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匿跡之人回歸

  1. 匿跡之人回歸

  傍晚時分。

  儘管已將勝利納入囊中,但各國軍隊似乎仍未徹底掌握現況。

  各軍指揮官繼續對部下們不斷下達指示。

  魔防白城內也可能還有魔物潛伏其中,因此各軍都在城牆外嚴陣以待。倖存下來的各軍指揮官,稍後似乎要針對今後的方針召開聯合會議。

  ──這是聯合會議召開一個小時前所發生的事。

  受到涅亞聖國公主傳喚的我,在伊芙及斯雷的隨侍下踏入了涅亞軍的軍營中。

  我吩咐伊芙及斯雷先在營帳外等候。

  我對伊芙說道『暫時先聽從對方的指示』之後,便獨自走進了營帳。

  瑟拉絲的真實身分已然曝光。

  但這件事也帶來了幾項益處。

  其一,能夠合理解釋我們現身於戰場的原因。

  『過去侍奉卡朵蕾雅公主的瑟拉絲•亞休連,為了助她一臂之力而參戰。』

  這將成為蒼蠅王戰團投身於這場戰爭的絕佳理由。

  至於另一個益處,當然是──

  「…………」

  雖然繞了一大圈遠路,但我總算能夠與公主接觸了。

  我環顧營帳內部,看來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帳篷。

  和遊牧民族使用的帳篷相當類似,深處擺設著椅子。

  「歡迎,過來吧。」

  一名有著銀色豎捲髮的女性正端坐於深處的椅子上。

  「我的名字是卡朵蕾雅•休妥拉謬斯。」

  她就是涅亞的公主殿下嗎?

  對方有著一雙灰色眼眸,給人一種深謀遠慮的印象。雖然身穿高級的軍裝,卻釋放著戰士一般的穩重氣場。

  兩名聖騎士守候在公主兩側。穿著蒼蠅騎士服的瑟拉絲則佇立於斜前方。

  儘管還穿著蒼蠅騎士的衣服,但瑟拉絲已經卸下了面具。

  她看起來相當冷靜,看來是已經充分品嘗過重逢的滋味了。

  從瑟拉絲泛紅的雙眸便可略知一二。

  就在此時,她走向了我。

  戰鬥結束之後,這還是我們初次對談。

  瑟拉絲壓低聲量,在我耳邊說道:

  「萬分抱歉。我想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分──」

  「我明白,無須在意。」

  微微低著臉龐的瑟拉絲將單手搭上胸口,然後緊握掌心。

  「是。」

  振作起精神的她抬起了頭。

  「關於你的情報,我僅告訴公主『你曾是亞信特的成員,從黑龍騎士團手中拯救了我』。所以她只知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這樣就足夠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以目光表示理解之後,瑟拉絲便守候在我身旁。

  我重新面對公主並單膝跪地,向她垂下頭。

  「初次見面──我是蒼蠅王戰團的團長,貝爾傑吉亞。如我參戰之際所宣言的那般,吾等戰團過去的名稱為亞信特。」

  「貝爾傑吉亞……與傳說中的蒼蠅王同名呢。」

  「我從蒼蠅王的傳說借用了這個名號。」

  「呵呵呵,那麼瑟拉絲便是蒼蠅王的忠臣──『蒼蠅王誓劍』的其中一人囉?蒼蠅王最忠實的部下,第一誓亞斯塔利亞更是當中的知名人物……這麼說來,瑟拉絲剛趕到時便是以亞斯塔利亞自稱呢。呵呵,瑟拉絲能受到蒼蠅王閣下的重用,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感覺到公主站起了身子。

  「總而言之,多虧你們我軍才撿回了一命。身為率領涅亞軍的將領,容我向各位致謝。要不是你們趕來,我們恐怕早就全軍覆沒了。」

  「能從危機中解救卡朵蕾雅大人,是我們無上的光榮。」

  「咒術……雖然不曉得原理,但還真是令人心生畏懼的力量。再加上那支石像軍團及多腳黑馬……以及兩名蒼蠅騎士驚人的戰鬥力。只不過這與我所聽說的亞信特,形象稍稍有些出入。」

  「實不相瞞,其實亞信特分為了兩個派系。而我們──則屬於少數派。其他成員一直渴望著能在舞台幕前接受聚光燈的照耀,但我們希望永遠待在幕後。」

  結果──我接著說道。

  「我們的派系捨棄了亞信特之名,決定往後以蒼蠅王戰團之名,在世界的暗處生存下去。」

  「另一個派系能容忍這種事嗎?我不認為他們會放任擁有這般強大實力的你們就此離開。」

  「──您果真明察秋毫。他們始終不願意承認我們脫離亞信特。那之後的事……就任憑您想像了。」

  在世人的認知中,亞信特是突然之間銷聲匿跡的。

  追趕蒼蠅王戰團直到魔群帶的另一派系,就這麼在魔群帶中全滅。

  又或者是反過來被蒼蠅王戰團殲滅──

  只要讓對方參照亞信特進入魔群帶的傳說,自行想像後續結果就行了。

  「我們與對方訣別之後,隨即得知了卡朵蕾雅大人您即將參加與大魔帝軍一戰的消息……於是在瑟拉絲的意志之下,我們才為了助您一臂之力而趕來現場……不過,起初我們是打算以傭兵的身分加入南軍。」

  原來如此──公主釋然地說道……但她是不是發自內心相信我的說法,還很難說。

  公主向我邁前一步。

  「貝爾傑吉亞閣下你並非我的部下,還請站起身來。」

  我遵循對方的指示站了起來。

  公主的身高比我矮了一個頭左右。於是她抬起目光望向我。

  「包含救了瑟拉絲一命的事在內,我得好好感謝你才行。」

  我敬了一禮。

  「若讓她在那種地方落入巴庫歐斯的手中,未免太過可惜了。」

  「於是對貝爾傑吉亞閣下感到恩重如山的瑟拉絲,現在才會侍奉你……你聽說過瑟拉絲的出身嗎?」

  「她和我提過逃出涅亞時的事。」

  「──貝爾傑吉亞閣下。」

  公主像是要轉換話題似地開口說道。

  「雖然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但並不代表今後你會一直與我共同行動,對吧?」

  「…………」

  瑟拉絲的真實身分已經曝光。

  據說瑟拉絲還是聖騎士的時候,就已經被女神給盯上了。

  只要她留在公主的身旁,便肯定會遭到女神干涉。

  瑟拉絲•亞休連仍生存於世。

  除了涅亞兵以外,這項消息想必也在各國軍隊傳開來了。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瞞得住。

