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之後僅需──
- 之後僅需──
遇上大嘴怪物時,慎重過度而產生的猶豫反倒礙了事。
而且──
「…………」
敵人為數龐大,我沒有餘裕觀察並掌握每一隻魔物的特性。
反正只要發動攻勢,總是能命中。
因此第一步就是──亂槍打鳥。
魔物群已從後方直追而上。
我將嗶嘰丸的觸手撒向領先集團。
我維持面向後頭的姿勢,使魔物群映入眼簾。
「動手。」
唰唰────────!
變形過後的嗶嘰丸突起物在半空中綻放。
躍然於空中的大量纖細觸手,宛如無數導彈一般發射而出。
朝四面散射的觸手,對撼動大地的後方魔物發動了猛烈襲擊。
「【BERSERK(暴性賦予)】!」
「嗷嗷嗚嗷啊啊嘎阿──!嗚!嗷!嘎!嗷嗷嗷嗷!」
高聲吠叫的人面種,從嘴裡吐出了熊熊燃燒的火焰。
我方的幾隻觸手就這麼被「消滅」了。然而──
「嗷嘎──!?」
「嘰嘎嗷嗷啊吼吼啊────!?」
背後的魔物群亦產生了變化。
沒錯,我成功為幾隻魔物賦予了【BERSERK】。
被賦予暴性的魔物們開始無差別襲擊四周的同伴。
我透過斯雷的身體,感受著被牠踩踏而震動鳴響的地面,接著低喃道:
「來,互相殘殺吧。」
順帶一提,擴聲石的效果已經中斷。
所以很遺憾的,我剛才那句話沒能傳入魔物們的耳裡。
我確認浮現於視線中的半透明活動狀態面板,MP還頗有餘裕。
「第一階段成效不錯。」
但當然不可能就這麼攻略完畢。
後續跟上的魔物們,毫不留情地蹂躪著陷入【BERSERK】狀態的魔物。
將牠們啃食殆盡、扭斷拉扯、徹底粉碎、碎屍萬段。
而且毫不遲疑,沒有躊躇亦不留情。
彷彿要震破耳膜的魔物哀號聲響徹四周。那幅光景,猶如怪物之間正在進行一場大對決。我用再度生長的觸手,如鞭子一般亂舞揮打。
暴性賦予第二波。
「【BERSERK(暴性賦予)】。」
陷入【BERSERK】狀態的魔物們再度開始同類相殘。
「嘎嗷嗷啊啊嘰嘎啊────!」
「嘰呀嘰嘰嘎嘎呀呀呀嘎啊嘰────!?」
跑在前頭的「同類」突然喪失理智並襲擊而來。
部分魔物因此深陷混亂。
然而牠們很快地便為了生存而進入戰鬥狀態。
與其被殺,不如殺死對方。這即是牠們的生存本能。
我指向在身後展開激烈戰鬥的魔物們。
「沒錯──為了存活下來,盡情地互相殺害吧。」
我繼續提升斯雷的速度並凝望後方。
踩踏硬土的八個馬蹄,踏出了更加激昂的奔跑聲。
「話雖如此──事情果然沒那麼容易。」
有些魔物已脫穎而出。好幾隻、好幾隻、好幾隻。
牠們不把陷入【BERSERK】狀態的魔物放在眼裡。
人面種尤其顯著。牠們用各自的攻擊方法,陸續擊潰襲捲而去的觸手。而且理所當然似地把周遭的魔物也捲入其中。
「嘰!嘰、咿、嘰!嗷嘎吼哞嗷嗷嘎吼──!」
身處領先集團的噴火人面種,也絲毫不在乎附近的魔物遭受池魚之殃,就這麼將觸手給燃燒殆盡。
「呿……領先的魔物當中,已經有幾隻魔物看穿了我方的射程距離。」
應該在哪個時間點、在什麼時機擊潰那些觸手。
已有數隻人面種掌握了訣竅。
人面種當中有一些格外聰明。而且部分人面種,還會刻意保護非人面種的金眼魔物。但那恐怕不是基於同伴意識而做出的舉動。
大概是想把那些魔物當成棄子,作為自己的肉盾。或者用牠們來混淆我的視聽。
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就要盡量使用──我充分體會到了牠們無情的計謀。
「不過──」
我在面具底下自然地揚起嘴角。
「若是身處你們的立場,我也會做出相同的行動。」
好,該進行下一步了。
觸手與【BERSERK】的組合技效果愈發薄弱。
不能再持續用同樣方法應戰了。
於是我第三度讓嗶嘰丸生出新的觸手,並散射出去。
接著我確認後方。
由於後來居上的魔物陸續加入,領先集團的數量沒有太大變化。
也罷……牠們正朝左右大幅擴張陣容。只要命中那群傢伙就好。
因為那些後來居上的魔物,還未見過我的攻勢。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咿!嘰!?嘰咿呀咿呀嘰──!?」
隨著哀號(?)聲響起,領先集團產生了一個變化。
『一旦那觸手接近,四周的同伴便會襲擊而來』。
目前為止,此一觀念已深植於那些魔物的腦海。
然而這一次,卻有幾隻魔物突然「停止」了動作。
魔物們紛紛表現出「……咦?沒有襲擊過來?」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發展,使魔物們的腳步短暫停止了。
先是創造慣例,再脫離慣例。
這是套路的應用方法。
在格鬥技、運動甚至是相聲,都時而能見到這種做法。
這種出奇不意的手段效果格外卓越。
不過對手是無論發生任何事,都會立即恢復凶猛攻擊性的金眼魔物。
即使憑藉意料之外的攻擊來制止牠們的腳步,頂多也僅能爭取到幾秒鐘。
遭到麻痺的部分魔物,淒慘而無力地被後方魔物給踐踏成泥……
更重要的是,位於領先集團中央、已針對觸手攻擊擬定對策的人面種──
依然健在。
我看向前方。
景色目前毫無變化。
樹木、樹林、森林……看來這幅景象還會延續一段時間。
我在腦中回憶目前的所在位置。
我應該已成功將魔物群引開,遠離了瑟拉絲等人的所在地。
我折斷纖細的樹枝,並繼續直線前進。然後──
「這波魔物大移動,也引來了其他傢伙嗎?」
已經不僅限於後方。
魔物開始自四面八方朝我匯集而來。
好不容易才等到魔物群逐漸統整,想不到包圍網又開始全方位展開。
起初的方針也出現了紕漏。
我本想朝後方散布技能以停止魔物的腳步,慢慢與之拉開距離。
之後在距離拉遠時,暫且藏身起來。
等到魔物群退去,我再返回瑟拉絲等人的所在地並與她們會合。
這個計畫眼看就要化為泡影。
可以的話,我想盡量避免在中~近距離與魔物群發生衝突。
然而瞧這個狀況,恐怕無法如我所願。
又或者必須藉由單點突破,從某處衝破魔物群……
「嗶嘰丸、斯雷……你們還撐得住嗎?」
雙方僅以簡潔的鳴叫聲回應我,且皆表示肯定。
不過我多少能感受到牠們正在逞強……究竟能撐到何時呢?
「嗯?」
活動狀態數值顯示於我的視線前方。
──不妙。
MP剩餘量正在削減。
滴答、滴答……
小雨開始點點滴落。
原本便陰鬱一片的天空,此時終於不再賞臉。
唰啦啦啦──……────
雨勢緩緩增強,雨滴的重量也愈發沉重。
槍林彈雨般直墜而下的雨滴敲打著葉片。
雨聲會阻礙雙耳的感知能力,使距離感變得遲鈍。
我讓斯雷停了下來。牠震動身體,甩開水滴。
水滴沿著面具的觸角流淌滑落……
撼動地表的大量腳步聲正從四面八方接近當中。
受到雨幕阻隔的視野彼端揚起了滾滾沙塵。
我隔著蒼蠅面具望向外界。
雨滴在眼睛表面匯聚成流,並無止盡地流洩而去。
我得透過獲取經驗值來提升等級。
除了睡眠以外,現在能恢復MP的手段僅此唯一。
從現況看來,與嗶嘰丸的合體技是這場戰鬥中不可或缺的關鍵。
但合體時,MP將以猛烈的速度銳減。
即便是MP豐沛的我,依照那種消耗速度,能持續戰鬥的時間也不到三十分鐘。
若想延續下去──唯有提升等級一途。
人面種擁有大量經驗值。
只要持續抹殺牠們,並持續升級──
「不……這未免太胡來了吧。」
腦中才剛閃過這個想法的我,脫口說出的卻是否定的話語。
實行這個策略的同時,也意味著要主動投身於危險之中。
我將無法像之前一樣與魔物保持安全距離。
理由為何?
『倘若不身處一定距離內,魔物死亡時我將無法獲得經驗值。』
這是我在廢墟遺跡調查後得知的事。我回頭望向身後。
所以──
「既然如此,就必須折返一段距離……」
必須計算能獲得經驗值的最遠距離,採取「半區域戰」。
「…………若我說要嘗試看看,你們願意跟隨我嗎?」
觸手瞬間猛揮了一下,斯雷則用前腳氣勢軒昂地踏向地面。
「嗶啾!」
「噗嚕嚕────!」
雙方都毫不遲疑地回應了。
我傾斜頸部。
喀!
