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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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双迷你裙圣诞老人&驯鹿佳人&北极熊所展开,仿佛狂风暴雨的冬季日本海一般波涛汹涌的大乱斗圣诞节,历经四天后的星期四——距离腊月的最后一天,一整年的终点站除夕只剩下两天,有点平稳的寒假日。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我站在乃木坂府那一道若想观看全景,脖子必须朝不正常的方向弯曲,甚至有可能导致鞭打症的巨大正门之前。

  那结构坚固得简直像堡垒一样。

  感觉如果有人敢恶作剧按了门铃就跑,似乎会马上遭来自四面八方的机关枪猛轰。

  “……”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有点受到诱惑,不过我还是没有莽撞地去挑战那个恶作剧。按了一下狮头造形物口中的门后,里面马上有了回应。

  “……您好。”

  “呃——那个……”

  这个听起来有如下雨天前夕的燕子(低空飞行)般的声音,应该是叶月小姐吧。正当我想要报上自己名字时……

  “……是裕人少爷吧。春香小姐已经吩咐过我了,烦请您稍待一下。”

  在我开口之前,她便先回答了。

  约莫三分钟后。

  “……欢迎光临,裕人少爷。”

  “四天不见~您是否一切安好~?”

  一如往常穿着整套女仆装的沉默寡言女仆长和笑盈盈女仆,出现在大门的另一侧。

  “……请您进来吧。”

  “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正在等您喔~”

  “喔,好的。”

  我在两人的引导之下进入宅邸内部。

  大约一个多月没有造访乃木坂府了,里面超出常识范围的辽阔&景观还是没有一点改变。

  遍布在四周的是几乎可以算得上自然保护区的森林,还有流淌的小河与小湖点缀其中,最醒目的地方还伫立着春香父亲与熊搏斗的雕像……(高二十公尺)。

  唔……我本来以为在天王寺家为期一周的住宿打工生活,已经让我稍微适应了这类的名流(?)景观……不过这里还是好夸张。虽然我好像发现多出了某个奇怪的东西,不过此时先当作没看见应该比较好吧!

  我望着在熊面前举起双手与单脚,摆出威吓姿势的春香父亲,行走在石板路上。

  此时……

  “啊,那一带要小心一点喔~若是偏离常规道路,就会触发针对入侵者所设计的攻击武器~”

  “咦?”

  “……就是‘内有大海鹿、海蛞蝓和海参的掉落陷阱’。”

  “……”

  呃,攻击武器……

  还真的没有比这个更可怕的精神攻击陷阱了。

  嗯,事到如今,再去深究乃木坂家从许多层面来说,令人难以置信的行事风格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我还是先像中华剑角蝗一样,轻巧地跳过此处。

  “……”

  接着,现在差不多该来确认一下我今天的目的,或者该说是主旨了。

  我现在来到这里的理由。

  到底为什么我必须冒着和海产软体生物来场美妙约会的危险,而造访乃木坂府呢——

  “好~了,我们抵达玄关啰~裕人少爷~”

  结果才想到这里,我的思考便被笑盈盈女仆开朗到极点的声音打断。

  “进到里面时,请紧紧跟在我们的后头~动作太慢的话,同样会触发这里的攻击系统~”

  “……‘是内含超多树液和独角仙的脸盆炸弹’。”

  “喔,好的。”

  可怕的发言再次出现,吓得我慌张地走进里面。

  “那么请继续向前走吧~我将带领您前往春香小姐的房间~”

  “……一位来宾入内~”

  我就任凭那两人在我的背后轻推着进入玄关大厅。

  ——唉,算了。关于今天的目的,虽然刚才想到一半便被打断,不过待会儿应该会马上揭晓吧,倒也不必着急。

  正当想着这件事的我,打算继续往走廊前进时——

  “啊,裕人少爷,不是那边唷~春香小姐的房间要往这个方向~”

  “……那里是玄冬老爷专用的毅力注入室。”

  “……”

  附带一提,要是没人带我,我根本没有自信能够走到春香房间(迷路&罹难的危险性极大)这一点,也是这座宅邸的可怕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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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裕人,欢迎光临~”

  我们总共花了十一分二十八秒才从玄关抵达春香的房间。一进去后,便见到穿着蓬松毛衣的春香单手抱着泰迪熊——灰熊王,一脸高兴地“咚咚咚咚”跑来迎接我……

  “我等你很久了!来,赶快进来吧~”

  并且笑盈盈地轻轻拉住我的手。

  那完美的笑容简直纯洁到了极点,令人无比怜惜……嗯——光是这样就让我觉得从门口大老远跑到这里的一切辛劳都值得了(中途伴随着软体生物&甲虫陷阱)。

  正当我沉浸在有如原野里沐浴在春风中的蒲公英般的幸福气氛时……

  “那么我们先去准备茶水点心了,请你们慢慢聊~我想美夏小姐待会儿就会过来了~”

  “……有什么事的话,请随时呼唤我们。”

  说完这话后,那波小姐和叶月小姐便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我、春香以及灰熊王。

  “啊,请坐吧,那里有一张沙发。”

  “嗯,好。”

  我接受了春香的建议,坐到位于床边的沙发上。

  那是一张淡粉红色的可爱沙发。

  不过上次(校庆的隔天)来的时候并没有这张沙发。

  “嗯,这张沙发是前阵子才买的,因为刚好有喜欢的款式。”

  “这样子啊?”

  “是的,因为我的房间原先并没有能够好好坐下的地方……想说那样的话裕人过来时会有些不方便,于是便鼓起勇气请妈妈买了一张给我。”

  春香看着我这么说,脸上带着些许腼腆的微笑。那表情和过去相比,似乎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信任感觉。

  “……”

  校庆过后,春香变得有些不同。

  在经过圣诞节那些从很多层面来说,高潮迭起的事件后,我觉得春香对我的感觉似乎有一些等级提升的迹象。

  嗯,具体方面,我也说不出来有哪里不同,该说围绕在我们之间的空气似乎变得像现挤的牛奶一样鲜浓呢?还是说我们彼此注意的比例好似上升气流一般,最后还演变成厄尔尼诺现象……唉,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知所云了,而且跟以前一样,依旧无法排除我个人会错意的可能性。

  正当我靠在那张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沙发,不经意地想着这些事情时……

  “……那个,裕人,你的身体已经没事了吧?”

  “嗯?”

  春香轻轻地坐在我的身旁,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呃……我说的是你身体的状况。圣诞节那天你昏倒后,到现在也才过了四天而已,所以我还有些担心……”

  她一脸担心地抬头看着我。

  “啊,那个你就放心吧!我现在的状况好到甚至可以独自表演空气吉他了。”

  实际上,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

  我不知道这是拜医疗女仆鞠爱小姐的药剂所赐,还是春香悉心看护的功劳——我觉得物理上应该感谢前者,而精神上则该感谢后者就是了——反正在那之后,我的身体已经健康到像是顽强地在柏油路的缝隙中大咧咧生长的杂草一样。

  “真的吗?太好了……”

  春香像是落下心头大石似地抚了抚胸口:

  “果然裕人还是最适合精神奕奕的模样了……”

  “唔……”

  或许是真的很担心我吧,她的表情就像是一只睁着圆滚滚的大眼,不停摇晃尾巴的豆柴犬一样,充满了朝气……虽然情不自禁地想要当场紧紧抱住她的冲动一波波袭来,不过我只能咬紧牙根地忍住……不行,不行!现在还是太阳正在发射那有害肌肤的紫外线的大白天,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为了掩饰心中微妙的变化,我使劲地甩了甩头,然后说道:

  “——啊,对!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开始了?”

  “咦?”

  “嗯,就是那个啊,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个。俗话不是说‘行善要趁早’吗?”

  “啊,嗯,好的!”

  听我这么一说,春香好像突然紧张起来似地点了点头:

  “你……你说得对!而且你今天来这里也是为了那个……”

  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春香抬起头说:

  “呃,嗯,那就开始吧……那……那个小女子不才,要请你多多包涵了。”

  她将双手的三根手指贴在沙发上,郑重地向我低头行礼。

  “嗯,好的,也请你多多指教……”

  这件事被她说得那么正式,连我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春香水汪汪的眼睛紧紧地凝望着我,我们两人便这么在沙发上彼此互望。

  “……”

  “……”

  “啊——不过该怎么做才好呢?这是我的第一次,所以可能会不太顺利……”

  “呃,请……请不用担心。那个……因为我也是第一次……”

  “是这样的吗?”

  “是……是的,因为我之前不曾下定决心要做这种事……”

  “这样啊……”

  要说意外的话,的确就像海马跟河马根本就是不同种类的动物一般令人意外。不过考虑到春香凡事都很难踏出第一步的个性和她至今所处的环境等诸多因素,或许那样比较自然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两人都是第一次的话,反而比较轻松就是了。

  我稍微清了一下喉咙,说道:

  “那么——来做吧?”

