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魔女的領域
- 魔女的領域
休息之後,我們離開洞穴,一路疾行。
動身之際,周遭景色還是一片黑暗。可是過沒多久,微暗的天空便逐漸染上朝霞的色彩。
這天早晨的魔群帶格外地靜謐無聲。
肺裡充滿了清冽而澄澈的空氣,令人心情舒暢。
在行進途中,我們並沒有遇上太大的阻礙。可能是因為前幾天的互相殘殺讓附近的魔物減少,或者是這一帶的魔物將此地視為危險地帶的緣故。不論原因為何──
「登河。」
伊芙走到我身旁。
「好。」
我應了一聲,然後查看地圖。
接下來終於要進入魔女棲息的領域了。
地圖上分別顯示著代表我們與魔女位置的光點。
兩個光點的邊緣已交疊在一起。
「已經無法回頭了。伊芙。」
說完,我揚起嘴角。
「……不過都走到這裡了,我看妳也根本無意回頭吧。」
心懷夢想的血鬥士頷首表示同意。
「當然。」
於是──我們踏入了魔女(禁忌)的領域。
在穿過森林的路上,瑟拉絲注意到了一些東西。
「這是……魔術刻印。」
在樹幹較低的位置上刻有像是記號的圖案。因為位置很低,所以很難看到這個被地上生長的雜草所遮住的刻印。這可能是故意讓人難以發現的。
瑟拉絲盯著那個記號,就好像在觀察它的含意一樣。
「是滿足條件時會觸發的陷阱嗎?」
「這個刻印是那一類的陷阱沒錯,但術式的一部分已損壞,所以應該不會發動,而且看起來已經很舊了。」
很舊了啊。
「可別發生那種『事實上魔女已經死了』的情況啊。」
首先要確認魔女是否還活著。
譬如說,初次見面對方卻是一具乾枯的木乃伊,這也未必不可能發生。
不過,也得等到實際見了面才會知道。
我將視線投向瑟拉絲。
「登河大人?」
「……好像沒有殘留疲勞感啊。」
「?是、是的……多虧你的【SLEEP】……」
儘管不明顯,我還是從瑟拉絲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罪惡感。
我沒有錯過她的動搖。至於理由,我大概想像得到。
她昨晚對我所做的行為。
……這樣啊。她還記得。可是,她似乎沒有察覺到我已經發現一事。
既然這樣──維持現狀就好。
沒有必要特意提起,何況她自己好像也在反省了……
我想她遲早會主動對我坦白吧。
畢竟她就是那樣耿直認真的人。
我只要像平常一樣,扮演「我的主人」這個角色就好。
我只需等待「那個時候」,直到瑟拉絲認為適當的時機到來為止。
「話說回來,幾乎感受不到魔物的氣息。」
我剛說完,瑟拉絲便自言自語似地輕聲說了一句:
「……或許是結界的力量。」
果然有設置那一類的東西啊。
「結界是高等的術式,有魔術起源與精靈起源兩個種類……在現階段,我無法推測這是哪一種結界。」
我們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後──
「那是什麼?」
伊芙是第一個被「那個」吸引了目光。
好幾根石柱出現在眼前。深深地扎根於大地之上。
它們各自的尺寸略有不同。大約有十根散布在此處。
在石柱表面上能看見刻印,而那些刻印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這些刻印似乎正在運作。從這裡開始,要保持警惕──」
這時,伊芙的耳朵動了一下。
「瑟拉絲,看來……那個刻印已經啟動了。」
伊芙把手放在劍柄上,而我已經朝前方伸出了雙手。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嗶、嗶嘰──
刻印的光芒逐漸減弱。
石柱本來正試圖形成某種東西。
變形?還是變身?無論如何,它一定是可以防止入侵者的東西。
但是,變形尚未完成。它現在已停止於即將變為人型的狀態。
依照理論,先下手為強。
「……大概是攔截入侵者的魔像吧。」
這一招對在米魯茲遺跡遇到的那個變身石像有效,所以我想在這裡說不定也能派上用場。
「登河。」
伊芙用眼神示意行李。她指的是綁在背包上的槌子。
那是以前擊碎亞信特屍體的槌子。她好像是想問要不要用這個來破壞石柱。
「不,如果它在麻痺中還想勉強行動,導致自我毀壞的話,那還好說……我不想因為主動破壞魔像,而讓魔女認為我們是好戰之徒。還是盡可能不要破壞那一類的東西吧。」
在麻痺狀態下的石柱沒有試圖強行移動。
可能是本能地(?)察覺到一旦動了,後果會很糟糕吧。
魔像也會害怕死亡嗎?還是說──是魔女的命令?
我們就在不知道石柱魔像的力量的情況下穿過森林,來到一處空曠的場所。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湖畔景色。
沒有蓊鬱茂密的綠意。不如說,這裡充滿了活力。
翠綠的森林中洋溢著清新的氣息。感覺連這裡的空氣都比其他地方清澈。
伊芙東張西望著,神情中流露出幾分好奇,同時驚嘆地開口道:
「居然完全沒有魔物的氣息。」
這意味著──
「我們完全進入魔女的領域了。」
瑟拉絲站在形狀近似橢圓的湖的岸邊,引頸眺望湖面。
「水底在發光……」
我站到她旁邊。
「那是魔素的光芒?」
「應該是。」
湖水清澈見底,看得見底下的岩石表面,而水中一隻魚也沒有。
「魔素在水中會像那樣閃閃發光啊……」
「也許是因為魔素量很多的緣故。在這種深度,能夠發出那麼強的光量,想必魔素量相當大。」
瑟拉絲維持著向前傾身的姿勢,轉頭看向斜後方的汙染樹,然後接著說:
「如此豐富的魔素量和那棵乾枯的巨樹……給人完全相反的印象呢。」
「……搞不好魔女每天都在使用那些龐大的魔素。」
我和瑟拉絲並肩站著,將視線投向那間建於湖畔、有些歪斜變形的小屋。
然後我對身後的伊芙她們說:
「走吧。
那棟蓋在湖邊的小屋,門並沒有上鎖。
我打開門,警惕地探頭往裡面看。
擺設意外普通,看起來十足具有「湖畔小屋」的風格。
「由我進去查看情況。瑟拉絲妳和麗茲在這裡監視外頭。」
「好的。妳要小心,伊芙。」
「嗯……登河,你可以在門口附近待機而動嗎?如果有什麼事,就拜託你了。」
我伸出手,以另一隻手拔出短劍。
「我明白──一有狀況我會馬上行動。」
伊芙開始查看屋子裡的物品,然後在房間的牆邊找到了梯子。
她的手腳搭上梯子,開始往二樓攀爬,但是很快又下來了。
「上面只是很普通的閣樓房間。」
伊芙再次展開對一樓的探索。
除了閣樓外,還有兩間房間。我的目光在可見範圍內迅速掃視過一遍。
少數的家具和擺設顯得陳舊,壁爐看起來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使用了。
灰塵也堆積在每處地方,感受不到有人生活的痕跡。
這幢小屋至少空置了一個月。
「登河,你能安靜一會兒嗎?」
「好。」
伊芙豎起耳朵,開始用手背敲打房間的牆壁和地板。
忽然間,她停止了動作。
她的目光集中在房間的中央。那裡鋪著一塊地毯。
伊芙用腳跟輕輕在地毯上踏了幾下。
「下面有東西。」
她剝開地毯一看,底下出現了一個足以伸手放入的凹洞和把手。
如果仔細觀察,會發現地板上有四方形的接縫……地板下面藏著什麼嗎?
我也走進屋子,站在伊芙旁邊。
嗶嘰丸伸出突起,一起湊近看向把手。
「嗶嘰?」
伊芙用視線向我詢問,而我點頭回應。
她轉回視線──拉起把手。
地板隨即跳起,顯現出通往底下的黑暗的樓梯。
「唔……是很典型的隱藏方式。」
「魔女可能對隱藏這個不是很講究吧……」
與其說是隱藏的房間,這更像是一個普通的出入口。
目前看起來還不太像是陷阱。我叫來瑟拉絲她們,然後將魔素注入魔法皮袋中。皮袋發出朦朧的光芒。
「從這裡開始由我帶頭下去。」
▽
從途中開始,就變成了螺旋形樓梯。
當我們來到了最下面時,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處開闊廣大的空間。
天花板、牆壁以及地面皆為岩石所造,壁面上的凹凸處都被削得整齊且平滑。
牆上裝著幾支燭台,似乎是從魔素衍生出來的。
「那也是魔像嗎?」
由土塊組成的魔法生物背對著我們,急急忙忙地活動著。
它在做牆壁的維護嗎?
