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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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在那个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刚结束的五个多小时后,空气些许清澈的冬季夜里。

  十二月三十一日除夕夜,下午九点。

  这里是从最近车站搭电车,约需一个小时会到达的某车站站前广场。

  我一边望着那以成熟灯笼草般的鲜红色外墙为特征的车站,还有好几个聚集在四周嬉笑打闹的团体,一边口吐白雾死命地搓着手中的暖暖包。

  “好……好冷……”

  我情不自禁从嘴里迸出这句话。

  这里和白天时的国际展示场一样离海不远,耳边咻咻的海风有如亡灵耳语般演奏着欢愉的乐曲。该怎么形容呢?讲得简单一点,就是冷得乱七八糟——有种寒风和冷空气正气氛融洽地狂跳着伦巴舞的感觉。

  “……”

  话说回来,为什么我会待在这种让人不禁想选择暖暖包作为人生伴侣的地方呢?

  理由很简单。

  是为了和班上同学一起去新年参拜。

  也就是所谓的跨年&新年参拜活动。

  我已经不太记得当初是谁先提议的,不过最后,班上同学大家一起在除夕夜去新年参拜的这个主意,获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

  ……这个点子本身是不错。

  一来这个活动感觉挺有趣的,再者待在家里反正也只能和往年一样,吃着速食蔷麦面(豆皮一点五倍增量中)看着红白而已,倒不如参加这种活动比较有感觉。

  不过如果说现在有一个问题的话……

  “唔唔,没想到我搞错了集合时间……”

  那就是这件事了。

  距离“正式的”集合时间十点还有五十分钟。

  附近的冷风依然咻咻咻地……像是闹别扭的北风小鬼一样,直往车站里吹。

  再加上这附近又没什么避风的地方。

  正当我看着附近和我一样在等人的家伙一个个和朋友会合后离去,自己却缩着身子认真担心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等其他同学抵达,我已经变成了一具无言的冰冻木乃伊时……

  “——咦?站在那边的该不会是裕人吧?”

  “……嗯?”

  有人从背后叫了我一声。

  熟悉的开朗声音,即使在凛冽的狂风之中依然清晰明亮。

  啊,终于冷到出现幻听现象了……脑中浮出这个念头的我转头一看,发现那是座位在我隔壁,自结业式以来已经一个星期不见的友善女孩。

  “椎菜……”

  “啊,果然是裕人!怎么来得这么早?集合时间应该是十点没错吧?等等,你的表情就像是勺子被人抢走的水鬼{注:传说中日本的水鬼会用勺子将水舀进船里,让船沉没}一样苍白耶……”

  “嗯,呃——不,我还好啦。”

  我反射性地逞强答道,不过牙根却像是民间故事中狸猫居住的山一样,发出喀喀喀喀的声音{注:传说中有只兔子为了惩罚一只坏狸猫,骗它背上一堆干柴并在它背后用打火石点火。狸猫听到打火石的喀喀声便问兔子声音何来,兔子便随口胡说道是“喀喀山的喀喀鸟的叫声”,最后点燃干柴重伤狸猫}。

  听了我这句话后,椎菜苦笑道:

  “看来是一点也不好呢……啊,对了,你等我一下。”

  她哒哒哒地跑走,过没多久又跑了回来……

  “来,这给你。喝了身子会暖和喔!”

  “喔……”

  她递了一罐热可可给我——似乎是特地为我跑去买的。

  “啊——不好意思,谢了。”

  “没什么,因为你刚才看起来很冷呀。”

  椎菜微微一笑,她人还是一样地好……

  打从心里感谢她的体贴后,我喝了一口她给我的可可。温热的可可不只渗透了全身,还渗进我的心里。

  我因此舒服了一点,然后开口说道:

  “——对了,椎菜又是怎么了?距离集合还有一些时间吧?”

  我试着问了个人在意很久的疑问,椎菜是不可能和我一样搞错时间的。

  “我吗?我出门的时间是太早了些。喏,这么好玩的活动,你不觉得连多等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吗?那种心情就和远足前睡不着觉的孩子一样。”

  “原来如此……”

  嗯,的确很像这个活泼的友善女孩会有的理由。

  “嗯,我也有件事从刚才就想问你了,你觉得我这样如何?”

  “嗯?”

  “嗯——自己问这种事情好像有点难堪,可是你想喔,没得到任何评语不是也很寂寞吗?”

  她将手绕到背后转了一圈,然后带着有点羞涩的表情抬头望着我。

  对喔,虽然现在才提有一点做作,不过椎菜今天穿的是长袖和服{注:在日本只有未婚的女孩才能穿长袖和服}。

  那是一套以白色为基调,带有清爽花纹的和服:深蓝色的腰带让人印象深刻;以发夹固定的头发上,装饰了一件类似发饰的东西,让头发更增添风采,整体给人一种清爽感,或者说是一种活力四射的感觉,非常适合这位活泼女孩。

  “嗯,还蛮好看的啊,特别是头上像麻雀的那个。”

  “咦,真的?”

  “是啊。”

  “嘿嘿,谢谢你。这个是住在北海道的奶奶,在生日时送给我的短翅树莺发簪。我很喜欢这个发簪,所以被你称赞我有一点高兴。”

  “喔……”

  扯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我去年生日从祖父母那里得到的,是稻草束纳豆十把装的礼盒(上面还长着纳豆菌)。

  就在我们聊着那些事情的时候,一些熟面孔也开始零零星星地聚集过来。

  “喂,绫濑你很早耶!”

  “这对散漫的绫濑同学而言很稀奇耶,要下冰雹了吗?”

  “嗯,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的啦!”

  以上是三阿呆。

  “呀呵——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的庆功宴结束之后,就这样直接去新年参拜感觉也蛮疯狂的——不,是蛮风雅的。”

  这是信长(他明明是隔壁班的,但不知为什么却来得非常理所当然)。

  “呜呜,好冷喔!给我一个暖暖包……”

  “等等,你这家伙刚才和天宫同学聊了些什么?”