我還真是……
「還真是有一群好夥伴啊。」
不祥的魔之大軍,從我們奔來的方向逼近。
我轉向牠們,與之對峙。
仔細一看,手上附著了噴濺上來的泥土。我橫向揮動手臂,甩掉手掌的泥濘。
接著筆直凝視襲捲而來的魔物群。
「上吧。」
泥土猛烈地飛濺四散。
然而黑馬突破泥濘、踏向大地的馬蹄聲,卻堅韌到令人心安。
氣溫下滑。自斯雷口中流洩的吐息化為白煙,並飄向後方。
瞧見我們逆向前行的魔物們瞬間有些困惑,但很快地──
『那頭獵物終於被逼上絕路了嗎?』
彷彿正如此心想的牠們,欣喜若狂地蜂擁而至。
我讓斯雷掉頭切向左方──同一時間,再將附加了狀態異常技能的嗶嘰丸觸手,朝右斜方撒去。魔物群則跟著我變換方向,直逼而來。
其中亦有些魔物因泥濘而滑倒,重重摔倒在地。
每當有魔物摔倒,泥土便會宛如被砲彈直擊一般猛然向上噴濺。
然而滑倒的魔物比例甚微,脫隊者很少。
……為了區區一名人類,居然如此大費周章。
「你們就這麼喜歡玩弄人類嗎?」
恐怕──金眼魔物其實相當喜歡人類。
對金眼魔物及人面種而言,「人類」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玩具。
具有高度智慧的生物。
時而擁有尊貴崇高的意志。
時而又會表露出醜惡的情感。
無論要毀壞、折損抑或玩弄都行──簡直是絕佳的玩具。
其對象或許也囊括了精靈族及豹人族。
「不過即使同為人類,也一樣有把人類當成玩物的傢伙就是了……──【DARK(闇性賦予)】。」
視力喪失功能的魔物被泥濘絆住腳步,橫倒在地。
啪沙!
狀態異常技能的「射程」與「效果」各不相同。
以這兩項來說,最容易使用的是【PARALYZE】。
它是擁有最遠射程的技能。
令敵人麻痺後可隨意料理對方,選擇範圍亦很廣泛。
只不過,這項技能有時也會成為致命弱點。
發動技能時,必須用一定程度以上的聲量喊出技能名稱。
而【PARALYZE】是所有技能當中,唯一的「八字母技能」。
換言之──它得比其他技能花更多時間才能唸完。
我過去也嘗試過,若迅速唸完技能名稱是否能成功發動,結果沒有。
高喊技能名稱時,得一定程度調整速度。
換言之,無法「迅速唸完,並快速發動」。於是「一個字母」所造成的「秒差」,在面對強敵時將成為成敗關鍵。正因如此──
「【DARK】。」
姑且不論效果,【DARK】是發動最為迅速的四字母技能。
實際上,變換方向後唯一命中人面種的僅有【DARK】。
牠們事先預想並採取防備的是【PARALYZE(八字母)】和【BERSERK(七字母)】,然而我卻突然混入了「四字母技能」。
牠們的反應速度會慢半拍也是理所當然。
結果人面種的視線遭到剝奪。
牠們陷入混亂,被周遭的魔物捲入而摔倒在地。
這亦是──所謂的脫離套路。
先讓敵人習慣八字母(慢)及七字母(慢),再緊接著用四字母(快)來進攻。
至今我之所以一直保留【DARK】這招,正是考慮到了這點。
只不過【DARK】僅能奪去視力──無法抹殺對手。
我奔跑、馳騁、疾馳、急衝──將現階段可用的一切攻擊施展出來。
然而卻不見魔物的數量有顯著減少的趨勢。
與魔物群之間的距離終於逐漸拉近。
……但還差一點。
附近開始有許多橫倒的樹木映入眼簾。
沒錯,我返回先前途經的區域了。
開始顯露疲態的斯雷咬牙噴出氣息,進一步提升速度。
──還差一點。
然後……
「進來了。」
進入射程範圍內了。
這裡是不久之前,我用麻痺技能亂槍打鳥的地點。
「處於麻痺狀態的十幾隻魔物」,如今正僵直在原地。
──噗通!──
我的心臟劇烈地鼓動了一下。
有了。
一隻陷入麻痺狀態的人面種進入了視線。
不知是被周遭的魔物妨礙才來不及迎擊……
還是因為牠比其他人面種的能力更低。
不,這種事無所謂。理由怎樣都好。
重要的是牠就身處眼前,這是不爭的事實。
處於麻痺狀態的人面種就在那裡,這是唯一重要的事實。
我姑且觀察了一下那隻人面種。
充斥全身的怒火、無止盡的懊悔,及滿溢而出的憎惡──我判斷牠在偽裝的可能性很低。
換句話說,牠並非假裝自己中了麻痺技能。既然如此──
「【BERSERK(暴性賦予)】。」
你就這樣毫無顧忌地去死吧。
我朝以人面種為首的所有麻痺中魔物,同時施展了暴性賦予。
擾動耳膜的慘烈哀號此起彼落。
血之間歇泉朝天噴濺而去。噴湧而出的鮮血化作魔血之雨,於四周傾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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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級已提升】
【LV1903→LV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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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著血雨的我,化作漆黑子彈馳騁而去。
我瞥了一眼活動狀態──MP已全數恢復。
……位於斯雷頸部後方的半球體光芒稍稍減弱了。
從剛才開始我就很在意此事。
第三形態恐怕會持續性地消耗魔素。
為了讓斯雷繼續維持這形態,魔素必不可少。
不僅限於與嗶嘰丸的合體技,也得為斯雷補充魔素才行。
我將魔素輸送至半球體之後,斯雷的奔跑速度略微提升了。
我壓低身子,將臉湊向斯雷耳旁並下達指示。
指示傳達完畢後,我接著說道。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你可以再忍耐一會兒嗎?」
「噗嚕嚕嚕──!」
那鳴叫聲彷彿意味著「包在我身上!」,我輕輕地撫摸斯雷的頸部。
「…………」
『你們做好覺悟了嗎?』
我曾向嗶嘰丸與斯雷如此提問。
不過危急之際,我打算讓嗶嘰丸與斯雷逃跑。
魔物與魔獸。
只要與我分開,牠們或許能巧妙地混入魔物當中並順利逃脫。
此時,嗶嘰丸突然用稍微硬化的觸手戳了一下我的肩膀。
「嗯?」
「嗶!」
那鳴叫聲聽起來宛如在訓斥我。
難不成牠看穿了我的思緒?
察覺我打算在最壞的情況下,讓牠和斯雷單獨逃跑……
我緩緩地揪住嗶嘰丸的突起,並用三隻指尖安撫牠,好讓牠安心。
「你很清楚對吧?我可是很溫柔的……畢竟我曾幫助過受欺凌的你。」
「噗啾~……」
我嗤笑出聲。
「笨蛋,你怎麼以我會死為前提來考量呢?」
「噗?」
「那始終只是我設想的策略之一。況且……在看到那混帳女神哀嚎求饒的臉之前,我怎麼能輕易赴死……」
「──噗咿咿咿!」
恍然大悟的嗶嘰丸發出信號。
牠將「根」延伸至我的背部。
之前我一直是透過嗶嘰丸的根敲打背部的位置,來判斷魔物的距離及方向。
「……很近。」
無法迴避。已經無處可逃了。
我仰望天際。
對我們而言,這場雨或許是一陣幸運的及時雨。
雨洗刷了我們的氣味,能更容易避免魔物透過氣味追蹤我們。
只要方法適當,甚至可以輕易隱匿氣息。
接下來該採取的戰術,不外乎就是反覆突襲與撤退。
一面撤退,一面慢慢分散敵人,接著再抓準時機突襲落單的魔物。
這戰術近似於個別擊破。
我讓斯雷掉頭。
牠掉頭的動作俐落迅速,八隻腳的性能著實令人刮目相看。
八隻腳能做到四隻腳辦不到的動作,而且每隻腳都互相輔助著彼此。最值得讚許的是可以小幅度迴轉,多虧如此才能進行細微的移動。
也因為這樣,斯雷的迴避能力亦相當高。
「呼……」
我重整呼吸,凝聚魔素也會造成負擔。
但現況可不容許我感到疲憊。
「MP量十分充足……」
之後僅需──
「相互廝殺。」
「嘎嘰嗷吼嘎嘰啊呀嘰嘎嗷嗷────────!」
汲取泥沙的雨水如連續子彈一般於空中亂舞,魔物不絕於耳的叫聲哀鴻遍野。
斯雷突破橫向擊打身軀的滂沱大雨,並向前馳騁而去。
飛來的樹葉附著於面具上,我則用手拍掉它。
這一帶如今已陷入半混戰狀態。
反覆突襲及撤退的結果,使得魔物群已大致分散。
恐怕是因為我時而現出蹤影,又時而隱藏身形的緣故,魔物們也稍稍開始進入混亂狀態。而我一面逃跑一面散布的攻擊,似乎也發揮了牽制效果。
釋放強大氣息的魔物,不再像之前那樣草率接近我。
然而被團團包圍的事實仍未改變。
由於雨勢太強,我方也漸漸無法感知魔物的分布狀況。
移動過程中,我發現了草木較為茂密的地區。這裡應該很容易藏身……
話雖如此,卻也不足以讓我躲到魔物離去。
雨滴滴答答地打在樹葉上,雨勢沒有停止的跡象。
「呼、啊──……呼……吁……──呼……」
開始有點喘不過氣的我,手背充滿著細微裂傷。
這是在移動時被樹枝傷到的痕跡。身處於這片茂密草叢當中,這類小傷更是嚴重。
「……有兩隻大傢伙從後方追來了。」
這感覺,是人面種嗎?
「嘎啊啊啊!」
一隻魔物突然從草叢前方飛撲過來。
「──唔!?呿!」
注意力被後方兩隻魔物分散,導致我反應慢了一拍。
「嘶嘶──────!」
瞬間,斯雷大幅高舉前腳,用牠巨大的馬蹄踹向魔物的臉。魔物的頭部就這麼被斯雷給踢爛了。
啪沙!
前腳著地的剎那,斯雷再度提高奔跑速度。
「幹得好。」
「噗嚕嚕──!」
沙沙!
