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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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验票口之后，那里是一片人山人海{注：川端康成的《雪国》之中有一句名句：“穿过隧道之后，那里是一片雪国”}。
呃，我还是照例剽窃了某部纯文学作品的笔法，而且印象中也曾说过一模一样的台词——不过实际上我也无可奈何，因为真的只能这么形容。
东京临海高速铁道临海副都心线（临海线）国际展示场车站前。
十二月三十一日星期六，上午七点二十分，我们到了那里。
“哇，好多人呢……”
旁边的春香以包覆在手套里的双手捂住嘴巴，发出惊讶的声音。
“原来大家都在这种时候就过来了啊。这样子就能够理解‘夏季同人志展售会’那时，我们太晚会合的确是一大失策的事实……”
“是啊……”
我不自觉地点点头。
她说得没错。现在这时候就已经有如此人数了，那我们上次碰面的时间（九点）会有那样可怕的人潮倒也正常——就像拿东西去刺徘徊在公园里的野鸽，它就会咕咕叫一般地理所当然。不过这些人还真的都这么一大清早就聚在这里耶！听说归听说，亲眼目睹时，还是有一种好像看到鲜红色极光的感觉……
我就这样带着还尚未清醒的脑袋，朦朦胧胧地想着这些事，同时和春香两人随着混乱移动的人潮，往东京国际展示场的方向前进。
抵达入口处时，那里早已经是大排长龙了。
“这……这里的人也好多呢……”
“是啊……”
“还有人在吃火锅，他们是几点过来的呢……？”
“不知道……”
我们两人面面相觑，这几乎已经超乎我们想象的范围了。
“‘冬季同人志展售会’果然还是很深奥呢……”
“真的耶……”
我们就这样针对排队队伍聊了一会，不过我们这次的目的并非和他们一起排队。
嗯，照道理说所有参加这个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的人，都得像是接受洗礼一般，排在这一串队伍之中；不过这一次，我们有着免受排队之苦的绝招。
社团进场。
因为参加社团的人员必须在开场前做好准备，所以拥有不必排队的特别待遇，可以从另一条专用通道进到会场。
“……”
嗯，想以社团的名目进入，最晚也得在九点前抵达会场（也就是说，我最慢非得在六点起床不可）。这点对早上爬不太起来的我而言，还蛮痛苦的……不过一想到我不用在冷飕飕的寒风中去排那条可怕的队伍，就已经划算到了极点。
“嗯，要从那里进入对不对？和夏季同人志展售会一样，入口都在那里……”
春香比对手上的“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地图☆社团篇”，指着国际展示场的一角。
那本册子的封面以山形县游佐町的著名女鹿（看起来像生鬼的亲戚{注：女鹿、生鬼为日本东北地区年节时的习俗，会找人扮成鬼怪来吓唬小孩，目的皆为戒除孩童们的懒惰之心}）诡异的笑脸作为标记，是春香每次惯例都会亲手绘制的导览地图——当然，她也准备了一份给我。
“嗯，看来是那样。”
根据信长的说法，即使以社团的名义进入，进入会场的地点还是和一般情形几乎没什么差别。虽说途中好像会有查验出展者护照（一个像是通行证的东西）的地方，基本上还是要从普通的入口进去。
“那我们进去吧！”
“啊，好的，虽然这样好像有一点对不起现在正在排队的人们……”
瞥了一眼在三角锥栅栏另一头大排长龙的队伍，春香露出了歉然的表情。
嗯，她说的是没错啦；可是这世界往往就是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办法。而且夏天时我们一样也有排队啊。
心里这么想之后，我们就朝入口的方向前进。
１
就这样，我生平第二次踏入东京国际展示场的内部。
“喔喔……”
“哇啊……”
和夏季同人志展售会来的时候相比，另有一种不同的气氛。
高耸的天花板，无比宽敞的大厅，四处摆放着未经布置的办公桌和折叠椅。印刷品和活动的传单，在桌椅上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还有才刚拆箱的同人志。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到貌似社团相关人员和会场工作人员们，忙碌地东奔西走。
虽然不像上次那样整个大厅挤满了人潮，不过这里还是充满了一种不知道该说是奇异的活力，还是能让四周气温上升有如能量的东西。
“这就是社团进场啊……”
以气势来说，跟超市的开店前或是校庆的前一天还蛮接近的。不过因为现场闹哄哄一片，再加上各路人马熙来攘往的关系，感觉上这里的活力更强。
“……”
“……”
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两人被这独特的气氛吓到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夏季同人志展售会时，我们的心境是从乡下来到东京的乡巴佬；那么这次的感觉就像是为了跑第一次的龙套，而初次造访电视台的年轻剧团成员吧？
……好啦，我承认这两个比喻都有点莫名其妙。
我们两人就这样，像是菩萨神像一般，呆呆地在会场入口伫立了数分钟。
“——呃，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了，我们得去找信长所说的那个社团……”
我想起我们来到这里的原本目的。
今天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我们才会一大早跑到这里来的；如果忘记这件事的话，就太本末倒置了。
“咦，啊，你说得对。嗯，我记得社团的名字好像叫‘铝罐上的橘子’？地点是在——”
春香一下子低头看着手上的“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地图”，一下子抬头东张西望，然后开始移动脚步。
于是……
“——啊，裕人，是不是那里？在那边正中央的那一个……”
“喔？”
我将视线移往春香指示的方向。
在办公桌所构成的摊位一角，桌子的侧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摊位号码牌，还有一张写着“铝罐上的橘子”的纸条。里面有一个女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喔喔，应该就是那里了。走吧，春香。”
“好的。”
我和春香一起朝那个摊位走去。
“嗯，不好意思。”
我对已经将折叠椅收到一旁的女生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
“那个，信长——朝仓信长介绍我们过来这里帮忙……”
人在这里，就代表她是这个社团的相关人员吧？因此我们向她表明来意，结果女生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说道：
“啊，我知道，信长先生已经跟我提过了。嗯，你应该就是他的朋友绫濑裕人先生吧？”