  “是的!啊,嗯,那个,我可不可以稍微把灯调暗一点呢?在太亮的地方被盯着看,我会很难为情的……”

  “嗯,好啊。”

  房间里现在只剩下一盏台灯。

  然后我们开始办事——那便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比我原先想象的还要柔软耶。”

  “是……是这样的吗?”

  “是啊,简直就像绵绵糖一样……”

  “啊,那……那样子摸不行啦——请再温柔一点……”

  “嗯,抱歉。这触感很好,我一不小心就……”

  唔……原来这是那么地娇嫩。

  “啊……这个只要放进去就行了吗?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动作太慢的话,好像会滴下来的样子。”

  “啊,你……你还好吧?那……那个……只要前端有进去就没问题了……”

  “这样吗?”

  “嗯,我觉得那样就行了,做……做得很好。”

  “嗯,我懂了。”

  照着春香的指示,我在长长的,有点黑的武器前端装备上必要的物品。如此一来,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那么……我要动手啰?”

  “好……好的。”

  “我的技术不好,第一次会搞砸也说不定……请你忍耐一下。”

  “没……没关系的,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春香紧紧闭上双眼。于是,我终于要开始进行可说是重头戏的关键行为。就在这个时候——

  “给……给我等一下~!!”

  磅!

  “!?”

  伴随着那道声响,门被人用力地打开,一个娇小的不明物体有如滚石般冲进房间里。

  “大……大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怎……怎么能在大白天,做……做那种事情……”

  原来是美夏。

  她满脸通红,瞪大双眼,甩着双马尾,挥动双手,跑向我们这里。

  紧接着在她之后……

  “美夏小姐~这种场合突然闯进去不好啦~此时要按部就班、委婉地阻止他们才对~”

  “……欲速则不达。”

  手上拿着类似监听器物品的女仆们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看来这三个人刚才又在门外偷听了……

  “不……不管了啦!这时候哪有什么闲工夫按部就班啊!事态紧急耶!”

  “可是我说啊~”

  “……两小无猜。”{注:MdodV,一部1971年的英国电影片名。}

  “总……总而言之,大哥哥!这种事情我绝不允许!这档事要等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确定清楚之后,才能更进一步发展下去;像现在这样暧昧不明的关系是不能做这种事的!”

  “呃,你不允许?这……”

  搞不懂美夏为何如此来势汹汹,我将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桌上。

  上头摆着一块摸起来很舒服的粘土式橡皮擦,一支笔尖快滴下墨水的沾水笔,和一张正准备要上墨线的原稿。

  “咦……”

  看见桌上的东西以后,美夏的表情呆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那是……?”

  “那个,我们现在正在制作‘同人志’……”

  一脸不可思议的春香低声说道。

  “同……同人志……?”

  “是的,‘同人志’。附带一提,‘同人志’指的是不假出版社之手,靠自己制作的书,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角色当作主角哦~”

  春香甜甜一笑。

  “……”

  “……”

  “……”

  沉默。

  不久后。

  “那……那就是我误会啰……?什……什么啊,这种事你们应该早点跟我说嘛~害我误以为你们要……”

  “我们要……?”

  到底误以为我们要干吗?

  结果美夏再次变得像只兴奋的赤牛一样满脸通红。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

  “够……够了喔!女生说没什么就真的没什么啦!真是的,大哥哥的神经很大条耶~”

  “??”

  女仆们对着完全摸不着头绪的我说:

  “哎呀呀~你已经彻底踩到老虎的尾巴了~”

  “……Tiger′s tail”

  “……”

  什么跟什么啊?不过现在绕着这个话题打转似乎不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感觉上有点无法释怀,总之我也只能这样让自己接受了。

  ——好了,为什么会演变成这种情况呢?原因可能是出在我的笨蛋儿时玩伴(男)身上。

  那个高潮迭起的圣诞节过了三天之后。

  也就是昨天的晚上,信长突然打了一通电话给我。

  “我说裕人啊——关于大后天的那件事我想跟你打个商量。”

  “大后天?干吗?你指的是全班一起去跨年&新年参拜的那件事吗?”

  “啊——嗯,跟那个也有关啦~裕人,在当天的白天时间有空吗?”

  “白天?”

  “对,大概是从上午到傍晚。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可以吧?”

  “呃,这……”

  有那么一瞬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往年除夕那天的早上,我的确都会闲到发慌,甚至在不知不觉间用纸折起门松(难易度A){注:日本人过年期间会摆在大门两旁,以松、竹组合起来的摆饰},不过今年的情况稍有不同。

  今年的除夕。

  据说会举办上次那个叫做“夏季同人志展售会”的冬季版——“冬季同人志展售会”之类的活动,而我和春香已经约好白天要一起去逛了。

  所以……

  “啊——不好意思,我大后天有一点点事情——”

  正当我打算含糊带过,拒绝他的时候……

  “啊,放心吧——我想拜托你帮忙的事,应该和你的那一点点事情有关——”

  “咦?”

  “反正你的事就是要去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吧?嗯嗯,你最近对我们这边的世界还真是积极呀,一下跑去逛秋叶原,一下又到夏季同人志展售会排队——我很清楚——”

  “不,等一下——”

  不要擅自决定好不好……还没等我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信长便接着说道:

  “安啦安啦,你不用全部都说出来。这种事情不需要借由语言来确认,只要彼此感觉到了就行了!我早就知道了,这是个好倾向——”

  “……”

  你根本不知道吧!

  可是信长却毫不在乎地继续说下去:

  “——关于想请你帮忙的事情,其实是我一个朋友的社团,在冬季同人志展售会中有出摊,我希望你能去帮个忙。”

  “……社团?”

  “嗯嗯,好像是因为要参展的那些人,在庆祝本子大功告成的时候吃了太多鳖肉,结果有人鼻血流个不止,最后住进了医院;所以他们现在正因为人手不是而伤透脑筋。说实在地,其实我想自己过去帮忙,可是有很多事忙不过来——而且如果裕人打算正式步上这条路,现在先体验一下社团的活动应该蛮有帮助的,对吧?”

  “喂,我说啊……”

  “这样解释你应该懂了吧?啊,他们当然会提供合理的报酬给你。另外,说是相对的报酬则有点那个,你当然没有那么市侩,不过他们说如果你有什么东西想展售的话,也可以寄卖像是同人志、同人商品或是同人游戏之类的,统统都可以。”

  “……”

  谁有那种东西啊!

  信长对着在心中激动吐槽的我继续说道:

  “那么就麻烦你啰——详情我待会儿再传mail给你,这阵子我有一大堆事情要准备,忙都忙死了——那么要挂啰。”

  “喂,等——”

  “掰——掰。”

  喀嚓,嘟……嘟……

  说完,他便把电话挂了。

  我那笨蛋儿时玩伴(男)还是那副德性,老是不听人家说话,我行我素到了一个极点。

  “……”

  ……够了,那家伙……

  我不自觉地开始在心中抱怨。

  话说回来,既然形式上(在信长的心中)我已经答应了这件事,而且我最近因为种种状况找他帮了不少忙(主要是情报操作部分),也不想随随便便就拒绝他。

  ——还是先确认一下春香的意思吧……

  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幸运,至少信长的这件事情和冬季同人志展售会也有些关系。既然地点相同,顺利的话或许可以两边兼顾也说不定。

  因此我在心不甘情不愿的情况下,还是打电话给春香,跟她说明了这件事。结果……

  “咦,帮社团的忙……吗?”

  “嗯,听他说好像是这样……”

  “在‘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的那一天找我去……帮社团的忙?”

  春香透过电话传过来的声音似乎有些含糊不清。

  我能从中感受到她明显的困惑和深深的震撼。

  “呃,果然不太好对吧?”

  即使地点相同,好歹也是她期待已久的冬季同人志展售会。春香应该想到处看看、逛逛吧?

  而且临时找她去帮社团的忙,不管怎么说,都太强人所难了。此时还是应该要以先跟我约好的春香为优先,信长那边也就只好拒绝了——

  我是这么想的。

  “——我……我好感动!”

  “呃?”

  “我现在非常感动!想不到像我这种‘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的新手竟可以去帮社团的忙……”

  结果从话筒的另一边传回来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去帮忙的话,就代表我也可以贩卖商品啰……?哇啊,贩卖社团的商品耶……啊,应该还有其他的工作吧?像是维持排队秩序或是递交样本书……”

  “……”

  “……还有搬行李、买午餐之类的——啊,对……对了,他们是不是说如果去帮忙的话,我们也能够展售一些东西……没有错吧?”