斯雷以猛烈的氣勢衝出草叢。
沒過多久,兩隻中型人面種亦奔出草叢,開始猛烈追趕斯雷。
「──在後面。」
我從人面種的身後,伸出了與我合而為一的嗶嘰丸突起。
中型人面種遭到了背後偷襲。
對方進入射程範圍了──是我更快。
我當下讓嗶嘰丸的突起一分為二。
「【PARALYZE(麻痺性賦予)】!」
發動攻擊之前,我屈膝跪地躲在草叢中。
看來人面種當中亦有頭腦單純的傢伙。
牠們並未立刻察覺,我根本沒有乘坐於斯雷背上。
人面種不假思索地,追趕著奔向雨幕彼端的黑馬。
那瞬間──牠們出現了破綻。
我前往陷入沉眠的人面種身旁,用暴性賦予給了對方致命一擊。
~~~~~~~~~~~~~~~~~~~~
【等級已提升】
【LV1921→LV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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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剩一半以下的MP量復原了。
……途中沒能徹底解決的魔物,我已對牠們施展了【POISON(毒性賦予)】。但要不花時間當下殺死敵人,除了麻痺&暴性的組合以外別無他法。
我乘上返回此處的斯雷。
儘管無法掌握準確距離──
「似乎還有魔物正一邊觀望狀況,一邊朝這裡逼近。」
我輕輕吐息。
渾身汗流浹背,身體熾熱不已。
進入混戰狀態之後,其實我也遇過幾次千鈞一髮的局面。
對手可是金棲魔群帶引以為傲的怪物。稍有一個閃神,便會立刻慘遭吞噬。
我立即讓斯雷邁步奔馳。
方才感覺到的魔物氣息已然遠去。首先得思考該如何突破這圈包圍網──
──寒顫──
「──!斯雷,低下頭來!」
如此高喊的同時,我盡可能地朝正側方壓低身體。
咻!
「──啊?」
有什麼通過了……上方?
比喻起來,那形狀宛如──一把巨大鐮刀。
仔細一看,四周的樹木都被攔腰截斷。失去支撐的樹木喪失平衡,接著陸續傾倒。斯雷避開了倒在地上的樹木,邊跳躍邊前進。
某個東西砍倒了它們。
「嘎呀吼嗷嘰嘰咿嘎嘰嗷嘰呀────!」
我看向聲源,只見一隻雙手宛如鐮刃的龐大魔物正在遠方咆哮著。從那外型看來,彷彿像是觸手前端附加了鐮刀一般……
由於對方身處雨幕彼方,我幾乎僅能看出其本體的輪廓。
「可惡……居然能從那距離發動攻擊!」
這附近四處散亂著被一刀兩斷的魔物屍骸。
雨沖刷著屍體流出的血,還能看見失去頭部的人型魔物茫然行走著。牠頸部的斷面流出了汩汩鮮血。
「嗶啾!」
「嗯,我知道……!」
一把鐮刀朝我們飛射而來。
這回我察覺到了。
我像剛才一樣傾倒身體加以迴避。
接著我們繞行移動,讓雙鐮魔物再度映入眼簾。就在此時──
咚隆!
突然間,巨大的人面種現身了。
那是隻人型人面種。擁有嘴唇特別厚實的大嘴,臉部表情像是在哭喊慘叫。
牠的體毛異常濃密,疑似頭髮的部分長出了無數隻蚯蚓。
……瑟拉絲看到的話大概會昏倒吧。
其粗獷的龐大爪子相當尖銳。
「呿……又增加了一隻。」
然而──
「嗷嘎呀吼咿呀嗷啊嘎啊嘰嘎啊嘎──────!」
「嘰嚕嘎嘰啊嚕嚕────!?嘰嚕!?嘰……!」
那傢伙──竟然襲向了雙鐮魔物。人面種狠狠地啃咬住巨大魔物的肩膀。仔細一看,人面種的側腹滲出了鮮血。
「啊啊,原來如此……那隻人面種被剛才的大鐮刀傷到,氣得發狂了啊。」
「嘎噗嚕嘎──!嘎嘎!噗嘎!」
雙鐮魔物的身體逐漸被撕咬成無數碎片。
「嘎……嘰咿啊……」
雙鐮魔物的聲音愈發虛弱。
「呼────」我吐出氣息。
「好機會。」
「──【PARALYZE】──」
兩隻魔物,都沒有察覺隱匿氣息並繞到牠們附近的我。
「嘰呀!?」
「嘎嚕嗷……!?」
我坐享了漁翁之利。
人面種與雙鐮魔物。
「抱歉。你們的經驗值,我一併收下了。」
暴性賦予。
我就這樣走過如壯觀煙火般噴濺飛散的血泉旁。
~~~~~~~~~~~~~~~~~~~~
【等級已提升】
【LV1929→LV1966】
~~~~~~~~~~~~~~~~~~~~
「呼……吁……呼、啊……」
儘管等級提升了,疲勞感也不會消散。
太胡來了。與嗶嘰丸的合體技,本來就是用來應付超短期決戰。
加諸於身體的負擔愈發沉痛,這已是不言自明的事實。
「……嗯?」
被砍倒的森林另一頭,出現了魔物群的身影。
是我剛才殺死的魔物喊聲,把牠們吸引過來了嗎?
還是魔物們受到牠們悽慘噴濺的血泉誘惑而來呢?
也可能是一直守株待兔、靜候我衰弱的傢伙。
將獵物逼上絕境時的嗜虐氣息,甚至傳到了這裡。
「呼……呼……呼、吁……」
低溫使我的吐息染上一片雪白。
毫無理由。
我下意識地切換活動狀態顯示板。
~~~~~~~~~~~~~~~~~~~~
【登河•三森】
LV1966
HP:+5898 MP:+64478/64878
攻擊:+5898 防禦:+5898 體力:+5898
速度:+5898 智慧:+5898
【稱號:E級勇者】
~~~~~~~~~~~~~~~~~~~~
E級勇者。
這令人發笑的稱號,就是一切的起始。
我指示斯雷提升速度。
令嗶嘰丸大幅散開。
然後直接朝魔物群疾馳而去。
所以今後,我也要用這令人發笑的力量──
「蹂躪一切。」
趕盡殺絕。
「趕盡殺絕。」
◇【十河綾香】◇
突然之間,那件事發生了。
大量魔物的鳴叫聲與咆哮聲撼動耳膜。
尖叫聲響徹森林、此起彼落,且逐漸逼近。
牠們踐踏大地、於土地爬行的聲音毫無止歇。
輕微地震使腳步隨之晃動。
「嘰咿嘎機咿咿咿嘎呀嘰嘎呀嘰────!」
樹木攔腰傾倒,巨大魔物現身了。中型、小型魔物亦緊隨在後。
十河綾香掌握了狀況。
不僅他們現在身處的場所。
似乎連遠處的魔物都開始成群結隊,排山倒海地移動著。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現身的魔物──看似正以某處為目標前進著。
其中亦有一些魔物,在發現綾香等人之後停下了腳步。但絕大多數彷彿都被「某樣事物」所吸引著。牠們絲毫不把自己放在眼裡,只是專心致志地朝「某處」奔去。沒錯,宛如聽見了誰的召喚一般……
既然如此──只要藏身起來,應該就能平安過關才對。
綾香指向某個方位。
「各位,趕快移動到哪裡!周防同學!麻煩妳帶領!」
她向同伴下達指示。
遠離魔物群是當下的優先事項,萬一被牠們察覺就危險了。
最後綾香的判斷成功奏效。
雖然有部分魔物察覺他們而發動襲擊,但都被綾香給輕易制伏。
就這樣,暴風雨般的大行進過去了。
綾香組全員平安無事。然而──
「────騙人。」
綾香流露一聲茫然的呢喃。
兩人死亡。
死去的兩人皆是2─C的男學生。其中一人被體型龐大的魔物給踩死,另一人則是被中型魔物發現而慘遭殺害。
他們都隸屬於安智弘組。
緊咬下唇的綾香,趕緊奔向佇立於屍體旁的安身旁。
「安同學……」
「嗯?啊,是綾香啊。」
安的態度泰然自若。
屍體被並列擺放,且蓋著布。綾香她──沒有確認屍體的勇氣。
一旦確認……或許她會無法承受那過於沉重的現實。
同班同學死亡的事實,猶如夢境一般不真實。
三森燈河那時更加沒有現實感。綾香甚至沒有看到他被傳送的瞬間。
他就這麼──死去了。
綾香壓抑自己動搖的心情,並開口詢問。
「廣岡同學和佐久間同學……沒來得及逃走嗎?」
「可能吧。」
「──?安同學……你沒和他們兩人在一起嗎?」
「自身安危要自己負責。身為上級勇者,我的人身安全才應該擺第一。總而言之,我做出了最佳判斷。考慮到往後的事,可不能讓稀少的上級勇者在這種地方受傷。」
安俯視兩名同班同學的屍體,接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用不著說,錯在他們自己來不及逃走。」
他對死亡無動於衷。
眼見兩人喪命,他的反應也太冷淡。
綾香窺探其他安組勇者的反應,大家都多少遭受了衝擊。
然而身為隊長的安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什、什麼叫用不著說……他們兩人是安同學你組裡的成員吧?當魔物群現身時,你就這麼袖手旁觀嗎!?」
「…………綾香妳究竟想說什麼?」
「你、你可是A級勇者……」
「那又如何?」
綾香逼近安。
「你難道不認為,你有義務保護自己組裡的同學嗎!?」
語畢之後,綾香不禁心想「這句話簡直就像優等生會說出的一樣」。不可思議的是,一股近乎懊悔的情感油然而生。但綾香實在無法壓抑滿溢心頭的話語。
「組裡的成員都仰賴著安同學你,所以才待在你身邊……必須由你來保護他們才行啊……!」
有些學生無法加入桐原組及淺葱組。
若進入十河綾香的組,又會成為女神及桐原他們的眼中釘。
懼怕此事的學生們,僅能選擇加入安的組別。
只是──如此責備安智弘是正確的嗎?
綾香在腦海中自問自答。學生們並非出於自願,僅是採用消去法才投靠安智弘。
所以像這樣譴責安智弘,亦讓綾香感到有哪裡不對勁。
即便如此──她仍然希望安能保護他們。
即使綾香主動邀請那些人,他們仍然選擇離去。所以──
「只有安同學你能守護那些人啊……!」
她必須說出口。
就在此時,安突然抓住了綾香的雙肩。他低垂著頭,然後開口了。
「閉──」
「安同學……?」
他雙手猛然使力,甚至令綾香感到疼痛。
「閉嘴啊啊啊──────!閉嘴閉嘴閉嘴────!給、我、閉嘴啊啊啊啊綾香──────!」
(……咦?)