“啊，是的。”
“那么这一位是——”
“初……初次见面，那个，我是裕人的助手……”
春香有些畏缩的自我介绍才说到一半……
“乃木坂春香小姐对不对？没有问题，信长先生说明得很清楚——”
“咦？”
对方毫不拖泥带水地回答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应该没跟他说要和春香一起过来啊……
结果……
“信长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他说绫濑先生应该会带一位姓乃木坂的小姐过来帮忙，所以我才会知道。”
“……”
这代表他已经看穿一切了？呃，那家伙到底万事通到什么地步啊……
正当我再次深深地感受到，平常看似连只虫子都不杀的儿时玩伴（男）有多么可怕时……
“那么请你们先进到摊位里面来吧！我来向你们说明一下大致上的工作内容。”
“啊，好的。”
“呃，嗯，我了解了。”
在女生的招呼之下，我们进入以办公桌围起来的摊位里面。
里面摆了像是纸箱、折叠椅等形形色色的东西，出乎意料地狭窄。三个人进去之后，显得相当拥挤。
“嗯，那么我也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北风美南，所属社团是那边的‘外星人ＶＳ巧克力百汇’。这次受到信长先生的请托，来向你们两位说明社团活动的基本流程。”
女生——北风小姐指向另外一边，隔着两条路的摊位，并且向我们行了一个礼。
“咦，也就是说，你并不属于这个社团啰？”
“是的，我只是临时过来帮忙的，不，应该说只负责向绫濑先生们做一下说明，待会儿就得回自己的摊位了。”
“是这样子啊……”
换句话说，除了实际的贩卖之外，其他的各种大事小事也要我们两个全权负责吗？看来会比想象中的还要辛苦许多，臭信长……
“接下来说明一下今天要请两位帮忙的大致内容……嗯，是以销售为主的所有一切社团活动。”
北风小姐如此说道。
“首先为了应付十点的开场，眼前的课题计有‘确认新刊内容’、‘摊位贩卖事前准备’和‘递交样本给筹备会’等；这些课题的大致步骤我已经汇整在这张清单上了，请你们过目一下。”
“啊，谢谢。”
“开场后的主要工作是贩卖摆放好的同人志。这件事本身没什么特别的难度，只要按照事先设定好的价格来贩卖，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啊，附带一提，‘铝罐上的橘子’的新刊已经送过来了哦。”
她指了指摆在摊位一角的纸箱，里面满满塞了一百本左右五颜六色的彩色书刊。唔，我们要卖的就是这个啊……
“嗯——另外要注意的，就是要尽量招呼到每一个来逛摊位的一般参观者。即使对方没买任何东西，也别忘了和他们说上一两句话，这样子感觉会比较好——毕竟沟通是很重要的。还有，事前多准备一些零钱或许会有帮助，不然没钱找的时候，会造成一般参观者的困扰。”
“喔……”
“还有就是啊……”
之后我们又听了关于社团应该遵守的基本规则等大致的说明。
“——嗯，基本上必须说明的部分就是这样。”
十分钟后。
北风小姐笑容满面地做了这样的总结。
“那么我该回去了。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事请不用客气，随时过来问我，我都会帮忙的。”
“啊，好的。”
“真……真的非常谢谢你。”
“不会，那么我先走了。”
说完，北风小姐便回到自己的社团摊位去了。
“她走了……”
“是啊。”
春香看着北风小姐的背影轻轻地说。
也就是说，待会儿不管是哭是笑，还是眼睛喷血，都只能靠我和春香两人了。
“——好了。”
我重新振奋起精神，面对置放在摊位内的纸箱和其他零零总总的东西。
虽然这些事我都没有做过，不过也只能一步一步地将眼前的事物整理起来。
“首先要进行摊位内部的准备吧……”
“啊，是……是的，你说得对。”
或许是先前这里的气氛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关系，春香仍有些心不在焉，带着些许紧张的表情点点头。
“嗯，现在已经确定新刊送来了……我们把书从纸箱里取出来好吗？”
“好啊，没问题。”
这些由我们负责保管的同人志（五颜六色）便是今天的主角了，没有它们就什么都别谈了。
“了解，嗯，那么……”
春香从纸箱里取出一叠书。
“哇啊，这就是‘铝罐上的橘子’的同人志啊……”
“唔？”
“好棒喔……他们画得真漂亮。啊，‘铝罐上的橘子’出的也是羞羞三角本耶。作者是一位叫片积利舞舞的人。上头的‘傻丫头小惠’滑倒后做出三圈的螺旋转……”
我从发出感动声音的春香背后瞄了一下。
那封面插画的确是我曾经在《INNOCENT SMILE》中看到过的那个“傻丫头小惠”。总之，连我这种人也能够一眼认出来……嗯，果然画得真好。
“话说回来，这个是不是要各送一本给我们两旁的社团？然后顺便打一声招呼……”
我记得北风小姐在说明时有这么提过，说这算是一种礼貌。
“啊，没错，得去打个招呼……”
春香露出惊觉的表情抬起头。
“可……可以的话请让我去做，这……这第一件工作。”
“喔，这样啊？那就拜托你了，我会趁这段时间将同人志排好放在桌上的。”
“好……好的。”
春香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往隔壁的社团走去。
“嗯，大……大家早安。那个，我们是隔壁‘铝罐上的橘子’的工作人员……”
“啊，早安。你好，今天就多多指教啰！”
在隔壁和我们一样都在忙碌中的两个女生（戴眼镜和双马尾），很有精神地做出回应。她们年纪和我们相仿，或者比我们大一点。
“好……好的，彼此彼此。那个，不嫌弃的话请收下……”
“哇，是新刊呢！非常谢谢你。可以的话，也收下我们家的吧！”
“啊，不好意思，还让你跑一趟过来。”
她们如此地对话着，正当我认为交换已经平安无事结束时……
“咦，你们好像还有另外一本的样子耶？”
“咦？”
“喏，就是摆在桌子一角的那个呀！”
其中一名女生指着春香的背后说道。
“啊，是……是的。刚刚送给你们的是‘铝罐上的橘子’的新刊，那……那边那个是我们自己制作的个人作品，我……我们只是纯粹来帮忙的……”
春香回答得有些没有条理。
不过那女生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地说道：
“这样子啊？可不可以也让我们看一下那一本呢？”
“咦？”
“机会难得，当然想看一下啰。啊，不方便的话也完全没关系……”
“啊，不，没……没有那回事……”
事情的发展似乎变得有些意想不到。
“呃，嗯，就是这一本。”
最后似乎还是败在女生们的热情之下，春香胆颤心惊地递出自己的同人志。
前天花了将近一天才完成的心血结晶。
附带一提，封面是高举着大铁槌（魔法极强记号法杖）的妖怪嘎夏骷髅——更正，是“迷糊姑娘小秋”，仿佛正在示威一般的模样。
“……”
不管怎么说，这种感觉从各种角度来看都很糟糕吧——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哇——好棒喔。这个应该是那个吧，在‘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里登场的……”
“咦？”