  春香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嗯,是啊,好像是那样……”

  信长刚才的确是那么说的。好像是因为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和夏季同人志展售会一样,都是让大家共同展售彼此所制作的同人志的地方;所以只要是社团的相关人员,都可以自由地展售那一类的东西。嗯,基本上那话题和我八竿子扯不上关系,因此刚才我也只是随便听听而已。

  “是……是这样的吗……”

  此时春香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多了一点点的犹豫。

  “……那……那个,这样子的话,我不知道能不能出一本‘插画集’……?”

  “咦?”

  她那一句话说得有点小声……插画集?

  “呃,那个,我这半年以来累积的插画,收集一下可以凑成一本。如……如果可以的话,我有点想试着把它当作‘同人志’来展售……”

  她害羞地说道。

  ——嗯,对喔,历经一些风风雨雨后,我都快忘记一半了;春香的兴趣好像就是画插画(浑然天成的妖怪图)

  “你……你觉得如何?不……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嗯,很好不是吗?据说好像想展售什么都行的样子。”

  “真……真的吗?”

  “是啊,我想应该没问题。”

  “真……真是太谢谢你了!——啊,这……这样的话,现在就得加紧赶工,把剩下的画完了!”

  她回了这么一句话。

  “……画完?呃,你不是全都画好了?”

  “嗯,是的。不过,如果真的能展出,我想做成‘影印本’的形式;但是那样做的话,封面的部分和另外几个地方就得重新多画几张了……”

  她这么告诉我。

  唔,我不是很了解那个叫影印本的东西;总而言之,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既然如此……

  “你说的那个,我能够帮忙吗?”

  “咦?”

  “那个我不是很懂,不过应该很辛苦吧?我想说要是能帮一些忙就好了。”

  我想,既然都把她卷入这个算不上复杂,但至少很麻烦的事情了,好歹也要礼尚往来一下。

  “那个……你愿意这么做的话,确实能帮上我不少忙……不过,这样我会很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好吗?追根究底,你也算是被我拖下水的;只要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都会尽量去做。你就开口吧。”

  “……”

  听我这么一说,电话另一头的春香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才说:

  “那……那么就拜托你了,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制作这种东西;老实说,全部都由我一个人来做,会有点辛苦……”

  “好的,包在我身上吧!”

  就这样,我和春香就约好一起在她家帮忙制作插画集,顺便一起讨论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的相关事宜。

  以上就是到目前为止的来龙去脉。

  2

  “吼~真是够了,大哥哥很会小题大作耶~”

  将坐垫抱在胸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的美夏腮帮子气鼓鼓的。

  “真是搞不懂,画图的话就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在画图嘛!这样的话就不会造成刚才那种大骚动了好不好~”

  “呃,刚刚在骚动的只有美……”

  正当这句话未经思考要脱口而出的时候……

  “裕人少爷~这种时候坦然接受批评,并且道歉才是绅士应有的风度喔~”

  “……鸭若不鸣,才不会和葱一起进火锅{注:日文谚语原为雉鸡不鸣不遭击,意思为不说多余的话才不会惹来无妄之灾}。”

  “……”

  既然两旁的笑盈盈女仆和沉默寡言女仆长,当场都把话说得有五百瓦那么明了,我除了保持缄默之外还有什么选择呢?

  正当我沉浸在一种有理说不清的心境时……

  “那么就是这样啰,干错万错全部都是大哥哥的错~话说回来,你们到底在画什么啊?给我看一下~”

  “啊……”

  美夏的脸从一旁探了过来,伸到作画中的桌面上方。

  “……”

  然后,瞬间变成像是栖息在日光东照宫的勿言猴一般,彻底地无言了。

  “嗯,觉得如何?我画得还可以吗……?”

  春香反问,眼神中带着某种期待。

  “呃,怎么说……这个是什么?头上似乎连着两具像骷髅的东西,手上则拿着一根大铁槌……妖怪嘎夏骷髅{注:由没受到安葬的死者怨魂汇聚而成,因行走时的嘎夏声而得名的日本妖怪}?”

  美夏歪着头,用一种像是小猫生吞鱼腥草的表情总算挤出回应。附带一提,最后的那一句话(妖怪嘎夏骷髅)她说得很小声,没让春香听到,算是还留有一点良心。

  不过美夏似乎没什么必要那么小心翼翼,春香带着相当坚定的表情说道:

  “啊,这个啊,是‘迷糊姑娘小秋”

  “迷……迷糊姑娘小秋?”

  “是的,这是魔法服版本,而她拿在手上的是魔法极强记号法杖唷~~”

  “……”

  “觉得如何呢?大概从春天的时候开始,我画完之后都会请裕人稍微帮我看一下,感觉好像进步了不少……”

  春香回答时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

  “……”

  “……”

  “……”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原……原来如此!嗯,我想这应该很辛苦,虽然看不太懂,不过我会在背后支持你们的,要加油喔!”

  双马尾女孩将头微微转开,作出了以上的评语。

  看来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趟这浑水了,可说是聪明的选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继续专心在协助作画的工作上,同时和美夏她们闲扯三大珍禽异兽和爱吃的法兰酥之类有的没的话题。正当我们聊得兴高采烈的时候……

  “……很抱歉得打扰您的兴致了,春香小姐,钢琴课的时间就要开始了。”

  叶月小姐看着墙壁上的咕咕钟(上头共有十五只鸽子),突然轻声地冒出这句话。

  “咦,时间已经到了啊?”

  “……是的,再过十五分钟老师便会抵达。”

  “啊,真的耶……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春香一脸扫兴地喃喃自语,并且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

  “嗯,不好意思。因为这个缘故,我得稍微离开一下……”

  听起来好像是在我们东磨磨、西磨磨(像是和美夏之间的那场误会,之后那些没有营养的闲扯等)一阵子之后,已经到了她修习才艺的时间。

  “嗯嗯,不用在意,要去上钢琴课对吧!”

  “是……是的,真的非常抱歉。”

  她以手压着裙摆站了起来。

  “嗯,那个,请稍微放松一下,我四十五分钟之后就会回来……”

  “姐姐,加油喔~”

  “春香小姐,要有毅力哦~”

  春香和叶月小姐一起迅速地离开房间,不过她途中回头望向这里好几次。

  然后,房间里理所当然地剩下我、美夏和那波小姐。

  “好~了,大哥哥,接下来要做什么?姐姐回来之前,我们玩一下那个很好玩的蓝胡子千钧一发游戏(附惩罚游戏)如何?还是像上次一样,玩幸福人生游戏?”

  美夏愉快地向我提议。

  “这个嘛……”

  虽然春香要我放松一下,不过我不能那么做。

  摆在我面前的,是做到一半的那个“同人志”。

  后天要参展(?),代表说这一本必须在明天以前完成;这么算来时间其实并不充裕,趁能做的时候多少做一点应该比较好。

  “——不,我想继续制作下去。”

  “咦,真的吗?”

  听我那么一说,美夏露出一点吃惊的表情。

  “是啊,现在必须把握每一寸的光阴才行。”

  “哇~你好认真喔,大哥哥。”

  不理会在一旁发出讶异声的美夏,我开始继续刚才的制作。

  经过春香的解说后,我已经大致了解制作的方式。

  大略来说,要做的工作有画草稿、上墨、贴那个叫什么网点的以及上色,其中我负责的部分主要是擦草稿、涂黑色区块以及贴那个叫什么网点的。

  这些制作过程我还不太熟悉,不,应该说我完全都没做过才对,不过这时候也只能一项一项去做了。

  “唔,这里的这个要这样……”

  “……”

  “不,这边应该得这样吧……”

  “……”

  “不对……唔嗯……”

  当我拿着网点和原稿中央那个眼睛睁得大大的,手上拿着一颗疑似定时炸弹,像是红袍怪客{注:日本怪谭的角色之一,据说会将小孩抓去杀掉}一样的角色(推论修辞连用)苦战时……

  “嗯~大哥哥,你好努力喔~”

  一旁再次传来了美夏的声音,这个时候她正一口一口地吃着巧克力成分极高的经典法式巧克力蛋糕。

  “嗯,是吗?”

  “嗯啊,你从刚刚开始表情就超认真的,活像一个全心全意紧紧盯着自己喜欢的女孩,从起床到睡觉之间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放过的跟踪狂一样。”

  “嗯……毕竟是为了春香嘛。”

  虽然她的比喻老实说有些奇怪,而且现在和我对峙的刚好又是红袍怪客,不过我确实很认真地在制作——制作那本叫做影印本同人志的东西。既然春香想出展,我也只能尽量帮忙了。

  “喔~原来如此。嗯~……”

  “……奇怪吗?”

  “不会,怎么会呢?我觉得这样很不错啊!该说你是埋头苦干型呢,还是一片赤诚呢?”