「這、這算什麼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妳到現在還用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在看待我!?為何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妳仍然覺得自己比我優秀嗎!?給我有點自覺啊!」
安抬起頭,露出陰森逼人的表情。
「我們之間只差一點了!」
「什、什麼──你到底在講什麼……?」
綾香一頭霧水。
「來了來了來了!就是這樣!十河綾香老是這樣!一副『我平常就是這樣,根本沒有那個意思』的態度!自然而然地鄙視其他人!十河綾香就是這種人!」
「等等,我、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剛才談的是,應該由你來保護那些人──」
「誰管他啊──────!廣岡和佐久間是生是死關我什麼事────!啊!?說到底我為什麼非得幫助那些傢伙不可!?我有實力所以活了下來!這些傢伙太弱所以死了!事情不就這麼簡單嗎!」
「擁有力量之人,有義務守護弱者──」
「啊啊啊啊啊啊!這世界有哪條法律是這樣規定的啊啊啊啊────!?……啊、看吧!綾香妳剛才又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歸類在『擁有力量之人』中了!綾香妳就是這副德性!無意識地擺出聖人的架子鄙視他人!沒有惡意地展現出妳與別人格局不同!這種自然而然瞧不起別人的態度……差不多該適可而止了吧!」
「我、我既不是聖人,也沒有鄙視安同學你……是你誤解了!我也有許多不足之處!所以……就由擁有我不具備的力量的人,來彌補那些不足之處……大家就是這樣互相扶持……」
綾香誠摯地傾訴著。
「有些事唯有我能辦到,有些事唯有安同學你能辦到……其他人也都有專屬於自己的長處!而剛才的情況,應該有唯獨上級勇者才能做到的事才對……所以……」
「說說說──說到底,廣岡和佐久間這種人根本死不足惜!被女神擊倒而離開現場的妳恐怕不曉得吧……當廢柴三森被送往地獄時,這兩個傢伙可是興致高昂地辱罵他喔!?他們平時也老是喜歡偷偷摸摸地嘲弄我!惡有惡報──哇哈哈哈哈,這就是惡有惡報的世界!還是說,生下來就在富裕家庭長大、無論遺傳基因或環境都受上天眷顧的班長大小姐,對這種人也懷抱著慈悲心嗎!?」
「安同學你心中或許有很多不好的回憶……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認為有死不足惜的人存在。因為我──」
她曾向自己發過誓,不能讓任何人死去──一定要保護大家。
這才是擁有力量之人應盡的義務。
就在此時──
「不堪入目。」
插入話題的人是──桐原拓斗。
「桐、桐原……」
似乎對桐原有些畏怯的安,有點慌了手腳。
「安……你知道所謂的器量嗎?」
桐原的目光掃過綾香和安。
他似乎在觀察兩人的反應,彷彿正估量著什麼。
「我父親的朋友經常來參加我家的週末家庭聚會……那些賓客當中,有個靠虛擬貨幣大賺一筆的有才之人。他曾和我提起關於器量的事。」
桐原究竟想說些什麼?綾香還無法掌握他這番話的脈絡。
「每個人的器量大小都不同。當某個人成功之後,就得考驗他是否具備相應的器量。倘若不具備王者的器量,那個人的成功就只會是曇花一現。」
桐原將髮絲從額尖梳向後腦勺。
「你……聽得懂話中的涵義嗎?總之我想說的是,僅憑運氣獲得成功的人,即使登上了上流舞台,原本那股小角色的臭味還是不會消失。」
桐原嘆了口氣。
「小角色的微小器量,根本不足以承擔不合乎身分的成功。他們只能帶著幾乎要爆滿而產生龜裂的『器』苟延殘喘……但是唯獨本人,卻對自己那不堪入目的醜態毫無自覺。只有他們以為自己加入了上流舞台的一員。然而從具備大器的強者眼裡看來,只不過是小角色在獻醜罷了……許多商業人士聚集的投資派對上,偶爾會混入幾個那種小角色。」
安咬牙切齒。
「你……究竟想說什麼?」
「連反應都像個小角色啊,安。醒醒吧……意思當然是,我和你的器量有如天壤之別。」
瞬間,桐原巧妙地旋轉手中的刀。
刀尖就這麼指向安的鼻尖,使他不禁倒退一步。
「──嗚!」
「位於我刀尖的同班同學……就是那種不自量力的小角色。我這番話的意思,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你差不多該對自己的水平有所自覺了吧,安。」
緊張過度的安,額頭和臉頰都冷汗直流。桐原乘勝追擊地繼續說:
「徹底忘記自己只是個背景人物,還在十河面前大呼小叫……你剛才的舉動證明了自己就是個小角色。不堪入目到甚至無法替你辯解。」
突然間,桐原身後的小山田翔吾噴笑出聲。
「噗!哈哈哈──!到這裡就股票跌停的安實在太好笑了!本來還想讓你繼續當個不自量力的小角色,再出醜一陣子呢!想不到你卻太過得意忘形,要被拓斗徹底封殺了!呃~什麼?你以為自己地位翻轉,就開始裝酷了嗎~……安學長?大家完完完~完全就是在看你鬧笑話啊──!哈哈──!」
桐原無奈地嘆口氣。
「翔吾……連你也像個小角色一樣恥笑別人的話,格調會降低的。」
「是~是,我會小心的。哎呀~拓斗的評價還真嚴苛。」
桐原再度用手腕靈巧地旋轉刀。
「給我有點自覺吧,安。」
他應聲將刀收進刀鞘。
「即使獲得了超乎器量的力量……只有小角色器量的你,也只會毫無自覺地暴露醜態。必須像我一樣擁有王之器,才有資格擁有強大的力量。」
安低垂著頭,渾身不停打顫。他狠狠地緊握雙拳,氣息亦很紊亂。
「呼──呼──」他的呼吸令肩膀隨之抖動。
然而桐原不把安當一回事。他只是用指尖梳整瀏海,並繼續往下說:
「不過嘛,被判定為A級,導致你心生誤會這一點,倒是還有同情的餘地──」
「少神氣了,桐原!」
想不到──安居然緊咬不放。他的表情扭曲到難以言喻的程度。
「【劍眼黑炎】!」
安的身後燃起漆黑的火炎,使綾香反射性地後退。
於安背部熊熊燃燒的黑炎漩渦,彷彿在威嚇著對手一般。小山田不悅地瞇起雙眼。
「啊?怎麼,你想幹架嗎,安?話說……幹嘛突然激動發飆啊?煩死了……這種人真的有夠煩人……」
相對地桐原卻紋風不動。他連拔刀都沒有,僅僅只是面無表情地保持沉默。
安站上前去,將自己的臉逼近桐原的面龐,彷彿在挑戰對方一般。
「你那自不量力的挑釁是怎麼回事啊,桐原?剛才那隻獵物被我搶走,你就這麼不甘心嗎?啊~?所以才故意找我麻煩是嗎?」
桐原闔起雙眸。
「──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小角色,安智弘。」
「呵……你才是對S級的名號有所誤解吧?應該有所自覺,桐原拓斗……!」
安朝側方伸出指尖。不知為何,他的手指正對著綾香。
(……咦?我?)