“猜对了吗？我们也很喜欢羞羞三角喔～”
“啊，是……是的，没有错！”
“！？”
我手上的那些同人志差点掉到地上。
——不会吧，你们竟然能够看穿那只妖怪嘎夏骷髅的真面目是“迷糊姑娘小秋”……！？
我感到相当震惊。
就像是被人用长得扎实的大南瓜，使尽全力地狠狠砸到头一般震惊。
唔，我本来以为一万人就会有一万人觉得春香的插画是妖怪图，不过搞不好这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对那方面（动漫）不熟才会看不出来吧。平常有在看的人，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也说不定——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嗯，不过越看越觉得你画得真的很棒呢，想不到你能将羞羞三角里登场的‘恶魔’画得如此传神。”
这句话传进了我的耳朵。
“嗯，这个死神类型的角色，表情画得非常逼真；而这边的食人魔类型的也很棒～利齿和爪子等部分都画得很不错……”
“……恶魔？利齿？爪子？？？？”
……看来春香的妖怪图会随着观看者的不同，而有各种不同的面貌——就像那个罗夏克心理测验一样……不过看出来的东西，全都是非人类的异形生物这一点还蛮那个的。
总之让她们继续讲下去的话，情形会更糟吧！
在彼此认知的致命性差异浮出台面之前，我连忙出面打岔：
“啊，啊——春香，可以过来一下吗？”
“？好的，怎么了吗？”
“嗯，反正就是有点事啰，你可以过来吗？”
我向她招了招手。
“？我了解了。不好意思，那么我先回去了——”
“啊，好的——我们今天一起加油吧——”
“好的，请多多指教。”
向女生们行礼打完招呼后，春香就踩着小碎步回到这边的摊位。
“啊，裕人，你刚刚说的事情是……”
“啊，不，嗯，那件事已经解决了。”
“咦……？”
春香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于是我轻轻地拍着她的头说道：
“啊——对了——”
“怎么了？”
……嗯，春香的插画虽然有不少问题，不过这半年来让我清楚了解到，她是真心喜欢插画的；而且实际上她的技术也并非完全没有进步的迹象，在目前这个阶段就浇她冷水的话，未免太那个了。打铁趁热……这句话似乎也不适合用在这时候。
总之，这时候就含糊地混过去吧！
准备工作就在这种感觉中一步步完成。
除了整理摊位和向旁边的社团打招呼以外，还有很多工作，像是摆放同人志、架起手写POP、递交样本给工作人员等，忙到简直就像过冬前的工蚁二天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一样，不过我和春香两人总算将那些事情一件件地尽力解决了。
然后……
“终于……结束了呢。”
“是啊……”
距离开场（十点）还有十五分。
我们总算结束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虽然蛮辛苦的，不过出乎意料地没遇到什么大问题。这叫什么，有志者事竟成吗……？”
“是的，也可以说是Dreams come true呢～～’
我们彼此看着对方的脸，如此说道。
虽然途中出了几个小状况，不过不懂时便去请教北风小姐，最后总算顺利地过了这一关。
“嗯，只剩下活动开始后的重头戏——销售工作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销售工作本身听说没有那么辛苦，内容和一般便利商店的打工相同。不过既然要卖的是别人托付的东西，那么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松懈。
在我一旁的春香也说道：
“销售工作吗……我还是第一次从事商品贩卖这种光荣的工作，所以现在心脏还是一直怦怦跳个不停……不过我依然很期待！”
她的表情在紧张中带有一丝兴奋，两只小手握得紧紧的。
那副表情就好像即将出门进行第一次散步的小狗一样，连我也跟着涌起一股像是成长中的萝卜婴（养在海棉里）般的干劲，真是不可思议。
“……我们加油吧！”
“好的！”
春香极有活力地点点头。
“——让各位久等了，现在，第八十届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第三日正式开始！”
伴随着广播，周遭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一片啪啪啪啪的掌声。
“啊，好像要开始了。”
“是啊。”
有如祭典即将开始的奇妙亢奋感。
周围的社团也似乎慌慌张张地动了起来。
于是，这个称为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的活动，就此揭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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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就出现一阵撼动大地的声响。
那声音简直就像身上带着计时器的光之巨人，和猜拳时只会出剪刀，有着一副蝉脸的外星人相互战斗时所发出的踏地声响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声音，从入口的方向逐渐朝这里接近。
“那……那个，裕人，这声音……”
“没错，我也在想搞不好是那个……”
我回想起在夏季同人志展售会中发生的事情。
开幕冲刺。
这应该是排队的领先集团，为了比别人早一步进入会场而快速杀向入口处，脚步声产生共鸣后所引发的可怕现象。
应该，不，毫无疑问就是这个原因了。
当时我们因为同样排在队伍里面的缘故，感受并没有那么地强烈，或者说自己就像是藏在森林里的一片树叶；不过当我们的立场变成像这样站着等待的情况，便能清楚体会到那股气势之猛烈。这几乎已经超出人类的已知领域了。
没多久，领先集团便已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人数绝对破百的一大群人，带着全力冲刺的拼命模样，目不斜视地穿越会场，一直线地冲向展示馆的另一头。
一切不过是在眨眼之间。
紧跟在后的又是好几个集团。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地！
仿佛在荒野中不顾一切奔跑的北美水牛般，人群就这样穿过我们的面前。
“……”
“……”
好夸张……
我现在说得出口的，只剩这句台词了。
摇晃不止的馆内。
满天飞扬的尘埃。
会场工作人员“请不要奔跑！”的声音此起彼落，不过没被任何人听进耳里。
一旁的春香也露出有如雪国人看见英国著名烟火节时的惊讶表情，呆呆地注视着眼前这群以现在进行式呼啸经过我们面前的人们。
一开始几乎全都是这副光景。
眼里所见的，全是进入馆内后，直接穿越会场、目不斜视往外跑的集团；甚至可以说，其中几乎没有任何人停下脚步。