  双马尾跟着美夏的头微微一倾,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你就别逗我了。”

  “我没在逗你啊!这是赞美好吗?对吧,那波小姐?”

  “对啊~男孩认真工作时,流下的汗水看起来很耀眼喔~”

  连那波小姐都笑盈盈地对我这么说。

  “就是嘛、就是嘛~为了心爱的姐姐,当然得像笨拙的农耕马一样努力啰~~”

  “俗话说‘爱就是力量’~”

  “……”

  我就这样一边接受着美夏和那波小姐这对小恶魔二人组的讪笑捉弄,一边进行制作。

  过了四十五分钟之后……

  “嗯,那个,我回来了。”

  房门“喀嚓”一声被人打开,春香分秒不差地回来了。

  “喔,回来了啊。”

  “啊,是的。”

  她似乎是匆匆忙忙赶回来的,走进房间时手上还拿着乐谱,肩膀也上下起伏地喘着气。

  “——啊,难道说你从刚才就一直持续进行制作?真的很谢谢你!”

  看到我手边的原稿后,春香高兴地向我行了一个礼。

  “哇啊……‘小公主奈樱艳红版’已经完成了,连她手上的节拍器都画得那么漂亮……”

  “节拍器……”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知道刚才让我陷入苦战的定时炸弹原来是节拍器。确实,两者都有类似秒针的这个地方是相通的……嗯,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红袍怪客是那个叫做“小公主奈樱”的角色。

  “太感谢你了!裕人都这么努力地帮我制作了,我怎么可以休息呢?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

  “嗯,好啊。”

  “加油加油!”

  双手握拳、斗志高昂的春香加了进来,重启刚才中断的制作。

  我再次进入上墨、贴网点、擦草稿的循环。

  沙沙沙的作画声在房间中响起。

  接着过了一个小时之后……

  “……春香小姐,再过不久就是插花课的时间了。”

  叶月小姐再次小声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咦,啊,已经这么晚了?”

  “……是的,还有十分钟。由于茶道练习的课程紧接在后,所以预计要花上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

  “是……是这样的吗……”

  听叶月小姐这么一说,春香把头转向我这边,愧疚地赔礼道:

  “真……真的很不好意思。怎么说,那个……”

  “啊——没关系啦。”

  “可……可是……”

  “不用在意,那些练习课程也没办法不去上吧?”

  也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力因素。

  “听你这么说,我总算放心了……真……真的很不好意思……”

  春香带着打从心底感到抱歉的表情,低头赔礼了好几次之后才前去练习。

  目送春香的背影离开时,我向美夏询问:

  “……请问,春香的行程平常就塞得这么满吗?”

  “嗯?”

  “她的行程都像现在这样,几乎都没有休息的空当吗?”

  “喔~是啊,大概都是这样。现在因为是年底,已经算少了;忙的时候她也曾经以分钟为单位来跑行程,甚至曾经搭乘‘黑珍珠’在全世界赶场呢~”

  “……”

  是这样啊……

  春香有数十种才艺要修习的事情,虽然我早有所闻,不过由于她都表现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让我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这次亲眼目睹到这种状况,也算见识到春香身为一位非凡大小姐的一面。甚至可以说,这种拼命的程度,应该可以让她轻松考取世界大小姐协会所认定的世界大小姐检定的特一级了吧(虽然我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那种认证)!?

  “……春香好厉害喔。”

  “那是一定要的啊~虽然平常因为纰漏连连的关系看不太出来,但不管怎么说,她可都是乃木坂家的长女兼继承人。”

  “唔……”

  她这句话的确很有说服力,甚至可说是最简单明了的例子。

  对这说法有那么一点点赞同的我,再次重新展开少了春香的作画工作。

  春香回来的时间果然分秒不差,正好在一个半小时之后。

  3

  总之,因为忙着各种大小杂事,春香不断地重复着前往修习才艺,然后再回来继续作画的循环;而我则是有一阵没一阵地和美夏她们闲聊。同人志的制作进度也在这样的过程中,一步步地往前推进。

  “……”

  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从我抵达乃木坂府到现在,大概过了六个小时。

  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已经完全变得像北海道产的马粪海胆一样,呈现浓浓的橘红色。

  “呼……”

  一声疲惫的叹息不自觉地从我的口中发出。

  从早上就这样一路忙到现在,真的很累。我全身上下的疲劳几乎已经到达顶点,手臂到肩膀一带还会发出“叽轧叽轧”的声音。够了,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将画到一半的原稿移到一旁,拨掉沾在衣服上的细碎网点,我将上半身趴在桌子上。

  附带一提,春香现在正在修习本日的第五项才艺——日本舞蹈,所以人不在这里。据说要三十分钟后才会回来,在那之前只有我一个人独力作业。

  “我累了……”

  像是液态果冻(入喉滑顺好清爽!)般瘫在桌子上一会儿后……

  “辛苦你了,大哥哥。”

  “要不要来一点蜂蜜奶茶和奶油酥饼~?很好吃的唷~”

  “喔……”

  美夏她们如此说的时候,也同时为我端上一个摆着茶杯和蛋糕盘的托盘。

  “大哥哥,你真的很努力耶~吃点甜的东西,可以解除疲劳喔~”

  “这就是所谓的糖分效果~”

  “啊,谢了。”

  我道谢之后,就从她们手中接过冒着蒸汽的红茶和香喷喷的饼干。

  红茶的颜色不似茶色,反而比较接近黑色;以绝佳比例搭配上的蜂蜜和牛奶产生温润的口感——确实,如美夏所说的一样,有一种缓缓渗透进疲惫身体的感觉。嗯,真好喝……

  正当我靠在沙发上,慢慢品尝这一份恍如跻身上流阶级的感受时……

  “嘿嘿~大哥哥~”

  “嗯?哇啊!”

  美夏突然从背后一把抱住我。

  “呃,喂!”

  “如何,好喝吗?口感滑不滑润?这杯蜂蜜奶茶可是我泡的喔~”

  并且整个人往我身上缠绕。

  “喂喂喂……”

  她闲着没事干吗啊!?

  我忍不住喊了她一声。

  “谁叫大哥哥一直在画画,对人家根本不理不睬的。现在你必须补偿我~”

  “你这么说让我很为难耶……”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吧?毕竟我今天跑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画画啊。

  可是美夏却说:

  “嗯~你说的我知道啊~可是和这~么漂亮可~爱的美夏待在同一个房间,难道你都不会感到一点心跳加速或意乱情迷的感觉吗?身为一个男孩子,你不觉得那样很奇怪吗?”

  嘴里说着那些有点任性的话,美夏变得更加粘人。唔,今天的撒娇模式好像比平常还夸张,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到我有些不解的表情……

  “裕人少爷~美夏小姐一定是太寂寞了~因为裕人少爷从刚才到现在都只关心春香小姐啊~”

  “咦?”

  那波小姐这么解释着。

  “而且一开始有点引人误会的那个件事或许也有一些影响吧~虽说是个天大的误会,但美夏小姐可能因此有种裕人少爷即将去到远方的感觉~?你别看美夏小姐这样子,其实她很怕寂寞的~”

  “那……那波小姐!?”

  满脸通红的美夏瞬间离开我的背部。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我从头到尾都不曾提过寂寞这两个字……”

  “没关系嘛~我觉得美夏小姐偶尔坦率一下会比较可爱唷~毕竟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呢~”

  那波小姐笑眯眯地把头倾向一边。

  那眼神摆明了就像在看讨人喜爱的东西一般,让天不怕地不怕的美夏,在气势上弱了几分。

  “够……够了,那波小姐真的很爱胡说八道耶……老是把我当小孩看待……嘟哝嘟哝……”

  “……”

  嗯,姑且不去讨论那波小姐话里的含义,不过这位双马尾女孩,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子的这种说法实在一点错都没有——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是在一堆炸药面前实在没有敲击打火石的必要,所以我决定避开这个话题。

  “总……总而言之,这个话题就到此结束!No Count!知道了吗?”

  “嗯,喔,好啊。”

  看见我点头之后,美夏装模作样地清了一下喉咙……

  “——嗯,咳咳,那么回归正题。我说啊,大哥哥,你难得到我家来;我现在有一个好东西,你想不想看看啊?”

  她说出这么一句话。

  “好东西?”

  “嗯,对!像大哥哥这种精力旺盛的十来岁青少年如果看到那个,交感神经一定会受到很强烈的刺激喔~~”

  “……”

  实在有点搞不懂那东西到底是好是坏。

  当我的表情变得像是一条面前被摆了一罐猫食的狗时……

  “——锵锵~猜猜这是什~么?”