  这是班上和我比较有话说的男生们。

  其他班上的主要成员,像是朝比奈同学和八咲同学(两人也都穿着长袖和服)以及千代等人,也都陆续出现了。

  等到时间慢慢逼近,再五分钟就要十点的时候……

  “——啊,大……大家晚安。”

  一道撼动黑夜的可爱女高音轻轻响彻全场。

  一道不管距离多么遥远,听觉都会自动产生反应的帕夫洛夫式美声。

  转头一看……便可见到身着色彩鲜艳长袖和服,从验票口前方的大柱子背后有些害羞,畏畏缩缩走出来的春香。

  “大……大家好,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喔……”

  和服的色彩柔和却绝不朴素,极有品味的花纹吸引每个人的目光,头发绑得相当整齐。不过和那些打扮相比,春香令人爱怜的五官也绝对不遑多让。那模样虽然有些秋穗女士的影子,但却给人一种不同的感觉。她那有如盛开百合的独特魅力,就像是路尔德圣泉般汩汩涌出。

  “……”

  我不禁忘记了言语,活像某个炸鸡连锁店的白胡子吉祥物一样呆立原地。

  真的有种压轴登场的感觉。

  呃,如果和服打扮具有所谓的攻击力,那么春香猛烈的破坏力,恐怕能让精力旺盛的美洲黑熊昏倒七次。

  春香慢慢地走到处于这种状态的我的身边……

  “那……那个,裕人,我这样会不会很奇怪……?我很少穿这样出现在公众场合……”

  “……”

  “以前每年新年的时候,我只会在家里穿而已,所以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怪怪的……”

  “……”

  “呃,嗯,裕人?”

  “咦?啊,喔喔。”

  最后春香疑问的语调总算把我的意识拉回了现实世界。不妙、不妙,过于强烈的眼福让我渺小的精神仿佛瞬间发生了格式塔大崩溃{注:指陷入只能辨识个体,而不能解读整体意义的心理状态}一样。

  “咳咳”我清了一下喉咙后才说:

  “啊,呃——那个,怎么说呢?我觉得超级适合你的。”

  “是……是真的吗?”

  “嗯,是啊,怎么讲……很……很可爱,喔。”

  虽然用小学生等级的简单字汇来形容有点逊,不过我已经找不到其他形容词了。

  “非……非常谢谢你!太好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总算松口气了……”

  春香非常开心地笑颜逐开。

  她的笑容可爱甜美到一个极限……看了以后让人有如间歇泉般强烈涌起一股,这次的新年参拜活动似乎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预感。

  “我期待今晚的新年参拜很久了,因为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啊,对了裕人!你知道吗,这附近——”

  正当春香笑容满面地想说出什么的时候……

  砰!

  某种东西像是炮弹一样插进我们之间。

  我被那股劲道弹开,身体在地面上滚了两公尺多。

  “唔喔!”

  紧接着……

  “哇~春香学姐,晚安呀!”

  “放寒假以后就完全见不到春香小姐了,人家好寂寞~”

  “……对春香小姐的思念让我感到一日三秋。”

  那种甜腻至极的声音响彻周遭。

  “长袖和服啊?你穿起来真漂亮!”

  “春香小姐果然穿什么都适合,绑起头发来也好妩媚喔!”

  “……感觉上就像弘法不择笔{注:日本谚语,原义为书法名家弘法大师不论毛笔好坏都能写出一手好字,代表能力优异者不会受道具限制}一样。”

  “咦?那……那个……”

  以上这些话来自平常那些小跟班。

  被撞到一旁跌在地上的我,却没有人看一眼。她们开始闹哄哄地聚集在春香身边,简直就像饥饿的鸽群袭击手上拿着爆米花的孩子一般。

  “欸,乃木坂同学还是一如往常地受欢迎呢——……”

  椎菜惊讶地感叹道。

  “……”

  该说厉害吗?不过我现在最大的疑问是,这群(一年级的)家伙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出现在我们班(二年级)的聚会啊……

  新年参拜活动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开始了。

  不过实际上此时的我根本无法预料到,就许多层面而言,接下来的七个多小时将不知不觉地大幅改变我和春香以及椎菜往后的关系,甚至让我们的关系产生突变。

  1

  过了集合时间后,所有的同班同学(再加上一个信长和三个小跟班)都到齐了,因此我们开始缓缓地朝着目的地,也就是新年参拜的神社所在高台前进。

  沿海道路有不少摊贩,颇有祭典的味道。

  周遭被大批看来和我们一样要去新年参拜的群众挤得水泄不通,因此我们班约三十名的成员各自分散成四、五个人的小团体前进。

  “哇啊,人真的好多喔!”

  身旁的椎菜惊叹道。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密集的人潮耶——人搞不好比札幌雪祭还多……”

  人数的确不少,而且越往神社所在的高台以及前方的栈桥靠近,人数就越像滚雪球般逐渐增加,数量搞不好足以和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匹敌。

  此时在我身旁的朝比奈同学又说:

  “嗯——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里是附近这一带很有名的新年参拜地点……”

  “嗯,麻衣,这一带你熟吗?”

  “嗯,我小学毕业前都住这里,因此还算熟……怎么说,算是前当地人吧。”

  含蓄微笑的朝比奈同学轻轻地点了头。

  她向我们说明,因为她爸爸的老家就在这附近一带,因此即便现在已经搬到市区,还是会常常过来。

  “不过我觉得来这里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这里不是最受欢迎的神社,所以人还算少;而且传说中如果能在附近的海岸看见第一道曙光,一整年都会很幸福喔!”

  “咦——是这样子吗?”

  “是的,据说这个传说与神社里所供奉的神祇有关……”

  “真不愧是麻衣,知道得真详细——”

  “啊,不,没有啦……”

  椎菜的称赞让朝比奈同学羞红了脸。

  附带一提,现在在我身边的是椎菜、朝比奈同学及她的朋友泽村同学三个人,我们排成一横列走在路上。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三阿呆正和信长正热烈地讨论着“和服女性的后颈部和脚踝对日本文化的重要性”。

  春香的话就更远了,她走在距离我有十分尺左右的地方。

  “春香学姐你看!海面上打了灯,变得好漂亮喔!”

  “看起来就像在祝福我们呢。”

  “……好梦幻。”

  “呃,嗯,是……是啊,没错。”

  依旧被小跟班们包围住。

  难应付的小跟班们,正散发出“管你们来几个人,谁都别想靠近我们!”的气息。

  另外还有好几名同班同学像是随行护卫一样,群聚在春香她们的外围。那些家伙应该是星屑亲卫队的成员吧,我记得我们班上武斗派的人好像蛮多的……

  “……”

  可以的话,我也想和春香她们那一群人走在一起。不过从那阵仗看来,暂时是不可能接近了——应该说,往那边靠近的话,可是连一点性命的保障都没有。这种行为就像电玩里面一只史莱姆对着有等级高达九十九的勇者守护的公主发动攻击一样(=死路一条)。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情,随意地在远方遥望的时候……

  “怎么了裕人?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椎菜叫了我一声。

  “你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呢。是睡眠不是吗?还是还觉得冷?”