可是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往外跑？不可能所有人都想去上厕所啊。难不成他们都要去参加什么开幕纪念活动吗？正当我心中浮现这个疑惑时……
“啊，那个，那些人八成是想排队购买‘大手’社团的商品吧。”
“大手？”
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春香如此告诉我。
“是……是的。他们好像是为了购买曾推出‘猫巴士凉亭’等人气作品的大手社团的同人志，所以才跑到外面排队的。听说那样子队伍会比较好管理。若是让他们在馆内排队，将会因为大排长龙而引发人挤人的混乱窘境。”
“原来如此……”
原来那才是他们的目的。
也就是说，那个集团待会儿就会成为井然有序的队伍吗？该怎么说呢？从某些角度看来这还颇合理，不，是颇现实的……
不过那样的状况当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等到开场约莫过了三十分钟，馆内的气氛稍微冷静下来以后，我们所在的摊位四周渐渐可以看见一般的参观者。
“欢迎光临——我们有出‘夜猫子恶魔小皮洛’的新刊呦—”
“这里一本只要一百圆——请务必看看再走——”
“我们这里附赠内含桌面档案的CD！”
随着参观者出现，四周社团的各种招呼声也此起彼落。
感觉上就像商店街年底的促销大战一样。
“唔，我们也该加加油了。”
“啊，好的，你说得对。”
输人不输阵，我们也决定开始招揽客人。
“啊——欢迎光临——”
“嗯，这里是‘铝罐上的橘子’的新刊，请您看过以后再走。”
我们两人一起招呼经过的人们。
春香真不愧是曾经在校庆的角色扮演咖啡厅、圣诞节之前的女仆咖啡厅等服务业历练过的，她招揽客人的声音相当搬得上台面。
声音不大，不过清脆响亮，听起来很舒服。
她将试阅的样本摊开，让人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内容，同时认真地招呼走过通道的人们。
或许是拜春香的天使耳语（虽然她并没说悄悄话）之——
“啊，不好意思，我可以看一下吗？”
“请问这是属于什么类型的书呢？”
“可以跟你们要一本吗？”
“铝罐上的橘子”的摊位陆陆续续地聚集了一些人潮。
经过的三十人中会有一人停下脚步，停下脚步的五人中会有一人将书拿起来，而将书拿起来的三人中会有一人捧场购买。
生意还算不错。
不过倒也不至于让我们忙到头昏眼花。
看来委托我们帮忙的这个社团，名头并不算大。要说的话，算是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新兴社团（？），所以并没有以这个社团为第一目标的固定书迷，和不惜排队也要购买的热情书迷。
嗯，刚刚春香也说明过了，这里以位置来说，离大手社团的摊位，也就是离会场边缘还有一大段的距离。如此考虑的话，会出现目前的情况，也就相当合情合理了。顺便提一个不知道也没关系的冷知识——为大手社团准备的会场边缘一般称做“墙”，而用办公桌围起来留给其他社团的地方则被称做“岛中”。
“……”
……呃，为什么我对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已经变得这么熟悉了？
什么“墙”啊“岛中”的……甚至还能凭空说明秋叶原的地理位置，让我深深地觉得自己已经开始陷入无底的泥沼——目前到了膝上三十公分，搞不好已经没救了……？
虽然这一部分还有仔细探讨的空间……
不过总而言之，和春香第一次的同心协力（好像有点一语双关的感觉……）实在非常愉快。
“啊，裕人，我先把补上来的同人志放在这里喔。”
“嗯，好的。”
“不好意思裕人，麻烦帮我找一下零。嗯，五百圆铜板。”
“了解。”
“那个……那里的POP拗到了，可以帮忙调正一下吗？”
“嗯，收到。”
“啊，裕人，你流汗了耶——好，我擦掉了。”
“啊，谢……谢啦。”
“不会，不用客气～～”
在狭小的摊位里，我和春香如此交流着。
感觉上两人的距离（包括身体和精神）又再度拉近，或许该说我们的默契好像提升了……有种刚住在一起的新婚家庭感觉。
“嘻嘻，销售工作好好玩喔，裕人。”
“嗯，是啊。”
“仿佛就好像我们两个人一起合力经营一间店一样，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和裕人真的一起办一个社团……”
表情天真无邪的春香愉快地向我说道。
“……”
唔，老实说，我一开始本来觉得贩卖商品这种工作实在有点麻烦；但是，搞不好这项工作可以让我获得不少好处呢！
销售工作开始后大概过了一个小时。
“呼……”
由于一开始不习惯如何贩卖商品的缘故，光是处理眼前的工作就耗去我所有的精力；不过随着时间的经过，渐渐掌握到诀窍以后，我开始有些空当能够稍微看一下四周的情况。
“……”
在我们两侧，以及在通道另外一侧的社团。
除了那些挤满整条通道的大量参观者之外，仔细一瞧，还可以看见散布在会场四周，到处走动的会场工作人员。
到处都是忙翻天的景象。
此外，有如惯例一般，走在路上的人们还是有不少人穿着五花八门的服装。
色彩艳丽的奇幻风服饰，自创的水手服，以及每次都能见到的女仆服。
其中甚至有手持日本刀的红发制服少女（还配戴着宝石坠链）。
啧啧，从某种层面来说还真是壮观啊，我原本以为自己经历过夏季同人志展售会，和秋叶原探索之后，已经习惯了这类景象，结果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就在我看了这样的风景一阵子后……
“……嗯？”
我似乎发现了一件奇妙的物体。
距离摊位大约三十公尺左右的铁门旁边，有一个突兀的浑圆身影。
“那个……”
应该是黄金鼠吧？
圆滚滚的眼珠配上圆圆的耳朵。不过那不是普通的黄金鼠，而是戴着眼镜，腰际插着一把电锯的黄金鼠布偶装，胸口部分还写着“猛冲@哈姆次郎”。
“……”
等一下，那个应该是……
“……”
“……”
我和对方四目交接。
“……”
“……”（脸红）
呃，对方干吗突然脸红害羞起来？
当我看见那只以双手（还是带着肉球的手）捧住脸颊，显露害羞模样的黄金鼠而感到有些愕然的时候……
“啊～不行啦，叶月小姐，怎么能站在那里发呆呢！”
这么一句话传进我的耳里。
“就算已经做了伪装，还是不能这样喔～隐蔽行动可是女仆的基本守则哦～”
“——（点头点头）—”
接着我看到了眼熟的双马尾女孩、笑盈盈女仆（穿着便服）和娇小女仆（一样穿着便服）哒哒哒哒地冲到黄金鼠身边。她手上握着最新型的摄影机（硬碟、DVD双储存型）
“好了，走吧～这里这里。”
“那边有一个绝佳的拍摄地点，到那里去就能够仔细观察啰～”
“——（点头）”
三个人拉着黄金鼠的尾巴，就这么兴致冲冲地消失在人群之中。
……也对。
仔细一想，都已经会近在咫尺看我们制作同人志了，好奇心旺盛到像会引起水蒸汽爆炸的双马尾女孩她们（这次还多了一个人），怎么可能乖乖地不采取任何行动呢？
“……”
之后八成会被强迫观看这时候的录影，然后再被揶揄得一塌糊涂吧……即使我的心情变得有点郁闷，同时在心中浮现出叶月小姐搞不好其实很喜欢布偶装的疑问，不过现在还是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重新投入销售工作之中。
