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阶 也许我们都一样
第十一阶 也许我们都一样
学生集会当天,中村注视着两卷录像带。
“咦,原来中村你还在啊?不快点去准备会来不及喔。”
大津前来探视执行部室。她听到顾问的说话声而抬起头。
“啊,是,我现在就去。”
“怎么了?难道你在迷惘吗?没关系啦,放剪辑过的版本就好。反正结果不会改变,那种放肆的活动不可能得到认可。放特别剪辑过的版本给大家看,不就更容易让人感受到阶梯社的恶劣程度吗?”
“是的……”
中村眼前有两卷录像带。一卷是依照和刈谷的约定,只把录像影像连接起来的版本。另一卷是经过巧妙剪辑,内容改成让人觉得阶梯赛跑非常危险的版本。如果放映后者,阶梯社一定会被认定为恶劣社团,毫无疑问地被迫解散。
可是……中村思考着,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对阶梯社的申诉中,提到有学生受伤是虚构的,有人被撞伤也是虚构的。中村知道那些申诉都只是部分学生捏造的事实。她在知情的情况下巧妙利用那些申诉,因为这刚好方便她对大家建构阶梯社等于不良社团的观念。
可是,这样做是对的吗?
面对眼前的两个选项,中村再度扪心自问。
“怎么了,中村?”
大津露出很惊讶的表情。他低头看桌上的录像带,说道:
“事到如今,你还要对刈谷讲道义吗?他一年级的时候还挺优秀,可是后来不知是怎么搞的,变成那个样子……真是。”
中村叹口气,下定决心。
“老师,我要放这卷带子。”
“嗯?你说的是没有经过剪辑的带子吧?你是怎么打算?”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反正结果都一样。只要让大家看到实际的影像,我相信大家一定都能了解阶梯社的危险性。”
“……嗯……你说的没错。可是中村,学生中也有愚蠢的家伙,要是有人因为好玩而拥护阶梯社的话怎么办?”
“大家一起讨论问题,自己建立自己想要的学校……学生集会就是为此才召开的。所以我要用这卷带子弹劾阶梯社。这是我……天栗浜高中执行部部长中村千鹤的决定。就算是老师,也不能改变。”
中村的声音凛然。大津咽下口水,然后无奈地摇头说道:
“嗯,既然你这样说,那我也不方便插手……唔唔。”
“给您添麻烦了。”
“啊啊,总之你尽快准备吧,因为我们老师不能参加集会。虽然我觉得不需要担心,不过你还是要加油。”
“我会的,谢谢老师。”
大津走出房间。
“没错。”中村喃喃自语。
没有什么好怕的,我不再追逐他的背影了。他跟我的关系是对等……不,我在上位啊。
中村使力抓住录像带。那卷没有经过剪辑、维持原样的带子。
刈谷同学,我这次……这次一定要追到你。
幸宏在通往礼堂的穿廊途中,抬头仰望天空。从今天早上开始,雨就静悄悄地下个不停。远边的校舍笼罩在雨中,有点寒冷。
“终于到了这一天……”
幸宏听到说话声回头,是井筒,幸宏觉得他脸上带着几分落寞神色。
“嗯……”
“嗨,两位。”
三枝也走了过来,天崎在他身边。两人表情平稳,但也是有几分落寞。
“马上就要开始了吧?礼堂看起来很热闹哩。”
“是啊。因为解散社团要有全校三分之二的学生赞成,所以几乎全校学生都会到吧?”
“为了击溃我们而来。”
井筒说的话让三枝苦笑。
“啊啊,在这里在这里。喔,感动感动。”
这回是九重跑过来。她看到幸宏等人身穿黄色运动外套,便点头说道。她也穿着同样的运动外套。
“果然阶梯社的正式服装就是这件。”
“社长……没有什么好方法吗?”
“我不希望阶梯社就此消失啊。”
“这……这个嘛。”
面对井筒等人的追问,九重的反应异常冷静。
“总觉得不可思议呢。本来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特别感触,也觉得无所谓。可是当开始奔跑之后,就变得停不下来。明明就知道这些只是没有意义的事情,然而还是会感伤。”
说完之后,九重把目光转向幸宏,并露出从未见过的表情。她看起来落寞、悲伤,可是却又有几分欣喜。
“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最后一位社员也到了。
“学生几乎都进礼堂了。这次的出席率很高,大概全校学生都到了吧?看来执行部也是卯足全力哩。”
“健吾!你怎么那么轻松啊?”