而且沒有使用技能。
它的注意力根本沒有轉移到我們身上,自顧自地在牆邊默默進行作業。
「登河大人。」
瑟拉絲喊了我的名字。她的視線前方有一扇巨大的門扉,門上還嵌著一顆水晶球。我們來到門前站定。
「依照理論,如果能靠魔素打開門就好了……」
順便說一句,即使我們移動了,魔像也是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
它甚至沒有回頭。看來應該可以無視它,不過──
「嗶嘰丸,假如那傢伙有任何奇怪的舉動,告訴我一聲。」
「嗶嘰!」
「那麼,接下來……」
我將手心抵在水晶球上。
接著淬鍊魔素、將其注入。
只見魔素開始在水晶球中波動,彷彿液體在裡面翻騰一般。
液體高度緩慢上升。這大概是當水晶球已滿時才會開門的機制吧。
「這扇門吞噬的魔素量異常地多……」
所需的量簡直多得離譜,廢棄遺跡那裡的門根本不能比。但是──
「我唯一有自信的就是MP(魔素)量。」
我繼續提供魔素。搖曳的銀白色光芒逐漸盈滿水晶球……
然後──
「已經滿了。」
半透明的黑色水晶球完全充滿了銀白色的光。
──嘰咿──
接著傳來像是開鎖的短促聲響。
於是──門開了。
◇【鹿島小鳩】◇
一位自稱伊芙的豹人女性。
與她分別後,鹿島小鳩走在陰暗的森林中。
太陽快下山了。置身於幽暗森林中的場景,實在令人感到不安。
然而,小鳩內心的不安感卻很稀薄。
高雄姊妹分別走在她的前後方。這種安心感都要歸功於她們。
小鳩先說了一句「那個」作為開頭,然後表示感謝。
「我要正式道謝──謝謝妳,高雄同學。」
「喔喔,鹿島妳也太正經了。直接叫名字就好,反正我們兩個都姓高雄。還有,妳習慣說敬語嗎?大家都是同學年的,不需要這樣吧?」
樹用輕鬆的語氣說。從她的聲音可以感覺到,她是在顧慮小鳩的感受。
「……樹同學妳們好厲害。即使在這種地方,妳們的舉止態度也和在以前的世界時完全一樣。」
走在後面的聖說:
「人類這種生物就算沒有跑到異世界也會發生變化。轉生可能會是一個觸發因素,但說穿了,不管在哪個世界,會改變的人就是會改變,而不會改變的人依然不會改變。」
「聖、聖同學果然也很厲害……」
如今的自己只會一直說「厲害」,小鳩真的很受不了自身貧乏的詞彙量。
(就算讀了那麼多小說,與人當面對話的時候還是說不出話來……)
小鳩試著在腦中構思熟練的對話內容,可是那些言詞總是馬上變得支離破碎。
她果然很不擅長與人直接交流。雖然她自認為有在努力改變,但是某些根深蒂固的部分可能還是改不了。
「話說回來,有件事情我想問問鹿島妳。」
那個高雄樹想問自己的事情,會是什麼呢?
「嗯、嗯……怎麼了?」
「妳為什麼要加入淺葱組?」
「咦?」
「無論怎麼看,鹿島妳都是班長那一派的吧?」
「這……」
小鳩回想起她在亞萊昂的王都時的情景。
△
最初試煉的達成條件是殺死魔物。
可是,鹿島小鳩殺不了魔物。她做不到。當時,淺葱小聲對她這麼說:
「為了膽小的咕咕,可靠的淺葱會助妳一臂之力哦。」
至於結果──她沒有動手殺魔物就達成了。魔物的屍體躺在前方。
「咕咕,幹得好~!雖然很像是在嚇得發抖的時候手滑使出的幸運一擊,結果還是破關成功了嘛~!這樣就暫時告一段落了♪」
淺葱刻意放大音量如此宣告。
她是想讓大家都聽到,才這麼大聲的吧。
淺葱走到小鳩身邊,從斜後方將手肘靠到小鳩的肩膀上。
「好!我就為了胸部營養過剩、但是營養沒有到達腦部的咕咕解釋一下。」
她述說的語調很溫柔。
「人類靠攜手合作才能生存下來喵,可是如果沒有互相幫助合作的話,接下來就會開始自相殘殺汪,所以我們也必須合作呱呱~」
自己的腳正在小幅度地顫抖。彷彿身體被蛇纏住了。
鹿島小鳩在這一刻認為戰場淺葱「很可怕」。她無法開口回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鳩同學。」
淺葱的手從背後往她的左胸伸了過來。
「妳有在聽人說話嗎?」
▽
「我會、繼續留在……淺葱同學那一組。」
樹在頭後方交叉雙臂,態度灑脫地說:
「我個人是覺得淺葱很不妙啦……」
不知不覺間,身體變得濕淋淋的。
不是因為雨水。這種令人厭惡的感覺,是鹿島小鳩很熟悉的汗水。
「嗯,我知道。」
聽見鹿島小鳩的話,樹的臉上帶著純真的表情,納悶地問:
「嗯?鹿島妳也認為她很危險嗎?……難道妳有弱點在淺葱手上?」
「不,不是的。」
□
『咕咕妳啊~其實想去綾香那邊對吧?』
『嗯……一開始是那樣沒錯。』
『哦~?』
『可是現在,妳知道……因為淺葱同學在試煉的時候對我有恩……』
『噢噢~!真有心~!我很感動。』
▽
鹿島小鳩不會從淺葱組逃離。這是因為──
「因為說不定有一天可以拯救十河同學。」
樹頻頻眨眼。
「咦?」
鹿島小鳩試著露出微笑,結果發現自己沒辦法。
「因為淺葱同學以為我是笨蛋……還有,也許她沒有幾個可以傾訴心聲的對象……」
淺葱和大多數女生感情都不錯,朋友也不少。
但是,她沒有親密的朋友──沒錯,一直都是如此。
「淺葱同學很聰明,所以我猜她會挑選可以說真心話的對象,而且淺葱同學一定知道我很怕她……所以,呃……她應該以為我絕對不敢反抗……」
(實際上,她和我交談時的內容,通常會和其他人不一樣……)
可以說,鹿島小鳩理解一個人的本質,而不是表面。
她喜歡讀書,而也許是多虧了這一點,她才懂得那樣的人之常情……大概是吧。
「一直隱瞞真心生活,會帶給本人超乎想像的龐大壓力。」
聖插嘴道。
「人類沒有堅強到可以一輩子掛著假面具過活。一般來說,愈是聰明的人,在某方面的自我表現慾就愈強烈。他們會想要確認──並且強調自己的優勢。」
樹不禁蹙眉,眼睛變成叉叉的形狀。
「嗯嗯~?姊姊……所以說,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聰明的人會想向別人炫耀他的聰明才智。」
「啊,我懂了。奇怪?姊姊妳也很聰明……所以也是那樣嗎?」
「我既然會如此跟妳解釋,就不能斷言我沒有炫耀的心態呢。」
「連姊姊也會啊。」
「嗯,畢竟我是人類嘛。」
聖微微一笑。
「……如果是太聰明的人,有時候想的事情已經超脫自我表現慾的範圍了。」
「嗯~炫耀的對象啊……我、我問妳喔……我算是炫耀起來有意義的對象嗎……?」
「可以肯定的是,妳是一位令我感到驕傲的妹妹。」
「嘿嘿~♪」
(聖同學剛才的回答……大概沒有正面回應樹同學妳的問題喔……)
但是,鹿島小鳩無法說出口。
「鹿島啊,淺葱會對妳說真心話這件事,為什麼能夠幫班長?」
「她會說出來。」
「嗯?說什麼?」
「淺葱同學一定會在某個時候,告訴我她的重要計畫。」
或者至少會說出提示。
「如果淺葱同學打算耍什麼手段,陷害十河同學身陷險境……那麼,離她最近的我──」
鹿島小鳩將手放在胸口,想要讓心臟冷靜下來。
「就能夠盡快通知十河同學。」