销售工作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进行得还算马马虎虎……
不过有一个问题。
与其说是问题，倒不如说是一件既微妙又敏感的悬案。
“……”
那就是春香的同人志（“H＆Y”，价格：一百圆；总份数：十份）。
“铝罐上的橘子”的同人志数量一步步地减少，而春香摆在一旁的同人志就像卖剩的高丽菜叶子一样堆成一座小山，一点卖出去的迹象都没有。
春香虽然嘴上不说，不过却相当在意这件事，每当有人经过同人志的前方时……
“……（惊）”
便会做出这种反应。
或是每当有人停下脚步时……
“……（怦怦，怦怦）”
她就会表现出神经紧张、坐立不安的样子。
如果其中有人把书拿起来想翻阅一下……
“……（铿锵！）”
她就会从椅子上站起来，让周遭的客人吓一跳，总之她的反应实在很好理解。
嗯，我也不是不了解她的心情。
毕竟这是她第一本自己制作的同人志，希望卖得出去也是人之常情。这一点我很清楚，相当地清楚，可是……
“……”
可是现实是很残酷的。
实际上，目前还没有卖出任何一本。
拿起来翻阅的人是有，不过一直没有人进行到下一个步骤。
即使有些部分画得还差强人意，但基本上里面全都是妖怪嘎夏骷髅和红袍怪客之类的东西。要让一般人接受，或许还真的有点难度……
……唔嗯，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她了吗？
我看着有点垂头丧气的大小姐IN社团摊位中，内心思考着。
春香都那么努力了，就算没办法销售一空，至少也卖个一本出去嘛……
虽然我有这种念头，可是具体上要怎么做，就不是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我所能够理解的了。
“唔……”
正当看着那有如铁壁般，耸立在我面前的春香插画集（其中八成是妖怪画）绞尽脑汁时……
“呀呵——裕人，有没有在努力卖啊？”
“！？”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进我的耳里。
音量大得乱七八糟，宏亮到夸张的地步。
保守地说，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在这种人潮极度汹涌，而且充满二氧化碳的会场大厅里，还能够拥有如此清楚响亮的愉悦声音。
而且百分之百完全不出我所料……
“嗨——过得如何？嗯嗯，销售员做得还蛮像模像样的嘛。简直就像江～时代从农村成批买进的超廉价家仆似的～”
“信长……”
十年来的儿时玩伴（男）大大地挥着手，从人群的另一边走过来。
“怎么样？工作还算顺利吗？我想裕人应该没问题才对——不过还是多少有点在意，或者应该说是担心——”
“——别提这些了，你过来一下。”
“嗯——？”
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为了当场隔离这个从许多层面来看都是不安因素的家伙，我把他拉到离摊位有点距离，春香看不到的地方。
“怎么啦？干吗一脸像是发现到土龙的样子？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哪有谁发生好事了……不说这个，你来这里干吗？”
这家伙当初不是说他今天很忙，抽不出空过来这里，才拜托我来帮忙社团的吗？
我丢出这个追根究底的问题后，信长毫不犹豫地说：
“来这里干吗？这种事情还用问吗？当然是来看你的状况啊，因为我找到了一点空当。都已经把事情交给你了，我当然会关心啰，担心你这边会不会有问题……”
接着他满足地笑道：
“嗯，乍看之下感觉还可以，不论是新刊还是旧刊的销路都还不错。真不愧是裕人，不枉我视你为三个月难得一见的人才，好好磨练一下还是可以成大器的嘛。如何，有没有打算正式加入社团看看啊？”
三个月难得一见……这个时间长度很微妙——应该说被这样称赞（人才）的人，应该不会很高兴吧。而且我现在最担心的并不是我的将来，而是春香的同人志的将来——
“……嗯？”
——就在此时，我想到一件事。
春香卖不出去的同人志和站在我眼前，极端我行我素的秋叶原系儿时玩伴。
以某种意义来说，这或许可以算是“一个破锅配一个盖”的组合。
“信长，你等我一下。”
“嗯——？”
我将满脸狐疑的信长留在原地，跑回摊位一趟，拿了一本依旧堆积如山的“H＆Y”过来，并且把书递给他，问道：
“喂，你觉得这本同人志怎样？”
这家伙虽然在个性上有着许多问题，不过在这方面却是博学多闻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若能从他那里获得一些意见，或许能够掌握到打破现状的一线契机也说不定。
“啊，这就是你们的同人志吗？嗯，让我看看……”
信长一页页地翻阅了一下。
“……怎样？”
“嗯，这个啊！老实说，这样的水准可能还搬不上台面。基本的线条画得是很扎实没错，不过下笔时似乎还有一些犹豫，上色的部分也有待加强。”
他一脸认真地说道。
“技术的部分无法强求，另外在整体结构上也有些松散。虽然这是一本插画集。不过各页之间的顺序如果能再多一点关联性，一来会让人比较容易看得懂，再者也比较有吸引力。”
“这样啊……”
这句话既然是从精通秋叶原系的所有一切，几乎已经成为新世界之神的这家伙口中说出来，我想肯定是错不了。这么说来，要卖出去真的是很困难了……
此时信长对着有些消沉的我说道：
“不过，有一点或许分数还蛮高的——”
“咦？”
“这里的这个应该是‘小公主奈樱狗狗版’吧？这个角色属于非主流，实在没什么人在画。虽然画原创公主版和魔法女巫版的人很多，不过狗狗版真的没什么人气，几乎都看不到呢～”
“……是这样的吗？”
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嗯，不过我个人认为要连这个版本也一起画出来，才算是真正的‘小公主奈樱’。我想应该也有人抱持和我相同的看法喔。不管怎么说，对同人志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对那个角色的爱啊！有爱的话，或许就会自然而然想要画出所有的版本。如果针对此点来评判的话，这一本应该可以拿到满分吧？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能感受到作画者的用心。对了，你知道吗？关于这部‘小公主奈樱’啊，其实有一个隐藏设定——……”
“……”
“既然会被叫做小公主奈樱，她本身当然是一位公主。可是，她的身世可是有秘密的喔。那个秘密其实可以牵扯到魔法王国的国家系统，而这件事又不是那么单纯，甚至跟‘恶魔’的存在理由也有所关联。可是事情光是这样还没有了结，另外啊……还有诸多原因……”
“……”
“……再加上其他的因素……（以下省略）……”
“……”
正当我在考虑要在哪个时间点，将聊到后半又按照惯例掉入个人世界的笨蛋儿时玩伴强制打捞上来的时候……
“啊，竟然在这种地方！找到了找到了，总算找到你了，信长先生！”
这次传进耳里的是这道声音。
“嗯～？”
这时，神色匆匆赶过来的是穿着厚重外套的会场工作人员。
他们发现信长后马上说：
“您这样突然消失，会让我们很困扰的！”
“接下来您还要和来自巴布亚纽几内亚的亲善大使进行一场会谈呢！”