九重轻捶刈谷的后背。刈谷适当接下攻击后,举步向前。
“走啰。”
表情灰暗的社员们跟在他身后。
“表情开朗一点,这可是我们的表演舞台哩。”
“……不过大概是最初,也是最后吧。”
幸宏细声说道,可是刈谷却回答:
“不一定,还没到尽头呢。”
“?”
幸宏抬起头,只看到刈谷的背影。
那个地方漫布着干冷的空气。
外头的雨声,在沉重铁门关上的同时被遮断。执行部无机质的说话声,引导幸宏等人走上讲台。路上学生们的反应大多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不高兴地瞪着,一种是朝幸宏等人冷笑。
“这简直像执行死刑啊。”
幸宏听到井筒喃喃自语。他们坐在等间隔并排的椅子上,学生会长的声音经由麦克风传遍礼堂,学生集会正式开始。首先,监察委员长宣布,这次集合的全校学生数高达98%,足以成立议决机关。接着执行部部长中村千鹤提出“关于要求阶梯社解散”议案,配合事前发下的文件,开始说明议案。中村平淡地论述阶梯社以社团活动为名目,在校舍内奔跑的行为有多么不当与危险。
“……”
冰冷的空气,感觉就像一层充满敌意的薄膜。坐在礼堂低头阅读文件的学生们,并没有太大反应。可是,可以明显看出这对幸宏等人来说并非有利。
“那么,作为参考资料,我打算让大家观看实际纪录的活动内容。”
投影屏幕从幸宏等人头上缓缓下降,室内转暗,接着画面明亮起来。
屏幕放映出正门前的影像,幸宏跟井筒并肩站着。九重的声音响亮传出,两人同时起跑。幸宏缓缓转身向后,距离太近使得他有点难以观看。屏幕上的自己跟井筒冲进校舍,镜头立刻切换,是校舍内的影像。
“到这里就已经开始拉开差距……果然还是井筒的奔跑法比较高竿啊。”幸宏心想。
幸宏目不转睛地观看影像,就好像要把握这个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机会,将一切刻印到自己的内心中。礼堂内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对他们来说,这些一定不重要;这种比赛,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可是,对我来说不一样。
幕上的幸宏要冲进三叉路。从对面角度摄影的摄影机,已经事先拍摄到拿板子的少女身影,她手上拿的是会在校庆之类使用的胶合板。幸宏在比赛当时无法确认这件事。
“咻”,原本以为双方会撞个正着,可是幸宏却漂亮地滑行闪过,也不忘道歉。幸宏不经意地放松双颊,另外也发现手拿胶合板的女孩子,呆立在画面角落。
喔喔……
一阵轻微、很轻微的欢声响起,让幸宏吓了一跳。他向旁边看,坐在身旁的刈谷脸上露出笑容,对幸宏轻轻点头。幸宏把目光转向礼堂,可是想要在拉上暗幕的礼堂内判别学生的表情,是不可能的事。
接着引起反应的是井筒从“天栗浜纪念馆”折返的地方。虽然只是一小部分学生,可是有人发出“喔喔”的赞叹,好像还听到有人细声说道“很行嘛。”
“……”
幸宏开始被不可思议的预感囚禁。他觉得,到刚才还一片冰冷的空气中,开始有些许、些许的热气产生。他环顾左右,天崎集中精神在投影幕上;刈谷依然在笑,他轻轻摆动下颚,对幸宏的视线作出响应,大概是要幸宏认真看比赛吧。
场面终于放映到两人分道扬镳的部分。幸宏飞攀校舍墙壁的部分先播出,这里意外地引起一阵笑声,四处有人鼓掌。幸宏无法再把视线转向礼堂,他觉得有些奇妙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身上。虽然他也想确认那些视线是什么,但是他觉得如果那么做,“魔法”好像就会解除,使他动弹不得。
接下来,放映到井筒被慈幼社挡住通路的景象,这部分幸宏也是第一次见到。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井筒果然在此消耗掉不少时间。幸宏看了不禁露出笑容,往井筒看去。井筒察觉到幸宏的视线,露出不悦的表情。他似乎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但是幸宏听不到,一旁的天崎则笑了起来。
礼堂传来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应。学生们“喂喂”地抱怨,还大声说:“慈幼社挡路啊……”礼堂顿时沸腾。执行部对逐渐吵杂的会场做出警告,可是学生们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大声。本来只有一点点的热气,逐渐覆盖住整个礼堂。
“嗯!果然是令人期待的三角肌啊。”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幸宏不禁喷饭,是帮忙开窗的健美社社员说的话。或许是因为麦克风收音的关系,唯独这句话的音量特别大声。全场学生们同时爆笑,用力鼓掌。有人大叫:“健美社,干得好啊!”