「即使其他S級全都學會了固有技能……卻仍有明明是S級,但並未擁有固有技能的勇者存在。綾香的存在不就證明了這點嗎?另一方面,身為B級的淺葱所學會的固有技能,則凌駕於小山田的平凡固有技能。你應該已經明白我想說什麼了吧?」
桐原並未回應,他毫無情感地瞥向綾香。
安醜惡地扭曲嘴角,齜牙咧嘴地笑著。
「換句話說,勇者的級別並非全部。然而你卻以為僅有S級才是人上之人……這種想法才像自以為是的小角色!就像你剛才因為破綻百出,而把魔物的致命一擊貢獻給我一樣~嘻嘻嘻!到底誰才是擁有王之器的人──」
安再度逼近桐原跟前,並高聲宣告。
「我遲早會讓你瞧瞧,不自量力的混帳!」
小山田流露冷冽的目光,並向前邁出一步。
「拓斗,讓我用【赤拳彈】擊垮這傢伙。他未免得意忘形過頭了吧?就連性情溫和的我也忍到極限了。」
安轉過身去。
「你儘管吠吧。」
語畢之後,安就此離去。
「你這混帳──」
「住手,翔吾。」
桐原制止了打算飛撲上去的小山田。
「啊啊!?為什麼啊!?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啊?」
「啊──不、那個……抱歉……──嗚!」
桐原用手肘痛擊一下小山田的腹部。
「輕易受到挑釁,豈不就和小角色同等級了嗎?愈弱小的狗吠得愈大聲。只不過──」
桐原瞥向綾香一眼。
「有人正在扯S級的後腿──唯獨這件事我恐怕不得不承認……倘若有實力不符的S級存在,會影響到全體士氣。再不弄清楚自己的立場可就不妙囉,十河。」
綾香不曉得該如何回應。
(但是……我的力量還遠遠不足也是事實……)
她俯視著兩名同學的屍體。
烏雲滿布的天空開始雷鳴作響。
桐原走過陷入沉默的綾香身旁,小山田也尾隨在後。
桐原似乎已對現在的綾香喪失了興趣。
他喃喃地自言自語道。
「話雖如此,既然有像安一樣不知自己斤兩的傢伙出現──」
桐原用力地撓著頭髮。
「得讓那些遲鈍的蠢貨,以更淺顯明瞭的形式見識桐原(王之器)的實力才行……」
南野萌繪戰戰兢兢地走向綾香。
「對、對不起,綾香……我們完全幫不上忙……」
當安朝綾香破口大罵之際,自己卻沒能出手相助。
他們似乎對此深感愧疚。綾香努力擠出一絲若無其事的笑容。
「沒關係的。你們有這份心意我就很開心了。」
「綾香……」
就在這時──
「哎呀~桐原同學和安同學之間終於鬧翻了呢。果然如我預測的那樣,他們根本不可能和平相處。」
「啊、淺葱同學……」
突然介入對話的人,是身為B級勇者的同時卻擁有優秀固有技能的戰場淺葱。
她很討厭其他人用姓氏稱呼,所以得叫她的名字才行。
忽然,淺葱組的其中一名成員從草叢裡現身了。
「淺葱~咕咕果然不見了耶。」
「咦~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
綾香仔細確認淺葱等人的小組。
……不在。不見鹿島小鳩的蹤影。
「淺葱同學!鹿島同學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以急迫的口吻質問道。
淺葱將目光投向間宮誠子,示意要她說明。
間宮稍稍噘起嘴唇,接著慵懶地開口了。
「剛才那場怪物大行進當中,我們組裡有幾個人走散了……之後小鳩說她要去找走散的同學,然後就追了上去……」
間宮望向同伴葉五十鈴。
簡直就像傳水桶救火一樣,被點名的葉輕笑一聲。
「啊~那時候啊,因為她一直大喊我的名字,所以心想時機正好的我……就這麼把咕咕當成誘餌,自己偷偷逃回來了♪嘿嘿♪」
葉俏皮地伸出舌頭。
「什──」
鹿島小鳩是為了尋找同班同學而離開的。
葉不僅無視小鳩,對她置之不理,甚至還為了讓自己得救而將她當作誘餌。
在綾香出聲之前,葉的表情赫然驟變。
「因、因為魔物很可怕嘛!有一堆巨大的怪物在四處遊蕩耶!咦!?怎麼!?班長妳……想斥責我嗎!?這種討厭的態度算什麼!?太過分了!嗚嗚……咿……好過分……綾香妳怎麼能這樣……哇~誠子~……」
哭哭啼啼的葉飛撲到間宮懷裡,淺葱組充斥著譴責綾香的氛圍。
「等等,綾香太過分了吧?」「無論是誰,肯定都會以自己的性命為優先啊!」「五十鈴的判斷沒有錯!」「各位慢著!聽我說!天生就高人一等的綾香,當然不可能明白我們的心情!」
綾香強忍感情。現在沒時間拘泥於過去的事了。
「淺葱同學。」
「什麼?」
既然要談,就得找領導人淺葱。
「去找鹿島同學吧。」
「哦,好啊。妳加油~」
「咦?不、那個……請淺葱同學妳們也一起……」
「咦?不是啦~剛才出去搜索的四恭聖都已經回來了~以現實層面來考量,繼續深入森林未免太過危險。」
「但、但是鹿島同學她──是淺葱同學妳們的同伴吧!?」
「啊,是喔,去死吧。」
突然之間,淺葱流露出唾棄的眼神。她僅僅只是無情地、冷酷地──拋出這句話。
不過她馬上又恢復那飄飄然的模樣。
「呀哈哈~剛才只是開個玩笑啦!妳可別當真唷~抱歉抱歉!啊,剛才那模樣是不是很像生氣時的女神?總覺得女神只對綾香妳特別嚴厲呢~!如果和女神之間處得不好,儘管來找我商量唷。我願意聽妳抱怨~」
「比、比起這個,得快去找鹿島同學──」
「哎呀~就現實層面來說實在很困難耶。失去小鳩坦白說我也很難過~但是我們也有可能遇難吧?要是深入森林,連救援隊都可能陷入危機的。」
「可是現在應該還來得及救──」
「把小鳩一人的性命,和其他大多數人的生命危險擺在天秤上的話……也只能放棄搜救囉~啊,我心情上當然很想去救她啦,只是……冷靜下來思考一下,還是應該交給比我們更熟悉這世界,也比我們更強的四恭聖或喵丹才對吧~?啊,但這始終只是我個人的意見。放心吧,我不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妳身上。畢竟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想法很不好嘛。」
「唔……」
綾香無可反駁。
最終她只能沉默以對。
(既然如此,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要去找她……!)
然而她的提案卻被四恭聖駁回了。
打聽過後,似乎連高雄姊妹也行蹤不明……不,感覺從更早以前就已經不見那對姊妹的身影。這麼說來,她們到底上哪去了呢?
鹿島小鳩及高雄姊妹。
在四恭聖與喵丹的搜索之下,除了這三人以外的成員皆已會合。
『趁日落之前,四恭聖會再前往搜查一次。』
身為四恭聖領導人的亞季多向眾人如此宣布。
只不過魔群帶今天的狀況有些詭異,於是這回的遠征就到今天中止。
喵丹接著補充道。
綾香毅然決然地志願加入搜索隊,但再度遭到拒絕。
她回想著四恭聖長女方才所說的話語。
『畢竟我們的實力遠比妳更強。啊~……抱歉,我就直說了吧。現在的妳只會礙手礙腳。未來妳還有許多進步空間……要好好珍惜生命。』
灰心喪志的綾香,將背部倚上樹幹。
烏雲發出陣陣低吼,雨絲點點滴落。
「……STATUS OPEN。」
~~~~~~~~~~~~~~~~~~~~
【綾香•十河】
LV143
HP:+1935 MP:+3178
攻擊:+20483 防禦:+2862 體力:+3331
速度:+1611【+500】 智慧:+1712
【稱號:S級勇者】
~~~~~~~~~~~~~~~~~~~~
即使在煙雨濛濛之中,活動狀態仍清晰地顯示於眼前。
綾香茫然凝望著它。
(我還太弱了……所以……)
她低垂著頭,並緊擁住槍。
無力之人的話語無法傳遞至任何人耳裡。
沒錯,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得變強才行……比誰都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更強……為了……為了守護大家……而變強……──)
◇【鹿島小鳩】◇
「──啊、呼……呼……唔!」
傾洩而下的暴雨中,鹿島小鳩拚命地奔跑著。
狂雨和枝葉激烈衝突,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如今連那陣雨聲,都令小鳩恐懼到幾乎要心臟停止。她停下腳步,將雙手搭在膝蓋上並回過頭去。
「呼、啊──吁、呼……!」
(成功逃脫了嗎……!?)
半路上小鳩曾遇到幾隻魔物,但她都勉強甩掉了對方。然而過度專注於逃跑的她,卻迷失了回去的方向。小鳩的目光落在腰際的短劍。
(到中途為止都有做記號,不過……)
起初她是一邊在樹幹劃上╳字記號一邊搜索,但碰上魔物之後就沒那個餘裕了。
(葉同學她沒事吧……)
十河綾香曾經說過,希望大家能平安無事地返回原本的世界。
小鳩也想協助綾香。
(佐倉同學的手腕,是多虧女神才能接回去……也還沒有任何同學死去……大家都還活著……所以──)
她忽然反射性地「啊」一聲,並掩住口部。
「不對……」
沒錯,早已有死者出現了。
三森燈河。
只不過他的死實在令人印象薄弱。恐怕不只是因為他平時就是個沒存在感的人。
沒有人親眼見到三森死亡才是主要原因。大家只看到他被傳送至廢棄遺跡。大概是因為如此,他的死才會毫無現實感……
「…………」
小鳩開始思考自己下意識去追葉五十鈴的理由。
(當三森同學被送往廢棄遺跡時,我只能袖手旁觀……怕得瑟縮一旁……)
與日倶增的罪惡感苛責著小鳩。她無法饒恕弱小的自己。
(但是、可是……)
此刻滿溢她心中的卻是畏懼及焦慮。
得盡快回去才行。
得立刻折返才行。
否則會死。
(我會死掉……!)
死亡的恐懼不由分說地侵蝕著小鳩的意志力。
她近距離目睹金棲魔群帶的魔物,並遭受了劇烈的衝擊。
如狂嵐一般行進的魔物群帶來絕望。
伴隨猙獰嘶吼而現身的牠們氣魄逼人。
坦白說小鳩很想堵住耳朵,當場癱軟在地。
然而留在原地肯定會死。
儘管跟隨大行進隊伍的魔物大多已消失了蹤影,但仍有脫隊的魔物存在。
小鳩感覺牠們彷彿就在附近遊蕩。
(會有人來找我嗎……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待在原地不動……我果然還是不行……)
思緒四分五裂,變得愈發脆弱。
(我很清楚……自己和十河同學不同……但我還是想派上用場……想為即使身處如此困境,仍一心為他人著想的十河同學盡一份心力──)
似乎有一陣低沉而朦朧的沉吟聲傳入了耳際。
────────寒毛直豎。
小鳩的身體止不住顫抖,雙腳緊繃而動彈不得。
剛才那明顯不是人類發出的低吟。
沒錯。比喻起來就像是──野獸……
多麼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而且在這場足以沖刷一切的豪雨之中……濃濃的血腥味仍刺激著鼻腔──
(!得、得躲起來才行……!快點──)
鮮血淋漓的那東西,於草叢中現身了。
「嗷嗷嗷嗷────────……」
對方居然已經近在咫尺,小鳩沒有察覺到氣息。
她當場雙腳癱軟,膝蓋跪地。她緩緩地、怯懦地抬起頭。
「────啊……」
直視現實之後,隨之襲來的是絕望深淵。
佇立於眼前的是──
「……什麼?這種地方居然──有人類?」
一隻會說人話,且長著豹頭的人型魔物。
◇【伊芙•史畢德】◇
在伊芙•史畢德與嬌小的人類少女相遇前不久──
△
「伊芙──妳剛才說什麼?」
這裡是登河指示用來藏身的洞穴。伊芙等人正遵循命令,躲藏於此處。
激烈的豪雨在洞穴外傾洩而下。
滂沱大雨猛然敲打著入口處的岩壁。
「我要去追登河。」
麗茲沒有插話,只是面色憂慮地仰望伊芙的臉。
而如今她們難以從瑟拉絲•亞休連的表情推測她的真心。
「但登河大人要求我們留在這裡。」
「能讓我去嗎,瑟拉絲?」
將雪白雙腳整齊併攏並坐在地上的瑟拉絲,露出了嚴肅的面容。
「請讓我聽聽妳的理由。」
「嗯……」伊芙低吟一聲。
「──真教人意外,本以為妳會更加頑固呢。我還以為妳會斥責我說『這是登河大人的指示,必須絕對遵守。』」
「我好歹也曾是率領一支騎士團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地否定同伴的意見,可無法肩負騎士團長一職。應當也要檢討他人的意見。」
「呵,原來如此。那就來說說我的用意吧。」
伊芙把目光投向洞穴外的狂風暴雨。
「開門見山地說,對手數量太多了。人面種應該也不僅一、兩隻而已。」
「妳認為即使憑藉登河大人的力量,也難以生還嗎?」
「登河或許能夠生還,畢竟他不是會在沒有勝算的情況下直奔沙場的男人……然而面對數量眾多的敵人,我不認為他能毫髮無傷地歸來。」
現階段瑟拉絲並未出言反駁。伊芙瞇細雙眸。
「更重要的是,現在的登河並未處於最佳狀態。」
「他說過多虧了活動狀態補正值,所以沒問題。不過……」
儘管嘴上如此說道,但瑟拉絲似乎也心裡有數。
「看來妳也有所察覺。比方說,自從踏入魔群帶之後,登河他的睡眠時間比我們之中任何人都要少。」
「……是的。」
「他聲稱要順便製作禁術道具,或反覆嘗試激發出嗶嘰丸的力量,而經常自己徹夜站崗。而且……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登河恐怕會定期對我們施加【SLEEP(眠性賦予)】。」
恍然大悟的瑟拉絲,將纖細的指尖抵上櫻色的唇瓣。
「在我們就寢時,又再度施加【SLEEP】……?」
「嗯,為了讓我們陷入更深的沉眠。」
「登河大人他,似乎一直很在意我們疲憊的精神狀態……」
「在魔物蜂擁而至的這座金棲魔群帶,想取得安眠相當困難……不可否認我們一直很淺眠。於是為了讓我們睡得更香甜,登河毫無疑問地運用了【SLEEP】。不過……稍微習慣之後,我倒也逐漸熟悉在魔群帶入睡的感覺了。」
然而在他們剛踏入魔群帶時,便能熟睡的原因又是什麼?