  事已至此,我也不能繼續在這地方久留。

  現階段,我希望盡可能減少與女神接觸的機會。

  這一戰當中,我大量使用了所謂的『咒術』,以及埃麗卡親手製造的武器。

  也因如此,本打算一邊隱瞞真面目與實力,一邊支援公主的作戰計畫,也隨之付諸流水。

  而且那個混帳女神肯定會對蒼蠅王戰團萌生興趣……

  既然如此──我就必須盡早從此處銷聲匿跡。

  在腦海中整理好行動方針的我開口說道。

  「我將在明日早晨動身離開,為了達成我原本的目的繼續踏上旅程。我也有自己的目的……只不過,倘若瑟拉絲無論如何都希望留在您身邊的話,我會尊重她的意願。」

  縱使很危險,但要是瑟拉絲心意已決,那也沒辦法。

  我早就告訴過她,這趟旅程本來就是屬於我的復仇之旅,她隨時都能離開。

  只是……讓瑟拉絲留在公主身邊難免讓人擔憂。不用說,我擔心的自然是混帳女神的干涉。雖然這位公主應該有能力打發對方……

  瑟拉絲愣了一下之後連忙開口。

  「我──」

  「現在的瑟拉絲是你的『劍』──我從她本人口中是如此聽說的。」

  瑟拉絲話才說到一半,公主便打斷了她的話。我凝視公主的雙眸並問道。

  「卡朵蕾雅大人您,應該很希望瑟拉絲回歸聖騎士團吧?」

  「──不。」

  公主漾起一抹微笑,並道出了否定的答案。

  「即便瑟拉絲就這麼回到我身邊,也只會被女神以令人不悅的方式任意差遣。萬一我最重要的瑟拉絲,以我不期望的形式遭人隨意使喚,那可讓人笑不出來。」

  ……看樣子這位公主也對女神不抱好感。

  不僅如此,她似乎相當瞭解女神──那麼,就來打探看看吧。

  「恕我斗膽請教一個問題……卡朵蕾雅大人您,對女神薇希斯抱持近似反感的感情嗎?」

  「沒錯。」

  語畢之後,公主的眼神緩和了下來。我將目光投向瑟拉絲。

  赫然驚覺的瑟拉絲,趕緊伸手觸碰自己的右耳。

  右耳──這表示對方沒有說謊。

  這下便能確定,公主對女神不抱好感。

  順帶一提,觸碰左耳即為『撒謊』的暗號。話說回來,這位公主……

  「您是為了讓瑟拉絲判定自己『所言為真』,才刻意簡潔回答的,是嗎?」

  公主剛才僅回答了『沒錯』兩個字。

  最容易判定真偽的答案,就是YES或NO。

  沒錯。公主是有意透過瑟拉絲,幫助我判斷她這番話的真偽。

  「這麼做談起來更快。互相試探的過程還是愈短愈好,對吧?」

  與其冗長地對談,利用『謊言探測器』省事許多。這大概就是公主的想法吧。

  當然,也只有知道瑟拉絲擁有風精靈之力的她,才能採取這種手段。

  瑟拉絲顯得有些尷尬。

  大概是因為對公主使用判定真偽的能力,令她萌生了罪惡感吧。

  「換言之,卡朵蕾雅大人您不想讓瑟拉絲與女神碰面囉?」

  「若非如此,當初我又何必讓瑟拉絲從城堡逃脫呢?所以……」

  公主走了過來,並握起我的手。

  「希望你今後繼續照顧瑟拉絲。可以嗎?」

  「把她託付給我,真的可以嗎?」

  「誰叫瑟拉絲對你如此心醉神迷呢。」

  霎時間,守候於公主側方的兩名聖騎士臉色驟變。我彷彿聽見她們大為震驚地在內心『咦!?』了一聲。至於瑟拉絲──

  「公主殿下!?」

  則露出被嚇得措手不及的反應。然而公主並未看向瑟拉絲。

  她只是繼續仰望我,綻露出燦爛的笑靨。

  「有什麼問題嗎?」

  「不。我也一樣,十分重視瑟拉絲。」

  「對你而言,瑟拉絲是特別的存在嗎?」

  「是的。」

  「你有把她當成一位女性來看待嗎?」

  「我是這麼認為的。」

  呵呵──公主加深了笑意。

  「兩情相悅真是太好了呢。」

  「登──」

  「瑟拉絲。」

  我呼喚瑟拉絲的名字後,她才赫然回過神來……她剛才絕對是打算叫我『登河大人』吧。

  公主不禁揚起嘴角。

  「能夠辨別真偽,有時也不見得是件好事呢。」

  公主鬆開了手,接著緩緩地遠離我。

  之後她又將目光投向滿面通紅的瑟拉絲。

  「在你來到這裡之前,我已向瑟拉絲轉告了一些事。你要聽聽看內容嗎?」

  與大魔帝軍一役結束之後,瑟拉絲幾乎沒告訴公主有關我的任何情報。

  不過她卻能在我造訪此處之前,向瑟拉絲傳達諸多事項。

  看來這位公主,打從一開始便料想到了事情會如此發展。

  「嗯,讓我聽聽吧。」

  「那麼瑟拉絲,可以將我的意願傳達給貝爾傑吉亞閣下嗎?」

  「啊──是,遵命。」

  恭敬地回應一聲之後,瑟拉絲流露嚴肅的面容。

  「倘若有任何需要,公主願意助我的主人一臂之力。這是為了回報剛才那場戰鬥……也是將我從黑騎士團手中拯救出來的謝禮。」

  更準確地說,我是從公主父親的魔掌中救出了瑟拉絲。

  下令殺害瑟拉絲的人是聖王。不過──如果是這位公主,或許早已推測出這個事實了。從瑟拉絲口中聽說關於公主的事蹟之後,我就隱約感覺到──

  這位公主十分精明。

  她能成為可靠的同伴。但相反地萬一她倒戈敵陣,將會是相當難纏的對手。

  「只不過我目前的優先任務,是從巴庫歐斯手中奪回涅亞並重建國家……因此就算想報答你的恩情,我力所能及之事仍然有限。」

  既然如此──我開口說道。

  「假如有人問起我們的行蹤,能請您回答我們前往北方了嗎?」

  「北方?」

  「是的。離去之前,我們聲稱要往北方啟程出發……您僅需如此轉告其他人即可。」

  「小事一件。」

  我們真正的目的地其實是西方。算是一種擾亂作戰。

  畢竟公主只是如實將我所說的話轉達給女神,無須擔心因為做偽證而被問罪。倘若有個萬一,也能用『貝爾傑吉亞用假情報欺騙了公主』來迴避責任。

  那之後,我又向公主委託了幾件事。不過……

  「這點程度的事就行了嗎?」

  公主顯得有些錯愕。我所拜託的事,對她而言大概都不是什麼難事吧。

  仔細思考之後,我沒有什麼事需要她鼎力相助。

  「吾等蒼蠅王戰團純粹是為了幫助卡朵蕾雅大人而趕來,並非對獎勵有所期待。」

  現階段希望公主幫忙的事,頂多只有隱匿我們的行蹤而已。

  糧食及水都不成問題,資金亦很充裕。

  「只不過我們必須銷聲匿跡……所以,今後恐怕很難再次出手援救卡朵蕾雅大人您。」

  「沒有問題。假如參與這次戰役的心腹級所言屬實,大魔帝軍當中,僅有大魔帝本人具備更甚於艾因鎘蘭的實力。既然如此,可以說南軍最大的危機便是這場戰役……再說──」

  公主漾起一抹帶著確信的微笑。

  「我認為──只要有以現在的綾香十河為中心的勇者們在場,南軍不會輕易潰敗。」

  確實,十河的實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她還擁有那把能自由變換尺寸及型態的銀之武器。

  再加上她又擊敗了心腹級,想必獲得了為數可觀的經驗值……

  除了大魔帝以外,十河應當能應付任何敵人。

  而且南軍也尚未瓦解,還留有重振旗鼓的餘力──公主如此說道。

  至於最令人擔憂的大魔帝,目前似乎身處於東軍的戰場。

  「如此看來,當下南軍身陷危境的可能性很低。」

  語畢之後,公主下達了指令。

  「那麼,你所委託的事當中,有一些我們可以立刻著手進行。盡快開始行動吧。桃樂絲,叫瑪琪過來。」

  接受指令的其中一名聖騎士離開了營帳。

  不久之後,她與另一位身高低矮的聖騎士走了進來。

  那名女騎士穿著一身輕飄飄的衣裳。怎麼說呢……感覺很類似哥德蘿莉風。

  她有著一頭烏黑長髮及赤紅雙眸,而且身形十分嬌小。但看起來不像小孩子。

  「她名為瑪琪•露諾菲亞,是露諾菲亞侯爵家的成員,也是現任聖騎士團長。瑪琪原本是副團長,瑟拉絲離開之後便晉升為團長。」

  「別看我這樣,我可比瑟拉絲更年長哦!」

  現任團長得意地挺起胸膛,瑟拉絲則苦笑一聲。

  「外表惹人憐愛的瑪琪雖然經常遭人誤解,其實她是十分優秀的聖騎士,更是這片大陸屈指可數的詠唱咒語使用者──」

  「瑟拉絲大人。」

  瑪琪闔起單眼,並用拇指指向營帳外頭。

  「我已經依照您的命令,將那輛戰車的殘骸回收完畢了。」

  我望向瑟拉絲之後,她輕輕敬了一禮。

  「我判斷主人應該不會對那輛戰車棄之不理,於是率先拜託聖騎士團回收殘骸。負責回收作業的人僅有聖騎士成員──身為前聖騎士團長的我可以保證,她們絕對會守口如瓶。」

  我們必須極力消除蒼蠅王戰團的痕跡。魔戰車的殘骸自然也一樣。

  因此回收魔戰車的殘骸,也包含在我委託公主幫忙的事情在內……

  不過看樣子,我優秀的副官早已先一步展開行動了。

  「瑟拉絲,感謝妳迅速的判斷與行動。」

  她輕柔地垂下眼簾,再次敬禮致意。

  「能獲得您的讚賞,是我無上的光榮。」

  「那麼,瑟拉絲……妳今後也打算繼續作為蒼蠅王戰團的一員,和我們共同行動──是這樣沒錯吧?」

  「是的,我內心沒有任何迷惘。這是──我的心願。」

  瑟拉絲的口吻中,不含一絲迷惘或陰霾。

  「既然如此……就去達成妳來此的另一個目的吧。」

  瑟拉絲的另一個目的。

  與公主──卡朵蕾雅•休妥拉謬斯好好地道別。

  順帶一提,假設瑟拉絲的真實身分並未曝光,我本來打算製造機會讓她與公主兩人獨處,並趁那個時候向公主坦白她的真面目。

  瑟拉絲轉身正視公主。

  「公主殿下,在聯合會議開始的期間……能否佔用您一點時間?」

  流露出柔和眼神的公主,遲了一會兒之後綻放出一抹笑容。

  「當然可以,瑟拉絲。」

  那是我今日頭一次見到公主那副神情。多麼自然的笑靨啊。

  或許那才是公主真正的『表情』。

  「倘若時間允許,我本想與妳促膝長談至早上的。」

  瑟拉絲的眼角泛起了淚光。

  「──公主殿下。」

  我轉身背向她們。

  「我出去外面──請兩位慢慢聊。」

  留下這句話的我離開了營帳。緊接著,包含瑪琪在內的聖騎士們也走了出來。

  大概是體諒那兩人,想讓她們獨處吧。

  外面夜幕已然降臨,軍營內外到處都焚燒著篝火。

  離開營帳並走了一小段路之後……

  「你有什麼無法暴露真面目的理由嗎?」

  出聲向我搭話的人,是現任聖騎士團長瑪琪。

  我不僅隱藏了自己的容貌,連聲音都經過變聲處理。她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有一些難言之隱。」