樹停下腳步。
「鹿島,妳──」
「沒關係的。」
鹿島小鳩咽了咽口水,潤滑乾渴的喉嚨。
「『嚇得發抖的笨蛋咕咕』竟然會想這種事……淺葱同學肯定想都沒想過吧。」
就算笨蛋咕咕考慮到這種事,也不會有付諸實行的膽量。
戰場淺葱應該會這麼想。
這是正確答案。實際上,鹿島小鳩的確沒有這樣的能耐。
沒錯,現在還沒有。
(…………所以我必須變強。)
「看來我們來找鹿島同學妳是個正確的決定。」
聖忽然這麼說。鹿島小鳩在這時想起了她一直放在心裡的疑問。
「對、對了……聖同學妳們為什麼特地來幫我這種人呢?」
「大概是因為現在的十河同學需要活著的鹿島同學吧。」
「我、我嗎?」
「很沒意思嘛。」
「咦?」
聖摸著收入鞘中的劍柄。
「女神在沒有告訴我們的情況下,派出另一支特別行動隊參加這次的遠征。因為大家都不肯老實交代,所以這純粹是我的推測……她的目的,恐怕是暗殺十河同學那一組的女生。」
「……咦!?」
「女神可能是打算讓十河同學重要的同伴死去,藉此帶給她沉重的精神負擔。」
小鳩相當震驚。
「為、為什麼做那麼過分的事?明明是女神召喚我們過來的!……我們努力試著打敗大魔帝,都是為了讓大家回到原來的世界……為了女神啊……!」
「女神想要讓十河同學當服從自己的棋子。這證實了S級勇者是多麼珍貴的存在……不過,為了這個目的,女神必須先破壞十河同學的精神面──以便洗腦和重建。」
樹的臉上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
「啊~我懂了……所以那些傢伙才會鬼鬼祟祟地尾隨我們……」
聖似乎還沒有對自己的妹妹解釋過。
「另外,鹿島同學妳的死亡,可能也會對十河產生很大的負面影響。看妳們的交情就知道了。」
(這、這樣啊……聽到聖同學這麼說,感覺有點開心……)
「太沒意思了。」
聖在黑暗中娓娓道來。
「如果現在十河同學心碎了,那麼未來的發展就很容易想像。」
被雨水淋得渾身濕透的身影,以及因水分而緊貼在皮膚上的布料。
這些因素都強調了聖的肢體線條。
她儘管苗條,卻不柔弱。在一片幽暗中,她端正的站姿顯得凜然又坦蕩。
小鳩感受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魄力。
「鹿島同學妳剛才說,大家都在努力想要回到原本的世界,對吧?」
「咦?嗯,是的……」
聖用纖細的指尖拂去黏在嘴邊的幾根濕髮,並優雅地將之梳理開來。
「返回條件是擊敗大魔帝。就算達成了目標──」
高雄聖。
靈活、聰慧,總是冷靜而嚴肅。
(……聖同學。)
「我實在不認為那個女神會老實把我們送回原來的世界。」
「喔~咕咕回來了!我很擔心妳欸~」
2─C的學生們出來迎接返回的小鳩她們。
第一個跑過來抱住她的是戰場淺葱。
「嗯?妳為什麼和高雄姊妹在一起?」
「在路上偶然遇見她們,她們還救了我……」
淺葱的視線轉向高雄姊妹。
「哼~高雄姊妹也相當有人情味嘛…………哦……」
這時,一個女生快步跑過來的身影映入眼簾。
「鹿島同學……!」
「啊……十河同學!」
跑過來的是十河綾香。綾香將雙手放在小鳩的肩膀上。
「妳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看得出來她真的很擔心。
小鳩忍不住高興地露出微笑,說道:
「嗯,多虧高雄同學她們……」
她故意沒有直呼為「聖同學」和「樹同學」。因為她感覺,現在最好不要讓其他人認為她們感情變好,特別是淺葱。
綾香對高雄姊妹投以感謝的眼神。
「這樣,是高雄同學……」
回來之後,高雄姊妹只有去向喵丹報告而已。
她們沒有和其他學生交流。原本是這樣,可是──
「妳們擅自消失,最好有自覺浪費了我多少寶貴的時間……」
那個桐原拓斗居然去跟雙胞胎搭話。
過去他在班上明明一直把她們當成空氣的。
「嘿……桐原,怎麼啦?你居然會來找我們說話,真是難得。」
樹厚臉皮地回應。她將身體擠進聖和桐原之間。
像是在保護姊姊。
「十河已經被列入淘汰候選了。」
「……啊?你在說什麼?突然講這個是什麼意思?」
「本人所談論的是,比較像樣的S級只剩高雄聖這件事……」
「就說聽不懂你在講什麼了。」
「除非妳們姊妹要一起歸入我麾下,否則就會加入被淘汰者的行列……妳們遲早必須做出決定。」
樹的兩眼發直。
「桐原,你的腦袋長蛆了嗎?」
「高雄樹,桐原(王之器)的話語對妳來說是太過奢侈的賞賜……妳不過是姊姊的附屬品,今天也吠得有夠大聲……」
「我不否認自己是姊姊的附屬品啦……不過,一直把我們當空氣的穿新衣國王,怎麼突然發話了?」
桐原深深嘆了口氣。
「我只是終於有了身為桐原(王之器)的自覺罷了……不要讓我一再重複。所謂『就算成績很好,腦筋還是不好』,說的就是妳這種人吧……」
「我才不想被期末考的總成績輸給我好幾次的你這麼說啦。」
桐原「喀」地一聲轉了轉脖子。
「我的理想是做個通才……換句話說,就是我沒有蠢到為了區區考試分數,而分散心力的程度。」
「通、通才……那是什麼?」
「話說……」
桐原朝著聖的手臂伸出手。
「聖……看來妳沒管教好妹妹。」
樹擋住了桐原即將碰到她姊姊的手。
「你幹嘛擅自碰我姊姊?」
聖保持沉默,臉上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她的眼睛似乎也像是正在觀察桐原。
「在我心裡……目前還在出於慈悲心而手下留情的階段,不過……」
桐原深吸口氣,然後把頭髮順著腦後梳去。
「我會讓妳見識到等級差距,妳可無法全身而退……」
「動手啊。」
沉默,時間彷彿在那一剎那間停止了一般。緊接著──
「【金色龍──】」
──轟隆隆隆隆……──
「【雷擊逡巡之人──】」
──霹哩、霹啪霹啪──
「喂喂──到此為止,你們這些小鬼──!」
實際上,喵丹也正要展開行動制止雙方的爭執。
結果阻止他們的是──四恭聖的長女亞比絲。
「你們敢再把情況搞得更麻煩試試看──!!我會把你們兩個狠狠揍一頓,就像不懂禮貌的蠢山田一樣,讓你們安靜下來!!怎麼樣?還打嗎!?」
往那邊一看,只見在臉頰上留下瘀傷的小山田翔吾站在亞比絲後面。
他用憎恨的眼神瞪著亞比絲,八成是闖了什麼禍被揍了吧。他之所以不在桐原附近,好像是因為和亞比絲在一起的緣故。
小鳩屏住呼吸。
(居然輕鬆就介入那兩人之間……四恭聖的人果然很厲害……)
「一個個都這麼命大……」
先收手的是桐原。他揉著後頸,憂慮地嘆了口氣。
「都是因為半吊子等級的假好人愛出風頭,帶著誤解而幹勁十足的低級貨色才會不斷增產。才能低下的愚鈍之人扯強者的後腿,這種情況即使在異世界也一樣啊。這就是王者的孤獨……嘖!糟透了……」
樹也退讓了。
「……桐原他到了異世界以後開始失控了嗎?」
「謝謝妳幫我,樹。」
聖終於開口說話。
「哼……那種人根本不用姊姊妳親自對付。」