  “嗯,呃,没有。”

  总不可能和她说我正盯着春香,感受着史莱姆的悲伤心情吧。

  “嗯——没事就好。那个,我们大家刚刚讨论了一下,待会儿要不要去逛一下摊子?”

  “逛摊子?”

  “嗯,这是麻衣推荐的,她说这一带有不少有趣的摊贩只会在除夕这一天出来摆摊。你看,像是那一摊。”

  椎菜指着路旁的其中一家摊贩,快乐地大叫着。

  那里立着一大块招牌,上头写着“一年一度的欢乐活动!来捞超人气的当地名产纹甲花枝!”旁边还附着一张照片(真实纹甲花枝)。

  “……”

  呃,捞花枝……

  “如何,我们玩一下再走嘛?不管怎么说那是花枝耶,花枝!这种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

  即使她说话时的眼神有如刚擦拭过的水晶玻璃般明亮无瑕,这还是很奇怪。应该说,她还是一样地热爱花枝啊……

  不过她的提议本身倒是没有问题。

  我们整班的集团早就分散各处了。前往预定集合地点——神社的这段路上,几乎可以说是自由活动。其他的同学也是随意地逛摊贩,悠哉地前进。

  因此……

  “……也好,我们逛一下再去吧!”

  我这么回复她。反正只有我们这一组赶着率先抵达神社也没什么意义。

  “耶!说好了喔!”

  听到这句话后,椎菜高兴得雀跃起来。

  跳太多下的话,长袖和服的下摆会皱掉喔……这是我的心里话。不过总而言之,我们决定稍微逛一下摊子。

  椎菜说得没错,这里的确有许多很好玩的摊子。

  除了捞花枝之外,还有钓毛蟹和抓鳗鱼等。

  这些摊贩虽说是除夕夜前的摆摊,不过感觉比较像祭典时的路边摊。或许因为这里是海边,其中主题大多以海产为主。不管哪里都是一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景象;没有任何的统一性,不过共通点是全都散发出一股光是在旁观看,便会让人随之兴致高昂的气氛。

  “哇——花枝花枝——”

  应该说是不出所料吧,其中椎菜直奔的第一间摊贩便是“捞花枝”。

  “呵呵呵——等我唷,我马上把你们捞起来。”

  她带着十分愉悦的表情,拿着纸网朝水槽中悠然游动的海产软体动物移去。

  那模样简直就像获准在天空自由翱翔的掌上鹦哥一样。

  “小菜菜还真是喜欢花枝呢……”

  “对了,我记得她的手机吊饰好像也是花枝造形的幸运物……”

  看着她那样子,朝比奈同学她们也有点目瞪口呆。嗯,毕竟高中女生和花枝的组合,简直就像小熊猫和战斧飞弹一样不搭……

  就在有些当场愣住的我们面前……

  “喝——别跑——”

  “喔,小姐厉害喔。”

  “咦,是吗?唷,喝。”

  “是啊,唷,你这花枝高手!”

  “嘿嘿,谢啦,大叔。”

  和摊子的大叔交换着说不上哪里怪的对话,并和花枝嬉戏了十分钟后……

  “呼——捞了好多,丰收丰收~~”

  “……”

  捞了整整三大碗花枝的椎菜心情大好。

  “好开心喔——谢谢你们在旁边等我——也要谢谢花枝们,我不会忘记你们的,掰掰~”

  她笑容满面地将花枝放生回水槽里。嗯,这里的基本规则似乎和捞金鱼一样,都是捞起来后可自行决定是否放生,即使那是花枝……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喏,麻衣,还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呃,啊,有。”

  突然被点名的朝比奈同学,有点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嗯,我想想,那么去吃关东煮如何?”

  “关东煮?”

  “是的,那家店保留了古老的传统味道,他们的萝卜非常地好吃唷!”

  “啊,那个感觉不错呢。”

  “嗯,吃萝卜好,我也很喜欢呢——”

  泽村同学一样赞成朝比奈同学的提议……

  “那么我带你们过去吧,往这边。”

  于是我们下一站来到的地方是朝比奈同学推荐的关东煮摊。

  乍看之下就像高架桥下面用蓝色帆布围起来的居酒屋一样;不过飘散在四周的香味和整体酝酿出来的沉稳气氛,让人能够轻易地想象,这家店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啊,不好意思,请给我四块萝卜。”

  “喔,麻衣,好久不见啊。今天来新年参拜吗?”

  听到朝比奈同学的声音后,一位看起来像是老板的大叔探出头来。

  “是啊,我和学校的朋友一起过来。”

  “喔,原来如此,那么得给你一些优待啰,喏。”

  “真……真是太谢谢你了。”

  朝比奈同学从认识她的大叔手上,接过四块萝卜,附带四颗鹌鹑蛋……

  “来,请用。”

  接着她再分给我们一人一份。

  “啊,真的,这个好好吃喔!”

  “该说高汤炖得入味,咬起来好多汁。嗯,麻衣,你太伟大了。”

  “确实很好吃,尝得出来是有机萝卜。”

  由前到后依序是椎菜,泽村同学和我的感想。

  “啊,是……是真的吗?”

  “嗯,谢谢你,麻衣。”

  关东煮萝卜获得众人的好评。

  呃,四个高中生除夕夜聚在一起,窝在蓝色帆布里吃着关东煮萝卜本身,就是一幅很超现实的光景;不过基本上大家(包括我在内)都沉浸在除夕的欢乐气氛中,兴致十分高昂,毫不在意这件事。

  “好——我们就照这样子继续逛下去吧!”

  嗯,就这样,我们之后又逛了好几间摊子。

  除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之外,还有取糖模子、捞海参和射娃娃等。

  不管到哪里人都很多,挤来挤去的非常辛苦,但我们还是度过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

  附带一提,这段期间,在摊贩的人群之中我也碰见春香好几次。

  我每次都抱着不行就算了的心理准备,想要出声提议“既然碰巧遇上了,干脆大家就一起逛如何”。

  “啊,春香学姐,那里的东西看起来很好玩耶!”

  “咦?”

  “春香小姐,那个是什么呢?”

  “啊,那……那个,应该是丢圈圈……”

  “……春香小姐,我们四个人一起到那边的阴暗处如何?”