  “那是……”

  美夏如此说的同时,将双手伸向我的面前。捧在她手上的是一本真皮相簿。

  在包着厚实皮革(鳄鱼皮?)的封面上,写着“乃木坂家~光荣且绚烂的记录~第拾叁册”。

  “这是我家的相簿唷~~这是绝对不外传的珍藏本,上头赤裸裸地记录着姐姐小时候的模样以及其他的点~点滴滴。画画是不错啦,不过难得人都来了,像这样的余兴节目是一定要的啰~”

  “唔……”

  “如何,这个很棒吧?想看吗?想看吗?”

  她笑嘻嘻地让我瞄了一下眼前的相簿。

  “呃,这个嘛……”

  的确,我对春香的过去有着高度的兴趣;而且说到相簿,她在圣诞节的时候也曾说过,要找一天让我看她的相簿……即便如此,我还没得到她的同意,这样子好吗?

  “嗯,没差啦没差啦……里头既没什么怕被人家看到的东西,也不光只有姐姐的照片而已。而且我想姐姐一定也很希望大哥哥能看这本相簿~~”

  美夏恶作剧似地笑着说。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真的可以吗?

  “……好吧,请让我看看。”

  听我这么一说后……

  “嗯,这是一定要的啦~~这样才是大哥哥嘛!”

  眨了眨她的大眼睛,美夏高兴地点头说道。

  “那么大哥哥,来这边看吧。”

  美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快步前进,而她的目的地……不知为何,却是位于房间深处的(附有绸帐的)床铺上。

  她一屁股坐上去之后,马上向我招手……

  “好啦,这里这里。快一点快一点~”

  “……等一下,为什么一定要在那里看?”

  只是看个相簿的话,在我这里(沙发)也可以吧?

  “为什么?吼~你根本不懂嘛~看这种相簿当然要两个人一起悠哉地趴在床上看啊!而且桌上不是摆了一大堆画画的纸吗?根本没地方放相簿嘛!”

  嗯,关于后者她说的是没错,不过至于前者……真的是那样吗?

  我的脖子大概歪了六十五度左右吧,不过最后还是先照她所说的坐到床上去。

  “嗯嗯,真不愧是大哥哥~~”美夏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那么我翻开啰~~”

  在双马尾女孩做出以上宣告的同时,相簿被翻了开来。于是——

  “喔喔……”

  在那里,我看见了静静坐在钢琴前的小春香。

  她当时坐在椅子上,一脸认真地踩着调高过的踏板。那可爱模样的一旁则注记着端正的(毛笔)字迹,上头写着“春香,五岁”。

  “春香从这么小就开始弹琴了啊?”

  “嗯,是啊!正确来说是从两岁就开始弹琴。据说她开始懂事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准确听出电视里的声音并且用玩具钢琴弹出来。”

  “唔……”

  也就是说,她学钢琴已经有十五年了,难怪具有职业级的钢琴造诣。

  “这张是在学习茶道吗?好像也有插花和日本舞蹈的照片。”

  “听说那些好像是姐姐从四岁的时候才开始学的,她在同一时期另外还有学书法和古武术之类的才艺。附带一提,写在旁边的毛笔字全部都是当时的姐姐自己写的喔!”

  才五岁,字就写得比现在我写的字还要漂亮上三十八倍之多。

  对于一个刚上高中就被班导批评“你的字感觉上就像用显微镜观察到的肠内的比菲德氏菌一样……”,为此还认真烦恼了三天是否要参加函授钢笔字讲座的人来说,实在有一点受到打击的感觉;不过还是先打起精神,将目光移往其他相片看看吧。

  “——喔,这一个该不会就是美夏吧?”

  在春香弹钢琴的那张照片右边,可以看见比现在还要小上一号的双马尾小女孩,顶天立地般地站在额头上写着“亚历山大”并且整个人趴在地上爬的春香父亲背上,还很有气势地盯着镜头比了一个“耶!”的相片。

  “啊,那张是……”

  “嗯,没错!美夏小姐从小就很调皮呢~她曾经一个人溜出宅邸跑到伊豆的温泉旅馆吃水煮蛋,也曾用飞踢踢昏玄冬老爷,去远足的时候最后还带回一头被她驯服的山猪呢~”

  “嗯~这应该算年轻气盛吧?毕竟人家当年还是个小孩子嘛~”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

  “……”

  原来这个双马尾女孩从以前就是那样的个性啊……

  “嗯,那这边的这位是……叶月小姐?”

  “啊,大哥哥,想不到你竟然认得出来!叶月小姐因为发型和现在不同的关系,所以有时候出乎意料地难认耶!”

  “……不,因为会手持电锯的水手服高中女生,应该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如果是拿机关枪或是钢铁溜溜球也就算了,再怎么样都不会出现第二个拿着电锯的高中女生。不,就算有我也无法接受!

  “这位是那波小姐吗?原来你从以前就戴太阳眼镜啊……”

  “哎呀呀,好害羞喔,那副镜框现在已经不流行了~”

  “……”

  害羞的地方应该不是那里吧?

  “只有秋穗女士完全都没变呢……”

  “嗯~因为妈妈从以前开始就是娃娃脸啊~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

  就算是这样,你觉得一个人十几年没有任何改变,是一句娃娃脸就能带过的问题吗……?

  “……”

  嗯,我们就像这样看着春香,还有与乃木坂家有关的所有重要人物过去的模样。

  “——嗯?”

  我发现了一张相片。

  那张相片被贴在相簿的一个角落,上头的春香穿着我不曾见过的制服,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生涩。

  “这张是……”

  “啊,那是圣树馆的制服,应该是中学的款式吧。制服在那边分成幼稚园小学和中学两种版本……你看,这边是幼稚园小学时候的制服。”

  “圣树馆……”

  “嗯,没错,就是姐姐之前念的那所学校。”

  这样啊,这么说来,春香在上高中之前念的是全国屈指可数的超级大小姐学校圣树馆女子学院(那里平常打招呼都会说“贵安”);那时候好像是因为兴趣曝光的缘故,所以高中之后就转到白城学园就读——

  “嗯~我记得之前跟大哥哥提过,姐姐由于在这个时期发生了不少事情的关系~”

  美夏的表情变得有些五味杂陈。

  “感觉上那段日子对姐姐而言,不是一个太好的回忆;相片的数量很少,而且姐姐也不太愿意提起那个时期的事情……”

  我的确没看到几张她穿中学制服的相片。

  有的仅是入学典礼和毕业典礼,以及其他各个不同时期的活动相片。还有就是她站在几个可能是她当时的同班同学,看起来很有气质而且大小姐味十足的女生中间,有些不知所措,笑得很含蓄的几张照片而已。

  “……”

  对春香而言,这时期的事情果然是难以忘怀的讨厌回忆吗?

  一段因为兴趣曝光,导致周遭朋友离她远去的痛苦过去。

  即使已经过了将近三年,心灵的创伤依然还是残留着——

  “……”

  ……别想了别想了。

  当事人春香明明不在这里,我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也于事无补。

  而且这件事恐怕不是我能够随便提出的话题吧?等到有一天春香自己决定要面对这段过去时,再来讨论就行了。

  “……”

  “大哥哥,你怎么了?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可怕耶?”

  美夏讶异地抬头望着我。

  “嗯,不,没什么。”

  “是吗?我还以为你刚才发现了什么灵异相片呢!”

  “没有那种事啦,抱歉了。”

  我随意地往下翻,然后如此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

  “咦,你们在看什么呀?”

  “喀嚓”一声,房门被打了开来。看来春香已经练习完日本舞蹈回来了。

  “春香……”

  “啊,姐姐,欢迎你回来~”

  “嗯,我回来了——啊,那是相簿吗?”

  “嗯~以前的那本,姐姐也要一起看对不对?”

  “啊,是的,我很愿意……”

  春香开心地回答道,并且轻轻地坐到我的身边(春香的床)。仿佛绽放不久的淡淡花香轻飘飘地拂过我的鼻子。

  “哇啊,那是以前的叶月小姐对吧?好怀念喔。”

  “你看~大家那时候都好年轻呢~”

  “呵呵,还没有久到那个地步吧?”

  看着镶嵌在里面的照片,春香愉快地微笑着。

  她似乎不会特别排斥翻阅相簿这件事。

  这让我稍微放心了一点,于是春香(和回来时没发出任何声音,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出现在旁边的叶月小姐)也加了进来,我们五人继续翻阅着相簿。

  然而,当我们翻到某一页时……

  “啊,那张照片——”

  “?”

  春香的表情突然整个僵掉了。

  那表情仿佛就像看到什么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一样。

  怎么了?难道她看到了什么会刺激到她旧伤的中学时期相片?

  可是在我还没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前,春香便迅速反应过来。

  “呃,嗯,那个……不好意思!”

  她想将某张相片从相簿里抽出来,可是才起身到一半……

  “啊——”

  春香平日的迷糊属性威力全开,相片从她的手中翩翩飘了下来。

  出现在相片里面的——

  “……泳装?”