「喔,看樣子所有人都到齊了。」
接著出現的是四恭聖的長男亞季多。他不知為何從與魔群帶後方相反的方向現身,而且騎著馬。
「抱歉了,但是要趕在日出之前啟程。」
亞季多把目光轉向喵丹,而喵丹則微微頷首。
在他們後面,有一些女生們正發出尖銳的歡呼聲。
「「「呀~亞季多先生~~♪」」」
捲起了一波激情的尖叫。
「他騎著馬!?而且還是白馬!」「天啊天啊!真的讚到不行!」「真實存在的!白馬王子!竟然、可以親眼目睹……」「可以!那樣反而可以!王子系也行得通!」「無法在社群上分享那俊秀美麗的外貌,真是悲劇……!」
亞季多苦笑著,朝亞萊昂的方向看去。
「看來……就算那些魔物沒有發生異常變化,我們今天也要回到亞萊昂。」
桐原沒有轉向亞季多,直接問道:
「出了什麼事?」
「亞萊昂派出了快馬,來到設在魔群帶邊界附近的營地。」
亞季多坐在馬上告訴他。
「聽說最近一直沒有動靜的大魔帝軍隊,終於開始大規模揮軍南下了。」
◇【喵丹•琪琪佩】◇
女神已看完喵丹•琪琪佩的報告。
「雖然出乎意料,但似乎很成功地藉由金棲魔群帶讓勇者們提升了等級呢。死了兩個無所謂的淺色勇者,沒有比這更好的成果了~♪」
女神薇希斯和喵丹正待在亞萊昂城堡中女神的房間裡。
女神用手指不停地捲起頭髮。
「『升級』……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每次殺死金眼魔物後都會有所成長,這麼『輕鬆的成長』在世界上可不多見。提升數值這件事,會在不知不覺間轉變為快感……呵呵,人的本性或許就是數字的奴隸吧。」
女神將報告書丟到桌上。
「但是,喵丹……我實在想不通,十河同學重要的同伴們為什麼全都還活著。太不可思議了,簡直令人無法理解。」
「似乎是被什麼人阻止了。」
「咦~?該不會妳還沒查清楚是誰阻止的?──不可能吧?畢竟妳很優秀。我真的很抱歉懷疑妳。」
「對不起。我還沒有查到是誰動的手。」
「咦~?怎麼可能!妳、妳在騙我吧?妳是瞧不起人嗎?」
「非常抱歉。」
「這樣啊,這樣啊………………妳在包庇誰嗎?」
「我沒有想要包庇的對象。」
「呃,這個問題不太好開口……把來自烏爾薩的情報總結而成的關於亞信特的報告書,妳沒有馬上交給我吧?」
「是我遲交了。對不起。」
「優秀的妳會遲交?」
女神從座位上站起來後,來到喵丹身後站定。
「暗中與殺害了『人類最強』的亞信特取得聯繫,並且謀劃著什麼不好的事情……呵呵呵,妳不會這麼做的吧?」
女神的手滑向喵丹的腰間,然後開始撫摸她的腹部。
「妳不會做這種事吧?」
「我不會。」
女神接著在喵丹的全身上下摸索著。
彷彿在尋找什麼隱藏的東西一般。
「高雄姊妹怎麼樣?」
女神之所以選擇喵丹作為姊妹的老師,背後的原因就是要監視她們。
她至今仍沒有決定該如何處置那對姊妹。
「我給了那對姊妹自由。而她們是否在利用那份自由,做什麼會讓我傷心的事呢?唉……光是要聽答案,我就好緊張。需要深呼吸一下……吸~!呼~!……」
「她們沒有什麼異樣的舉動,不過正在穩定地增強實力。」
「但是,她們前幾天問了一個像是在反抗我的問題。可能以為我對十河同學很刻薄……」
「如果薇希斯大人表現出對大家一視同仁的印象,也比較能夠獲得勇者們的信任……所以她才會提出那種問題。」
「聖同學她是這麼說的嗎?」
「是的。」
「嗯~可是聖同學的態度很有攻擊性呢……當時我好怕。嗚嗚嗚……──啊,妳沒騙我吧?」
「當然。」
「……────……………………………………?」
這樣一語不發,便是女神特有的盤問方式。
女神很少利用沉默來試探對方的心思。
「我想也是啦~」
最後,她只留下一句令人無法理解、無從判斷的話。
女神的手停止了動作。
「那個,喵丹……妳要是覺得太辛苦的話,背叛也沒關係哦,絕對不要勉強自己。我不會責備妳的,只會把妳處理掉而已。」
「我不可能背叛薇希斯大人。」
「那、那麼,妳遲交真的只是犯錯……?事、事關那麼可愛的妹妹們的性命……妳居然還敢在這種事情上犯錯,真是太厲害了。非常令人尊敬……」
「這陣子接連不斷地出任務,所以一時忙不過來。對於未能暗殺綾香•十河部隊的隊員一事,我深感抱歉。」
「呵呵呵……妳有強烈的責任感呢……我太嚴厲了嗎?」
「不會。」
女神將手放在喵丹的嘴邊,並將手指塞了進去。
「就算當事人會反省,還是得有人站出來,對不會成長的人抱怨……這就是被討厭的勇氣。輕易原諒的人心胸比較寬廣的這種風氣,實在讓我有點受不了。這個世界上,人必須受到傷害才會成長。呵……人世如此嚴苛……妳要好好加油啊……」
「我會盡力的。」
女神(自己)並不屬於會受到傷害的那一方。
喵丹隔絕了感覺,視線游移不定,最後目光停留在室內的某一點上。
那是一幅用布蓋起、很大的畫……看起來是這樣。以前這個房間裡沒有這樣的東西。
女神注意到喵丹的視線。
「那個嗎?」
女神走到畫的旁邊,然後掀開了布。
一名金髮的高等精靈出現在眼前。
「這是瑟拉絲•亞休連的全身畫像。」
她是過去的涅亞聖騎士團長。
「這是巴庫歐斯皇帝送我的貢品。他如今失去了『人類最強』,應該是想要求得更強大的女神庇護吧。呵呵,雖然我個人是想要她本人,而不是一幅畫。」
據說這幅畫是在看著真人時所繪製的,而且是出於宮廷畫家之手,原本還是聖王的祕藏珍品。占領涅亞之後,大部分祕藏珍品都流落到巴庫歐斯皇帝手中了。唯有這幅畫,聖王直到最後都保留在身邊。
「聽說聖王很少允許其他人與本人見面作畫。他是讓專職的宮廷畫師繪製,並且還自擁好幾幅畫像……這就是為什麼參照真人所繪的畫像很珍貴的緣故。當然,市面上好像也有很多假冒的作品……啊,貼在傭兵公會那裡的肖像畫也被偷了好幾張。真是可怕……啊啊,多麼令人恐懼的人性……人類真是太可怕了。」
瑟拉絲•亞休連公主騎士已經死了。
世人是這麼認為的。儘管沒有人看到屍體……
「對了,告訴妳一件有趣的事,聽說她以前用過的物品,正在各國貴族之間頻繁交易。自從死亡的說法傳開後,那些東西的價值就被抬高到很異常的程度。」
不過是用過的物品,就能產生價值。喵丹認為這很奇怪。
「既然那麼值錢的話……如果得到了真人,肯定會有很多用途吧。比如說──」
用途──聽起來令人很不愉快。
「可以經常出借。」
喵丹明白女神所說的「出借」是什麼意思。
女神的語氣中沒有迴避。對,就只是一顆棋子。
薇希斯之徒也是如此。終究是神的棋子罷了。
「呵……當我透露自己的真實心聲時,我也很難過。我的心總是因為頻頻做出冷酷決斷而哭泣……可是,妳聽好了,喵丹。要有被討厭的勇氣。」
喵丹跟隨女神離開了亞萊昂。
目的地是瑪格納王國。
那裡又被稱作魔防白城。
這次,十三騎兵隊引以為傲的第六騎兵隊也被派出來了。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再次前往城堡?