  我不像瑟拉絲或伊芙那樣具備變身能力,而目前我希望盡量避免2C的同學發現我是三森燈河。就算想用演技欺瞞對方,一旦長相曝光,便無從隱藏身分。

  「關於你的真面目,我可以提出一個疑問嗎?」

  「……我不保證一定會回答。」

  「你──是人類嗎?」

  「原來如此。妳認為我之所以隱瞞真面目,是因為我是亞人族嗎?」

  「不是。你想嘛,瑟拉絲大人她可是高等精靈唷。」

  「?」

  我實在聽不明白對方語中的含意。只見現任聖騎士團長「唉」地嘆了口氣。

  「你不知道人類和高等精靈之間很難生下後代嗎?倘若你是人類,今後可就辛苦了。」

  ……多管閒事。

  「也罷,至少你看起來不像壞男人。」

  「哦。妳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看得出來嗎?」

  瑪琪哼了一聲,並轉過頭去。

  「因為離開營帳之後──你就一直配合我的步伐。」

  身形嬌小的瑪琪,步伐與我相去甚遠。因此理所當然地,我勢必得放慢自己的腳步,否則她就得小跑步才能跟上我。

  瑪琪可愛地噘起唇瓣,並抬頭仰望我。

  「我也得向你道謝。我根本沒想過還能再見到瑟拉絲大人。」

  「妳似乎相當仰慕瑟拉絲呢。」

  「我們聖騎士全員都很仰慕她。實力堅強、既美麗又高雅,而且又十分溫柔……只不過,我覺得現在的瑟拉絲大人好像有點變了。」

  「是這樣嗎?」

  「比起從前,瑟拉絲大人變得更容易將情緒表露在外。以前她更加面無表情,氣質十分嚴肅。也正因如此,她才會散發出一種神聖的氛圍。」

  瑪琪停下腳步,將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

  「……瑟拉絲大人就拜託你了。」

  「至少我不打算胡亂糟蹋她。因為她是我珍視的存在。」

  瑪琪流露清爽的神情,並撩起她垂落臉頰的髮絲。

  「那就好。」

  其他兩名聖騎士已不見蹤影,只有瑪琪一直尾隨在我身後。

  恐怕是順便負責監視我吧。

  「你回來了啊,吾主。」

  待在距離營帳稍遠處的伊芙走了過來,斯雷也跟在她身邊。

  關於魔戰車殘骸一事,她似乎已經聽聖騎士說明過了。

  「亞斯塔利亞人呢?」

  「她正與卡朵蕾雅公主共度別離前的時光。」

  「嗯……這樣啊。話說回來,吾主啊。你為何帶著一個小孩子?」

  瑪琪緊皺眉頭,太陽穴直冒青筋。

  「我是現任涅亞聖騎士團長,瑪琪•露諾菲亞……」

  「唔,這真是失敬了。唔嗯~……居然有如此才華出眾的小孩子啊。」

  「真失禮!別看我這樣,我可比瑟拉絲大人更加年長!」

  「唔……我居然接連說出如此失禮的話。我名為阿斯塔瓦,是吾主貝爾傑吉亞的第二誓劍。」

  伊芙以眼神向我詢問『這樣自我介紹沒問題吧?』,我則點頭回應她。

  「妳也和妳的『吾主』一樣,有著不能表露真面目的理由嗎?再加上瑟拉絲大人……該不會,妳就是隱身於魔群帶的伊芙•史畢德吧?」

  「唔!?」

  因為對方出乎意料的發言而大吃一驚的伊芙,表露出了相當誇張的反應。

  ……不,這種時候應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才對吧。

  伊芙的反應,彷彿就像直接告訴對方她猜中了一樣。至於瑪琪,則是一副『咦?我只是隨便說說而已,難道真的猜對了……?』的模樣。

  「阿思塔瓦。」

  「什……什麼事,吾主?」

  「取下面具,讓對方瞧瞧妳的長相吧。」

  「什麼?」

  下一瞬間,伊芙「啊」了一聲,似乎明白了什麼。

  沒錯──現在的她是人類型態。與其讓對方存有疑心,不如直接拿出證據。

  用伊芙的真面目──證明她並非豹人族。

  於是伊芙卸下了面具。

  「……這副模樣,不可能是豹人族呢。」

  瑪琪看著左右晃動雙馬尾的伊芙之後,隨即嘆了口氣。

  從表情看來,她的疑心已經徹底消除了。我向瑪琪開口說道。

  「倘若有機會能將名聞遐邇的伊芙•史畢德拉攏為同伴,我當然舉雙手歡迎。」

  雖然實際上她就近在我身旁,而且早已是我的同伴了。

  伊芙此刻正瞇著雙眼,一臉舒爽地漾起了笑容。

  「呼~果然還是脫下面具比較舒暢──嗯?」

  在軍營中來回走動的士兵們突然都停下了腳步。

  且所有人都緊盯著伊芙。困惑不已的伊芙開始左顧右盼。

  「發、發生什麼事了?」

  他們全都對伊芙心醉神迷了。起初,那些人恐怕只是出於興趣,想見識一下蒼蠅騎士取下面具後的面貌吧。想不到伊芙露出真面目之後,他們卻因為其他理由而看得入迷。

  「吾主啊,那些人的反應與你大為不同呢……此刻的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算是一種珍奇異類吧。」

  伊芙像個孩子般偏下了頭。

  「嗯~我不太明白呢。」

  「現在不明白也無妨。」

  「嗯,知道了。」

  看來她姑且算是接受了。

  「好了……吾主啊,接下來我們該怎麼──」

  「瑪琪大人!」

  一名士兵小跑步趕了過來。

  「怎麼了?」

  「其實──」

  士兵瞥了我和伊芙一眼。

  「綾香•十河大人來訪,說想見貝爾傑吉亞大人一面。」

  十河嗎……該怎麼辦?

  我確實曾在她本人不在的時候,說過『是啊……待會兒見』。

  但現在應該與她碰面嗎?

  從心腹級的背後斬殺對方之後──

  『請容我稍後再向您道謝。』

  當時十河是這麼說的。

  而我只不過是回應她的請求罷了──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現在拒絕與她見面,反倒才顯得不自然。

  2C的勇者往後或許會變成阻礙。

  考慮到這一點,趁現在打探其他勇者的情報,倒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現況下,勇者本人握有的第一線情報相當寶貴。

  再加上我們目前並非敵對關係,對方甚至把我視為救命恩人……

  換言之──這可說是絕佳的大好機會。

  只不過……

  我向傳達十河來訪消息的士兵提出疑問。

  「難道傳聞中的最高等級勇者大人們,都齊聚一堂前來見我嗎?」

  「啊──不。S級勇者似乎僅有綾香•十河大人而已。更準確地說,據說其餘的人全都是B級以下的勇者……」

  原來如此,S級只有十河一人。

  當茲瓦伊古錫德被逼入絕境時,他曾脫口說出一項情報……

  『這座戰場已經沒有其他最上級的S級勇者!根據吾帝的判斷,只要吾茲瓦伊古錫德牽制住S級,吾軍便能輕而易舉地拿下勝利!』

  「只要能壓制住十河綾香這名唯一的S級勇者,大魔帝軍便能取得勝利」──他的意思便是如此。

  茲瓦伊古錫德當時如此咆哮道。換句話說,這項情報正確無誤。

  這代表高雄聖不在現場。

  只有十河的話,我應該能用演技騙過她。鹿島的話──她在也無妨。

  但是……其他B級以下的人呢?

  高雄樹基本上總是與她姊姊如影隨形,沒來也很正常。不過,連小山田和安也不在嗎?

  耗費幾秒鐘下達判斷之後,我開口說道。

  「明白了,我願意與她見面。請帶路吧。現任聖騎士團長閣下也同意吧?」

  「沒問題。不過理所當然地,我也會一併同行。」

  「是,當然無妨。」

  我用手指向伊芙示意,要她尾隨在後。

  「唔,我也要去嗎?明白了。」

  在魔群帶中偶遇伊芙的高雄姊妹不在此處。

  應該無須擔心伊芙•史畢德的身分曝光。

  我靠近伊芙,將面具的口部湊向她耳際。

  「原則上盡量別說話。」

  聽了我的低語後,伊芙霎時愣了一下,但隨即便點頭允諾。

  「遵命。」

  看來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

  儘管高雄姊妹不在這裡──但鹿島來到現場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鹿島也曾在魔群帶中與伊芙接觸過。

  縱使聲音改變了,還是得避免有個萬一,因為伊芙的說話語氣而暴露身分。畢竟伊芙目前姑且也在隱瞞真實身分……

  至於其他有疑慮的人,只剩戰場淺葱──

  「…………」

  不過目睹十河等人的身影之後,我的疑慮也總算消除了。

  現場不見戰場淺葱的身影,也沒瞧見鹿島。至於其他成員……

  除了跟隨桐原的那群人之外,還有一些各自關係較好的男女同學們。

  有幾名同學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恐懼。

  大概是蒼蠅王的面具與服裝看起來十分詭譎吧。比起熟知蒼蠅王傳說的異世界居民,同學們都對我這身打扮很陌生。考慮到這一點,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無可厚非。

  「啊──」

  注意到我的十河,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然而本來想出聲搭話的她卻戛然而止。她原本大概是想叫喚我的名字吧。

  於是我佇立原地,並恭敬地敬了一禮。

  「我名為貝爾傑吉亞。前亞信特成員,現任蒼蠅王戰團的團長一職。有機會拜見前來拯救這世界的異界勇者大人們,是我至高無上的光榮。」

  「別、別這麼說!這回反倒是我們承蒙您搭救……」

  十河誠惶誠恐地說道。她正拄著一支枴杖。

  乍看之下沒有外傷……難道是挫傷嗎?

