只要撥弄傷口,再怎麼不情願也會痛到恢復意識。然後重新開始削之後,又會再度昏倒……就這樣不停反覆。反覆好幾遍、好幾遍。」

  「不、不可能!」

  「放心吧。」

  尤骨恩以冷酷的眼神俯視魔戰騎士。

  「在削到根部之前……所有人都會一五一十地招供一切。我們也曾因為好奇削到最後會發生什麼事,而實際嘗試過……那場面實在太淒慘了。光看就讓人發寒啊。」

  儘管百般不願,盧因仍拿著銼刀站起身子。

  「……開始吧。」

  「慢、慢著──我沒有任何情報可以招供!是真的!」

  「你在說謊。」

  「咦?」

  「這是我的直覺……你們並非魔戰騎士團對吧?」

  「────!」

  「這反應相當於承認了……你們的武器,恐怕只是仿造魔戰騎士團的裝備吧?對嗎?」

  有時,盧因的直覺準得令人害怕。

  從以前開始,勇者神劍的成員便相當信任他的直覺。他們無法說出任何有根據的論點。

  然而不知為何,只要跟隨盧因的直覺走,必然能踏上正確的道路。

  他的直覺總能找出正確『解答』。是因為盧因•西爾是個徹頭徹尾的『正義之人』嗎?抑或是因為他繼承了從前的異界勇者血脈呢?

  無論如何,盧因的直覺至今從未失準。

  沒錯──一次也沒有。

  「所以你說『沒有任何情報可以招供』──是不可能的。」

  正義之火於盧因的胸口深處熊熊燃燒。他懷抱著對司特萊夫的思念,強而有力地握緊銼刀,接著用有著粗糙鋸齒的那面抵住魔戰騎士的指尖。

  「首先從小指開始。」

  魔戰騎士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等等等等等一下!求──求求你,等等!」

  盧因緊咬牙根。

  「閉嘴,邪魔歪道……!已經太遲了!而且,我非得讓你親身體會司特萊夫的痛楚不可!如此殘忍地遭到斬殺……那傢伙當時肯定痛苦不堪……!」

  面部痛苦扭曲的盧因淚如雨下。

  佇立一旁的蜜娜也流著淚,感慨至深地說道「盧因……對,說得沒錯,盧因!」

  「喪失重要夥伴的我們──也同等心痛啊!疼痛不已啊啊啊啊────────────────!」

  嚓嚓嚓嚓!

  銼刀往返了兩次。

  魔戰騎士的指甲前端被隨之削去。

  慘無人道的現實終於直逼眼前,似乎令魔戰騎士再也難以承受。

  「我──」

  魔戰騎士的餘裕,以驚人的速度灰飛煙滅了。

  「我招我招我招!只、只要是我所知道的內幕,我全都會老實招供!所以──」

  「司特萊夫的仇。」

  金棲魔群帶──的西方一隅。

  如野獸般的臨死哀鳴響徹了整片森林。

  「嗚……唔……我、已經……全部招供了……快……殺了我……」

  加洛以視線徵求意見,盧因則點頭回應。於是加洛握緊劍,用刀刃貫穿了奄奄一息的魔戰騎士頭部。發出連哀號都稱不上的短促聲音之後,魔戰騎士終於沉入了名為死亡的安眠之中。皐月俯視著魔戰騎士慘不忍睹的手,並開口說道:

  「沒想到這傢伙竟是米拉的人。」

  他們似乎是企圖把罪名栽贓給魔戰騎士團。緊皺眉頭的尤骨恩「嗯……」地低吟一聲。

  「不過啊,現在的米拉帝國可說是火藥味十足啊。這傢伙似乎是遵循大將軍祿海特的指令行動的,且聽說祿海特近期打算舉旗推翻狂美帝。」

  「祿海特•米拉原本是擁有第一順位皇位繼承權的皇子,至於現任狂美帝的皇位繼承權是第三順位……換言之他與現任宰相凱澤,明明是擁有第一、第二順位皇位繼承權的兄長,如今卻都淪於得侍奉么弟的詭異立場。他們會對狂美帝心生不滿也是無可厚非。」

  「雖說是米拉的手下,但看來屬於敵視狂美帝的陣營呢。」

  「……不過,祿海特為何想要神獸?」

  「我心裡有底。所以──待喵琪完成使命之後就處置她吧。可以嗎?」

  全員都毫無一絲迷惘地同意了盧因的提議。

  比起這個──盧因轉移視線。

  他們所有人都懷抱著相同的想法。

  眾人一直滿心等著這一刻。

  「要好好埋葬司特萊夫……大家得一起向他道別才行。」

  剩下的同伴們,全都把這件事視為第一優先。

  弔唁司特萊夫。

  從戰鬥的期間,直到戰鬥結束之後。

  眾人都一直掛記著司特萊夫的屍體。

  大家都非常喜歡他。

  正因如此,才必須好好地告別。

  直到能夠釋懷為止。

  那之後──所有人都嚎啕大哭。

  之前一直強忍淚水的人終於潰堤。

  唯獨皐月並未落淚。但沒有任何人譴責他。

  因為他的表情,已充分地傳達出他內心的沮喪失落。

  大家是頭一次目睹皐月流露那種表情。

  全員一一向司特萊夫致上無盡的感謝及惜別的話語。

  無數次、無數次。

  他們無法搬運屍體,亦無法加以保存。

  因此──眾人通力合作,哭著為他豎立了墓碑。

  他們在埋葬司特萊夫的土壤上頭,刺入他的短劍。

  最後由盧因作結。

  「司特萊夫,縱使在此失去了性命……你的靈魂依舊與我們同在。」

  佇立於盧因身後的艾蕾諾又再次放聲嚎泣。

  同樣滿溢淚水的蜜娜,靠向艾蕾諾並安慰她。

  與同伴們共享悲傷,使盧因胸口的痛楚獲得了一絲撫慰。當他轉過身時──

  「奇怪?」

  他察覺到了。

  本應失去意識的──

  「喵琪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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