這點無從解釋。
「為了讓我們能『撐下去』,登河大人他在進入魔群帶之後,便一直削減自己的睡眠時間……」
「我是這麼判斷的。而且事實上,我們確實撐到了如此深處。」
比方說麗茲,她可說是最無法適應魔群帶的人。
然而,連麗茲都並未睡眠不足。
所以斷定登河悄悄地賦予了【SLEEP】才更為合理。
「而且登河大人他……──」
瑟拉絲語落至此,卻沒有繼續往下說。
「嗯?怎麼了?」
「……不,沒什麼。重要的是妳剛才的提議,最好盡快做出決定。」
「──嗯。」
對瑟拉絲沉著冷靜的性格感到慶幸的伊芙接著說道:
「所以,即使有所謂的活動狀態補正值,現在的登河也不太可能處於萬全狀態。無法斷定他絕對不會出差錯。他如今已身受重傷而動彈不得的可能性並非為零。」
說到這裡,儘管流露出些許不贊同的氛圍,但瑟拉絲仍然沒有提出反駁。
「妳想獨自前往嗎?」
「我與登河爭論時的那番話並非虛張聲勢,這裡的魔物將我視為同伴而放我一馬的機率很高。無論是隱匿氣息,抑或是在這種地形移動,對我而言都不在話下。」
伊芙再度把目光移向外頭。
「夜幕很快便會降臨,但對我的夜視不成問題,因此我無須擔憂自己的位置會因為燈光而被魔物察覺。再加上我的聽覺亦很靈光。」
「妳並沒有為了說服我,而撒下毫無根據的謊言呢。」
瑟拉絲斬釘截鐵地斷言。沒錯,她能夠判斷對方是否正在說謊。
(『反過來說,只要用真話不斷攻向瑟拉絲,便很容易說服她。』──是嗎?原來如此,看來正如登河所言。)
暗自感到欽佩的伊芙繼續說:
「而且……倘若登河或斯雷身受重傷,能將他們扛在雙肩移動的人僅有我。」
臂力。唯獨這點,基於種族劣勢而天生缺乏力量的高等精靈是辦不到的。
瑟拉絲垂下纖長的睫毛,沉默地考慮了半晌。
伊芙不禁心想,她就連陷入深思的面容都美如名畫。
不久之後,瑟拉絲睜開了眼簾。
宛如晴朗藍天的那雙眼眸,映照出了麗茲的身影。
「不能讓麗茲獨自留下,想必登河大人也不會允許這種事。所以──我會和麗茲留在這裡等候。」
「瑟拉絲。」
伊芙呼喚對方名字的聲調,蘊藏著一絲感謝之情。
「不過伊芙,妳追得上登河大人嗎?」
「森林會為我留下許多『痕跡』。身為高等精靈的妳應該明白吧?」
野獸通過的痕跡。包含留下傷痕的樹幹、碎裂的樹葉、凹折的樹枝、四濺的泥土與缺損的石頭……
只要悉心觀察,森林便會顯示出「路標」。
「那場大移動如此劇烈,即使在這場豪雨中也必然會殘留痕跡。倘若登河與魔物群發生過戰鬥,追蹤起來就更加容易。」
「登河大人已經讓斯雷大人記住我的氣味,並以此作為返回這裡的路標。妳回得來嗎?」
伊芙指向自己的太陽穴。
「地圖與大致距離已經牢記於我腦海裡。我也打算在半路上做記號。」
瑟拉絲的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明白了。我已經知道,妳並非只是憑一時衝動而決定採取行動。」
「感激不盡。」
「……對不起。」
「嗯?」
「我畢竟肩負『副團長』一職。如今登河大人不在,以同伴的安危作為判斷標準是我的使命……很抱歉像這樣測試妳。」
伊芙發出了一聲悶笑。
「呵……妳真的很喜歡那男人呢。」
「──是的,他是我立誓奉獻此身的對象。」
伊芙刻意沒有追問瑟拉絲這句話的涵義。無論如何──
「我們不能在此失去那個男人。」
甚至不該提高失去他的機率。
伊芙的想法沒有確切根據,她僅是憑本能如此闡述。
麗茲一直默默地聆聽著這段對話。伊芙把手擺置於她頭上。
「要乖乖聽瑟拉絲的話喔。」
「姊姊……」
麗茲用雙手緊握她頭頂的手。那嬌小的手心強而有力地握著伊芙。
但卻在微弱地顫抖著。
她的臉龐因不安而蒙上陰霾,流露出不願失去重要事物的神情。
『別走。』
伊芙彷彿聽見了麗茲的心聲。
「登河大人就拜託妳了。」
「────────麗茲。」
麗茲內心其實很想挽留姊姊。
然而她卻勉強自己,僅用一句話為伊芙送行。
想挽留伊芙的心情,以及擔心登河安危的心情。
兩種心情互相拉扯之下,麗茲選擇了「伊芙的心情」。
更進一步說──她也顧慮到了為登河憂心忡忡的瑟拉絲。
逼得麗茲不得不顧及大人的心情,使伊芙湧升一股歉疚感。
「……抱歉,麗茲。」
麗茲用理解了一切的表情點點頭,以回應伊芙的歉意。
下定決心的伊芙,連同備用的劍一併將兩把劍握在手中,並站起身來。
瑟拉絲端正坐姿,筆直地凝望伊芙。
「請答應我,務必活著回來。」
「──瞭解。麗茲拜託妳了,瑟拉絲。」
「不管祭出任何手段,我都會保障她的安危。」
伊芙略感意外。
以瑟拉絲的形象,「即使賭上性命」感覺才更像她的台詞。
(『不管祭出任何手段』啊……這恐怕也是受了登河的影響吧。)
▽
滂沱大雨中,伊芙•史畢德踏出了洞穴外。
儘管不在附近,但她能感覺到具備殘忍獸性的怪物正在附近肆虐。
伊芙將所有感官的敏銳度提升至極限,不放過雨幕另一頭的任何聲響。
足部的肌肉回應她的呼喚,熾熱血液流竄全身。
無論意識或身體都進入了戰鬥狀態。
「……嗷嗷嗷嗷──────」
那是伊芙自身的低吼聲。寄宿於她體內的殘虐「獸性」久違地再度露面。
(讓我回憶起了血鬥士時代呢。)
那地方亦充斥著足以稱為『野獸』的人們。
(既然如此,就再一次……)
彷彿在洗淨什麼似地,雨滴自被雨水沾濕的體毛滑落而下。
伊芙的雙手牢牢緊握著劍柄。
「再一次──變回野獸吧。」
伊芙使出渾身解數,單手握著大劍並揮落而下。
魔物的身體一分為二,一命嗚呼的魔物屍體於半空中迴旋。
她立刻將注意力從旋轉的陀螺身上移開,接著施力於腳跟並一躍而起。她之所以立刻展開行動,是因為還有其他魔物正朝此處直逼而來。
此時,伊芙跳到了那頭魔物的頭頂。她用手腕旋轉劍柄,讓大劍的刀刃指向下方。就這麼直墜落下的她,用劍刃貫穿了眼下的魔物腦門。
嚓!
劍刃深深地刺穿敵人腦門。伊芙隨即用腳掌狠踩魔物的頭,俐落地把劍拔出。之後她又單手抓住鮮血淋漓的魔物屍骸。
咻!