  「那個,容我再次向您自我介紹。我是十河綾──不對,是綾香•十河。今天在危急時刻承蒙您相救,真是十分感謝。」

  該說是彬彬有禮呢……

  還是該說很有十河的作風?

  「用不著道謝……更何況,您在這次戰鬥中不是也表現得十分活躍嗎?呃,那把能變化自如的巨大銀色武器──那是魔導具嗎?著實是令人感興趣的力量呢。」

  「啊、不……那是勇者的固有技能──」

  也許是因為我表現出興致盎然的態度吧。

  十河將她所知的自身固有技能情報,悉心誠懇地全部開誠布公了。

  我感慨地點了點頭,並流露讚嘆的語氣。

  「嗯……所謂的固有技能,真是一項了不起的技巧。」

  很好。這下子便掌握十河現階段的固有技能了。

  「其他高階勇者們,應該也都具備驚人的固有技能吧?嗯,實在令人好奇……」

  我像個學者一樣裝出充滿求知慾的樣子,並如此低喃道。

  「順帶一提,十河大人……您知道其他勇者大人擁有什麼樣的固有技能嗎?」

  看到『救命恩人』如此興致勃勃的班長──

  「那個,我可以將我所知範圍內的情報告訴您……」

  不出所料,果然上鉤了。

  十河把除自己以外的上級勇者固有技能說了出來。

  2名S級勇者──桐原拓斗、高雄聖。

  3名A級勇者──小山田翔吾、安智弘、高雄樹。

  只不過高雄姊妹的固有技能情報卻極為稀少。

  「…………」

  提到小山田與安的技能時,十河的神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接著她主動道出了那兩人不在現場的理由。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我們和那兩人走散了……目前他們下落不明。各軍隊的搜索隊都在幫忙找尋下落……」

  別說下落不明,甚至生死未卜是嗎?我注意別讓口氣顯得太隨便,並開口說道:

  「我也衷心祈禱兩位平安無事。」

  以真摯的口吻說完之後,我點了個頭。

  「不過,原來如此──勇者的力量,是一種與這世界的術式或咒語法則截然不同的力量,與我操使的咒術亦有所不同……著實令人備感興趣。非常感謝您,綾香大人。」

  「不、不會!雖然重複很多遍了,但我們才是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您搭救……所以、那個,都是多虧了貝爾傑吉亞先生──」

  十河回過頭去。

  「身在此處的大家,才得以倖存下來。」

  2C的同學們羅列於十河的身後。乍看之下女生的比例很少。

  ……桐原及高雄姊妹身處東方的戰場。

  既然如此,表示戰場淺葱、鹿島及其他大部分女生都在西方戰場嗎?

  前提是編入南軍的所有勇者都齊聚在這裡。不過話又說回來……

  「非常感謝您!多虧您的幫忙,我們才撿回一條命!」「咒術可真厲害呢!」「要不是你及時趕來,我們肯定早就喪命了!」「那、那位美女是誰?她該不會就是瑟拉絲•亞休連?」

  無論哪個同學──所有人的神情都變得十分爽朗。

  我指的不是當我遭到廢棄時,沒有瞧見身影的那群性格較懦弱的同學。

  以南野萌繪為首,他們的表情確實也煥然一新了。

  然而我在意的並非那些人。

  而是在我被廢棄時,揚起邪惡笑容蔑視我的那群傢伙。

  當我慘遭廢棄之際……受女神煽動而驕傲自滿的那副嘴臉到哪裡去了?

  「…………」

  換句話說。

  這些傢伙只不過是漂浮於河流上的扁舟。也就是──容易隨波逐流。

  不懂得製造潮流,也不會主動逆流而上。

  只是任憑當下的情感及感受與世浮沉。

  而且他們恐怕毫無意識,甚至不明白隨波逐流有何壞處。

  一旦受到混帳女神煽動便立刻見風轉舵。

  然而被扔進令性命瀕臨危險的戰場,並跨越難關之後──

  他們卻又能露出這副神情。

  僅僅只是隨波逐流。既然如此──

  便不成問題。

  容易受到影響……意味著只要能創造出強力的潮流,這群人就會搭上那波潮水。我可以透過製造潮流,輕易操控這些同學……

  問題在於除此之外的人。

  那些並非隨波逐流,懂得主動創造潮流的人。

  領頭人物自然是混帳女神。其餘還有桐原拓斗及戰場淺葱等等。

  高雄聖也一樣。根據行動方針不同,她理應也是能引領局勢的人。還有……

  我隔著面具凝視著十河綾香。

  這位濫好人班長──十河不像是運用權謀策略操控局勢的類型。

  她恐怕是一股勁地貫徹信念,最終透過行動製造潮流的那種人。

  如此想來……儘管性格與十河截然不同,但意外地桐原或許也屬於同樣的類型。那傢伙雖然是刻意在創造潮流,卻莫名地令人難以理解。

  總而言之──混帳女神自不必說。

  桐原拓斗。

  戰場淺葱。

  高雄聖。

  只要擊潰這些人並使他們無力戰鬥,其餘同學便不成問題──

  「貝爾傑吉亞先生,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拄著拐杖的十河走近我。她的雙眸不見一絲陰霾。

  「沒錯──我要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

  「只要成為最強大的人,就能守護大家。我透過這次戰鬥清楚明白了這點。」

  十河懷著堅毅的決心繼續往下說。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我明白班上同學對我不抱好感,也有人對我投以苛薄的話語。即便如此──」

  她像是在激勵自己一般如此說道。

  「我將竭盡全力,守護所有同班同學。」

  「……真是令人敬佩的決心。」

  十河低頭俯視自己的腳邊。

  「所以──我會變強。」

  「…………」

  「變得更強、更強,無止境地變強。」

  她強而有力地緊握拳頭。

  「有些事物,光憑一張嘴保護不了──很多東西必須擁有力量才能守護。我在這場戰役中充分體會到這點,甚至到了令人厭惡的程度。」

  她緊咬下唇。

  「而且那個時候──三森同學慘遭廢棄之際,假如我有力量的話,肯定會有不同的結果。沒錯……倘若我比女神更強的話……」

  那句話與其說是講給我聽的,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只要我有力量的話。」

  「……剛才,您說過有些異界勇者對您不抱好感,對吧?」

  如此提問之後,十河才赫然回過神並抬起頭來。我接著說道。

  「假如……萬一他們拒絕您的保護,您還是願意守護那些人嗎?」

  「是。」

  十河毫不遲疑地回答。她將目光投向軍營外頭──向遠方某處遙望而去。

  「我認識一位名叫貝因烏爾夫的人。他目前下落不明,軍隊正在搜索當中。」

  她接著望向支撐自己身體的拐杖。

  「若非身體動彈不得,我也想加入搜索隊……」

  沉默了幾秒之後,十河再次將視線投向城的方向。

  「那個人……貝因先生他,冒著生命危險拯救了我們。縱使認識時間尚短,他卻連拒絕受他保護的同學也打算一併守護到底。一直以來,貝因先生都掛心著我們。既非家人亦非友人,就算對象是今天才初次見面的南牆士兵們,他都願意冒險幫助大家逃跑。不,不只貝因先生,亞季多先生還有其他人也一樣……所以──擁有力量之人,就該挺身保護他人。」

  十河漾起了一抹淺笑。

  「桐原同學、小山田同學和安同學他們……或許不願意受我保護。」

  這樣啊。

  「但即便如此──」十

  河綾香她……

  「一旦有人企圖傷害我想守護的人──我將佇立於『那個人』面前,竭盡全力阻止對方。」

  我們的班長她──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死去了。」

  十河回頭望向身後的同班同學們。

  「我要變強──比任何人都強。」

  「…………」

  就在此時,一名士兵奔向了同學們。

  他向同學們傳達某個消息之後,一名女同學連忙衝上前來。

  「綾香!」

  出聲高喊的人,是南野萌繪。

  「聽說他們找到貝因先生了!」

  「……咦?」

  南野的雙眸泛出了淚珠。

  「他還活著!」

  「真的、嗎……?」

  勇者們各個騷動起來。

  貝因──貝因烏爾夫。他就是十河方才提起的男人嗎?