  “呃,嗯,那个……”

  但是事情果然不会那么顺利;小跟班总是会有如会津十枪般,横枪挡在中间。

  春香应该也有看到我们吧,所以也频频望向我们这边;但是由于她的个性基本上比较稳重内敛,只要被小跟班们缠着不放,她都无法置之不理。嗯,考虑到她待人处事时的温柔态度,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乃木坂同学看起来好辛苦喔……”

  朝比奈一脸五味杂陈地说了这句话。唔,果然,在同样是女生的眼里,看来也是那种感觉吗……

  我虽然想帮她想点办法,不过看来似乎是无可奈何,只好暂时先打消出声叫住她的念头,再次逛起摊子。

  我们晃去先前几家看似有趣,但还没逛到的店家。

  最后我们抵达的是烤花枝摊(又是花枝……)。

  “不好意思,请给我们四串烤花枝!”

  椎菜理所当然地兴高采烈地冲了过去:“大家来吧,热腾腾的烤花枝,我请客唷~”

  “喔,抱歉。”

  “谢谢你,小菜菜。”

  “谢啦,椎菜。”

  她将手上(正港碳烤)的烤花枝分给大家。

  结果……

  “咦,小菜菜,好可爱的戒指喔……”

  “咦?”

  “啊,就是你戴在中指的那一只,我觉得很可爱。”

  看见椎菜右手的戒指后,朝比奈同学这么说。

  “咦,我看看?啊,真的耶,好可爱喔!快说快说,在哪里买的?”

  泽村同学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整个人靠了过来。椎菜右手上的戒指正和烤花枝一起散发出光芒。呃,那个该不会是我之前送给她的史戴拉之戒吧……?

  “嗯——这个啊……”

  此时椎菜偷瞄了我一眼,并且有点恶作剧似地说道:“嗯——抱歉,这个算秘密,就像个人机密一样。”

  “咦,咦!那个戒指……?”

  “意义似乎颇深远的——怎么回事呀,椎菜?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喂——(戳,戳)”

  “不是那回事好不好。呀啊,快住手啦,够啰!”

  即便朝比奈同学和泽村同学仍然不肯罢休,椎菜也只是笑着蒙混过去,并不回答。

  “我知道了,这就是小菜菜的秘密。”

  “唉呀,人家好想知道天宫椎菜的秘密喔——”

  两人一脸可惜地同时开口说道。

  “抱歉、抱歉。我下次告诉你们一家好吃的和风甜食店作为补偿好了。这样应该就可以原谅我了吧,对不对?”

  “唔,嗯……”

  “不能反悔喔——”

  她们三个彼此向对方点点头……

  “嗯——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往神社出发啰。都玩了这么多摊了,差不多该满足了吧。”

  “嗯,说得也是。”

  “真好玩呢——谢啰,麻衣。”

  于是我们四人就在往嘴里塞烤花枝的同时,再次朝着神社所在的高台移动。

  途中我小声地对着椎菜说道:

  “啊——刚刚让你费心了。”

  “嗯?”

  “那个,戒指的事情,谢谢你没讲出来……”

  就算被人知道是我送的也是没差啦,不过到最后绝对会衍生出一堆麻烦事——毕竟朝比奈同学和泽村同学看起来都蛮八卦的。

  “不会啦,不用谢我。因为跟她们说明的话,最后还得提到裕人买圣诞礼物给乃木坂同学的事情。我想男生应该不希望被别人知道这些事情吧?”

  “啊,不,没错。”

  真不愧是椎菜,连这种地方都那么清楚。

  正当我佩服不已的时候……

  “……而且,或许我自己也想把这件事当作是一个秘密……”

  我好像听到她喃喃自语说了些什么。

  “嗯,你刚说了什么吗?”

  “呃,不,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椎菜慌慌张张地轻轻摇摇头……

  “啊,对了,我们快点吧!太慢的话,其他人可能会担心。”

  “嗯,说得对。”

  我点点头回应道。接着我们穿过了通往神社路上的摊贩街,朝接下来的栈桥走去。

  2

  就那样,逛摊子度过一段短暂的时光后,我们来到了目的地的神社前方广场。不过因为距离新年倒数仍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因此大家都各自找事情打发时间。

  椎菜她们聊到离学校最近的车站附近,最近开了一家可丽饼店……

  “咦——是吗?麻衣你们喜欢哪种口味?”

  “唔,嗯——大概是抹茶吧?”

  “我是草莓,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让人无法抵抗呢!”

  大家讨论得十分热络。

  “所以我说,从和服的缝隙间瞥见后颈的那一抹白才应该称为一级的艺术品……”

  “不,脚踝才是吧。撇开那里的美丽与纤细不谈的话,和服根本没什么好提的。”

  “两边都重要吧,后颈部和脚踝对穿着和服的女孩而言,可是不可或缺的重点所在!”

  “基本上只要是二次元,两边我都很喜欢。”

  在她们的旁边,三阿呆和信长一群人依旧针对“和服女性的后颈部和脚踝对日本文化的重要性”毫无意义地热烈讨论中。

  附带一提,那些小跟班们还是老样子,有如紧紧粘着不放的藤壶一般围在春香的身旁;就连想靠近春香半径五公尺的范围,都很难如愿。

  即便如此,我还是试着靠近了一下……

  “呀——春香学姐要被袭击了——!”

  “不要靠过来好不好,你这个变态!”

  “……你是一只蟑螂。”

  但是上述那些将我说成罪犯&变态&不如人类的言语,有如伤害身体与心灵的冲锋枪一样向我射来,让我的行动落入体无完肤的失败下场——真是一个连半点希望都找到不到的大失败。

  “那……那个,大家,裕人并不是那种人……”

  虽然春香慌张地为我辩护,那些小跟班却故意充耳不闻……

  “好了,我们来这边吧,春香学姐。”

  “那个男的光是把视线扫过来,就会玷污到春香小姐的!”

  “……无用男污染。”

  “啊,呃,那个……”

  她们强硬地推着春香的背部,将她带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不只如此,看到这个场面的星屑亲卫队,还搭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到阴暗的角落……

  “给我听好了,春香小姐是‘白银星屑’——也就是大家的偶像,可不是你这种小角色可以轻易接触的。”

  “今天就别轻举妄动了,懂吗?”

  “要是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我们一定会用草席把你包起来,扔进相模湾的(微笑)。”

  并且做出以上的警告。

  “……”

  和冬季同人志展售会之前的幸福状态完全不同,别说是靠近春香了,我现在连和她四目交接都办不到。

  该不会这段新年参拜期间,我只能和春香呼吸着同一个县(面积约为二千四百平方公里)的空气吧……我深深如此觉得。

  正当我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之下,独自和一只看起来很闲并趴在广场一角的小狗说话(人生还真是辛苦啊)时……

  “喂——靠海岸的那边好像在发刚捣好的年糕耶——!”