  原来是穿着泳装的春香。

  这张应该是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拍的吧。她静静地坐在塑胶游泳池(就是要咻咻地灌空气进去让它膨胀的那种)里面,正玩着用脚哗啦哗啦拍打水面的游戏。

  “……?”

  她刚才为什么会想把这张照片藏起来?

  觉得有点难以理解的我再多看了几眼,结果……

  “啊,不……不可以看!”

  “咦,呃?”

  “人……人家会害羞……”

  “……”

  ……呃。

  ……这种照片会让她害羞到整张脸像是樱花麻糯一样红吗?

  先前都已经在嬉春岛拜见过她真人现场版的泳装模样(纯白无邪比基尼)了,因此我现在心里难免有些“事到如今干吗害羞?”的想法……

  可是……

  “嗯~大哥哥功力还不行哦!女孩子啊,被看见这种有点年代的过去模样,都会难为情喔!”

  “少女的心思是很微妙的~”

  “……修行不足。”

  “……”

  ……是这样的吗?

  唔~嗯,到现在我还是搞不太懂,女人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4

  嗯,经过这么一段多姿多彩、内容丰富的休息时间后,同人志的制作工程重新展开。

  我再度投入了涂黑色区块、贴网点和擦草稿的工作中。

  春香之后又接受了三项才艺训练,一天的课程才算告一段落。我们从途中开始两人一起制作,不过因为工作量很大的关系,最后东西都还没做完就已经天黑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差不多该吃晚饭啰~”

  在桌子旁边一口接一口吃着生乳酪蛋糕的美夏,看着手表如此说道。

  “喏,大哥哥和姐姐,你们就坐到这边休息一下吃个饭吧~我在旁边忙东忙西的,现在肚子已经饿扁了……”

  “呃,美夏几乎什么事都没做吧……”

  除了把相簿抱过来以外,她只有一时兴起会来瞄个原稿几眼,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吃吃喝喝或是跑来闹场而已。

  “吼~你还是一样爱计较耶~用显微镜在鸡蛋里狂挑骨头的男孩子是不会受欢迎的喔!”

  “唔……”

  “好了好了。废话少说,赶快走吧!大哥哥当然会吃过饭后再回去对不对?今天的晚餐由小鮎小姐负责,所以我很期待唷~~~”

  “?小鮎小姐……?”

  又出现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

  “啊,这位小鮎小姐呢,指的是在女仆队中排名第六,担任我家主厨一职的风川小鮎小姐。她的个性十分害羞,所以不常出现在人前……”

  春香为我补充说明。嗯,也就是特别强化烹饪能力的料理女仆吗?还是一如往常地卧虎藏龙啊,女仆队……

  姑且不提这个,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长时间的体力工作(主要是默默地割网点)下来,我的肚子也饿了,简直可说时机点抓得刚刚好。

  “好啊,那么就先谢了……”

  正当我准备一口答应下来时……

  “——啊!”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嗯?怎么了,大哥哥?”

  “……我来这里之前忘了先准备瑠子她们的食物了!”

  “瑠子……你说的是瑠子大姐姐吗?”

  “嗯,是啊。”

  我事先并未料到今天会超出原本的计划,弄到那么晚,所以来的时候并未事先准备狗狗们的晚餐。如果放着她们不管,那两只饥饿的野兽搞不好会像上次大闹天王寺府那样,为了找我而跑来袭击乃木坂府。我无论如何都得避免这种情况再度发生才行。

  “……总之先跟她们联络一下,叫她们随便找些冷冻食品吃吧……呃,等等,使用微波炉加热这种高难度技术,她们是不可能会的……”

  这项指示对于曾经打算拿微波炉来烘干衣服的家伙而言,实在是太过高科技的指示,就算叫一条狗去扣儿童钮扣可能还比较简单呢。唔,事到如今只能使用最终手段——叫外卖了吗?可是用了这一招以后,这个月的伙食费又……

  正当我认真地烦恼该如何解决我家那两大问题儿童(两人明年都将满二十五岁)时……

  “嗯~既然这样,我想到了一个更简单的解决方式。”

  “……咦?”

  “我不是很清楚大哥哥的问题,不过总之只要让瑠子大姐姐她们平平安安地吃完一顿饭,就没事了对吧?那么你等我一下吧。”

  “?”

  美夏说完之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拿出(粉红色的)手机,按下通话键:

  “——喂喂,啊,是沙罗小姐吗?嗯,是我。那个,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现在方便吗?……嗯,没错,地点你应该知道吧?是~的,那么拜托你啰~”

  说完这几句话后,美夏便“啪”的一声关上手机的折叠盖。

  “你想要干吗?”

  “安~啦安~啦,大哥哥你就随便做个绕指运动(听说对脑力不错)之类的等待一下吧!”

  “??”

  搞不清楚状况的我将头倾向一边。

  然后十分钟之后——

  “唔,这里就是乃木坂小姐的家吗……”

  “哇啊,好棒喔!大姐姐我超感动的~~”

  我家的笨姐姐及其好友性骚扰音乐老师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

  “嘿嘿!我拜托刚好驾驶‘冬将军’在外面巡逻的沙罗小姐,载大姐姐们过来吃晚餐。这样的话,大姐姐们就能平安无事地吃到饭,然后大哥哥也可以慢慢地享用晚餐了吧?这该称作什么,逆向思考吗?”

  美夏愉快地说着,说话时还轻轻地晃动她的双马尾。

  “这么说确实是没错啦……”

  不过一般情况,应该没有人会真的去实行吧……

  那个点子(杜鹃若不飞,就用战斗机载着飞。{注:改编自战国时代的著名俳句})就不用说了,仅花十分钟就抵达这里这一点也很可怕。明明从我家搭电车再加走路到乃木坂府的话,最少也得花上将近一个小时……

  “没差啰。把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扔到冥王星那边,总之跟着我来吧。”

  “嗯,好。”

  “瑠子小姐和由香里老师也请往这边来。”

  “喔喔,谢谢你的带领。”

  “能有这样的好学生,大姐姐真是幸福呀~”

  于是我们便在美夏的引导下,朝餐厅前进。

  餐厅与春香的房间之间的距离,徒步只需三分钟。

  那是一个被题名为“本馆内部第四餐厅大朱雀厅”的大空间。

  内部的宽敞程度足以媲美略有规模的饭店的婚宴会场,四周配置了各式各样的日常用品。在有如小太阳一般闪闪照耀的水晶吊灯之下,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超大型的圆桌,上面则覆盖着价值不菲的白色桌巾。

  “啊,裕人,请坐在这边。”

  “嗯,谢了。”

  我听从春香的招呼,坐了下来。

  座位的排列从春香开始顺时钟算下来,依序是我、美夏、瑠子和由香里老师。

  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这对女仆组合则和往常一样,仿佛昂贵的摆饰物一般,一起静静地伫立在墙边不显眼的角落(女仆的固定位置)。

  附带一提,由于春香的父亲和秋穗女士今天各自前往参加北美洲的猎熊大赛和法国的料理大会,因此两人都不在家。他们出门的理由都好炫。

  “嗯,今天的主菜据说是蟹膏披萨,另外还有使用了蟹膏的甜点……”

  “是这样的吗?”

  “是的,裕人你喜欢蟹膏吗?”

  “喜欢啊,应该说其实我没什么讨厌的东西。”

  顶多只是不太敢吃几年前喝醉酒的瑠子和由香里老师,逼我吃下去的臭鱼干、鲫鱼寿司和瑞典臭味鱼而已。

  “啊,太好了!我也很喜欢吃蟹膏唷~~”

  春香甜甜地笑着。

  那笑容实在令人怜惜,有着无穷的魅力。不过话题居然是蟹膏——从上下文的接续来看,似乎有点太不搭轧就是了。

  和那样的春香呈反比的是坐在我们旁边……

  “呵呵呵,蟹膏吗?嘶噜噜(口水声)……”

  “蟹膏这两个字,听起来真是充满了梦想与浪漫,多么美妙啊~~”

  眼神几乎已经回归野性的我家老姐,和双手比出剪刀手势,正愉快地喀嚓喀嚓夹动的老姐好友(容我再次重申,两个人明年都将迈向二十五岁,单身)。

  “……”

  嗯,虽然她们有很多地方应该被吐槽一下,不过鉴于这两人在吃饭的过程(以及前后)都还算安静,所以我就带着温和的眼神暂且放任她们不管。

  乃木坂府的晚饭就在这种感觉中开动了。

  “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要上的是本日的主菜。”

  “喔喔,终于来了吗!”