  「抱歉,貝爾傑吉亞先生……我──」

  我已經大致獲得必要的情報了。

  「看樣子傳來好消息了呢。嗯,請您盡速趕去吧。」

  「是,今天承蒙您相助,真是十分感謝。後會有期!」

  「──是。倘若還有機會的話。」

  ……………………

  十河綾香。

  正因為性格清廉,才更不曉得她會倒戈至哪方陣營。

  最接近眾人腦海所描繪的『勇者』形象之人,或許就是她。

  與此同時──十河亦是充滿不確定要素的集合體。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是最難以摸透的人。根據十河本人的說明,她現在之所以必須拄著拐杖,是由於「極弦」這招鬼槍流技巧所造成的負荷。

  這意味著她遲早會復元。

  我眺望著在同學攙扶下逐漸遠去的十河背影。

  搞不好……

  今後所有勇者當中,比任何人都棘手的會是──

  「…………」

  我轉過身去。

  「走吧,阿思塔瓦。」

  伊芙跟了過來。我一面前進,一面深思往後的事。

  接下來,大魔帝能『撐到』何時恐怕正是關鍵所在。

  勇者之後得耗費多少時間征討大魔帝。

  同時這也意味著,那段期間守護女神的棋子亦會減少。

  假如之前獲得的情報正確,大魔帝是女神的天敵……

  那個混帳女神很可能不願意以身犯險,而選擇留在亞萊昂。

  十河表示大魔帝在東方現身了。我也聽說了這個消息。

  那個叫茲瓦伊古錫德的傢伙死前曾經說過。

  艾因鎘蘭是戰略級的存在。

  假設那名心腹級對大魔帝而言是意外重要的棋子……

  得知南方戰況的大魔帝有可能會撤退。

  倘若得知艾因鎘蘭死訊的大魔帝撤退至最北之地,那正合我意。

  相反地,要是趕往東方的桐原等人當場擊倒了大魔帝,事情就麻煩了。

  雖說如果桐原那群人因為戰爭而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倒也是一個好消息……

  但萬一大魔帝死守於北方大地,S級勇者就只能動身前往最北之地。

  那段期間內,會阻礙我擊潰女神的2C同學將暫時離開女神身邊。

  至少S級勇者勢必會啟程至北方。

  如此一來,我就能在無人阻礙的期間學會禁呪──

  可能的話,最好可以趁S級勇者與身處北方的大魔帝交戰時,擊垮混帳女神。

  要是大魔帝能撐到那時候,對我而言便是一大僥倖。

  究竟是大魔帝先被殺死,還是我搶先學會禁呪並擊潰女神呢?

  這或許就是接下來的勝負關鍵。

  沒錯。只要趁S級勇者離開的期間完成復仇大業,十河綾香這個疑慮亦會隨之消失。

  為此,今後我必須在一定程度上掌握S級勇者的動向。

  我姑且已經擁有某個方法,能夠定期得知他們的動向。

  不過,假設十河綾香今後挺身站在面前阻擋我──

  屆時我如果暴露自己的身分,她會怎麼做?

  十河宣誓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會盡全力守護同班同學的安全。

  那麼要是作為敵人現身於同學眼前的人──

  同樣也是她的同班同學呢?

  十河綾香將面臨矛盾。

  倘若阻擋在她面前的人──也是她誓言守護的同班同學……

  而且是本以為已經喪命的三森燈河的話。

  到時候十河綾香會採取什麼行動?

  一旦暴露我的真面目,應當能讓她露出破綻。

  雖然很難在此時此地實行,但我有方法在不傷到她的情況下,使她喪失戰鬥能力。

  我的狀態異常技能可以辦到。

  十河在那種狀況下,依舊挺身反對女神將我廢棄。為了達成目的而傷害她──這種行為,與我打從心底厭惡的『那群人』沒兩樣。

  「怎麼了?」

  瑪琪突然出聲向我問道。

  「──儘管外表看來還很年幼,但她的靈魂已是一名出色的戰士,令我稍稍有些動容。」

  「嗯哼,異界勇者感動了你嗎?」

  「是的。」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前來呼叫瑪琪。她說道:

  「我有點事要辦,你選個適當的時機自行返回營帳。」

  「用不著監視我嗎?」

  「反正你看起來沒什麼危險性,應該沒關係吧。」

  瑪琪聳一聳她嬌小的肩膀,接著離開了現場。

  等附近感受不到人的氣息之後,我恢復原本的語氣並向伊芙開口說道。

  「可以說話了。」

  「嗯。」

  「讓妳不發一語地呆站在那裡,真是抱歉。」

  「我是無妨……但就算我不在現場,似乎也沒有什麼影響。」

  「不,妳的存在確實派上了用場。」

  「?」

  有幾個人──尤其是男同學,後來只是一股勁地盯著伊芙。

  美女很適合用來短時間吸引異性的注意力。

  伊芙能分散眾人的印象值,使我的印象值隨之下降。

  我簡單解釋過後,伊芙「嗯」地低吟一聲。

  「被人類以那種眼光看待,感覺有些奇妙。」

  「哼,這代表美艷動人的容貌,還是有用處的。」

  ◇【各地戰況】◇

  除了十河綾香等人所在的南軍以外,還有原先預計與他們匯合的另一半南軍。

  那支軍隊本來在瑪格納王都席那德待命。

  然而卻忽然傳來報告,指出敵方南侵軍的進軍速度急速提升了。

  實在快得驚人。

  眼看敵軍已直逼王都──白狼王率領的瑪格納軍等不及另一半南軍抵達,只能就這麼與南侵軍正面交戰。

  於是瑪格納軍決定自王都出擊。

  然而不久之後他們便陷入劣勢,只得退守王都。

  數小時之後,城門慘遭攻破。敵軍排山倒海地攻進了王都。

  這場戰爭的戰場轉移到了王都,隨後演變成一場大激戰。

  沒過多久,狂美帝領軍的輝煌戰團及米拉帝國軍趕來參戰。

  幸虧與南軍交戰的敵方南侵軍之中,沒有心腹級在場。因此儘管犧牲者眾多,神聖聯合軍還是取得了勝利。

  然而瑪格納王都席那德,卻在這場戰役中遭受毀滅性的打擊。

  更糟的是,白狼王在王都之戰失去了行蹤。現在生死未卜。

  搜索行動仍死命持續當中。

  另一方面,西方。

  敵方西侵軍將約納特公國的殲滅聖勢,從北方的瑪格納領地壓制到了南方的約納特領地。至今為止一直順利進軍的殲滅聖勢,為何會再次敗退呢?