這是因為大魔帝的軍隊終於開始正式向南方推進。
各國代表再次聚集在北方的瑪格納。
魔防白城──集狼廳。
各國代表在這裡進行了大約半天的熱烈討論。
話是這麼說,其中多半事情都是依女神的意圖進行的……
房間裡充滿了獨特的熱量。
約納特女王一手撐著臉頰,臉上滿是倦色。
「幫我打開窗戶,庫里亞。」
女王這麼拜託她身後的聖女,而聖女聞言,先向女神和白狼王請示。
「可以開窗嗎?」
白狼王默默頷首。女神伸出一隻手,也表示同意。
聖女──庫里亞•吉爾斯汀於是打開窗戶。
吹進來的風帶來涼意。清新的風輕拂過女神的銀色頭髮。
眾人的議論已到盡頭,也盡可能地提出所有可行對策。
儘管各國應該都沒有揭露自己國家的底牌。
這時,一名文官進入議事廳。他筆直地走到白狼王身邊,附耳說了些什麼。
當白狼王屏退文官之後,盤起雙臂說:
「雖然對方行動很緩慢……不過看來這次南進,並不是為了引發小規模衝突。」
白狼王閉上了眼睛,眉毛之間出現深刻的皺紋。
也許他正在腦海中展開北部的地圖吧。
魔戰王連忙開口問道。可能是等得不耐煩了。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狼王微微睜開雙眼。
「這次對方的行動步調一致……應該是打算從西、南、東……三個方位同時發動進攻。」
女王整個人靠坐在椅子上,臉上流露出苦澀的表情。
「看起來像是在一邊拓展範圍一邊移動。從目前的動向來看……似乎不會聚集在一個地方。對方的目的是分散我方戰力嗎?」
「我不知道。魔族的想法實在難以捉摸。」
女王的視線在半空中飄忽不定。
「往南走的軍隊在途中分開……之後會與東西方的軍隊會合嗎?也就是說……朝南方行進的軍隊是後備部隊,將會被召集到戰局不利的地區支援作戰?」
「或者會穿過這座魔防白城,直接闖進金棲魔群帶也說不定。」
「不,我認為不可能……」
魔戰王委婉地否定了白狼王的看法。
「也對。」
白狼王乾脆地接受了否認。
「由過去的邪惡根源所創造的魔物,以及由新的邪惡根源所生的魔物……新舊兩者的同伴意識驚人地稀薄。也許是『起源』不同的緣故,雙方也經常發生敵對行動……」
每當新的邪惡根源出現時,這種說法就會興起。
新的邪惡根源軍隊,與遍布於金棲魔群帶中的魔物。
這兩者將會合在一起的說法。
可是,正如白狼王所說,兩股勢力完全沒有同伴意識。
過去積累的情報證明了這一點。
白狼王吐出一口剛硬的氣息。
「不過,如果從三方面進攻,在部署上似乎會產生一點紛爭……這點可以交給薇希斯一手處理嗎?」
女神輕輕點頭。
「好,我接受。」
這時,另一名男人走進房間。
那是位眉清目秀卻不乏強悍之色的青年,他的身材高大而結實。
那位青年正是米拉帝國的大將軍,也是前第一皇位繼承者。
也就是說──他是狂美帝的親哥哥。
那名親哥哥將一張紙遞給了他的弟弟狂美帝。
兩人小聲討論起來。討論結束後,將軍便離開了房間。
狂美帝大略看了一遍收到的文件後,把它放到桌子上。
「這是我國對敵方戰力的最新分析……首先,數字本身很不尋常。估計每個魔物的質量會比預期差。」
女神迅速瀏覽過紙上的內容。
「原來如此──大魔帝,你要來這招……」
除了狂美帝以外的代表們紛紛欠身站起,將上半身傾向擺在中央的那張紙。
魔戰王頓時瞪大眼睛。
「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這和迄今為止的邪惡根源軍隊差了好幾倍的規模呢……」
女神難得擺出嚴肅的表情。
「何況我們還失去了黑龍騎士團的主要戰力……不曉得是哪裡的傢伙還是亞信特幹的好事,真讓人傷透腦筋。」
魔戰王用雙手撐在桌上,因衝擊過大而頹喪不已。
「嗚、嗚嗚嗚……!?就是因為有這個數量,才、才有把握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進攻啊!?這、這數量……不管是派到哪個方位的軍隊,根本都是主力軍等級!咕嗚嗚……怎麼……怎麼會有這種事……!」
一道汗水流過約納特女王的臉頰。
「這凶猛的進擊……又該如何抵擋呢……」
白狼王凝視著紙面,眉間擰起嚴肅的紋路。
「不論是哪方面的軍力,單一國家的戰力恐怕都不足以與之抗衡。位於最前線的我國瑪格納將首當其衝……即使獲勝,也得做好心理準備,未來將要花費漫長時間進行重建……」
女神瞇起雙眼深思。
「雖然我認為在現階段敵人不會投入全部軍力……但眼下這情況,各國恐怕都無法再繼續保留底牌了。若是這一戰……我們沒有齊心協力、全力以赴迎戰的話──」
女神將宣言(事實)擺到眾人眼前。
「一切將被徹底蹂躪。」
◇【高雄樹】◇
接收到關於大魔帝軍隊動向的情報後,勇者們暫且離開了金棲魔群帶,返回亞萊昂王都。
勇者們正處於在勇者用宿舍待機的狀態。
高雄樹來到了姊姊的房間。
分配給S級勇者的房間相當豪華,幾乎像是高級飯店的套房。A級勇者的房間也絕不簡陋,可是每次踏入這裡,樹依然會感受到等級的差距。
不過,樹自己也是對引以為傲的姊姊能受到這種S級待遇,感到很驕傲就是了。
「對了,姊姊,妳從剛才開始就在看什麼?」
高雄聖隨意地坐在椅子上,一直看著像是信的東西。
「我在看某個管道傳來的情報。」
「……姊姊妳有僱間諜嗎?」
聖的臉上露出了宛如淺色花瓣般的笑容。
「妳說呢?」
雖然身邊的人總是把她們當成兩人一組,可是樹並沒有二十四小時跟著聖一起行動。有時聖會獨自偷偷行動,樹偶爾去房間找她時也會撲空,不知道對方跑到哪裡去了。感覺聖有和某人見面的跡象……
但是,樹對於姊姊的祕密行動並沒有意見,也沒多問什麼。
聖所做的事情總是正確的。不──就算萬一不正確,只要聖判斷那是正確的,樹也只管照做就好。樹就是如此信任她的姊姊。
「話說,按照這個發展,該不會我們突然就要跟大魔帝一決死戰吧?」
「從城裡和王都戒備森嚴的程度來看,一場大戰應該是跑不了,稱之為決戰可能也是八九不離十。我查了一下過去的戰爭歷史,發現最初一場的大規模戰爭結果,好像也會對後來的形勢造成影響。」
「所以這是雙方都不能輸掉的重要戰役啊。姊姊妳真用功……還去調查過去的戰爭……」
「翻翻那些過去的文獻或其他資料,也可以得到相當有趣的發現。」
總覺得她的說法別有深意。
「那麼,那封像是信的東西還有像是文件的東西,都是以前的戰爭資料……?」
說不定對抗邪惡根源的戰鬥即將正式展開。
聖是為了擬定對策,才會蒐集過去的情報嗎?
「嗯,妳說得沒錯。」
聖招了招手,而樹儘管心裡感到納悶,還是照她的意思行動了。
樹遵從聖的指示,來到姊姊的身邊並彎身向前。
自己的耳朵正好接近坐在椅子上的姊姊。說來奇怪,直到現在,樹把臉湊近姊姊面前時,還是會感到心跳加速,臉頰也會微微發熱。靠得這麼近的話,總覺得連對上視線都很讓人難為情。每當這種情況發生時──
(我又不是戀愛中的少女……)
雖然樹會這樣勸戒自己,不過這現象都已經持續好幾年了。樹偶爾也會放棄地心想,這大概已經治不好了吧。
「──要說什麼祕密嗎?」
樹悄聲問道。
可能是因為聖有什麼不能被人聽到的祕密要講,才會把她叫到身邊去吧。
門的後方並沒有人的氣息,不過還是得小心起見。
聖放低了音量說:
「其實我在暗中行動。」
「暗中行動?」
「有一部分各國傳給女神的報告書流落到我這邊來了。」
聞言,連樹也掩飾不住她的驚訝。
「那、那樣做沒問題嗎……?」
「自從大魔帝現身之後,這一類的信件和報告書的數量就增加許多,聽說女神也沒辦法親自檢查所有文件,所以她現在是將其中幾成交給信任的人。只有當負責人判斷是應該傳達的情報時,才會以口頭方式報告上去。」
(也就是說,姊姊從「負責人」那裡得到了情報嗎……嗯嗯?可是,會被交付那麼重要的決斷……就表示女神非常信任那個負責人吧?)
「把情報傳給姊姊的那傢伙信得過嗎?不過是姊姊挑的人,應該不用擔心啦……」
「我也不能很篤定地說我對那個人有百分之百的信任。畢竟和與妳之間的關係不一樣,我和對方之間沒有長久以來建立的信賴關係。」
「嘿嘿~」
樹不由得高興起來,搔了搔頭。
「如果對方背叛我的話,那就等到時候再說了。」
聖乾脆地說,接著又開始閱讀下一份文件。
儘管背負著風險,從她的態度上卻感受不到絲毫不安。
樹佩服地心想,不愧是姊姊。
接下來的時間,樹只是在一旁凝視著姊姊閱讀的身影。
對樹來說,聖的一舉一動是好幾個小時都不會看膩的景象。
這時,聖的視線忽然停下來。
她一動也不動。
「姊姊,怎麼了……?」
「這是從烏爾薩傳來的報告書。」
聖的手指捏著形狀優美的下巴。樹湊上前去看。
「這有什麼問題嗎?」
「這是會定期執行、和調查南方的地下墓地有關的報告書。只不過,那裡名義上被視為地下墓地……聽說真正的名稱是廢棄遺跡。」
「咦?廢棄遺跡……是那個嗎?那傢伙被傳送過去的……」
「對。調查隊會定期前去查看廢棄遺跡中是否有異狀。只要有人從廢棄遺跡裡出來,放在入口處的水晶球就會發生變化。」
「可是至今都沒有活著從廢棄遺跡走出來的人對吧?」
「這次的調查結果也是『沒有異狀』,上面是這麼寫的。」
「嗯?那姊姊妳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根據這份報告書,實際上好像是『有異狀』的。」
「咦?那是怎麼回事?」
「據說調查隊的隊長以為是水晶球故障,所以才在報告書上寫『沒有異狀』,而且那份報告書每半年要交一次,這次他好像也打算拖到最後期限再繳交。本來他好像有義務要馬上報告『有異狀』的。」
「那些人沒問題吧……」
「因為這報告最後要提交給他國亞萊昂,所以聽說是那邊覺得手續很麻煩,才會變成『放到快到期以前,再交出去就好』這樣的狀況。把麻煩事拖到最後再做……或者是掩蓋事實,假裝沒看見。這都是人之常情。」
「可是啊,為什麼半年以後才會提交的報告書,現在就收到了……?」
「調查隊的其中一名成員好像是個性非常認真的人。他認為最好還是通報一聲,偷偷寫好報告送過來的。從附上的信件內容來看,他好像也對調查隊散漫的作風感到很不滿。」
「就好像是超認真的傢伙出面告發一樣啊──呃,姊姊……等等。我們剛才在說廢棄遺跡的生還率為零的事吧?既然判定是否有生還者的水晶球有異狀…………咦?那不就表示──」
「表示存在有人生還的可能性。」
「說不定還有其他被淘汰的人留在那裡……所以也不一定是被判定為擁有廢柴技能的E級勇者那傢伙吧……?」
樹將手指抵在鼻子下方,對聖投以疑惑的視線。
「姊姊妳怎麼想?」
「從我蒐集的廢棄遺跡相關情報來看,我不認為他被送進去後還能活下來。不過……」
聖盯著報告書,像是想從同時存在的兩種結果中瞧出端倪。
「只要沒有看到他的屍體,就不能斷定可能性為零。對啊,並不是零……所以──」
雙胞胎姊妹彼此對看了一眼。
然後,樹說出了那個「可能性」。
「三森燈河說不定還活著?」
末章
那裡彷彿另一個世界。
首先,天花板很高,空間的深度也夠……
伊芙驚嘆道:
「地底下……竟然有天空?」
麗茲則是東張西望著。
「好厲害……」
「這是魔法的力量做出來的嗎?還是說……『穿過門之後,就來到了另一個空間』之類的。」
這在原本的世界中,是故事裡常見的橋段。既然是很厲害的魔女,這樣的舞台裝置似乎就更有可能了。不尋常的裝置雖然令我感到驚訝,卻也可以理解。不管冒出什麼東西來都不奇怪。
我舔了舔指腹,然後舉到臉的前方。
「……有風。」
我又等了一會兒。
「而且風向不固定。」
這裡明明是在地底下,可是卻有風在吹。花草也愜意地隨風搖曳著。
「這裡是……地上?」
伊芙至今仍無法掩飾困惑的樣子。
「不對,妳看。」
我指向前方。那是根嗎?