  “螃蟹~螃蟹~~”

  看见无名女仆(大概是没有排名的一般女仆吧)端上来的大盘子,较为年长的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摆在上头的是蟹膏量多到让人叹为观止的披萨。

  呈奶油色看似很高级的披萨饼皮,搭配上散发滑润光泽的深绿色蟹膏,光是卖相便让人食指大动,堪称一绝;而且蟹膏似乎还分成毛蟹和松叶蟹等两种版本。

  “啊,裕人,我帮你拿吧,用这边的小碟子好吗?”

  春香手上拿着披萨刀提议道。

  “喔喔,不好意思。”

  “不会,只是顺便而已。”

  她微微笑着,慎重地从大盘子中取了一些披萨给我。

  “啊,春香小姐,这种事情我们来就行了……”

  “春香小姐您坐着就好了。”

  “这……这样不好……”

  看见春香做出此举的无名女仆们,慌慌张张地想要阻止她。可是……

  “不要紧的,请你们待在旁边就行了。”

  “咦,可……可是……”

  “那个,裕人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其他来此洽公的客人来宾,重要性都无法和他相提并论……所以,嗯,我才会不想麻烦大家,想亲自为他服务。因为我认为,这样才算是诚心诚意的款待。”

  “春香小姐……”

  春香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无名女仆们也不方便再多说些什么。

  她们好像无法完全接受春香的想法,不过还是走回墙边的固定位置。

  附带一提,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或许是因为早就了解春香的想法,因此从头到尾都是笑盈盈地(沉默寡言女仆长则是默默地)在一旁看着事情的发展。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来,请用,裕人~”

  “嗯,好的,谢谢。”

  我从绽放笑颜的春香手中,接过了堆成一座小山的蟹膏披萨。

  于是在蟹膏环绕之中的蟹膏晚餐就这么开始了,不过……

  “唔,好吃耶!这蟹膏的浓醇和劲道实在没话说……狼吞虎咽……狼吞虎咽……”

  “哇啊,好好吃……不,简直赞到爆~现在就算要姐姐我变成螃蟹我也愿意……狂啃猛啃……大口大口……”

  两位大人(恕我喋喋不休,明年二十五岁,男朋友连半个影子都没有)在食物解禁的瞬间便贪婪地狂啃起蟹膏披萨。她们还是一样完全不客气耶……

  我偷偷地在心底想着“两人好歹年纪也已经有一把了,多少记一下含蓄、客气之类的单字,然后直接嫁掉吧”,同时将蟹膏披萨送进自己的嘴巴;这时……

  “啊,裕人,你的嘴边沾到蟹膏了。”

  春香突然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

  “喔?”

  “在你脸颊的下面。这样看起来好像蝥虾的胡须唷!”

  她呵呵地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唔,到底是沾在哪里啊?

  正当我打算拿餐巾乱擦一通时……

  “啊,不可以。从那个角度擦的话,会让范围扩大的。”

  “唔?”

  “嗯……不可以动喔。”

  说完之后,春香便使用原本放在她膝上的餐巾,温柔地擦掉我嘴边的蟹膏。

  “好,已经擦干净了~~”

  “啊,喔——谢谢啦。”

  “不会,不用客气。”

  她甜甜地笑着,并且轻轻倾了一下头。这样互动的感觉还真不赖……

  尚沉浸在嘴角被滑顺地擦过的余韵中,这时……

  “啊,对了,裕人。可以的话,要不要一人一半呢?”

  “咦?”

  春香接着又说。

  “嗯,就是将你的毛蟹和我的松叶蟹分成一人一半,这样子我们彼此就能够吃到口味不同的蟹膏了,一石二鸟吧~~”

  她微笑着将小碟子移到我的面前。

  “喔喔,好啊。”

  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我用手将刚刚在吃的毛蟹披萨分成一半递给春香后,她也用披萨刀将松叶蟹披萨切成一半放在我的小碟子上。

  “啊,毛蟹好好吃。”

  “是吗?松叶蟹的味道也不输给毛蟹喔!”

  正当我们两个一边将北海道产的螃蟹和山阴产的螃蟹往嘴里塞,一边谈论螃蟹的话题时……

  “……盯~”

  “……瞪。”

  我发现先前专心猛吃蟹膏的性骚扰音乐老师她们,正将视线集中在我们的身上。

  “干……干吗?”

  “怎……怎么了……?”

  看着满脸困惑的我们……

  “嗯,我觉得你们两个人丢掷闪光弹的方式,似乎又奇妙地升级了~”

  “嗯,仿佛就像一对结婚多年、感情很好的老夫老妻一样。”

  两人竟然异口同声地说出这种话。

  “呃……”

  “啊,这……”

  没……没事干吗突然讲这种话啊!

  “啊~因为不管怎么看都是这样啊!打从刚才开始,春香就帮忙把料理分到你盘里,一下又帮你擦嘴巴,将小裕服侍得无微不至;更夸张的是你们还很自然地你一半我一半地分食起来~这根本已经进入新婚夫妇的境界了,呀啊啊~~”

  “不,那是……”

  “呃,那……”

  “也就是俗话说的鰜鲽情深哪。嗯,可喜可贺!”

  我那嘴里含着蟹膏披萨的笨姐姐点头说道。

  “就跟你们说……”

  “呃,那……那个……”

  “呵呵呵,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大姐姐我可是全部都看在眼里喔~对吧,妹妹你也这么认为吧?”

  “……咦?呃,是啊~不过这也没有办法的吧?毕竟他们两个的交情已经深厚到圣诞节时能够送对方戒指的程度了啊~”

  连美夏也帮起腔来。

  她说的确实命中核心,不,根本就是事实。这件事被抖出来后,我已经无力反驳了……

  “哎呀大姐姐们,这种时候不能打扰他们啦!我们此时反而要像盯紧猎物的狮子一般,待在下风处隐藏自己的形迹,默默地守候在一旁才对呀~”

  “是这么一回事啊?喔喔,那我真是误事了。”

  “嗯~换句话说,就是众人环视游戏啰~我了解了~”

  说完后,笨姐姐们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啃起蟹膏。

  “……”

  “……”

  但是听了那些话后,我们两个怎么可能还有办法像先前那样子互动呢?

  “啊,那个……”

  “嗯,这个,呃……”

  最后,我们只能保持着一种有点微妙的距离继续用餐。

  不久,最后的甜点(蟹膏布丁)送上来之后,就为这顿全是蟹膏的晚餐划下句点。

  5

  晚餐过后。

  结束了饭后短暂的休息、闲扯、减肥体操之类的活动,我们直接回到春香的房间,重新展开同人志的制作工程。不过……

  “……”

  “……”

  感觉我们仍处于一种微妙的气氛之中。

  隐约有一种像是互相牵制,又像是紧张感的气氛,就好像海藻浮游生物般悬浮其中……

  不用说不用确认也知道,原因自然是性骚扰音乐老师刚刚开的玩笑。

  也就是那个唐突至极,老夫老妻、新婚夫妇之类的不当言论。

  那些发言毫无疑问地就像是加拉巴哥群岛出产的绿鬣蜥一样,留下一条长长的尾巴。

  “……”

  “……”

  沉默降临。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谈。

  感觉有话想说,却找不出什么才是该说的话。

  房里响起的,只有“沙沙沙”的上墨声和割网点时的“喀嘶喀嘶”声而已。

  虽然我们偶而会突然四目交接……

  “啊,嗯,那个……”

  “嗯,怎……怎么啦?”

  “呃,啊,不……”

  “这……这样啊……”

  但彼此间却只能重复着以上那种,连说话的当事人(就是我)都搞不懂“这样啊”到底是什么意思的对话。唔——好尴尬……

  房间里只有我和春香两个孤男寡女这一点,或许也有些影响。

  用餐前一直赖在我们这里的聒噪双马尾女孩和女仆们各自说了:

  “好了,接下来我也得写一下寒假作业了。我的自由课题珍珠菇观察日记真的很麻烦~”

  “我们得处理今天的善后工作,并且为明天做一下准备,忙不过来~”

  “……手忙脚乱。”

  等诸多理由之后,人就跑掉了。

  至于引发问题的罪魁祸首,某个笨姐姐和性骚扰音乐老师则高喊着:

  “喔喔,这不正是珍藏了8年份的罗曼尼.康帝吗!我们真的能喝掉它吗?”