  是由於敵方心腹級的參戰,導致戰況一口氣轉為了劣勢。

  大魔帝軍為了催毀聖眼這個心頭之恨,就這麼大膽地乘勝追擊。

  由心腹級朵錸庫瓦率領的西侵軍,終於直逼約納特的王都跟前。

  為了迎擊對手,約納特在此時祭出了唯獨聖女能夠啟動的古代兵器『聖騎兵』。

  它們與戰場淺葱領軍的異界勇者通力合作,向敵軍發起反擊。

  大魔帝軍這回挑起的大侵略,使各地都無一例外地陷入了激戰──

  然而其中最鮮血淋漓的全面戰爭,正是這座西軍戰場。

  ◇【鹿島小鳩】◇

  約納特公國的王都。

  「──裘利、亞。」

  被擔架搬送過來的女性──是聖女裘莉亞•基爾斯汀。

  直奔她身旁的人則是約納特的女王。

  擔架的米黃色布料浸染著鮮紅的血漬。

  鮮血一點一點滴落地面。

  臉色慘白的約納特女王,以悲痛的面容俯視著聖女。

  聖女的銀髮披散於擔架外,蓬亂地垂落而下。

  連那美麗的銀髮,如今也有一半被染成了鮮紅色。

  女王握起裘莉亞的手,用雙手掌心包覆著。

  「啊啊,裘莉亞……妳怎麼會、如此地──」

  聖女剛才倒下的位置積著一灘血跡。

  至於躺在擔架上的聖女──一眼便能明白她的情況。

  瀕死。

  相較之下,她的頭部幸運地還算保留完整。然而身體卻慘不忍睹。

  實際上,她的各個部位尚未四分五裂,就已經算是奇蹟了。

  聖女目前的狀況就是嚴峻到,光是如此便足以稱之為奇蹟。

  說到底,她尚未斷氣這一點本身就很不可思議了。

  「要不要用我們的治癒技能治療她?」

  戰場淺葱在稍遠處眺望著悲傷哀嘆的女王,並開口說道。

  淺葱用姆指指向她隊伍裡的幾名女生。

  「啊,如果需要的話,可以讓她們跟去喔。和這世界的魔術相比之下,異界勇者的技能優秀許多。除了狀態異常技能以外啦。」

  女王抬起慘白的面孔──且動作十分緩慢。

  她的臉上流露出複雜的神情。

  不過隔了幾秒之後,那複雜的神情逐漸消散。女王向淺葱開口了。

  「麻煩妳了。」

  「是、是。那麼~……雖然戰鬥才剛結束很抱歉,不過就拜託那邊的三位囉。」

  收到淺葱指示的三名女生赫然做出反應。

  「明、明白了!」「呃──那我們走吧。」「好、好。」

  於是三名女生奔向擔架,與語調虛弱的女王開始商量。

  不久之後,躺在擔架上的聖女被搬離了現場。

  聖女、陪伴在側的女王,以及淺葱組的三名成員逐漸遠去。

  淺葱將雙手勾在後腦勺,一派輕鬆地望著那幅光景。

  戰場淺葱的身後──一架幻想風的騎兵機器人(在小鳩眼裡是這麼認為的),呈半毀狀態倒在那裡。

  正確來說,它正躺靠於半崩塌的建築物上。

  據說這架機器人風格的巨人,名為『聖騎兵』。

  四周散亂著毀壞的城牆及建築物的磚頭。

  然後──一頭龐大的魔物,與聖騎兵交纏、倒在一起。

  記得牠名叫朵錸庫瓦。

  能理解人類語言的種族並非魔物,而被稱作『魔族』。

  一把尺寸巨大的長槍,刺入了朵錸庫瓦的口部。

  就這麼一併貫穿了牠的後腦勺。

  淺葱轉過身去,回頭仰望朵錸庫瓦的屍骸。

  「哎呀,話又說回來,幸好來得及給牠致命一擊。」

  淺葱勾勒出貓一般的嘴型,並微微闔起眼瞼。

  「畢竟牠自稱心腹級,看樣子是真的很強……既然要刺殺牠,當然要直接給予致命一擊囉。BOSS級敵人的經驗值很高是常識嘛。」

  沒錯。實際上,與朵錸庫瓦『差點同歸於盡』的人是聖女。

  然而在朵錸庫瓦斷氣前一刻給予牠致命一擊的人,則是戰場淺葱。

  鹿島小鳩佇立於淺葱身旁。

  此刻,小鳩並未看向身後的聖騎兵,以及吐出舌頭命喪黃泉的心腹級屍體。

  她正一臉憂心地,眺望著搬運聖女的擔架消失的方位。

  「裘莉亞小姐不會有事吧……」

  淺葱流露吃驚的神情。

  「不、不不──小鳩妳腦子沒問題吧?那樣怎麼可能沒事……」

  「……吶,淺葱同學。」

  「什麼?」

  小鳩看向身後那具龐大到不可思議的屍體。很神奇的是,現在就算目睹那種東西,她也不感到震驚。也許是因為那幅光景實在太缺乏現實感了。

  「這隻自稱心腹級、且已經死了的魔族……真的只能用淺葱同學妳提議的作戰計畫,才能擊倒牠嗎……?」

  「嗯~?」

  「那個、呃……除了讓聖女與牠同歸於盡以外……難道別無他法嗎……?」

  淺葱稍顯諷刺地勾起嘴角,然後望向聖女消失的方向。

  「女王彷彿想這麼說呢……『都是因為妳胡亂的作戰策略,才害我重要的裘莉亞傷得這麼重!』──她八成是這麼想的吧~」

  女王那副表情的背後,暗藏著她內心的想法。

  目睹她的神情時,小鳩也感覺到淺葱剛才所說的那番話,正是女王的真心話。

  「嗯~可是啊……就結果而言,我們成功避免聖眼遭到破壞。儘管這個國家遭受到毀滅性的損害,卻免於被魔物佔領。藉由少數人的犧牲換取眾多性命,以天秤來衡量的話應該是OK的吧?……淺葱我是這麼認為的。」

  「或許是這樣沒錯……」

  「奇怪?這樣好像顯得我得理不饒人耶?嗯嗯,那麼咕咕妳有什麼替代方案嗎?」

  「……不,沒有。完全想不出來。」

  「哇哈哈哈,抱歉抱歉。剛才那種說法有點討人厭呢。我也不喜歡聽到有人抱怨時,就立刻叫對方提出替代方案的那種人。不過啊,咕咕……」

  淺葱的目光前方。

  是正在幫負傷士兵包紮的淺葱組女生們。

  她們與約納特的人通力合作,辛勤地四處奔波著。

  那也是──淺葱所下達的指示。淺葱她──

  『這個嘛~畢竟我們勇者組很幸運,幾乎全員毫髮無傷地倖存了下來……為了避免他們遷怒,就算已經疲憊不堪,大家好歹也要表現出奮不顧身拚命工作的態度。所以,抱歉了各位。事情就是這樣!雖然很疲倦,可以請妳們再加把勁嗎?』

  正是向大家如此說道,並拜託她們協助約納特的人。

  「我啊~一直在思考該如何是好。妳想嘛,我們不僅來到異世界,還發生了許多事。所以我不斷地考慮著今後的目標。」

  淺葱勾起一抹微笑並垂下目光,接著將腳邊的殘骸輕輕踢開。

  「第一個目標,是讓淺葱組成員全體生存下去。第二個目標,則是讓所有淺葱組成員活著返回原本的世界。我認為現階段,應該依循這兩個目標來行動。」

  儘管僅限於淺葱組這一點,令人稍稍有些在意。不過──

  「這麼說,淺葱同學妳也想和大家一起打倒大魔帝嗎?」

  懷抱期待的小鳩如此提問。

  然而淺葱並未立即回應。她用難以讀透情感的眼神,凝視著小鳩好一會兒。

  「很難說。」

  「咦?」

  「我打個比方──」

  淺葱用手指捲動臉頰側方的髮絲,並繼續往下說。

  「假設能夠讓我們返回原本世界的不僅限女神,大魔帝也具備相同的力量。然後萬一大魔帝軍佔據了壓倒性的優勢,並拉攏我們倒戈至大魔帝的陣營,屆時又該怎麼做呢?──啊,我只是舉個例子喔。純粹是打個比方。」

  如此強調之後,淺葱接著說道。

  「要是比起女神,其他陣營能以更高機率幫助我們回到原本的世界,那跟隨他們也更容易達成我的目標。」

  「咦……可是、那麼一來……」

  「當然啦,如果女神的陣營就此拿下勝利,讓大家能一起回去,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但是啊~……見風轉舵可是很重要的。嗯~怎麼說呢~」

  淺葱蹲了下來,並撿起掉落於腳邊的小瓦礫。

  她數次拋起那塊小石子大小的瓦礫,開始在手中把玩它。

  「小鳩妳最喜歡的十河,想必不會同意倒戈至大魔帝軍吧。但是啊~」

  淺葱扔出的瓦礫,就這麼撞上了呈半毀狀態的建築物牆壁。

  堅硬乾澀的聲響隨之響起,瓦礫滾落了地面。

  「若想在嚴苛的世界生存下去,辨別風向的嗅覺是不可或缺的。」

  (怎麼回事……)

  小鳩從淺葱身上,感受到了比從前更深不可測的事物。

  「話又說回來……女王陛下剛才那副表情實在精彩。把她重要的聖女當成犧牲品的人毫無疑問是我。但是表面上做出同歸於盡的覺悟,獻策拯救了這個國家的人同樣也是我。人類竟然能流露出那麼複雜的表情……小鳩妳知道嗎?人類居然能露出那種神情呢。真有意思。」

  「我──不太明白。」

  「用『不太明白』來回應別人實在很方便呢~雖然只要一說出這句話,對話便得就此告一段落。」

  語畢之後,淺葱緩緩地站起身來。

  「好了,我們也再加把勁吧。來試試我好不容易學會的新技能──尤其是【痛覺阻斷】,在傷者人滿為患的此刻可是不可多得的至寶。」

  淺葱在一連串的戰役中,使固有技能進化到了全新的階段。

  儘管遜於S級與A級,但身為B級的淺葱亦具備固有技能。

  而且那技能甚至透過這場戰鬥獲得了進化。

  淺葱曾經說過一段話。

  『我一直在想,用字母來判定勇者的階級時,當中或許潛藏著隱藏階級。搞不好S級當中也存在等級落差。比方說,在代表了「SUPER」的一般S級當中,混雜了「SPECIAL」的階級。所以身為B級的我,可能也是以「B」字母為首的特別隱藏階級唷。開玩笑的啦~』

  不──意外地,或許真是如此。

  小鳩對這個說法莫名感到有股說服力。既然這樣──

  (C級及D級當中,說不定也存在隱藏階級……?沒錯,舉例來說……)

  假如身為D級的自己,也屬於隱藏階級的話……

  (我或許就能為十河同學盡一份心力。)

  她不由得萌生這般妄想。

  「好了,咕咕妳也快去吧。既然戰鬥時沒派上什麼用場,就得趁這時候爭取分數才行。」

  淺葱說完後,小鳩趕緊小跑步奔向淺葱。只見淺葱「呼~」地打了個大呵欠。

  「好睏……話說回來,我的固有技能進化之後,好像比較偏向DEBUFF系呢。」

  「DEBUFF?」

  那是小鳩不熟悉的單詞。

  據淺葱所言,那是現今遊戲裡的常用語。

  「我至今所使用的【群體強化】屬於BUFF系。所謂的BUFF系呢,就是能夠讓大家能力提升的技能。DEBUFF系則是相反。」

  「可以導致別人能力下降?」

  「對,基本上是這樣。」

  淺葱一面前進,一面前傾上半身。

  接著她再次撿起一顆滾落腳邊的小石子。

  「然後呢,雖然有些遊戲當中,BUFF與DEBUFF毫無存在價值。但根據遊戲內容不同,有時候卻會成為左右勝負關鍵的超重要要素。嗯~真要說起來,其實狀態異常技能也是同樣道理。儘管有些遊戲令人覺得『說實話,這遊戲的狀態異常概念真的有存在意義嗎?』然而有些遊戲的狀態異常技能,相反地卻足以讓強大的能力值變得毫無意義,簡直堪稱狀態異常遊戲。」

  從來不玩遊戲的小鳩,果然還是聽得一頭霧水。

  只是,她不經意地靈光一閃。

  說到狀態異常系的技能──

  (三森同學……)

  小鳩垂下了頭,淺葱則繼續往下說。

  「換句話說,決定戰況的關鍵不僅限於攻擊技能。我們之所以能擊敗大量釋放邪王素的心腹級,實際上也是多虧了淺葱我的BUFF及DEBUFF技能。啊,這麼說來……邪王素也可以歸類為DEBUFF呢。」