心脏开始不停狂跳,礼堂内的气氛逐渐改变。不,说不定已经改变了。幸宏虽然看着眼前的画面,可是影像却完全无法进入脑内,他一直在意着学生的反应。幸宏可以感觉到,现在观众很认真地在看阶梯赛跑,他明显感觉得到这股热气。
幸宏穿过橄榄球社之中,礼堂出现响亮的掌声。
接着井筒也穿过,让会场更加沸腾。
橄榄球飞过来的瞬间,听见数人的惨叫……
但是在井筒屈身、幸宏看着前方躲开的瞬间,响起喝采声。
整理垃圾筒的时候也传来掌声。
有人对橄榄球社报以嘘声。
有人说:“真像电视剧情。”
这句话泼了井筒冷水。
幸宏的绕远路作战受到称赞。
看到井筒的敏捷身手,有人细声评论:
“到其他运动社团也适用吧。”
两人飞奔进最后的阶梯。
场内传出对幸宏的加油声,也有期望井筒冲到最后的声音。
本来随兴叫喊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大声呐喊,礼堂包围在一股暴风之中。
然后……
众人看到幸宏奇迹般回转的瞬间——
哇喔喔喔喔喔喔喔!
响起足以震撼会场的大喝彩。
“有有有有!不是还有限制活动场地之类的方法吗?我认为全面禁止太严苛了。”
“如果是要禁止的话,我想应该禁止校舍内全部才对!”
“所以说……啊,所以……那边很吵耶!呃,我们不能使用操场的时候,也会到别的地方练习。我认为就像运动社团会一起使用操场一样,把使用场地决定好就没问题了。”
“首先,首先,我认为应该明确活动意义确立才对吧?说穿了,其他研究会也有很多奇怪团体。如果阶梯社不行的话,那些团体不也应该一起禁止吗?”
“你这论点太极端了。”
“请由拿麦克风的人发表意见!”
“无论如何,肌肉实在太美好了!”
“健美社闭嘴!”
“你说什么!”
“那边!请不要大声喧哗!”
“大家好,我是管乐社的学生……呃,我想要趁这个机会告白。申诉有学生被阶梯社撞伤的事,那其实是谎言!对不起!但是但是、但是……那边安静一点好不好!要这样说的话,不是也有人对阶梯社泼水吗?那些人也站出来吧!所以、所以,我想还是各自有各自的难处,我认为这方面也应该要考虑一下。”
“那具体来说,应该要怎么做才对呢?”
“等一下,请听我说!请冷静下来。呃,我是一年级学生,还不太清楚阶梯社,只有片面听过学长姐说的评价。但从刚刚的影像来看,他们给我的印象很认真,我觉得他们跟田径社没有什么不同啊?”
“请不要把他们跟田径社混为一谈!”
“我了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他们应该也可以算是一个正式社团啊。”
“在走廊上奔跑违反常规。”
“那你是从来都没有在走廊上奔跑过吗?不要鸡蛋里挑骨头!”
“听我说听我说听我说!的确、的确,我也觉得他们比我听到的传闻还要来得认真负责。我经常看到他们在放学后清扫阶梯,虽然我也会想‘这些家伙在搞什么?’可是我觉得因为是阶梯社,所以让他们打扫阶梯也很好。”
“这跟活动内容没关系吧?”
“可是,这样一说,我也经常在想到底是谁在清扫特教大楼之类的校舍,所以我个人其实很感谢他们打扫得那么干净。运动社团的同学应该都知道,打扫使用场所是社团应尽义务,这件事跟活动并不是没有关联吧?”