扭曲的巨樹的樹根。
根部從覆蓋天空的厚重雲層向下延伸,也可以說是身處於地底的證據。伸出來的巨大樹根直接埋入地面下。
如今天空的影像是幻術一類的東西嗎?例如,像是瑟拉絲的光之精靈那樣……
「那是……汙染樹的根嗎?」
「很有可能。」
「根居然伸到這裡來了……」
汙染樹和那些堆積在水底的龐大魔素……
即使地上的巨大樹木已經枯萎,地底下的根卻還活著嗎?
被稱作前聖樹的樹根,或許至今仍在產生大量的魔素。
而魔女正在以某種方式貯存它……
原來是這樣,如果這些都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魔素──
「對魔女來說,可能是很好的環境吧。」
樹根表面有幾個像是橫穴的洞口,似乎是人工開鑿出來的洞。因為有道木製的樓梯朝著洞口延伸,而在其他較高的位置,也可以看到足以容納人通過的出入口,另外還有像是陽台的設計──
「登河。」
伊芙注意到了「那個」。
「哦。」
從位於高處、像是陽台的凸起處,有一個人走了出來。
由於這個空間有亮度,所以皮袋的光沒有用。這裡就是如此明亮。
也因此,那名人物的樣貌清晰可見。
戴著耳環的長耳,以及褐色的皮膚。從體型上可以判斷是名女人。
她的眼睛細長而冷淡,瞳孔的顏色……似乎是深紫色。
她的髮色漆黑,長度幾乎到達腰下。
至於服裝方面,可能是因為下襬和開衩的緣故,所以看起來像是中國服飾。不過,要說它是西方風格倒也很像。不是和洋合併,而應該稱之為「中西合併」吧。暴露的程度很高……好吧,反正她在這裡不必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她的表情冷若冰霜,手裡拿著一根有許多裝飾的魔杖。
她應該就是──禁忌魔女。
魔女態度極為冷淡地低頭看著我們,然後張開了形狀姣好的唇瓣。
「※Kk,mk■▽hjn*gkt◇h」
「……什麼?」
語言不同嗎?
不,這不可能……魔女曾經去過伊芙他們的部落。
魔女過於見多識廣。
因此成為了禁忌的存在。
世間似乎流傳著這樣的謠言。
擁有豐富知識的魔女,不可能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共同語言。
這時──
「sW……■hbt※t?」
接著開口的是瑟拉絲。她所說的也是我聽不懂的語言。
魔女用杖底敲了敲腳下,再度開口:
「沒想到妳會說那種古代語言。」
這次是我也聽得懂的語言。
瑟拉絲走上前。
「剛才那是測驗之類的嗎?」
「對,得先知道來的是什麼程度的傢伙。」
我直盯著魔女開始觀察。
魔女正在和瑟拉絲交談,但是她的目光還是與我對上了。
瑟拉絲正要問時──
「妳是……」
「可笑。」
魔女在問題結束之前就打斷了瑟拉絲的話。
「早知道的事情就別問了。反正妳的預感已經無比接近確信了吧?」
那種責備的說法並不給人嚴厲的感覺。
我個人是覺得她的語氣有點出乎意料。那樣的說話方式簡直如同少女一般。
成熟的樣貌與身材,以及稱得上妖豔的第一印象。
說我沒有感受到差距,那就是騙人了。
魔女輕快地微微扭動腰部。
「所以不必一一問了。」
魔女把手上的魔杖轉了一圈。
就好像在轉筆一樣。
「先報上姓名吧──妾身名為埃麗卡•亞納奧羅巴爾。」
魔女大方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沒有錯,就是你們所說的『禁忌魔女』。」
後記
最近耳塞正逐漸變成了必須物品。我是篠崎芳。
在這一集中,角色們終於踏入了金棲魔群帶。儘管身處於那樣危險的環境,但我還是佩服地心想,本集中角色們依然展現出喜劇性的一面,而他們的關係也發生了變化。這麼說來,可能是因為主角登河戴著蒼蠅王面具的緣故,讓我最近在看到蒼蠅的圖片時,好像也略微萌生了感情……不知道這樣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接著是致謝詞。責任編輯O大人,書籍版之所以能成書,有很大部分要歸功於您。KWKM大人,感謝您同樣為了第四集,繪製了充滿魅力的插畫與各種設計。書籍版與插畫的融合效果,使得瑟拉絲的魅力又增添了好幾倍。另外也要謝謝平日總是給予溫情聲援的網路版的各位讀者們,多虧了您們,我才能繼續寫下去。
接著,我還要感謝在第三集之後繼續支持購買本書的您。本作能夠獲得您的青睐,是我莫大的榮幸。
那麼,期待和各位在大魔帝的軍隊終於開始行動的下一集再相見。這次就到這裡停筆。
篠崎芳
特典小冊子
戀愛話題與聖騎士團
那是瑟拉絲•亞休連仍在涅亞聖國擔任聖騎士團長時,所發生的事──
當瑟拉絲於食堂用完午餐之後,一名聖騎士向她發問了。
「瑟拉絲大人您不想談戀愛嗎?」
儘管內心感到不知所措,但瑟拉絲並未表現在臉上,而是以平時的態度應對。
「怎麼突然問這個?」
「畢竟我們都算是妙齡女子……所以剛才談論到,總有一天會與戀人交往並共組家庭的話題。」
涅亞聖騎士團的騎士,全員皆是女性。
號稱國內最強的騎士團裡沒有一名男性成員。
順帶一提,她們原先是聖王之女卡朵蕾雅•休妥拉謬斯的親衛隊。在因緣際會之下被冠以騎士團之名,如今是一支性質近似於卡朵蕾雅私兵的組織。
「話說回來,瑟拉絲大人您過去曾有傾慕的男士嗎?」
食堂內的女騎士們都關注著瑟拉絲,似乎對這話題頗感興趣。有些人雖然背對她,卻豎耳傾聽著談話內容。
能感覺到提問的女騎士對瑟拉絲滿懷敬意。但另一方面,騎士團的成員卻也能夠隨意地提出這種疑問。這氛圍令瑟拉絲感到相當自在。
當然她們還是必須謹守規矩,該嚴謹的時候也不能造次。騎士們自然深知這點,因此團內平時瀰漫著更加嚴肅的氛圍。
瑟拉絲回答了。
「我尚未有過戀愛經驗。」
「19年來一次也沒有?」
隔壁的騎士輕輕頂了一下雙眼圓睜的女騎士側腹。瑟拉絲不太願意提及故鄉的回憶。大概是涉及到相關話題,才讓那名騎士有所顧忌吧。