“请您要有身为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外部特别监察委员的自觉……”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这些内容。外部特别监察委员……？
“啊，抱歉抱歉！我有点重要的事。嗯，我现在马上就去。”
面对众人的声音，信长哈哈哈地带着笑容满面的表情回应。
“嗯！就是这个样子。我现在必须回去了，关于‘小公主奈樱’这个角色，我原本想讲得再仔细一点的……”
“……”
不，完全没必要。
“那么先走啰——裕人要和乃木坂同学一起加油喔——啊，对了。”
“嗯？”
此时信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过来说：
“那个，想跟你确认一件事，真寻有跑到你那边来吗？”
“真寻？”
怎么会突然冒出她的名字？
“嗯，其实我也找她过来帮忙搬行李或是做点其他杂事。一开始她本来像只伫足在浴室前的猫咪一样心不甘情不愿，不过我跟她说你会来这里卖东西后，她整个眼神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十分斗志高昂。不过她好像在途中迷路的样子，目前整个人行踪不明。这么说来，她现在应该是在西馆那一带徘徊吧？”
“……”
竟然会在这种混乱的人潮中迷路，你的运气还是一样地背呢，真寻……
“嗯，她没来的话就好，那么再见啰！”
说完之后，信长便和会场工作人员们一同消失在人群之中。
“……”
我还是一样看不透这家伙……
3
东忙西忙后，开场已经过了两小时……
以时间来看，刚过正午不久。
我和春香还是照旧在社团的摊位内，片刻无休地努力贩卖商品——想不到……
“这个活动还是一如往常地人山人海……”
“是啊……到底有多少人呢？”
出于某个原因，我们现在正拿着“冬季同人志展售会地图”，两人并肩地走在会场中。
“在这么广阔的空间中，有这样的人数，搞不好有一万多人呢……”
“或许更多吧。这个会场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馆对吧？如果这么算来的话，人数应该会再多上一倍吧？”
“啊，你说得对。”
我们彼此交换着这种悠哉的对话。
周遭似乎流动着和缓的空气，和先前事情一堆、兵荒马乱的时候截然不同。
为什么原本应该在社团摊位上贩卖商品的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悠闲呢？理由很简单。
大约在三十分钟前，“铝罐上的橘子”的同人志销售工作，大致上告一段落，当我们在摊位里清点销售金额稍作休息时，北风小姐过来找我们。
“你们两个人从一早开始忙到现在很累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再回来呢？这段期间我可以帮你们顾一下摊。”
她这么说。
老实说一方面春香同人志（卖不出去）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另外连顾摊都要麻烦基本上和“铝罐上的橘子”没有关系的北风小姐帮忙，实在让人有点过意不去。不过我们从早上入场后便一直工作到现在，都没有时间好好地小解一下，这的确也是事实；再加上北风小姐说她那边的同人志已经卖完了，时间上比较有空一点，我们这才却之不恭地接受了。
“啊，裕人，你看那边，是‘富士壶机械’。”
“嗯？”
“哇啊，好长的队伍喔，那边是出了新刊吗……？啊，那边有‘Passing Rim’，这边则有‘月华茶房’……”
春香的视线四处游移，眨个不停的眼里发出闪亮的光芒。
她的表情就像是看着眼前一大片花海的公主一样……
“……”
唔嗯，能够休息一下真是太好了。虽然嘴上不提，不过春香其实很想逛一逛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的会场吧，毕竟这才是她的最初目的。
我带着悠闲自在的心境，看着满脸幸福的春香说道：
“我们逛一下吧？哪里都可以。春香想去哪里，我都奉陪到底。”
“真……真的可以吗？”
“好啊。”
“哇，怎么办？‘修罗场计划’蛮不错的，不过我也想去‘GRNADA LEVEL IX’；‘闪烁之心’也不能错过——啊，可是……”
“嗯？”
此时春香的表情变得像是发现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的灰姑娘一般。
“可是时间或许没有那么充裕……我们这次还得帮忙社团工作，实在没办法悠闲地……”
“唔……”
她说的……一点都没错。
“所以这次我决定不买东西了，虽然有点可惜……”
“啊——不过春香应该想到处逛逛吧？毕竟我们可是难得来到这里的……”
“咦，这……怎么说，可是……”
虽然她低着头，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过在她心中，绝对希望自己像一只受到红萝卜田感召的兔子一样，能够自由地在冬季同人志展售会里跳来跳去。
于是我向她这么提议：
“——不然这样如何？你挑一个最想去的地方，我们只去那里。”
“咦……？”
“你说得没错，全部逛完或许有些不太可能，不过如果只逛一个地方的话，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吧？顶多三、四十分钟而已。”
“怎么说，可……可是……”
“如何？才逛一下而已，我想不会有报应的。”
“嗯，这……这个……”
春香犹豫了好一阵子后……
“……真……真的没问题吗？”
“嗯？”
“可……可以，让我这样任性……”
“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样根本算不上任性。
看见我点头后，春香说道：
“非……非常地谢谢你！我……我真的好高兴……”
她很客气地向我道谢，同时还像只小动物一样，点了不知道几次的头。
唔——她还是跟平常一样，真不知道该说是客气还是有礼貌……我觉得这次她算是被我拖下水，所以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也没什么。
总而言之，要做什么已经决定了。
“那么我们走吧——啊！”
正当我打算朝春香想去的社团出发时，突然因为想到某件事而停下脚步。
“？怎么了吗？”
“呃……没有啦。”
“？”
“……那个，保险起见还是……”
虽然有点犹豫，我还是伸出了右手。不，其实是这样的——这是为了避免我们在如此拥挤的人潮中失散而已，没有其他意思，嗯。
看见我的动作后，春香像是第一次看见陆地的人鱼公主一样，稍微愣了一下，但似乎马上理解我的意思。
她这次并没有像上次夏季同人志展售会那样，说些“汪！”啊“再来一碗”或是“汪呜”之类的话……
“……请……请多多指教。”
脸部微微泛红的她，轻轻握住我的手。
“……”
“……”
手部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那……那么出发吧？那边没错吧？”
“是……是的，是那边。”
接着我们有些不自然地迈开脚步。
……怎么说呢？