“现在是针对阶梯赛跑的危险性讨论吧?不,所以,怎么说呢?啊啊,我知道啦……嗯,所以……啊啊,我忘记我要说什么了。”
幸宏被此情景吓傻了。从刚刚开始,学生们的争论……应该说叫骂……不绝于耳。一开始执行部还尽量控制场面,可是后来连中村都决定先旁观,她面露难色地坐在讲台角落。
关于要求阶梯社解散的正当性。
学生的争论逐渐白热化,这完全背离幸宏的预想,而且让他感受到超乎想象的力量。虽然争论中夹杂着叫嚣跟怒骂,可是聚集在礼堂的全校学生,针对阶梯社的去留,认真讨论到足以令人惊讶的地步。光是这件事,就让幸宏颤抖不已。他坐在椅子上,膝盖不停发抖。
“那橄榄球社的一年级社员不是也占据了走廊吗?那很碍事耶!”
“上次、还有上上次也是,不是被棒球社骂你们很吵吗!请不要把自己置身事……外。”
“那所谓的常规到底是什么?我觉得你的论点太不实际了。”
“所以说,既然社团存在的话,就让他继续保持。重点是要想出具体的对策啊!”
“那种事情是学生会的工作吧?”
“啊,听我说!我刚刚想到,让他们正式申请成为社团,总比一直放着不管好多了吧?虽然这想法很极端,可是这样下去,要是哪一天又有类似社团擅自成立,不就变成是一直在玩猫捉老鼠吗?”
“老实说,我觉得随便啦。呃,也不是这样,所以啊,从刚刚就有很多人在说要顾虑他们的处境之类的,可是这样下去根本就没有结论嘛。不是啦,我是说……”
“……!”
“……?……!”
“!”
争论你来我往,从没什么意义的发言,到立场奇特者的意见等等,各种声音来回交汇。或许夹杂几分乐观看法,但是从现在情况来看,场面似乎渐渐变得对阶梯社有利。
幸宏屏息以待。他陷入一种错觉:仿佛只要一个呼吸,一切就会粉碎。眼前情景难以相信,以往总是对阶梯社投以冷笑与谩骂的学生,现在竟然认真看待自己的活动。
“唔,这样下去情势不利啊……”
本来旁观的中村,严肃地站起来,从执行部员手上接过麦克风。幸宏背后起了鸡皮疙瘩,他看向旁边的刈谷,刈谷也在打量中村。
“对不起!虽然审议无法顺利结束,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我们要准备下决定,可以吗?”
中村的声音打入学生之中,学生大声抗议,不满的声音四处传出。可是中村似乎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听,她对执行部员下指示,礼堂内的气氛开始动摇,幸宏也心跳加速。这时,身旁的刈谷站起,他走到位于角落的中村身旁,从睁大眼睛的她手上抢走麦克风,说道:
“呃……各位同学,总是给你们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是阶梯社。”
喧哗声一度“哗”高涨,又急速安静下来,全校学生一齐把目光聚集在刈谷身上。
“在投票之前,我想让我们的社长上来跟大家说几句话。”
刈谷如此说道,接着把麦克风丢向九重。九重虽然惊吓地接住麦克风,但还是神采奕奕地站起来,悠然说道:
“呃……”
礼堂内鸦雀无声,幸宏感觉气氛非常紧张。
“大家这么热烈讨论,让我感到很意外,也很惊讶。呵呵,我平常说话很随性,所以现在觉得很不习惯。呃,我们社团,被问到活动动机之类的时候,总是很困扰。虽然对认真为我们讨论的人很抱歉,但是我们大概真的没有什么理由吧。”
刈谷从背后捂住打算叫骂的中村嘴巴,用力抱住她,不让她乱动。她害羞得连耳根子都变红了,整个人呆住。

“可是,可是……嗯,对了,好像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驱使着我们。说不定有人可以用言语表达,或是自己做到什么成就,可是我实在是没办法……谢、谢谢大家……嘿嘿,是啊,所以我们应该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奔跑就好了。只是呢,总觉得那样不对劲。在学校奔跑总有一种‘哇……’的感觉,我想要说的就是那种感觉。啊啊,我真的很不会说话。可是、可是,真的、真的,我敢说,我敢跟大家保证,虽然会经常给大家添麻烦,会造成大家困扰,可是我一定、绝对不会害别人受伤。所以、所以,今后请让我们继续奔跑!请大家给我们机会!”