「嗯,從來沒有。」
「瑟拉絲大人您喜好閱讀書籍對吧?其中理應也有描述男女間風花雪月的故事……您會對那種事懷抱憧憬嗎?」
有好幾名騎士探出身子,表現出興致盎然的模樣。
「這個嘛,閱讀故事的時候,感覺就像在旁觀他人赤裸裸的人生……所以當故事主角的戀情開花結果時,比起憧憬,祝福的心情反倒更加強烈。」
「──原、原來如此。」
「?」
瑟拉絲偏下頭,疑惑自己是否說了什麼奇怪的話。
「瑟拉絲大人您曾浮現出『這位男士好出色啊!』的想法嗎?」
「我認為世上有許多出色的男性啊。」
「不,我是指在瑟拉絲大人您心中別具特別地位的對象……」
「特別的對象?例如公主殿下及吾王嗎?」
「不是這個意思……」
女騎士流露一抹困擾的笑容。此時,另一名騎士開口了。
「那個,瑟拉絲大人您是高等精靈……所以應該很長壽吧?既然如此,您應該只會對同樣長壽的同族異性感興趣吧?」
「這──」
在瑟拉絲回覆之前,又有其他騎士插嘴喊道「慢著!」。
「說到底,是否有男人配得上瑟拉絲大人的美貌,才是問題所在吧?」
「既然如此,大概只有米拉的狂美帝符合資格吧?」
「據說四恭聖的長男亦是俊俏挺拔呢。」
「白狼騎士團也有索賈特•西葛穆斯啊。」
「但據說他和副團長是一對戀人。」
「真是不純潔。不過……說到登對的美男子,果然還是只有狂美帝了吧?您說呢,瑟拉絲大人?」
瑟拉絲苦笑一聲。
「就我個人而言,種族與容貌都並非重要的要素。那個……聽起來或許像是無經驗者的空談,但不應該憑藉理論來選擇對象,而是強烈動心的感覺吧?我認為,當有能讓我如同受到衝擊般,深深撼動心靈的對象現身時……才是戀愛的起點。」
「而目前為止,尚未出現那樣的人是嗎?」
瑟拉絲依然維持苦笑,並聳了聳肩。
「是,現階段還沒有。」
女騎士們異口同聲地嘆了口氣。
「真是太可惜了。」
珍珠奶茶
「……居然出現了這東西啊。」
魔法皮囊。
勇者的特殊道具,能夠從我原本所在的世界隨機(應該是隨機)將食物及飲品傳送過來。
不過我並非每天都會使用它。
過度增加無法被土壤分解的原世界垃圾未免不太妥當,而且我能隨身攜帶的量也有上限(例如罐頭等食物,堆積太多的話會過重)。且萬一未經處理的垃圾,導致女神察覺我仍生存於世的話,事情可就麻煩了。
何況離開廢棄遺跡之後,我們的糧食問題也已經解決。
不過一旦出現甜食──瑟拉絲就會備感欣喜。
於是當瑟拉絲疲憊不堪,或是顧慮太多而顯露疲態時,我便會借助皮囊的功能。
事情就是這樣,當我久違地使用了皮囊之後──
「登河大人,出現了泥水……」
瑟拉絲緊皺眉頭,渾身冷汗直流。
原來在異世界人眼裡,這東西看起來像是泥水啊。
「不,這並非泥水,而是飲料。」
一支吸管插在桶狀的塑膠容器蓋子上。
由於有蓋子,因此氣味不會飄散出來。既然沒有氣味,會誤認它為泥水也是無可厚非。
此時伊芙開口了。
「除了泥水以外還能是什麼?瞧它的底部,豈不是還堆積著固體的泥塊嗎?這根本是廢柴食物吧?」
居然被當成廢柴了。
「這東西是奶茶。」
我簡潔說明道。
「你是指含有牛奶的茶飲嗎?」
瑟拉絲將臉湊向杯子,好奇地端詳著……難道這世界,沒有把牛奶摻入茶裡飲用的文化嗎?
「這不是泥球嗎……?」
「它的原料是薯類,經過加工之後才成了這副模樣。」
沒錯──自皮囊出現的飮品正是珍珠奶茶。
記得來到這世界前不久,似乎有珍珠奶茶即將開始流行的徵兆,還引發了一陣騷動……最終到底有沒有掀起熱潮呢?或者那股熱潮早就已經過去了呢?如今我對原本世界的情報一無所知,自然也無從得知。
……不過,這畢竟也是甜品。
有兩個杯子。我將其中一個遞給瑟拉絲,另一個則給了伊芙及麗茲。
「這、這能喝嗎?」
「放心吧,這不是毒。雖然卡路里很高。」
「那麼……」
伊芙選擇將吸管及蓋子拿起來直接飲用,大概是用豹嘴喝起來有困難吧。
緊接著,伊芙倏然豎起了雙耳。
「──唔!?多、多不可思議的甜味……味道不賴。嗯,麗茲妳也喝喝看吧。」
「嗯、嗯。」
麗茲將蓋子及吸管放回原位,接著用嬌小的嘴吸吮吸管前端。
奶茶與珍珠通過吸管,滑入她的嘴裡……
麗茲雙眼圓睜。
「……好甜好好喝。而且……這叫珍珠對吧?它的口感好有意思!」
備受好評呢。
麗茲接著也讓嗶嘰丸嘗試看看。
吸管前端逐漸埋入嗶嘰丸體內的光景實在有些詭異……
不久之後,奶茶與珍珠就這麼溶解於史萊姆體內。
「噗啾~♪」
史萊姆也喜歡。至於格外安靜的瑟拉絲──
「……唔!」
我望向瑟拉絲之後,她才猛然回過神來。
只見她啣著吸管,羞澀地仰望我。
「啾」一聲,瑟拉絲的嘴鬆開了吸管。
「非、非常抱歉,不知不覺間就只剩這些……我喝得太多了……」
微低著頭的瑟拉絲雙手捧著杯子,將它遞給了我。
看來她相當中意。
「合妳口味的話,全部喝光也無妨。」
「不──身為一名騎士,這樣不成體統。」
這和騎士精神有關嗎?
也罷。機會難得,我也喝一點吧。
……嗯。
好喝是好喝啦。
只不過──
「…………」
我個人果然還是傾向椰奶派。
言之過早
距離登河及伊芙稍遠處,瑟拉絲脫掉了上衣。
她身旁的麗茲同樣也裸露著上身。
瑟拉絲轉開『寶特瓶』的蓋子,為布淋上水,接著也幫忙把麗茲手中的布淋濕。
「準備就緒了嗎?」
「是,瑟拉絲大人。」
旅行途中,瑟拉絲及麗茲時而會為彼此擦拭身體。
這是瑟拉絲的提議。她認為這種做法能加深兩人的感情。
實際上雖然只執行了幾次,但每次擦拭完,都能見到麗茲的態度逐漸產生變化。起初她對待瑟拉絲總是戰戰兢兢,甚至近乎膽怯。但如今她已幾乎不再有所顧忌。
此刻麗茲正從瑟拉絲身後,為對方擦拭胸下的部分。她幫瑟拉絲擦拭身體時的距離也大幅縮短,兩人的肌膚時不時會緊貼彼此。
「瑟拉絲大人的秀髮及肌膚真的好美……」
瑟拉絲不讓麗茲察覺地,悄悄揚起一抹困擾的笑容。
被他人稱讚美麗時,究竟該做何反應才好?