她一鼓作氣扔出屍體,使其猛然撞上位於稍遠處的樹幹。
衝撞聲及血的氣味,將化為引誘其他魔物的誘餌。
雖然只是耍點小聰明來爭取時間,但聊勝於無。
為了不放過任何蹤跡,伊芙迅速地轉動視線。
附近的魔物數量比想像中增加更多,牠們大概是放棄追蹤登河的魔物們吧。
既然有這般數量,自然不可能全靠隱匿行蹤來解決。
雖說早有預想,但果然還是免不了進行幾場戰鬥。只不過,伊芙目前遇到的敵人頂多只有中型程度,現階段尚未碰上大型魔物。
只要從遠處觀察,便能避免與大型魔物狹路相逢。
(沒時間休息了。)
伊芙壓低身子,以接近四足步行的姿勢開始迅速移動。
想追上登河並非難事。
激戰後留下的爪痕──那些全都化為了通往登河身邊的路標。
痕跡並非呈一直線。從半路上的戰場殘跡看來,登河似乎沒能輕而易舉地拿下勝利。且從途中開始,痕跡的方向就變得雜亂無章。
然而遲早會抵達目標的。
(追尋痕跡的時候,音量及氣息突然增加的瞬間肯定會到來。)
從剛才開始,伊芙便一直留心於逐漸接近的氣息。
不是登河──那是魔物的氣息。
正如她所料,一隻魔物從草叢飛撲而出。
對方飛撲的瞬間,伊芙同時揮舞劍刃。魔物就這麼被一刀兩斷了。
緊接著,她依著揮劍的動作,順勢將另一把備用的劍投擲出去。
咻!
「──嘎!?嗚、嘎……」
潛伏於草叢彼端的另一隻魔物,被她射出的劍擊中了。
伊芙沒有停頓,迅速朝尖叫聲的來源奔去。在經過魔物的瞬間,她順便從氣絕身亡的魔物體內拔出備用的劍、加以回收。之後就這麼踩著泥濘向前馳騁。
即便在橫向吹打的雨勢當中,伊芙也沒有慢下腳步。
前方──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她發現了蜘蛛型的魔物。
伊芙再度擲出備用的劍。
就在此時,另一隻魔物突然從旁跳了出來。
她沒有減緩速度,僅憑一刀將之制伏。
下一個動作是跳躍。
目標為眼前的粗壯樹枝。
伊芙從被劍刃刺穿的蜘蛛型魔物身上拔出劍──接著落地。
沙沙沙沙──!
她順勢在泥地上滑行。
咚!
然後用腳跟奮力踩踏泥濘下的硬土,並再次提高速度。
只要不是人面種或大型魔物就應付得來。比起過往逃離魔群帶時,伊芙更加驍勇善戰了。
作為血鬥士奮鬥的日子,使她戰士的能力有所成長。
「────────?」
又出現了魔物的氣息。然而……
(……那是什麼?)
其中混雜著「某種」不同的氣息……
(是登河嗎?可是……難以察覺氣息的嗶嘰丸還另當別論,連斯雷的氣息也感受不到……)
得確認一下才行。
伊芙進一步提高速度。
途中,她僅憑一擊便解決了剛張開雙翅的甲蟲型魔物。
問題在於更前方。
她壓低下顎,極力消弭氣息。
(這究竟是什麼氣息?與魔物不同……但也不太像登河──)
傳遞而來的是畏懼的氣息。
難道是非金眼的魔物嗎?倘若如此,那可是相當罕見。
魔群帶中鮮少遇到一般魔物,但也並非全然沒有。
(瞧對方嚇成這樣……只要我現身之後,用帶有攻擊性的低吼威嚇一下,牠或許就會離開。)
於是伊芙從草叢中猛然現身。
「嗷嗷嗷嗷──────……」
「────啊……」
她瞠目結舌。
「……什麼?這種地方居然──有人類?」
以驚懼萬分的目光仰望著自己的,居然是一名身形嬌小的人類少女。
對方縮起身子的模樣────忽然間與麗茲重疊了。
想讓麗茲冷靜下來時,伊芙總是會把手放在她的頭或肩膀上。
回過神來時,伊芙已下意識伸出了手。淋成落湯雞的少女顯得相當虛弱。所以她才會習慣性地做出這種舉動──
「【雷擊逡巡之人】──【壹號解錠】!」
迸散出火花的雷擊剎那間直奔而來。
交纏的雷擊瞬間描畫出一條軌跡。
比吐息更加短暫的近身肉搏。
轉瞬之間現身眼前的「那東西」──祭出了宛如蜜蜂尾針的突刺。
然而伊芙卻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劍刃架開了刺擊。雙方刀刃相接,充滿電氣的「那東西」流露一聲短暫的驚嘆。
「──這傢伙不僅來得及反應,甚至還擋下了我的攻擊!?到底是何方神聖……!?據姊姊所說,能對我這招做出反應的人,頂多只有女神、別國的知名強者和S級勇者才對啊……!?但是從這距離的話──」
「唔、妳──」
「【貳號解放】!」
──霹靂、啪靂──
「嗚、啊!?」
「妳已經無法從我的雷擊中逃脫了!」
狂暴的雷擊於伊芙全身流竄。
「唔、嘎……啊……──!?」
喉嚨沒有反應。
她無法發出聲音。
「抱歉了……依照姊姊的吩咐,我不能讓鹿島被殺害。」
釋放雷擊的少女雖然眼神充滿攻擊性,卻仍能窺見理性。
畏懼的少女終於擠出了一絲聲音。
「──……樹同學……」
(樹?是那名發動雷擊的少女的名字嗎?)
眼瞼痙攣的伊芙設法轉動視線。
躍然爆散的電擊並未對眼前的少女造成影響,亦未發出雷鳴。
(換言之,那並非自然產生的雷……?)
倘若如此,那電擊的真面目究竟為何?是魔術嗎?還是詠唱咒文?
──不,不對。
伊芙搜索著通往真實的記憶線索。
那是手持刺劍的少女的能力。
(原來如此,這些人是──)
她曾從登河口中耳聞過。
為了打倒邪惡根源,而蒙受女神召喚的人們。
(她們是異界的勇者……!)
下一瞬間,雷擊少女的刺劍伸向了伊芙的咽喉。
她逼迫自己麻痺的身體趕緊跳開,總算設法避開了攻勢。
雷之花於揮空的少女四周躍然綻放。
(只要超出某個範圍,雷擊就會完全中斷……?)
換言之──強烈的麻痺效果存在範圍限制,射程並非無限遠。
(或許只要繼續拉開距離,雷擊的影響力也會隨之削減……!)
為了拉開距離,伊芙保持備戰姿勢並踩著步伐。
雷擊少女面露訝異的神色。
「騙人的吧!?承受了我的貳號,這傢伙居然還能靈活地行動……!?──呿,豈能讓妳逃跑!」
雷擊少女顯得有些焦躁。然而她的攻勢並未因為焦躁而亂了章法,甚至還進一步加速。
伊芙拉開的距離又瞬間縮短,那是她連在血鬥場都未曾見識過的速度。
少女施展如針山般密集的突刺,伊芙巧妙地運用雙手的劍,拚了命地揮開襲捲而來的針刺。由於纏繞全身的雷擊,導致她無法發揮全力。
(唔!既然無法提升速度──)
就只能預測對手的下一步,並搶先迎擊。
也就是所謂的預測能力。作為戰士累積至今的經驗、敏銳的觀察力、霎時間的判斷力以及野獸的本能,使伊芙•史畢德將這項技術化為了可能。
然而雷擊少女的強大之處不僅限於速度。
她的戰鬥才能本身亦出類拔萃。
野性的攻擊與理性的技術,以理想的形式交融合一。
若有似無的戰鬥型態……亦可形容那是符合少女性格的奔放戰法。若非在這種情況下,伊芙甚至不禁想稱讚對方一句「真虧妳能創造出這種戰法」。而且那少女還在成長途中,一想到這裡就令人寒毛直豎。假設少女是血鬥士,肯定眨眼之間便能登上頂峰。
「別開玩笑了……!連壹、貳號都收拾不了嗎!?裡頭可包含了姊姊親授的黃金攻勢耶!?不過──姊姊是絕不會錯的!換言之──我的力量還遠遠不足!」
單方面發動激烈進攻的人是少女,然而她臉上卻不見一絲餘裕。
反之還流露出了懊悔之情。
(……沒能用那位「姊姊」教導的攻擊解決對手,她就這麼不甘心嗎?)
少女苛責著自己。
她深信沒能收拾敵人的原因不在於姊姊傳授的戰術,而是自己力有未逮。
但是少女沒有放棄。
每當少女祭出一次攻擊,其精準度便愈發提升。
(對方具備在實戰中成長的資質嗎……!)
伊芙同樣也絲毫沒有餘裕。
身處雷擊範圍內的她僅能單方面防守,即使逃到範圍外,也會再次被瞬間拉近距離。
對手速度過快,導致她連舉白旗示意「慢著」的空暇都沒有。
打從發動第一擊過後,少女便毫無止歇地以超高速持續進攻。
(唔、嗚……!只要撐到聲音恢復為止……!)
「啪沙!」一道聲響傳入了耳際。
「────!」
出乎意料的方向傳來了聲音,使伊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引誘過去。
並非魔物。那是懼怕的少女跪倒於泥濘上的聲響。
她想助樹一臂之力,卻因為膝蓋使不上力,就這麼雙膝跪地。
「好機會。」
(糟──)
僅僅一瞬間,伊芙的注意力被畏懼的少女吸引了。
對手沒有放過她因此而產生的破綻。
雷擊少女的雙眸比先前都更加冷靜沉著。
勝負即將分曉的剎那──她把專注力提高至最大極限。
面臨決勝關鍵仍能控制情緒的人……實為強者。
(不妙!無法迴避──)
「────慢著,樹。」
刺劍的尖端,在伊芙的喉間前赫然停止。
「……我等妳很久了,姊姊。」
雷擊少女──樹向後跳開,並佇立於剛現身的另一名少女前方。
彷彿把自己當作護盾一般。
伊芙觀察兩人的裝扮。
樹身穿的服裝似乎名為「和服」。與刀相同,據說原本是異界的服飾。
服飾的下襬很短、兩袖寬大,與伊芙所知的設計有微妙差異。
由於衣袖寬大,因此很難辨別對方手腕的動作,這也是伊芙難以掌握那陣突刺攻擊的原因。樹的和服上還配備著武裝。
姊姊的衣裳雖然與樹相似,卻略有不同,似乎是名為「巫女服」的服裝。印象中與和服相同,是源自於異界的產物。
儘管略顯暴露,但姊姊仍散發著一股清秀高潔的氛圍。會產生這種印象的原因,或許在於她本人的外貌及站姿。她的腰際則佩帶著一把長劍。
(……那名身穿巫女服的人,就是少女口中的姊姊嗎?)