状况本身应该和夏季同人志展售会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可是我却奇怪地害羞起来，紧张无比，牵住的手慢慢地传来一股温暖的感受。
“……”
……这一定是因为那个吧！心脏以及全身的自律神经，受到气压比夏天还高的冬季气候影响，才会如此异常旺盛地活动吧，嗯。
总之我决定用这种解释来说服自己。
后来春香在为数众多的社团中，选择了“猫巴士凉亭”。
“依旧大排长龙呢……”
这便是所谓靠“墙”的“大手社团”。上次它的队伍就像一条塞满人的德式热狗，又肥又长；而这次和上次没什么差别，现场依旧热闹得像是肉质优良的最高级生火腿一样。
“这里是队伍最尾端吗……”
“啊，是的，我想是这里没错。”
我和春香彼此朝对方点了点头，从前方的人手上接过写着“最尾端喵～～”的牌子，排在队伍的最后面（馆外）。
附带一提，队伍的长度大概有三十公尺；里面不分男女地排着许多参观者，其中也不乏类似外国人的身影（而且每个看起来都很有男子气概）掺杂在队伍之中。这么说来，之前我在会场中确实经常看见各个国家的人，想不到国际化的浪潮已像涨潮一般涌到了这里。
我一边无所事事地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将自己置身于移动的队伍之中。
队伍前进的速度，几乎已经是牛步，不，是象步的等级了。
“一直都没什么前进耶……”
“是啊，因为这是一个人气社团……”
嗯，因为上次有过一次经验，所以我已经习惯排队这件事了。而且在这次的活动中，这是我们第一次排队；单纯就体力而言，感觉上还绰绰有余。
只是，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
咻吼喔喔喔喔……！
像是钻入身体深处般的寒冷。
除了十二月这个季节因素外，或许海埔新生地这个地理因素也产生一些影响。迎面扑来的海风，简直就像这个时期的日本海猛浪一样（呃，虽然这里是东京湾），冰冷地刺穿肌肤。把外套忘在社团摊位没带来真是一大失策，说真的，冷毙了……
正当我为了稍微改善状况，像手机的震动模式一样，小幅度地抖动身体，卖力地进行自体生热时……
“嗯，裕人……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很冷的样子……”
春香一脸担心地对我说。
“嗯，是啊，有一点点。”
其实我真的乱难受一把的。不过在看起来好像若无其事的春香面前，我也不能轻易示弱，这都是因为我那如同蜂鸟泪水般渺小的男性自尊心在作祟。
结果春香说道：
“啊，那么要不要来点这个呢？”
“咦？”
“嗯，等等，我找找……”
说着，她从手上的包包里找出一个可爱的粉红色水壶递给我。
“里面有温红茶。我想说会场有可能会很冷，所以事先泡了一罐……”
“喔喔……”
我不禁呼出声来，这简直就是渡河巧遇高速喷射艇啊{注：“渡河巧遇船要开”是日文谚语，比喻心想事成}！
正当我对春香的如此贴心感激不已，满足地喝着温红茶时……
“啊，嗯，那个，其实还有别的。”
“嗯？”
“我做了一点轻食，那个，我想销售工作可能会很忙，所以做了一些方便食用的东西……”
春香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依旧是粉红色的纸袋。
装在里面的，是宛若被纯净白雪所包覆的纯白甜点。
“这是一种名叫‘Salon d'hiver’，意思为冬日庆典的甜点，算是银果堂的人气商品。我把他们教我的做法做了一些调整……因为在做事的时候，也可以边吃这个甜点，所以我觉得很适合在今天这种忙碌的日子带过来。”
“……”
原来如此，冬日庆典，这个名字和这个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的确匹配到了极点，外表也很有冬天的感觉——正当我为此赞赏不已时……
“就……就是这样——好了，嘴巴请‘啊～嗯’一下。”
“咦？”
“啊，‘啊～嗯’一下，就是请把嘴巴张开……”
春香细长的手指轻轻拈了大约一口大小的“Salon d’hiver”，对我那样说。
“……”
……呃，等一下。
不管怎么说，这都太夸张了吧？虽然之前已经有过好几次令人脸红心跳的“啊～嗯”体验，不过那些顶多都是透过筷子、汤匙之类的媒介所进行的间接“啊～嗯”；而这次直接由春香小手往我嘴巴来的直接“啊～嗯”，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虽然同样是“啊～嗯”，但破坏力跟致命程度根本差了一个级数！
要我比喻的话，前者就像一般的多用途特殊警棍，后者则是会让人触电的最新型电击棒。
不过就算这是一种吃了保证让人昏倒的终极致命武器，但是面对以十分认真的眼神对我进行“啊～嗯”举动的春香，我又不可能加以拒绝。
“……”
……没有……办法了。
该怎么说呢，“啊～嗯”这种行为别说是拒绝了，简直就应该全心全力地来欢迎才对！此时只能认命地接受了。
“好……好吧，啊，啊～嗯……”
我最后只好乖乖地张开嘴巴。
“啊，啊～嗯……”
春香便如同初次喂马吃红萝卜的幼稚园小孩一样，带着生涩的动作将“Salon d‘hiver”放入我的嘴里。
顺带一提，我已经尝不出那是什么味道了。
嗯，就在这种一会儿喝红茶，一会儿体验新型态“啊～嗯”的过程中，我跟着队伍缓缓地向前移动。
“裕人，快要轮到我们了耶。”
“是啊，好像差不多了。”
排了二十多分钟，总算抵达“猫巴士凉亭”的摊位。这时等待我们的是……
“——恭喜你们！你们是本社团今天第4444位的纪念来宾！啪啪啪啪啪啪——！”
是猫耳销售员的开朗祝贺声。
“咦，那个，这……”
“纪念……？”
猫耳销售员对着因为事出突然，一时无法掌握状况而瞠目结舌的我们说道：
“是这样的，我们现在正在统计顾客的人数；每逢特别的数字——也就是特别号的时候，我们便会送上新刊以及纪念品！换句话说，就是你们两位幸运地中奖了——”
“纪……纪念品吗……？”
“特别号……？”
“是的！因此我们在此要献上附有作者签名的两位的肖像画！这就拜托你了，夏亚先生。”
“咦……”
“呃，午安，你们好。”
这位被销售员从摊位里叫出来的男人，我们似乎在哪里见过，好像是……
“啊，他……他是夏季同人志展售会那时的……”
春香吃惊似地用手捂住嘴巴。
对了，当时我们只有短暂地见过一次面，并没什么机会交谈；不过眼前这个人，确实就是当初特地追上来送我们同人志的那个男人没错。
那个人对着一脸茫然的我们说道：
“那么我就闲话少说，开始画了。请问一下大名是……”
“呃，我叫乃乃乃乃木坂，春春春春香。”
“呃，嗯，我是绫濑裕人……”
“乃木坂春香小姐和绫濑裕人先生对吧，好的，请稍等。”
他轻笑了一声点点头后，手上的铅笔便飞快地在素描簿上动了起来，发出沙沙沙的声音。他作画的动作十分流畅，就连对这方面不甚了解的我，都觉得那动作酷到极点。
“他们运气真好……”
“我也想要被画啊……”
“这个机会让给那个眼镜男实在是太浪费了！”
周遭传来以上的羡慕（以及对我的抱怨）声……
“真是不可思议，明明是第一次画你们的肖像，我却有一种已经画了你们好几年的感觉。手似乎自然而然就动了起来……”
“啊，是……是是是是的。”
“呃，喔——……”
那个男人则是一边挥着笔，一边喃喃自语。
唔——这是为什么啊？