  我听见班上(非星屑亲卫队)的男生这么说。

  “距离倒数计时的时间还蛮长的,而且大家肚子应该都饿了吧,谁去要一些过来?”

  “喔,好点子。”

  “不过谁要过去?”

  说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几个人开始闹哄哄地聚了起来。

  “年糕的话应该也没多少,一两个男生过去就行了吧?”

  “也对,我们猜拳决定吧!”

  “好啊,就这么办吧!”

  最后的结论似乎是那样。

  “喂——男生过来集合一下,大家来决定谁去领年糕——!”

  他们开始对附近的同班同学如此大喊。

  听到呼唤,男生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朝那边聚过去。

  我也向(正用后脚搔着下巴的)小狗道别了一声,往大家聚集的地方走去。

  “那么我们就大家一起猜拳,由最输的家伙去领年糕吧?”

  听到这句话后,聚在一起的男生们都点头同意。

  嗯,对猜拳我可是多少有一点自信。上次在“@home~cafe”的“萌萌猜拳”中猜了这么久都未尝败绩,应该没问题吧——

  ——不过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三分钟后……

  “那么就决定由绫濑去领年糕啰!”

  “嗯,这样安排应该很恰当吧。”

  “麻烦你了,绫濑,反正你很闲嘛。”

  “……”

  我尝到了彻底的五连败,成了一条败家犬。

  看来我与生俱来的猜拳运已经在那时,用得连一粒渣都不剩了,郁闷……

  正当我垂头丧气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加油哦!对了,麻烦你顺便买点饮料过来。这是大家的购物清单。”

  并递给我一张写着果汁等饮料名称的便条纸。

  简直是棒打落水狗嘛!

  “唉……”

  要说不情愿的话,我还真的是不情愿到家;不过反正都输了,也没什么办法。

  我叹着有如钨金属一般沉重的气往海岸方向走去,准备张罗现捣的年糕(三十人份)和大家的饮料。

  发年糕的地点位于刚刚大逛特逛的摊贩街旁边的海岸——从卖烤花枝的摊子后面可以走到沙滩,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

  三十分钟前我才刚刚经过的沿海道路。

  早知道会这样,刚刚逛摊子的时候就先顺道绕过来了……正当我抱持着有如青森睡魔祭过后{注:“祭典过后”为早知如此,悔不当初之意。青森睡魔祭为东北三大祭典之一,参加者据说达三百万人次以上}的后悔心情,像僵尸般在人群中蠕动徘徊时……

  “等一下,裕人——”

  一道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一道开朗、响亮而且很有活力的声音,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这个声音呼唤了。

  “椎菜……?”

  转头一看,果然见到朝这边跑过来的友善女孩。即使穿着和服,她还是能够不受任何妨碍地随意奔跑,不愧是运动神经超群的薤刀段位者。我停下脚步等她追上来,结果椎菜不久后便“哒哒哒”地跑到我身边……

  “啊,能追上你真是太好了。你走路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耶!一下子人就不见了……”

  “嗯,是吗?”

  我并没有什么自觉。

  不过这或许是因为从小时候开始,我的家人和她的友人都完全不管别人走路速度的缘故吧。

  毕竟走得太慢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抛下……

  “……”

  嗯,这算是我和那两条狗之间,为数众多的辛酸过去之一。

  “话说回来,怎么了?难道说你有东西忘记点了吗?”

  听了我的问题后,椎菜摇头说道:

  “啊,没有,不是那样。我不是跑来加点的。”

  “?那是怎么了吗?”

  她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地追过来呢?啊,难道说这是某种惩罚游戏?

  于是椎菜说道:

  “嗯,我想和你一起去啰。”

  “咦?”

  “因为裕人一个人去领的话会很辛苦吧?即使是免费配发的年糕,我想三十人份还是有相当多的份量,所以我也来帮忙。”

  “咦,呃,不过……”

  我是因为猜拳猜输才过来的……

  “没关系,反正距离倒数计时还有一段时间!什么都不做的话,也让人静不下来,而且……”

  “而且?”

  “嘻嘻,其实我想再多吃一点烤花枝,打算顺便过去买。”

  “……”

  这个友善女孩真的很喜欢花枝耶……

  不过无论如何,她有这份心陪我一起去也蛮令人高兴的。老实说,独自走在这种热闹的人群里也很索然无味——不,是有点寂寥。

  所以……

  “那么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帮忙一下吗?”

  “嗯,不是一下,是很多下!包在我身上~”

  她带着开朗的笑容紧握住右手。

  看着她那副表情,我觉得自己也分到了一些活力。

  怎么说,我有种在很多层面部被这位友善女孩帮助到的感觉。

  后来领年糕这件事本身,并未耗费我们太多力气和时间。

  三十人份的糯米集合在一起乍听之下似乎很多,不过原本一个人能分到的只有一块直径为5公分的圆形小年糕,所以全部加在一起的重量也顶多三公斤罢了。虽然三十块年糕一起塞进袋子后看起来很有份量,不过倒也不至于让一个人提不动。

  所花费的时间也顶多只有十五分钟左右。

  “嗯——比想象中的还要早领到呢。”

  手上提着装有烤花枝的塑胶袋(三袋四百五十圆),椎菜用力地垫起脚尖说道:

  “本来以为会花更多时间的,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排的人不多,也算我们运气好吧。”

  “是啊,不过也多亏椎菜过来帮忙,谢啰。”

  实际上她帮了很大的忙,我指的不是劳力上,而是精神上。

  不过椎菜却用力地摇摇头说道:

  “才没有呢。我什么事都没做,裕人才比较辛苦呀!”

  “嗯?不,没有这回事啦!”

  “就说是了。而且是我是自愿跟来的,你一再提起。我会不好意思啦!”

  她害羞地在自己的面前摆摆手,看那表情,就好像是打从心底那样认定一样。椎菜果然是个好人!

  “好……好了啦,别再提我的事了。走吧!我们还得买饮料呢。”

  “嗯,对啊,说得也是。”

  我内心想着,看来还不习惯被人称赞,红着脸有点伤脑筋的椎菜人真好;同时重新握紧装有年糕(三十个)的袋子,在沙滩上迈开步伐。

  沙滩上的人很多,十分热闹。

  穿过人群,爬上楼梯回到摊贩街,迅速地买齐指定的饮料后,我们直接照着原路走回去。

  途中……

  “夜晚的海边,感觉还不错呢……”

  在我们通过回神社所在的高台路上会经过的栈桥时,椎菜突然停下了脚步,喃喃自语道。

  “看着看着,会觉得自己好像要被吸进去一样,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让人想一直看下去。”

  “啊,你说的我能够理解。”

  “咦,真的?”