  “这里还有收藏五十年的老白酒呢~哇~我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像个女王、一、样~~”

  发现餐厅里一个堆满酒的酒柜(春香父亲的个人收藏)后,两个人便像小孩子一样乐翻了天,接着便一如往常地进入了无止境的宴会模式。

  她们这两个家伙现在正占据着“七色孔雀厅(客房)”,自顾自地办起周六狂欢夜(虽然今天是星期四)。

  “……”

  这两个平时不管在任何时间和地点,也不怕吵到旁人总是大吵大闹的家伙,在目前这种我最希望她们在身边喧哗的时刻却偏偏不在这里,根本就是故意的吧……不过现在抱怨也于事无补,因此我决定不再往那个方向思考。

  ——好。

  这种时候先别管那么多,除了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工作,等待悬浮在我们之间的微妙气氛自然消散之外别无他法。慢慢等待,终有拨云见日的一天;我决定像一个已然开悟的佛像雕刻家一样,进入无我的割网点境界,不过……

  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只要两人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桌子上做事,春香无论如何都会进入我的视野之中。

  通透白皙的柔滑肌肤;因为工作而被绑起来的柔顺秀发;光是待在那里便会缓缓飘来,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

  此外无论我怎么将注意力集中在网点之上,还是绝对会映入眼帘的是她放在桌上,仿佛柳叶鱼一般细长的纤纤玉指。

  ——唔,她的手指还真漂亮。左手无名指上散发出微亮光芒的,是我当时送她的“月之光”吗?原来她真的一直戴在手上啊……

  “……”

  看着释放出淡淡光芒的“月之光”,我突然想到。

  ——话说回来,我和春香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这还真是一个蛮后知后觉的问题。

  认识春香以后,冲击性事件便接二连三,有如大间一带那一大群鲔鱼般,令人眼花缭乱地不断出现,让我根本没时间仔细思考,不过那或许是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

  ……同班同学+熟人+朋友?

  ……共有一些秘密的同伴?

  还是超越这一切,某种其他的……关系?

  呃,我并没有把那个老夫老妻、新婚夫妇之类的发言当真,反正那番话是笨姐姐们每天都会犯傻冒出来的疯言疯语,所以并非像她们说的那样……

  “……”

  ……唔嗯。

  ……好困难。

  应该说我有一种越是去想,就好像越会深陷思考漩涡的感觉。那么我到底希望那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正当我“喀斯喀斯”地动着右手笔刀,同时运转我那颗有如快要坏掉的硬碟般的脑袋时……

  “……那……那个,裕人。”

  “嗯?”

  “那个,可……可以先休息一下吗……?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春香率先畏畏缩缩地开口说道。

  “嗯,怎……怎么啦?喔喔,我这边的网点还要再调一下……”

  “啊,和……和那没有关系啦。”

  “咦?”

  “和那没有关系,那个……”

  这时,春香稍微低下头说:“是……是关于,刚刚的事情……”

  “喔……”

  刚刚的事情。

  即使像腕龙一样迟钝的我,也马上了解到她指的应该是刚刚吃晚餐时发生的那件事。

  “喔……喔……刚刚的事情啊。”

  “是……是的,刚刚的事情。”

  我们两个说了相似的话之后,一起低下了头。

  “……”

  “……”

  接着,再次沉默。

  没过多久……

  “——哎,嗯,刚刚很抱歉。那个,怎么说,都怪笨姐姐们失控后说了一些更笨的傻话……”

  承受不住那种有如面前摆了一颗膨胀至极限的气球般的紧张感,我开口说了这句话。

  “她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自说自话。突然被人家那样说,应该只会徒增你的困扰吧,真的非常抱歉!”

  即使是那副德性,她们好歹也算是长辈;以春香的立场而言,应该会觉得她们很难应付吧。

  可是春香却摇摇双手说道:

  “啊,呃,嗯,请……请不要像那样对我赔礼,因为我其实觉得很高兴……”

  “咦?”

  “我……其实觉得很开心。”

  “很开心……”

  ……开心?被人家说一对夫妇什么的,让她很开心?

  “是……是的。突然被她们那样子说,我是有一点吓到……可是,我绝对没有感到任何的困扰。一方面,对象是裕人;另一方面,从小到大,我的其中一个梦想就是成为一位漂亮的新娘子……”

  她将双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前,闭上了眼睛。

  “……”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人家说是夫妇并不觉得讨厌,梦想是成为一位新娘子。

  这两个要素所代表的,不会是那个吧……

  看着像是即将脱皮的明虾般透露出一丝焦急的春香,我不自觉地紧紧凝视她的脸。

  春香继续说道:

  “因为所谓的夫妇,指的就是感情很好,彼此发誓会一辈子长相厮守的男女吧?就像爸爸和妈妈那样……”

  “……咦?”

  “爸爸和妈妈……两个人总是形影不离,看起来非常幸福。我从以前就一直想和他们一样,所以被人家说我和裕人像一对夫妇……让我很开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微笑着。

  那是一个无比纯洁、坦率的笑容。

  呃,她说的那种夫妇定义也不能算错啦……可是为什么她偏偏会认定是那种(纯洁度200%的)关系呢?不,冷静思考一下,我本来就该猜到春香会往那个方向思考才对。

  我的心情就好像原以为冰棒的棍子上写着“再来一枝”的中奖文字,结果才发现那只是变色木纹。春香继续说道:

  “我……希望能够随时随地都和裕人在一起。因为只要待在裕人身边……我就会很快乐。”

  “咦?”

  很快乐?

  “是……是的。”

  此时春香的脸颊微微变红……

  “和裕人一起制作‘同人志’,一起看相簿,晚饭时在餐桌上一起欢笑……那种稀松平常的小事,可以让我非常、非常地快乐。光是两个人在一起,我就很快乐、很开心,也很幸福……不……不单单是快乐而已,有时会小鹿乱撞,有时会觉得很感动,有时又很温馨……每一天,都能发现新鲜的事物……”

  “……”

  “所以,我希望能够尽量和裕人在一起。或许这只是我个人任性的愿望……不过,却是我目前最殷切的愿望。”

  “春香……”

  ——说得也对。

  不过,或许我们维持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好。

  就算不去厘清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要能陪春香度过每一天,我就可以很快乐;而春香,呃,那个,似乎和我有着相同的想法。

  无论如何,我认为那才是最重要的。另外,虽然我们对于“夫妇”的定义有着不同的见解,但光是她可以鼓起勇气说,那样能够让她很开心,这就是非常大的进步——就好像刚生下来活蹦乱跳的蝌蚪长出后脚一般的进步了。

  所以……

  “……我也一样喔。”

  “咦?”

  “我也和你一样,光是两个人能够在一起就觉得很快乐,也想尽可能和你在一起。这是我没有任何虚假的真实心情。”

  我对她这么说了。

  “那个,所……所以啊,我对于,呃,被说成夫妇一事算是欢迎的感觉喔,甚至还觉得她们想说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裕人……”

  春香声音有些颤抖地注视着我。

  总觉得这些话就日文来说似乎有点奇怪,而且每次都是这种有点恶心的台词……不过,从心情的层面来说,无疑地我应该算是有进步——即使那就有如松坂牛慢步般,只有一点点而已……应该……八成……大概是那样吧……

  “嗯,就是这样……总之今后也多多指教啰,春香。”

  “是……是的!”

  听我这么一说,春香以一种吃惊却很开心的表情点头。

  “——那么我们把剩下的完成吧,时间剩下不多了。”

  “你说得对,一起加油吧!”

  于是我们又重新回到了制作的过程中。

  ——三个小时之后。

  “做完了……”

  工作大功告成,那个叫同人志的东西总算完成了。

  “太好了,春香,这下子我们赶上了!”

  “……”

  没有回应。

  “春香?”

  “……”

  还是没有回应,就像是一具尸体般……当然不是这样。

  “……呼~呼~……”

  “……”

  仔细一听,传进耳里的是细微的鼻息声。

  看样子她好像睡着了。

  “……”

  也对,春香从昨天就开始制作了,今天更是一连接受好几个才艺训练,并且同时做了不少同人志的制作工作;和只有埋头割网点的我不同,会累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真的很努力呢……”

  她的睡脸就像一个完成了某项工作后,完全放松下来的孩子一样。

  虽然历经了种种辛苦,可是看她如此安稳的模样,我的心中又升起了“今后也要继续支持她”的念头。

  不过睡在这里会感冒的,得想点办法才行……

  “……”

  ——算……算了,反正,我们是,夫妇嘛。

  即使没有任何旁人在场,我还是稍稍清了一下喉咙,然后以王子抱公主的方式将发出鼻息声、沉睡中的春香从沙发上抱起来,送回她(附有绸帐)的床上。

  “辛苦了,春香。”

  最后为胸口微微起伏的春香盖上毛毯后,我便走出她的房间。

  附带一提,以下这件事是日后辗转传到我耳中的,纯属闲聊。

  据说隔天一大早,春香的父亲参加完猎熊大赛回来后……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的珍藏……罗曼尼.康帝、老白酒、轩尼诗李察,全……全都消失了……唔……唔啊啊啊啊啊!”

  看见珍藏的酒被下凡的酒精之神化身们(这不是夸奖)一滴不剩地全部喝掉后的惨状,春香父亲流着血泪,像某国前总统一般发出了哀嚎……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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