  淺葱輕巧地投出手中的小石子。

  崩毀的建築物牆面上有個扭曲的小空洞。

  她投擲出去的小石子,準確無誤地嵌入了那個空洞。

  那幅光景不禁令人聯想到,一顆夾在圍欄網格中的網球。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只要運用得當,BUFF和DEBUFF──」

  淺葱「嗯」一聲,並點了個頭。

  「將是最強而有力的技能。」

  ◇【三森燈河】◇

  返回營帳之後,熱鬧的嘈雜聲隨即傳入耳際。

  涅亞聖騎士們都聚集了過來。

  瑟拉絲與公主也來到了營帳外。

  從她們的神情看來,兩人已經滿足地共度了別離前的時光。

  瑟拉絲立即注意到我返回了營帳,我則以手勢向她示意『好好陪她們吧』。於是瑟拉絲就這麼繼續陪伴聖騎士們。

  伊芙「嗯」地低吟一聲。

  「瑟拉絲以前的部下們,現在果然還是很仰慕她呢。」

  「她們之所以到現在依舊如此仰慕她,恐怕都得歸功於卡朵蕾雅公主。」

  我姑且改變了語氣,接在伊芙之後如此說道。

  單就表面上的行動來說,瑟拉絲是在國家即將遭到佔領時臨陣脫逃的騎士團長。

  但公主恐怕巧妙地操作了眾人對瑟拉絲的印象。

  想必是她告訴大家,自己是基於某些考量才讓瑟拉絲逃跑的。

  否則的話,難以想像每個人都會像那樣熱情地歡迎前騎士團長歸來。

  而實際上,瑟拉絲確實在危險的局面下帶著友軍──也就是我們,趕來參戰。

  『我正是為了這時刻,才讓瑟拉絲分頭行動。』

  只要事後如此解釋,聖騎士們便能釋懷。她們會認為『公主陛下是考慮到往後的未來,才命令瑟拉絲大人逃跑的』──不,是不得不這麼想。

  因為無論意圖為何,瑟拉絲的逃亡行動最終都會連結到『這個結論』。

  這是必然的結果。

  只不過──

  「說到底,卡朵蕾雅公主的行動全都是為了瑟拉絲著想。」

  「正因為有那位公主,才有現在的瑟拉絲•亞休連,是嗎?」

  伊芙撫摸下顎,接著斜眼瞥向我。

  「怎麼了?」

  「至於『今後』的瑟拉絲•亞休連會如何,關鍵則掌握在你手上。」

  我「哼」地嗤笑一聲。

  「看來是如此。」

  所有人都道別過一遍之後,一名打扮豪奢的涅亞騎士造訪了營帳。

  「卡朵蕾雅大人,波拉利公爵帶著亞萊昂的將領來訪了。該怎麼辦?」

  公主偏下頭並確認懷錶。

  「距離軍議開始,應該還有一點時間才對啊。」

  「不,其實……」

  騎士瞥了瑟拉絲一眼。

  「對方表示,無論如何都想見瑟拉絲大人一面。」

  公主垂下睫毛,輕輕漾起一抹淺笑。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波拉利公爵確實對瑟拉絲的『紀念品』相當熱衷。不過……是否要答應這個請求不該由我決定,應該詢問她『現在』的主人才對。」

  語畢之後,公主望向了我。

  聖騎士們的目光,也都跟著一齊投向我。

  ……話說回來,戴著面具實在很方便。只要有面具,便不會被他人讀透表情的細微變化。

  能夠將抑制表情的心力,分配到其他地方。

  我邁前一步並開口說道。

  「波拉利公爵是亞萊昂的貴族對吧?對涅亞聖國來說,讓瑟拉絲與對方見面應當比較有利吧?」

  瞬間,公主露出了出乎意料的神情。但她隨即又再次綻露微笑。

  「確實如此……波拉利公爵在亞萊昂是名聞遐邇的公爵家下任當家。考慮到今後的發展,若能賺取他對『我國』的好感,當然沒有損失──我是這麼認為的。」

  原來如此──我附和道。

  「那麼我同意對方的請求,條件是卡朵蕾雅公主也要同行。當然,前提是瑟拉絲本人允諾──」

  瑟拉絲流露瞭然於心的神情,並將手搭上胸前。

  「既然能幫上公主殿下,我自然願意協助。何況我的主人也已經下達許可了。」

  於是瑟拉絲立即帶著聖騎士們離開營帳,我們也跟著走了出去。

  公主乘上馬後,在我們身邊停步。

  「感謝你的好意。」

  「聽說涅亞聖國在這場戰爭中的功績,將決定你們能否回歸神聖聯合的行列。作為神聖聯合之首,君臨眾人之上的女神隸屬亞萊昂,因此決定權實質上掌握在他們手中……既然如此,博得亞萊昂有力人士的好感也許能派得上用場。再說──」

  我抬頭仰望騎著馬匹的公主。

  「有您跟著,想必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包在我身上。雖說我早已教導過瑟拉絲,不過我比她更加瞭解該如何應付男性們超過限度的『追求』。我保證不會辜負貝爾傑吉亞閣下你的信賴。還有……」

  公主遙望某個方位。

  「關於先前那件事,聽說準備就緒了。我已下達指示──接下來只等貝爾傑吉亞閣下你了。」

  「非常感謝您費心處理。」語畢後,我輕輕敬了一禮。

  「和你為我們做的事相比起來,實在不足掛齒。包含五龍士的事在內,無論做什麼都難以回報你的恩情。不過……」

  公主優雅地將手搭上她的唇瓣。

  「假如屍人•加德蘭與我的婚禮如期舉辦,往後我將懷上『人類最強』的子嗣。若我的孩子繼承了最強之人的血脈,便能讓那孩子成為反抗巴庫歐斯的先驅──這是我原本的計畫。」

  竟然雲淡風輕地道出這種話,真是位可怕的公主。不過……

  「我想是因為隨侍在您身旁,瑟拉絲才沒有喪失清與濁之間『清』的部分。」

  「…………」

  「我對您那鋼鐵般的精神力深感敬佩。不僅失去了前任國王,也就是您的父王……甚至連國家也一併失去了。即使如此您仍保有堅韌的意志,時刻為國家著想、努力思考最佳對策……這正是身為人上之人應有的英姿。」

  考量到各個國家的立場,今後涅亞聖國也許會成為重要的棋子。

  就算拍馬屁也好,趁現在博取她的好感絕沒有損失。只不過這些話並非拍馬屁,全是不爭的事實。

  公主開口了。

  「若不是百姓們值得守護,我早就丟下國家落荒而逃,根本不會如此拚命。」

  「嗯。意思是您並非為了貫徹王族的義務,而是基於個人情感,是嗎?」

  「瑟拉絲也一樣。正因為她擁有讓我守護到底的價值,我才決定從父親手中保護她,甚至幫助她逃離巴庫歐斯的魔爪。」

  「──而您同樣也是一位值得仰慕的公主。從瑟拉絲的態度便能看得出來。」

  短暫的沉默降臨。

  左右搖曳的篝火,照亮了公主眉清目秀的容貌。

  她恐怕是從平時,便一直刻意『營造』出這種神情吧。

  從她身上感受到的獨特氛圍,就是所謂的『氣質』嗎?

  再次將目光投向我的公主,眼神稍稍和緩了一些。

  「貝爾傑吉亞閣下,你真是位不可思議的人呢。」

  「戴著這種面具,當然不可思議。」

  「我不是這個意思──儘管有些失禮,但我實在不認為你是瑟拉絲喜歡的類型。」

  公主帶著敬佩的口吻如此說道。

  「連我也不禁感到有點好奇,當你脫下『面具』時會是什麼樣的性格呢?神奇的是即使你現在戴著『面具』,在我眼裡看來你也不像在偽裝自己。該怎麼形容呢……總有種奇妙的感覺──彷彿『有兩個真的你』存在似地。」

  瑟拉絲等人前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然而我和伊芙卻背向喧鬧聲的來源,往其他地方邁出了腳步。

  我用手輕輕撩起帳篷,接著踏入營帳內。伊芙亦尾隨在後。

  這是為了掩人耳目而臨時搭建的營帳,不像公主的營帳那樣有天花板。

  我抬起頭,仰望澄澈無際的夜空。

  「寬度──就和我要求的一樣呢。」

  這寬度能夠配合傳送石的效果範圍。然後……

  聖騎士們受託蒐集而來的『那些東西』,也排列於營帳之中。

  「好,差不多是時候回去了。不過在那之前……」

  我和伊芙並肩佇立,低頭俯視『那些東西』。

  除了搭建營帳之外,我還向公主提出了其他請求。

  也就是蒐集魔戰車的殘骸。

  沒錯。此刻排列於營帳內的,正是魔戰車的殘骸。

  「得把這些處理乾淨才行。」

  我對殘骸施加了【FREEZE(凍結性賦予)】。

  尺寸較大的殘骸就這麼逐漸凍結。

  營帳內部還擺置了兩支大槌。這也是我透過伊芙,事先委託涅亞準備的。當然,這是用來擊碎結凍殘骸的道具。

  我拿起其中一支大槌。

  「時間不多了,盡快展開行動吧。」

  「嗯。」

  就這樣,我們開始著手處理殘骸。

  【FREEZE】的凍結對象數量有限,因此得一一凍結再將之粉碎。

  把魔戰車的殘骸擱置於此,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我希望盡可能消除痕跡。

  僅存在於傳聞中的魔戰車。

  以及尚有殘骸留存的魔戰車。

  兩者之間想必有著莫大的差異。

  這些殘骸很有可能,會在今後留下不可忽視的『痕跡』。

  「話說回來,我有一個疑問。」

  伊芙一面工作,一面開口問道。

  「只要用傳送石將這些殘骸一併傳送,就不必特地費這麼大的工夫了吧?」

  這是理所當然的疑問。

  為何不利用傳送石,連同殘骸一起送走呢?