  “是啊,似乎有一种不知道该说是神秘还是梦幻的感觉……”

  “哇,原来裕人和我一样耶——嘿,感觉好开心喔,有人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椎菜好像真的很开心,雀跃不已。

  即使穿着和服,这位活力女孩依旧很喜欢蹦蹦跳跳。

  正当我和椎菜聊着那些事情,一起并肩眺望夜间的海面时……

  “——咦,你会不会觉得那边有点亮?”

  “嗯?”

  “你看,在那里。啊,那边有一个像是舞台的东西。”

  “舞台?”

  “嗯,没错。”

  椎菜指着远方的沙滩说道。

  “沙滩上架着一个大舞台,好像也有些人聚在那里……要做什么呢?待会儿要举行跨年演唱会吗?咦,在那边的人是……”

  椎菜将身子探出栈桥,将手举至额头眺望。

  “喂,危险喔,椎菜。”

  “放心啦——话说回来,喂,那个人……该不会是姬宫深蓝吧?就是‘Chocolate Rockers’的主唱……”

  “喔?”

  椎菜提到的是最近正在窜红的歌手。椎菜大力推荐的那个乐团我也相当喜欢,之前我们也曾经热烈讨论过一次。

  “你看,真的是耶!看她的发型和眼睛旁的星星贴纸,绝对不会错的!”

  “你看得还真清楚,我都看不到……”

  我知道那边有人,可是距离这里太遥远,无法清楚确认是谁。

  “你别看我这样,视力可是两眼都二点○呢!啊——不过想不到他们要在这里办跨年演唱会。我事先完全不知情,真是情报不足——”

  椎菜一脸惋惜地说着。

  不久后演唱会便开始了,点缀舞台的灯光颜色变成淡蓝色和绿色,熟悉的歌声传了过来。这首应该是前一张单曲“再见Bitter Candv”。

  “啊,真的耶,真的是‘Chocolate Rockers’”

  “所以我就说啦,我对自己的眼睛有自信——问你喔,我们可不可以听一下再走?”

  很罕见地,椎菜由下往上恳求般地抬头望着我。

  “那有什么问题,我们的采买比预期中还要早结束,所以听一下应该没差吧。”

  “哇,太好了!真不愧是裕人。”

  说完后,椎菜将手肘撑在有着微弱灯光照明的栈桥栏杆上,捧住脸颊闭上眼睛。看来她已经进入细细品味的鉴赏模式,我也站在一旁闭上双眼。

  “嗯,这首歌还是很好听,歌词和旋律似乎都能深深地触动人心……”

  “嗯,是啊。”

  “感觉上就像进入梦境一般……”

  “……”

  我们置身于柔美的音乐之中,如此闲聊着。

  “——对了,当初去买这首歌的CD时,还是裕人陪我去的呢。”

  “嗯,是啊,说得没错。”

  好像是在准备校庆时的回家路上,我们一起绕道去买的。

  “那个时候是十一月,所以算起来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了……明明没什么感觉,不过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喔——”

  椎菜的目光似乎飘到了远方。

  “当时还费了一番功夫安抚哭闹的迷路小孩呢。要是没有椎菜在身边,我就要举手投降了。”

  应该说搞不好我有可能被警察找去问话——毕竟从客观的角度来看,感觉好像是我把那男孩子弄哭的。

  “哈哈哈,没错、没错。当时的裕人才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呢,简直就好像有两个小孩子一样!”

  “什么嘛,太过分了。”

  “哎呀,能够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是好事啊,嗯~”

  “唔……”

  虽然我嘴里这么说,不过被椎菜那样讲却完全不会生气,反倒觉得这种小玩笑很好玩……这或许也是椎菜的人品极为友善之故。

  “不过真的发生好多事呢。和裕人认识以来已经两个月了……啊,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是夏天的钢琴比赛,所以正确来说应该已经半年了吧?”

  “有那么久吗?”

  嗯,初次见面时,我们没料到会在秋叶原来个第二次邂逅,更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转学过来,让我们在同一个班上再次相遇。

  “呵呵,我想这就是和裕人有缘吧,我们现在不是也肩并肩地站在这里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真的觉得能够认识椎菜真好。

  椎菜既开朗又友善,和她聊天时都很愉快。别的不说,在她面前我觉得很自在。虽说我和这位友善女孩之间应该有聊不完的话,不过就算聊到没话题了,我们也一定不会觉得尴尬。怎么讲呢?即使无话可说,彼此还是能觉得很舒服,应该是那种感觉吧?

  “然后啊——”

  “嗯,没有错——”

  我们两个就这样置身于美妙的旋律中,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一阵子。

  不久后一首歌唱完了……

  “——好了,差不多该回去了,太晚回去的话也不太好。”

  “嗯,说得也是。虽然我想再听一下,不过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的。”

  就在椎菜把话说完,正打算带着装有烤花枝的袋子迈开脚步时——

  突然间有一名男子从神社所在的高台那里,拨开人群往椎菜的方向过来。“糟糕,演唱会已经开始了……我得快点……”那家伙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往椎菜的方向冲过来——

  “喔……”

  我来不及出声。

  咚!

  “呀啊啊!”

  和男子撞个正着的椎菜被弹到一边,接着听到的是什么东西噗通掉进水里的声音。失去平衡的椎菜当场一屁股坐在地上,而男子没有道歉就这么跑走了。

  “椎菜,没事吧!”

  我连忙跑过去。

  “啊,嗯,应该没事,我刚才有用上护身技巧。”

  “……真是的,那家伙搞什么鬼啊。”

  夏季同人志展售会的插队男也是一样,这种会妨碍别人的家伙还真是到处都有!唉,只能说椎菜没有受伤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能站起来吗?来,抓住我——椎菜?”

  当我将手伸向仍然坐在地上的椎菜时,发现她的模样有点奇怪。

  她用手按住自己的头,整个人的表情似乎都呆掉了。

  “怎么了!?是不是还是伤到了什么地方……”

  我急忙抓住椎菜的肩膀问道。

  “发簪……”

  “咦?”

  “奶奶送我的发簪……不见了!”

  椎菜露出少见的慌张神色说道。

  她头上先前在月光的照耀下,还会散发出淡淡光辉的发簪消失了。

  3

  “怎……怎么办,裕人?发簪……”

  “镇定一点,八成是刚刚被撞到的时候掉的,应该不会飞得太远。”

  我安抚着一脸快要哭出来,正抬头望着我的椎菜。

  这么说来,她被撞到的时候,我有听到东西掉入水中的声音,恐怕就是那个吧。这样的话,东西掉进海里会是一个很有可能的假设。

  “总之我到下面去看看,那边好像能下去的样子。”

  “唔,嗯。”

  我带着依旧手足无措的椎菜,两个人往栈桥下面的沙滩走去。

  “从那个位置看来,应该在这一带吧?”