“请大家给我们机会!”
九重低头之后,刈谷也低头请求。二年级同学也从椅子站起低头,幸宏等人也急忙站起行最敬礼。
“请大家给我们机会!”声音响遍礼堂。然后,当声音传遍之后……
啪啪啪啪……
掌声,轻快的掌声响起。一开始只有一部分人鼓掌,可是渐渐扩散开来。掌声包围整座礼堂,还加上许多喝采与声援,最后欢呼阶梯社。学生们毫不保留地传达对阶梯社的鼓励。
“那么,要准备……投票吗?”
执行部员疑惑地问道。中村转过身,从刈谷的束缚解放之后,哼了一声说道:
“你可以叫赞成解散案的人起立。”
她留下这句话,走下台。
“中村。”刈谷开口说道。中村虽然没有回头,但是停下脚步。
“抱歉。可是,我们还没有到尽头,我想看看那尽头是什么。”
“说什么啊……笨蛋。”
礼堂内大半学生站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早早离开了。刈谷目送她小小的背影离去,直到看不见为止。
这一天,天栗浜高等学校阶梯社,成为学生会正式承认的社团。
“对不起!”
今天他们也在学校的走廊奔跑。虽然成了学生会承认的正式社团,可是平常受到的待遇还是很冷淡。毫不在意地干扰他们的人络绎不绝,社员也没有增加。
“抱歉。”
即使如此,幸宏还是每天愉快地奔跑。他对自己抱着荣耀感,他终于有能让自己热衷的事物,所以他能不惧阻碍不断向前奔跑。更重要的是,当时刈谷说的话一直留在幸宏心中。
“好了,我们走吧。”
那一天,在学生集会得到礼堂内所有学生的掌声时,刈谷很平常地走回后台。沉侵在气氛的幸宏看到后吓了一跳,不禁叫住刈谷:
“怎么了吗?难得大家为我们鼓掌……”
“嗯?啊啊,是啊。可是那说穿了,只不过是随着场面起哄而已。”
刈谷用眼神示意。他的视线前方,有在幸宏眼前对三枝砸水桶的家伙,也有踢橄榄球的一年级同学。他们跟周遭的学生一起起哄。
“那、那些人……”
“反正那些人到了明天又会开始批评我们,说穿了就是这样。不过他们还真是完全跟着场面起舞呢。”
“……我们会变成怎么样呢?”
井筒细声说道。刈谷“呵”地冷笑一声,说道:
“不会怎样,只是跟以前一样奔跑而已。社长不也说了吗?我们没有什么大哲学,只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瞧,你们看看自己的背后。”
刈谷说道,手指黄色的阶梯社运动外套,幸宏也看向身旁的天崎背后。
“黄金鼠啊。”
“是啊,就是黄金鼠。”
刈谷以外的所有人都不解地歪头。刈谷收起笑容,说道:
“我们啊……”
“喝!”
幸宏一口气飞越最后数道阶梯,在走廊着地的同时向右跳跃。他的视界已经延伸到遥远的前方,可以看见刈谷的背影。幸宏心中想着今天一定要追到他,卯足全力迈步,注视着副社长的背影,喃喃说起当时的话:
“说穿了,我们只不过是笼中的黄金鼠。在这个学校内不停地绕圈,把目标放在无法抵达的终点,一直跑下去而已。”
刈谷回头一瞥,大概是要确认幸宏的位置吧。
“停止奔跑的话,一定会轻松得多,也可以脱离追逐不存在终点的愚蠢世界。绝大多数的人都选择这么做,而且那是明智的生存之道,可是……”
幸宏直追刈谷的背影。在走廊上,两人脚程并无太大差异。
“我们无法抑止这股冲动,也不想要停下脚步。就算没有终点,只要一起跑,我们就再也无法停下来。”这一定就是我们的一切。
幸宏向前直追,他拼命追逐刈谷的背影。为了总有一天要超越到他前头、为了总有一天要超越一切、为了总有一天……
要冲出这个“牢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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