伊芙亦拉開距離,壓低姿勢採取備戰狀態。
(話雖如此……)
她感到有些怪異。
明明只差一步勝負就要揭曉,樹卻坦然地收回了刀。
對於臨時撤退一事,她沒有表現出一絲不甘心。
「看來鹿島同學平安無事呢。」
「嘿嘿……不過是千鈞一髮。」
樹再度舉起刺劍。她將目光從伊芙身上移開,向姊姊提出疑問。
「姊姊……姑且能告訴我,為何阻止我給那傢伙致命一擊嗎?」
「因為她不是魔物。」
「啊?」
「與之前見過的魔物毛色不同。」
「是雌獅嗎?」
「是豹。」
「?」
「……?」
「?」
「……她是豹。」
「……兩者之間有什麼不同嗎?」
姊姊並未作答,只是揚起一抹淺笑。只不過,那並非嘲諷的笑容。
之後姊姊又變回冷靜的面容,並凝視伊芙。
「與其他魔物不同,她具備高度智慧。她所擁有的知性,與至今遇過的魔物有所差異。寄宿於那雙眸中的意志及舉止,反倒更接近人類。」
樹將濡濕的髮絲梳向後方。
「換言之────究竟怎麼回事?」
「意思是可以正常與之溝通。」
「啊~原來如此……嗯?可是姊姊,那傢伙不會說話啊。」
「大概是因為妳的固有技能,導致她的聲帶受到了影響吧。不過儘管無法發出嗓音,她的細微動作卻近似於能理解語言的生物。不過透過是否理解語言來判斷知性的有無,就我個人而言是相當愚昧的行為。」
「奇怪?難道我……闖禍了嗎?可惡……搞砸了,我搞砸了……」
懊悔不已的樹抱著頭蹲了下來。另一方面,那名畏懼的少女──鹿島則當場癱坐在地。她一臉茫然地仰望姊妹,似乎對現況一頭霧水。
姊姊向前邁出了腳步。
樹反射性地伸手阻止,但姊姊卻如幽靈一般穿過了妹妹的手。
(她毫不遲疑地入侵了我的攻擊範圍……然而卻沒有一絲破綻。)
姊姊她──輕輕地低下頭。
「首先,由身為姊姊的我向妳致歉。我並未從妳身上感覺到敵意……方才之所以會演變成戰鬥,是因為性情急躁的妹妹滿腦子只以我的指示為優先,而胡亂猛衝所導致……樹,妳也趕緊道歉。雖不曉得對方是否願意原諒妳。」
樹站起身來,並低下頭。
「對、對不起……因為我、那個……是個直腸子的笨蛋……一旦姊姊不在,就會毫不考慮地橫衝直撞……呃、那個……妳、妳沒事吧?」
樹慌張地左右晃動雙手。
「沒有拿鹿島同學作為辯解的理由,確實是正確的道歉方法。話雖如此,我的指示不夠精確也是事實。不能全然怪罪在妳身上。」
看來姊姊更能夠溝通。這對伊芙而言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順利的話,或許能避免進一步發生戰鬥。
然而她卻發不出聲音。
姊姊將濕濡垂下的髮絲向後梳開。
即使同為女性,那動作在伊芙眼裡仍是豔麗動人。
「接下來我將提出幾個問題。若妳還無法出聲,能否用動作來表達呢?肯定的話請舉起妳的右手,否定的話就舉起左手。」
(嗯,原來如此……)
「可以提問嗎?」
伊芙舉起右手──肯定。
「姑且容我確認一下。妳對我們三人是否具有敵意?」
她舉起代表否定的左手。
「那麼,讓我們雙方就此別過,應該沒問題吧?」
肯定。
「……提問到此為止。我們只是為了把那女孩帶回去才來的,並非想與妳一戰。」
伊芙渾身戰慄。
對方擁有感情,也並非沉默不語,同時亦能理解她話語中的含意。
然而她無法摸清沉睡於她內心深處的真心。
(眼前的人與登河有相似之處……但「種類」卻不同。這名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那沉著冷靜的態度亦相當不對勁。
身處於這座魔群帶內,為何還能如此泰然自若?
她們應該多少親身體驗到了剛才那場魔物大移動。鹿島自不必說,就連天生隨性的樹,情感上也起了一絲漣漪。然而這位姊姊卻無動於衷。
宛如平靜無波的水面。不對──
(在她與妹妹的對話中,唯一能稍微確認到的一點……)
無論如何,實在無法摸透姊姊的底細。儘管沒見過對方戰鬥的身姿,她亦沒有展現出擅於辯駿的口才,然而──
(我的本能告訴我……她不是能輕易矇騙的對手。依照現況,我只能答應她剛才的提案。不過……倘若登河與這名少女針鋒相對,會產生什麼樣的──)
「!」
一道閃光劃過了伊芙側方。
仔細一看,姊姊維持著將某樣物體投擲出去的姿勢。
她腰際的長劍消失了。
一隻魔物發出短暫的哀號。伊芙回過頭去,眉間插著刀的魔物正佇立於眼前。
牠的身軀蹣跚晃動,然後就這麼趴倒於泥濘上。
伊芙也察覺了那隻魔物的氣息,緊接著就要採取下一步動作。
她與姊姊第一時間幾乎是同時採取行動,然而姊姊卻比她更快。
(儘管電擊的影響尚未消退……但沒想到我竟會如此落於人後。那位姊姊擁有的戰鬥才能無可計量……就我所知,才能上可以與她相抗衡的恐怕僅有瑟拉絲一人。)
懷抱尊敬之情的樹前往回收姊姊的劍。
「變強之後,就愈發覺得我實在無法到達姊姊的境界。」
嘴上如此說道,但她的口吻卻流露一絲喜悅。
「沒有人打從出生就是特別的。透過微小行動日積月累打造而成的地基,將在不知不覺間化為獨一無二的強大存在。只要心存意念並養成習慣,任何人都能達到這領域。」
「請用我聽得懂的話來說。」
「正確的努力和每天勤奮不懈的練習是最重要的。」
「嗯?這……不是很普通的事嗎?」
「妳口中的『普通』,意外地很難辦到喔。」
這段期間,伊芙拚了命地思考著。
(異界勇者……換言之就是與登河一同被召喚而來的人……但登河說過自己正在隱匿行蹤……)
待在魔群帶時,登河談了一些關於異界勇者的話題。
雖然他恐怕沒有全盤托出……
(但與登河同鄉的勇者似乎都以為他已經死了。從那口吻判斷,感覺他想隱瞞自己還生存於世的事實……既然如此,現在最好避免提及登河的事。)
「妳正在思考如何欺瞞我們──我這麼說會不會太不識趣了?」
姊姊這句話令伊芙心臟猛然跳動,彷彿被對方看穿了心思一般。
「──……我正在想著某個人的事。」
(嗯?)
發出聲音了。
「說話了。」
正好伸手把劍遞給姊姊的樹綻露笑顏。
「呼~~~太好了……萬一妳就這樣再也發不出聲音,今後我肯定擺脫不了罪惡感……唉,真是抱歉。」
「草率把手伸向鹿島的我亦有責任。就結果來說,是多虧妳姊姊,事情才能圓滿解決。」
「……姊姊,這傢伙好像是個超級大好人耶?」
「妳……應該不是獨自行動吧?難不成是在搜索失散的同伴……我說得對嗎?」
「嗯……」
雖說對方不是瑟拉絲,但撒謊的話恐怕會被看穿,於是伊芙決定照實回答。
「正是如此。我正在尋找自己的主人。」
「看來那名人類是很好的主人呢。」
「嗯。」
「原來如此。」
「!」
伊芙赫然驚覺,自己被對方套出了同伴是「人類」的情報。
雖然聲音恢復了,但反倒得更加謹慎發言才行。
判斷自己位居下風的伊芙決定盡快離開現場。
她背對異界勇者們。
「我還得繼續趕路。剛才的交涉,可以當作妳同意我離開了吧?」
「是。」
「也請別再繼續套話了。」
「很抱歉隨意刺探妳。」
「…………妳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少女。」
「聖。」
「嗯?」
「我的名字是──聖•高雄。受到亞萊昂女神薇希斯召喚的異界勇者……不過,妳應該早就發覺了吧?」
「……為何自報姓名?」
「這才符合我的禮儀,伊芙•史畢德。」
「────!」
又失態了。剛才的反應,等同於主動報上了名號。
「我只是從目前蒐集到的情報當中,選擇最符合條件的名字進行預測。豹人族血鬥士消失蹤影的傳聞,我也有所耳聞。不過我不打算把今天與妳偶遇的事告訴任何人,儘管放心吧。」
「……保持沉默對妳有什麼好處嗎?」
「擁有強大意志與力量的善人……儘管只有一面之緣,也應該與這樣的人維持緣分。尤其是在這世界。」
伊芙靜靜思考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聖•高雄──我會記住這個名字。」
「話雖如此……我對妳的主人實在備感興趣。妳正在『搜索』對方,表示妳認為他即使被捲入那場大移動仍能生還對吧?但混雜於那場大移動當中的人面種,據說連四恭聖及薇希斯之徒都難以應付。能全身而退並輕鬆擊敗牠們的,唯有過去號稱『人類最強』的薇希斯女神。」
「…………」
「換言之,那名人物具備強大的能力,即使與人面種為敵亦能生還……或者至少存有生還的可能性。」
伊芙的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悶笑。
「妳的洞察力著實令人敬畏。但我的主人──」
她斬釘截鐵地斷言。
「可不像我一樣,會這麼簡單地被人揣測心思。」
與異界勇者分道揚鑣的伊芙再度化為野獸,開始追溯死線上的爪痕。
她的行進路線與偶遇異界勇者的方向完全相反。
半路上,雨勢逐漸減弱。
澄澈的天空開始從雲層間露臉。
太陽逐漸西沉。
夕陽照耀雨滴,釋放璀璨的光輝。
猶如飛槍的伊芙•史畢德進一步提升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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