  “唔,嗯,应该吧!”

  在我们刚刚所站位置的正下方。

  虽然说是海,不过不幸中的大幸,那一带刚好是浅滩,深度顶多二、三十公分而已。栏杆那边的灯光稍微照到这里的水面,是波浪比较平稳的地方。

  “这样的话,应该还有救吧……”

  “咦?”

  “总之我先下水找找看。不好意思,你先帮我提一下这个。”

  在这种情况下,实地勘查(?)应该是最干脆直接的手段吧!

  我将装有现捣年糕(X三十)的塑胶袋交给身边的椎菜,脱掉鞋子和袜子,卷起裤管后,便直接走向水面。

  “咦,裕……裕人,你想做什么?”

  “我说过了,我要下水直接找找看。因为这里很暗,不直接用手去摸是找不到的。”

  “用手去摸……你要下海吗?太鲁莽了!”

  椎菜大喊着。

  呃,我自己也知道这样很鲁莽,因为现在的气温光是站着,皮肤就像羽毛被拔掉的阉鸡(法国进口上等货色)一样;可想而知,水中是什么样的冰河期了。

  可是……

  “那个对你而言……很重要吧?”

  “咦?”

  “我说那个发簪。你不是说过那个发簪很珍贵,是你奶奶送你的吗?既然已经知道它掉在那里了,我无论如何也要把它找出来!”

  如果是掉在回天乏术的深海,或是亲眼瞧见它被虎鲸叼走的话我也会放弃,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既然知道东西近在眼前,我就无法用冰啊冷啊的理由搪塞过去置之不理。

  “裕……裕人……”

  “好了,你等着就是了,我马上把它找出来。”

  “啊——”

  不等椎菜回答,我一脚踩进水里。

  “——呃!”

  瞬间有如针刺般的刺激传遍全身直达头顶,脑袋瓜就像盛夏时一口气将剑冰吃完般嗡嗡发疼,让我不禁想要当场向后转暂时跑回沙滩上。

  “……”

  忍耐、忍耐!

  这种时候一旦打退堂鼓,八成就没办法第二次下水了。而且应该马上就能适应过来才对,心静自然凉——呃,不过这句话指的是只要集中精神就能耐得住酷暑,应该没有办法克服冰冷吧?

  这么说来,人类生来就比较怕冷不怕热啰?嗯……

  “……”

  ……呃,现在不是东想西想的时候了。

  我用力地做出摇滚乐团的甩头动作,将杂念抛出脑袋。

  得快点找到才行,即使这里浪不多,它还是有可能被冲到外海。

  重新调整一次心情后,我将手伸入阴暗混浊的水中。虽然一样是冰冷到极点,不过在最初一击(?)的摧残之下,我的感觉早就麻痹了,所以倒没多在意。

  接着便弯着腰,在极为粗糙的沙地中翻找没入水中的物品。

  “……唔?”

  结果我摸到一个似乎很硬,而且凹凹凸凸的东西。

  捡起来一看……

  “……这个,不对。”

  浮出水面的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气中,依旧活力十足地动着蟹螯的螃蟹。或许是野性的本能让它察觉到,前几天才大啖过蟹膏全餐的我有多危险,它的口中不断地吐出泡泡,似乎在对我发出示威。

  “……够了,给我回海里去。”

  我以两手包覆住抵死不从的小型甲壳类,将它温柔地放入水中,继续找。

  我将手伸入沙中,把海草拨到一旁,将手伸进岩石的缝隙。

  整个作业流程枯燥且单纯。

  “……嗯?”

  我的指尖再次碰到某个坚硬的东西。

  和刚才的螃蟹不同,很明显具有人工材质的触感,似乎是装饰品。

  这次一定没错!我心中瞬间期待了一下……

  “……这是……”

  然而出现的却是一个直径约为十公分的坠子,宝石的表面刻着“Love Forever”,另外还被人用小刀之类的东西硬是刻上“你这叛徒!不是说要结婚吗!我咒死你!”的阴森字句。

  “……当作没看到吧。”

  我心中默念着般若心经,然后让它从我的眼睛余光中轻轻流走,南无。

  “没有耶……”

  之后我还是倾全力地寻找,可是就是找不到目标。

  有点奇怪的东西找到了一大堆,但最重要的发簪却完全找不到。

  嗯,我的视野内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而且入水地点充其量只是我大致上的推测而已。就状况而言,就像是在游泳池里寻找不见的隐形眼镜(硬式)吧。

  “……”

  可是我还是不能放弃。

  放弃的话比赛就会结束,就会Game Over。

  “——好!”

  我重新振作精神,再次展开搜索。

  “应该是在这一带没错啊……”

  正当我强迫冷透的身体(尤其是腰部一带)振奋起来,同时考虑再稍微扩大搜索范围时……

  “算……算了啦,裕人!”

  “咦?”

  椎菜的那一声大喊从沙滩方向清楚地传了过来。

  “再继续找下去,裕人的身子会撑不住的!所以算了!谢谢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椎菜……”

  “快点上来!你现在已经在发抖了。不赶快让身子热起来的话,你会死掉的!”

  椎菜拼了命地大喊着。

  她应该是非常担心我的人身安危吧。

  可是……

  “……真的这样就行了吗?”

  “咦?”

  “它对你很重要吧?看你刚刚手足无措成那样——”

  我可是第一次看见,平常不曾让人见到她脆弱一面的椎菜,露出那样的表情。脸色惨白,好像当场就要哭出来,那显露出椎菜对那发簪是多么地珍惜。

  “那……那个,可是……”

  “所以不用太担心我,这点小寒冷根本不算什么。”

  和椎菜的心情相比,我腰部的冰冷其实根本不算什么。说根本不算什么或许有点夸张,不过我没有兴起半点想要放弃的念头倒是真的。

  背对着椎菜,我再次将手伸进水中。

  一开始有如针刺的寒冷,到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然后——

  “找到了……”

  和我估计的那一带有一小段距离的礁石区里……

  散发着淡淡翠绿色光芒的短翅树莺发簪,露出了它的身影。

  “你看,找到了!”