這是瑟拉絲一直以來的煩惱。過去她向卡朵蕾雅公主商量這個困擾時,對方如此說道:
『綻露一抹不含惡意的笑靨,泰然自若地道謝就好。別忘記表現出一點「您過獎了」的態度。接著在不至於失禮的前提下,誇獎對方的一項長處,如此一來就沒問題了。不過依據對象不同,「不至於失禮」的分寸確實很難拿捏……』
(換作登河大人的話,應該能輕易辦到吧……)
「那個,瑟拉絲大人?」
麗茲似乎有些擔心忽然陷入沉默的瑟拉絲,於是不安地叫喚她一聲。
「呵呵,很抱歉。稍微想起了從前的往事。」
她溫柔地如此回答,麗茲的表情才放心地緩和下來。
兩人交換位置,這回輪到瑟拉絲幫忙擦拭。
「…………」
像這樣近距離觀察,才發現麗茲亦是髮絲及肌膚都水漾動人的少女。
若繼續成長下去,想必她的美貌也會與日倶增。
正因如此,瑟拉絲才由衷慶幸能把麗茲從那環境中營救出來。每當見到麗茲堅毅而澄澈的眼眸,這份心情便愈加強烈。
「那個,瑟拉絲大人。」
「嗯,什麼事?」
「可以告訴我『夜生活』是什麼意思嗎?」
「夜、咦──咳、咳!」
「瑟、瑟拉絲大人!?」
「沒事……抱歉,我只是嚇了一跳而已。」
突然聽見這種詞彙令瑟拉絲大為震驚,但麗茲的態度並不像是在說笑。
「不過妳怎麼會想知道這種事呢……?」
對方出乎意料的反應,使不知所措的麗茲膽怯地說道:
「那個、姊姊她說……都是因為有我們在,登河大人和瑟拉絲大人才沒辦法過『夜生活』,對此深感抱歉……所以、那個……」
將指尖抵上眉間的瑟拉絲闔起雙眼,並流露極度困擾的表情。
「伊芙妳啊……妳就不能想辦法改改這種個性嗎……說出這種發言時好歹也該挑對象……」
她用連麗茲都聽不見的音量低聲埋怨著。
「──對不起!我是不是問了奇怪的問題……」
麗茲連忙致歉,瑟拉絲則漾起一抹柔和的苦笑並回答她。
「不,麗茲妳沒有任何過錯。只是、那個……對於我和登河大人之間的關係,伊芙因為擅自誤會而使得認知有點偏離事實……那個,今後我也──」
語畢至此,瑟拉絲沒有繼續往下說。
(今後我們也不可能發展成那種關係?真的……可以如此斷言嗎……?)
若說出這種話,彷彿像是主動摘除希望的幼苗一般。
「總而言之……這件事──」
瑟拉絲清了清喉嚨,接著豎起食指。
「無論對我,還是對妳而言,都還言之過早呢。」
麗茲與小黑馬
黑馬外型的魔獸斯雷,在金棲魔群帶加入了隊伍。
麗茲特別熱衷於照顧牠。
除了麗茲以外的成員,在移動時幾乎都得隨時保持戒備。因此行進途中,都無暇顧及斯雷。另一方面,主要任務是搬運行李的麗茲則有照料牠的餘裕。況且對她而言,照顧斯雷也能適度地放鬆心情。
「小斯,吃飯囉~」
「噗嚕~♪」
起初對我和瑟拉絲以外的人都保有少許戒心的斯雷,如今已徹底敞開心房。
在休憩時餵斯雷飼料亦是麗茲的工作,是她主動接下這任務。我先前就知道,她一直希望能肩負些職責。心想機會正好的我,便把照料斯雷的工作託給她。餵食飼料、擦拭身體髒汙,麗茲不辭勞苦地照顧斯雷。
此刻斯雷正啃咬麗茲拿出的肉乾,她則在一旁欣喜觀望。伊芙凝望他們並說道:
「看來糧草以外的食物也沒問題呢。」
「儘管外觀與馬如出一轍,但嚴格說來牠並非馬,而是魔物。」
馬基本上屬於草食動物。但上次用餐時,斯雷一臉羨慕地看著我們食用肉乾。試著餵食牠肉乾之後,牠也吃得津津有味。
「小斯,還想多吃一點嗎?」
斯雷縮起身子並仰望麗茲。
「……噗嚕?」
還想多討一點肉乾的牠,似乎正客套詢問著『不行嗎?』。麗茲戰戰兢兢地看向我們以徵求同意,伊芙也用眼神示意我做出決定。
「嗯,可以。」
我一下達許可,麗茲立刻閃爍雙眼並向斯雷遞出另一片肉乾。
「噗嚕~!」
多虧魔法皮囊,我們能確保最低限度飲食。無須過度地節省糧食,真是一大助力。
「噗嚕~♪」
「小、小斯……」
用完餐的斯雷隨即開始和麗茲玩耍。時而磨蹭臉頰,時而拉扯她的衣襬。
「瞧斯雷那模樣,果然還是孩子呢。」
以時間來看,說是嬰兒或許更為準確。
「麗茲,妳稍微站著別動……」
瑟拉絲屈膝跪地,幫麗茲擦拭臉頰。在斯雷舔拭之下,她的臉沾滿了唾液。
「很、很抱歉,瑟拉絲大人……!」
「呵呵,沒關係。看著妳和斯雷玩耍的光景,也令我莞爾呢。這可是在魔群帶調劑身心的方法之一。」
如保母一般的瑟拉絲也加入其中,那光景著實令人會心一笑。
「這傭兵團中有斯雷和嗶嘰丸在,真是太好了。」
伊芙交叉雙臂並如此說道。」
「你和瑟拉絲……還有我,對麗茲而言都算是『大人』。然而在『大人』的包圍下,身為『小孩』的麗茲恐怕終日都得顧慮我們的臉色。」
「……是啊。」
只要麗茲還是個孩子,這道鴻溝恐怕是難以填補。但對麗茲來說,嗶嘰丸與斯雷都並非『大人』。她可以將其當成同年齡,甚至是更小的孩子來相處。
「而且麗茲至今為止,都認為是受到他人關照。所以能站在照顧別人的立場──並派上用場,應該令她欣喜不已吧。」
伊芙以溫柔目光凝望麗茲。她祖母綠色的雙眸,耀眼映照出麗茲與斯雷依偎熟睡的身影。
「按原定計畫,該啟程了──」
看見麗茲安穩的睡姿後,我收起懷錶。
「也罷……再休息一會兒吧……」
怪物
勇者們在極少數的情況下,會把澄澈的池塘當作浴池。
有些女生只要一天沒有清潔身體便無法忍受,因此女神也會盡可能地,讓勇者能經過座落於旅途中的都市或村莊,以達成她們的需求。
不過基於距離及地點等問題,有時實在難以辦到。
順帶一提,女神之所以願意如此體諒她們,是因為主要的要求者,是階級偏高的桐原組女生,以及自從固有技能覺醒之後便格外受人矚目的戰場淺葱。
沐浴時會分成兩組。
此刻是高雄姊妹與桐原組女生的時間。十河綾香組及戰場淺葱組則在稍遠處警戒水池四周,避免他人偷窺。
「池水挺溫暖的,真舒服~♪」
高雄樹彷彿在泡溫泉似地,將雙肩浸入了水池中。已經泡在池水中的姊姊聖,則用髮圈重新綁起濡濕的秀髮。
桐原組的女生們正在她們對面談天說地。
「話說啊~原本的世界現在肯定已經引發大騷動了吧~」
「網路上應該討論得很熱烈吧。」
「在原本的世界……我們是不是被當成行蹤不明來處理了?」
「如果東西被父母丟掉就傷腦筋了……好煩喔。」
「話說,自從沒手機可用以後真的都沒事可做。」
「我懂,感覺有更多時間能思考自己的事。」
「就是啊。因為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會開始思考有手機可用時不曾想過的事情……手機還沒發明的時代,們是怎麼消磨時間的啊?」
「這裡也沒有化妝品……真希望這世界好歹也發明出化妝水……而且餐點和飮料的種類也很少。」
「不過只要把大魔帝打倒就能回去了,狀況還稱不上絕望。何況目前還沒有任何人死掉……咦?應該沒人死吧?」
「不,三森死了。」
「啊,對喔。但實在缺乏實感呢……三森太沒存在感了啦。不過嘛~只要S級勇者好好加油,其他人應該都能平安回去吧?對吧,聖?」
組內別具發言權的室田繪里衣向聖搭話了。
樹接著流露一抹帶有牽制意味的笑容。
「哦~……室田居然主動搭話,真罕見。」
繪里衣顯得有些膽怯。
「沒、沒有啦……畢竟我們又不是敵對關係。妳、妳想嘛……聖可是備受拓斗讚賞的少數幾人之一唷。來到異世界之前他也對綾香讚譽有加,不過如今似乎對她不感興趣了……聖妳對拓斗的評價如何?擁有天賜的長相、身材、胸部、出身,甚至還文武雙全的聖,究竟是如何看待拓斗,很令人在意呢。」
聖掬起水,並讓其自指尖流淌而下。
「來到異世界之後,桐原同學有點變了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問的是,妳和他有可能拉近關係嗎?」
「我和桐原同學?難不成這是有關戀愛方面的提問嗎?」
「嗯。」
「我們的關係往那方面發展的可能性,等同於零。」
樹暗自鬆了口氣。聖與桐原……那是樹不願想像的光景。
「咦~為何拓斗不行呢?」
「因為我們不可能理解彼此。」
「不,只要花點時間就能慢慢敞開心扉了吧……」
「與欠缺同理心的對象,是很難建立友好關係的。」
「啊?這說法讓人有點火大耶……所以妳到底想說什麼?」
「意思是,人和怪物很難成為志同道合的同伴。」
「怪物是指誰啊?」
聖垂下眼簾,略顯愉悅地漾起微笑。
「這個嘛,誰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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