  那是因為──傳送石存在一個問題點。

  它能夠傳送的物體數量恐怕有限。據埃麗卡所言──

  『倘若範圍內的物體質量太大,也許無法全部傳送成功。』

  既然不能保證範圍內的物體都能傳送,就必須盡量降低風險。只不過──

  『理論上,你們三人、嗶嘰丸和斯雷肯定可以順利傳送。』

  埃麗卡是這麼說的。

  但除了我們以外的人事物,可就無法保證了。

  基於這個原因,我希望極力減少傳送的物質數量。

  既然如此,魔戰車殘骸自然是必須減少的第一優先候補……

  不過雖說要減少,也不該將會留下痕跡的殘骸置之不理。

  於是──【FREEZE】便派上了用場。

  與亞信特的屍骸相同,將之粉碎『消滅』。

  利用這個方法,就幾乎能確保不會留下痕跡。

  而且無須借他人之手,可以親自處理善後,這也更令人感到安心。

  話雖如此……

  執行這項作業的時候,我不禁覺得自己正逐漸步上完全犯罪者的道路。

  根據使用方法不同,【FREEZE】這項能力可說是十分危險。

  只要這項能力沒有曝光,我便能夠盡情將屍體及證據不留痕跡地處置乾淨。

  一想到萬一有連續殺人魔獲得這種能力,就讓人毛骨悚然。

  ──我一邊如此作想,一邊埋首作業。然後……

  「差不多了吧。」

  「嗯。任誰都不會想到,這些散亂在地的粉末會是那輛戰車的殘骸。」

  「──對了,還有那東西呢。」

  擱置於營帳角落的『那東西』。

  那是伊芙射向艾因鎘蘭的埃麗卡親製長槍。

  不僅魔戰車。

  我也請涅亞找出這類武器,並將它們送到了這裡。

  我拿起長槍,確認它的狀態。

  不出所料,僅使用過一次的這把長槍,看來已經無用武之地了。

  當初製造時,就沒有預計要多次使用──正如埃麗卡所言。

  因此這支長槍,也得用相同的方法『處理』乾淨。

  就這樣,將廢棄物全部處理完畢之後,我和伊芙將大槌放在營帳外。

  接著再次返回帳篷內。

  現在,地面上僅剩類似麵粉的粉末散落一地。

  仔細一看,營帳的布幕正晃動搖曳著。看來是起風了。

  粉末就這麼乘著風,從布幕下方的縫隙飛散至外頭。

  「沙」一聲,我用腳踢散了粉末堆。

  大量粉末緊接著穿過布幕下的縫隙,一口氣飛向暗夜之中。

  剩餘的少許粉末,也遲早會乘風消散吧。

  「…………」

  就這樣,魔戰車及埃麗卡親製武器不留痕跡地消失了。

  「其餘只要──抹滅存在過的痕跡(我們)即可。」

  我從懷裡拿出傳送石。

  時間經過愈久,愈有可能遇上棘手的事態。

  既然該做的事已經完成,繼續久留也毫無意義。之後只要等瑟拉絲回來就行了。

  就在此時,伊芙開口了。

  「不過,真虧涅亞的人能將殘骸蒐集得如此完整。」

  確實。唯獨這件事,倘若沒有涅亞的協助可就麻煩了。

  「……該怎麼說呢,他們的性格可真是認真。」

  是受到了生性認真的前聖騎士團長影響嗎?

  伊芙以安心的口吻繼續往下說。

  「話又說回來,幸好我們當中沒有人在這場戰役中途退場,也無人受重傷。雖然戰車倒是壞了……」

  我憶起了出發前與埃麗卡之間的對話。

  『我不保證能歸還這輛魔戰車。』

  『──可笑。你可知道穿越北方魔群帶有多麼胡來嗎?要是真希望你完整地歸還這輛車,妾身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借你了。』

  她深知魔戰車不可能再回到自己手中──言外之意正是這個意思。

  『大方到令人不禁懷疑妳暗懷鬼胎呢。』

  當時埃麗卡是如此回答的。

  『若魔戰車及魔導具能保護你們的人身安全,失去它們也無所謂。比起魔戰車壞掉,你們出意外更會令妾身輾轉難眠。特別是考量到麗茲。』

  回想起這段對話的我望向伊芙。

  伊芙正單膝跪地,以慰勞般的動作撫拭著殘留地面的少許粉末。

  「倘若沒有埃麗卡的協助,我們恐怕無法像這樣平安無事。沒想到禁忌魔女竟是如此善良的人,著實出乎我所料。」

  不僅如此,頭腦還十分靈光。

  從某位女神眼裡看來,埃麗卡想必是極大的障礙吧。

  再加上她還是位優異的發明家。弄不好的話,眾人對她的『信仰』說不定能超越女神。

  若無法將埃麗卡拉攏為同伴,她毫無疑問只會礙事。

  ……萬一埃麗卡隸屬女神的陣營,光是想像就令人寒毛直豎。沒有比那更棘手的情況了。

  突然間,伊芙察覺到了什麼。

  「唔,這氣息是……」

  「讓你們久等了。」

  穿過布幕踏入營帳內的人,是瑟拉絲。

  「比想像中更快呢。」

  瑟拉絲漾起微笑,並垂下眉梢。

  「都是託公主殿下的福。多虧她巧妙地製造了讓我離開的時機。」

  時間點多麼巧妙,果然不負我的信賴。

  「感覺如何?」

  瑟拉絲的苦笑又加深了幾分。

  「該怎麼說呢?備受歡迎到令人困惑的程度……」

  伊芙插嘴說道:

  「畢竟妳的美貌,在這片大陸已經到達了神話等級。對於一直熱切渴望親眼見妳一面的人來說,大概相當於目睹了神話傳說吧。」

  眼神帶著笑意的瑟拉絲,將嘴巴彎成了ㄟ字型。

  「這種說法未免太誇張了。」

  我開口提問:

  「亞萊昂的波拉利公爵反應如何?」

  「波拉利公爵帶著眾多部下造訪……雖然這是我與對方初次見面,但那個……他實在是一位十分熱情的人。」

  雖說瑟拉絲小心翼翼地揀選著用詞,還是能感受到她備感困惑。

  瑟拉絲維持苦笑,語帶困擾地繼續說道:

  「對方興奮不已地說『我再也不洗這隻和妳握過的手了!』……這要我該如何回應才好?儘管公主殿下表示『結果十分完美』……啊,這麼說來,在公主殿下的提議下──」

  瑟拉絲在戰場上騎乘的軍馬,似乎送給了波拉利公爵作為贈禮。

  『卡朵蕾雅公主,我一定會將這份恩情謹記在心。』

  據說公爵龍心大悅。

  怎麼說呢……居然能讓整件事都變成『公主』的功勞,果然厲害。

  「就算轉行當商人,那位公主應該也能游刃有餘地出人頭地吧……然後呢,妳的事都辦妥了嗎?」

  「我已經與公主殿下共度了一段非常充實的時光……也和她們──聖騎士們好好談過了。之後僅需祈禱彼此幸運……我內心已無留戀。」

  「這樣啊。」

  「除此之外,據說也有幾位異界勇者大人前來造訪……不過盡是男性……那個……」

  話說到一半,瑟拉絲突然變得支吾其詞。感覺就像──中途察覺自己選錯了話題似地。

  瑟拉絲流露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她大概是在顧慮我吧。

  「用不著顧慮,說吧。」

  「感覺上,他們都是些性格良善的好人。」

  與此同時,也是一群容易被他人影響思路的傢伙。

  那些人會輕易受領導人的影響而改變。

  他們曾在女神的煽動下,輕而易舉地化為惡意的集合體。不過在這回的戰役中,又因為十河的率領而變成了『性格良善的好人』……

  簡而言之,他們盡是些缺乏堅定『自我』的人。

  這樣──實在再好不過了。

  萬一全班同學都是像高雄聖那樣的角色,即便是我也難以應付……正因為大部分同學都缺乏主見,才能減少我需要擬定應對策略的人數。

  「啊……萬分抱歉。記得他們對你──」

  「那些人只是容易受四周的氣氛影響,其實並非壞人──我可不是會這麼想的濫好人。不過,目前沒必要冒險對付他們。」

  要是隨便對同班同學下手,便很可能得與十河綾香這個不確定要素交手。至少現階段,我想避免這個危險性。

  問題反倒是──那些不在現場的人。

  正因為還有那些人的問題要解決……

  我必須再度返回魔女的居所一趟。

  於是──

  「回去吧。」

  擬定好往後計劃的大方向之後,我道出了傳送開始的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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