  “裕……裕人……”

  我哗啦哗啦地拨开水回到椎菜的身边,将找到的发饰轻轻地放到她的手上。

  “是这个没错吧?你奶奶送你的发簪。”

  “啊……”

  椎菜以双手捂住嘴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

  “没……没有错,没有错……不过裕人太傻了,瞧你身子变得那么冰冷……”

  “呃,嗯,是啦……”

  这一点我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反驳。

  “可是、可是……谢谢你,你的心意让我好感动……”

  椎菜紧紧地握住我那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她的头靠过来。椎菜的手就好像刚加热过的热水袋一样,缓缓地释放出她的温度,而她的心情也仿佛透过我们相连的部分渗透过来。

  “……”

  “……”

  那样的状态持续了三分钟。

  唔——我刚刚的举动算是顺势而为,不过冷静想想,现在的状况还蛮让人害羞的,而且椎菜似乎掉了几滴眼泪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

  ~~~~~~~~~

  舞台那里的歌声顺着风,若有似无地传了过来。

  “喔……”

  “这一首……”

  是“Chocolate Rockers”的新歌。

  那首曲目前几天才刚发行,歌名我记得好像是……“回忆Sugar Box”。

  这是一首节奏缓慢,但是又充满热情的情歌。仿佛受到吸引一般,我们两个同时抬起头来。

  “好优美的旋律喔……”

  “是啊……”

  清透的歌声传了过来。

  整首歌都是英文,因此我只听得懂一个大概,不过她应该有唱了一句意思像是“只要不放弃,我们无所不能”的歌词。

  “始终不放弃的……坚定心意、吗……”

  一旁的椎菜突然喃喃地冒出一句话。

  “椎菜?”

  “嗯,说得对,或许那样最好也不一定……”

  “?”

  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椎菜凝视着远方的海面。

  从她的侧脸,我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两个都默不出声地专心听着那歌声,直到那首歌唱完为止。

  “好了,这次真的得回去了!发簪已经顺利找到,而且距离倒数计时也没剩多少时间。”

  “啊,嗯。”

  历经这么多事情之后,时间已经逼近再十分钟就要倒数计时了。我们离开广场已经超过三十分钟,再不回去事情就麻烦了。

  “我们赶一下吧。对了,你手上的烤花枝的袋子拿给我,我帮你拿吧。手上提着袋子,穿着长袖和服在沙滩上奔跑太麻烦了。”

  “……”

  “椎菜?”

  “……”

  没有回应。

  仔细一看,椎菜整个人定在海岸线的边缘,两只手紧紧握着长袖和服的下摆,低着头。唔,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又有什么东西掉了吗?”

  “……”

  “椎菜?”

  正当我觉得狐疑,想更靠近她的时候……

  “——我……我跟你说,裕人!”

  “嗯,喔喔!”

  椎菜突然像是装了弹簧的玩具一般,瞬间抬起头。

  “干吗?”

  我有点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反问她。

  “嗯,那……那个……”

  “?”

  “裕……裕人啊……”

  “嗯?”

  “嗯,那个……”

  “??”

  “呃,那个,我想说的是……”

  平常不管怎么看,做事总是干脆利落的椎菜,今天很难得地说话不清不楚,就好像牙齿套上十二单衣似的{注:“齿不套衣”为日本谚语,即有话直说之意。十二单衣则是日本古代女性贵族的正式服饰,由多层单衣重叠而成}唔——难不成她想说,我的眼镜因为被海风吹拂而沾上了白色粉末,但是却难以启齿吗……?

  总之我先将眼镜取下来确认一下表面,不过看起来似乎没问题。那么到底是……

  正当我一脸狐疑时……

  “啊……抱……抱歉。还……还是算了,什么事也没有。”

  “呃?”

  “嗯,什……什么事也没有。我只是试着叫住你一下而已,请别在意。”

  她用力地左右摇摇头,说出这句话。

  “?我有点搞不清楚你想说什么耶……”

  嗯,既然椎菜都说算了,那就真的算了。我想,这种事太过钻牛角尖的话,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是我借由过去的经验(比方说,前天的美夏)所深刻体会到的真理。

  “那么我们走吧。喏,总之先把你手上的烤花枝拿给我。”

  “啊,呃,嗯。”

  接过椎菜手上的烤花枝后,我们朝着来时的方向,在沙滩上快步往回走。

  脚踩在沙滩上,会发出沙沙的声音。

  月亮今天撒下来的光好像比平常还朦胧。

  结果椎菜将发簪轻轻地握在手上……

  “……糟糕。或许……开关已经被打开了。”

  在口中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4

  “慢死了,搞什么鬼啊,绫濑!”

  “动作再慢一点的话,倒数计时就要开始了耶。”

  “你要天宫同学陪你去干吗啊?”

  一回到广场,我便沐浴在这些有如干冰的话语之中。

  “你应该有领到年糕吧?饮料呢?”

  “等等,发年糕的地方不是很近吗?怎么会花那么多时间?”

  “我想是不可能啦,不过你应该没有对天宫同学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吧?”

  以上是抱怨和嘘声的三连击。

  嗯,实际上我在回来的路程中确实浪费了一大堆时间,所以我可以理解他们的不满……

  “听……听我说,那个,裕人会这么晚才回来是因为我——”

  椎菜在一旁正打算开口……

  “啊——抱歉,因为我刚才正好发现海龟在海边产卵。”

  “咦……?”

  “它刚好要产下最后的一颗蛋,所以我硬是要椎菜陪我看了一下,因此才会这么慢,抱歉。”

  “裕人……”

  我打断她的话,站上前线。没必要特地把实际经过说出来,反正只是被抱怨一下而已,此时只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事情就解决了。

  “喔,海龟产卵啊……”

  “你该不会是跑去看情侣吧?”

  “嗯,反正你最后赶回来就好。”

  同学们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总之先把领到的年糕和饮料发给大家。

  “……”

  “小菜菜,怎么了,干吗发呆啊?”

  “啊,咦?”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觉得你的脸颊好像有点红……”

  “感觉上还真不像你——怎么莫名其妙地静了下来?”

  “啊,才……才没有呢,没事。”

  正当我听着椎菜和朝比奈同学们之间的对话,打算把年糕和饮料递给春香时……

  “没有必要经由你的手把东西交给学姐!”

  “我们会拿给她的,请不要靠过来——”

  “……你是胃幽门螺旋杆菌。”

  “……”

  直到最后,她们还是这种反应……

  “我……我说,那个……”

  “好了,春香学姐,我们到那边去吃年糕吧!”

  “你喜欢黄豆粉的还是红豆馅的?”

  “……推荐你两种混在一起。”

  春香被强行带走。

  接着,倒数计时终于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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