嗯，总之素描就在那样的感觉之中进行。大概花了五分钟，肖像画便完成了。在这段时间中，春香从头到尾都像是加了太多胶质的手工果冻一样，整个人呈现定格状态。
“嘻嘻嘻，附有夏亚先生签名的肖像画呢……”
胸前抱着刚刚得到的附签名肖像画，春香幸福地喃喃自语道。
“想不到除了同人志之外，还能得到这么棒的东西……我好像在做梦喔！”
“太好了呢，春香。”
“是啊～～”
她带着有如盛开昙花般的满面笑容点头回应。
从男人手上接过画好的附签名肖像画，并且顺利得到新刊一事让春香感到很快乐。直到现在她仍然一边走路，一边笑眯眯地哼唱着“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是没错啦。比起意外不断、兵荒马乱的夏季同人志展售会来说，这次的成果甚为良好——不，简直是丰硕到一个极点，所以我能体会她这种乐不可支的心情。
总之，可以说我们已经达成这次活动的其中一个目的了。
如此一来，目前还没解决的问题……
就只剩下春香的同人志而已。
现在，“H＆Y”恐怕仍然堆积如山吧？
为了让春香的愉快心情能够保持到冬季同人志展售会结束为止，我得想点办法解决那堆本子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我心中的想法，春香对我说道：
“裕人，我们下午也努力地贩卖吧！”
“嗯，好啊，你说得对。”
我对着以笑脸发出宣言的春香这么说。
为了不让她那有如天上洒落的暖暖阳光般的笑容蒙上阴影，我一定得想办法加油才行……然而当我悄悄为自己打气并回到摊位时……
“……”
我们赫然发现，春香摆在桌面上的同人志不知为何，已经连一本也不剩——完全消失了。
4
“这……”
“咦，怎么……”
我和春香两人都无言了。
如果是我们两个不在时，客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蜂拥而至抢购一空的话，我当然没话说——不，甚至该说这是一件要我当场自己玩起轮摆式移位也没关系的好事。
不过很不巧地，情形似乎并非如此。
“啊，你……你们两位总算回来了～……”
北风小姐发出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跑了过来。
“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环视着像是有五位小孩的家中，玩具箱被打翻般的混乱摊位，如此问道。
于是北风小姐说道：
“老……老实说，在你们两位离开这里去休息不久后，便发生了一件严重的意外。我没收到钱，本子就被抢走了……”
“咦？”
“抢走……”
看来会场这里还真不太平啊。
“对……对不起……我当时只能无能为力地眼睁睁看着乃木坂小姐的同人志被对方带走……”
“呃，没关系的。”
若是遇到这种会把摊位内部搞得乱七八糟的可恶家伙，她束手无策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么犯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长什么样子呢……”
总之目前这件事最为重要。我们必须赶快设法善后，呼吁四周的摊位要小心，并且通报会场工作人员……
“是……是的。嗯，这个嘛，我记得对方的脸有些长，眼神相当犀利……”
“嗯……嗯。”
“整体来说给人一种敏锐的感觉。看起来很干净，尤其尾巴的毛色非常漂亮……”
“原来如此，敏锐的感觉再加上漂亮的尾巴……呃，尾巴？”
“是……是的。”
北风小姐点点头说：“既浓密又清爽，像是平常便有在梳理一般……”
“……”
呃，那个应该是……正当我心中浮现了某种想象时……
“那是一只很大的狗，有着褐色的长毛，身高大约六十公分左右……”
“咦……？”
“小狗……？”
我和春香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是……是的，应该是黄金猎犬吧？我摊开桌上‘H＆Y’的样本志之后，那只狗便冷不防地疯狂冲进这里；大闹摊位以后，便衔住当时摆在桌上的同人志扬长而去……”
“啥……”
我不禁无言。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狗叼走同人志这件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了……话说回来，假设那是事实，这里又怎么会有狗呢？现场的气氛不管怎么瞧，都应该是禁止携带任何生物＆禁止其他生物进入吧……
此时……
“啊，就在那里。”
北风小姐大叫出声，指着某处。
离摊位有一小段距离，通往外部的铁门附近。
往那边一看，还真的有一只体毛呈淡褐色的大狗。
垂下来的耳朵，摇来晃去的尾巴。看样子应该是条家犬吧，脖子上的项圈绑得很紧实，上面大大地写着“阿胜”两个字；而它的口中则紧紧衔着春香那极具特色，即使从远方也可清楚辨识出来的插画集（X10）。
“……”
真的是狗……
不，我并没有怀疑北风小姐，只是在见到实物前我还是有点听不懂——不，应该说是半信半疑才对！话说回来，原来会喜欢春香同人志的不是人类，而是狗啊……
“……”
总而言之，我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再怎么说，那都是春香的插画集；一本都没卖出去就这样被狗抢走，最后还变成下落不明的结局实在一点都不好笑。而且我好歹算是一个平常便习惯应付伪犬（X2）的人，无论如何都要逮住它才行……
“裕……裕人？”
春香以不安的眼神看着准备行动的我。
“……没问题的。”
“咦？”
“不用担心，我绝对会把春香的本子夺回来的，我保证！所以你等我一下。”
我将双手放在春香的肩膀上，如此告诉她。
“裕……裕人……”
春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被抢走的东西不是春香的同人志（妖怪图），而犯人不是一条狗（阿胜）的话，我想现在这一幕应该会蛮感人的吧；不过，唉，所谓的现实就是这样。
“那么我去啰，摊位麻烦你顾一下。”
“好……好的，裕人也要加油，祝你武运昌隆……”
“嗯，谢啦。”
点头回应紧紧握住双拳在胸前祈祷的春香之后，我开始追着那条狗（阿胜）跑了起来。
接着，三十分钟过后。
“……呼……呼呼……抓……抓到了……”
跑到距离摊位所在地东馆一公里多的外展示场（角色扮演广场），我总算成功地逮住阿胜。
这段路程非常地遥远。
途中窜逃的阿胜一记后踢，踢飞了我的眼镜，让我发出“眼镜、眼镜……”的声音，趴在地上找了五分钟。在人群中原本以为抓到它的尾巴，结果是一位角色扮演的女生的狗尾巴，差点被误认成变态报警处理；还被周遭的人用一种充满误解与偏见的眼光，当成是虐待动物的精神错乱眼镜男——历经千辛万苦，最后才成功地逮住它。
“……”
这段路程真的好遥远啊，我说的主要是精神距离。
不过一切辛苦总算有了代价，阿胜现在就在我怀里“呜——”地乖乖垂下耳朵和尾巴。
“累死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只狗要做这种事……
我盯着春香掉在地上的同人志想着。
如果是牛肉干、超高级狗食或是性感的妩媚母狗的话我还能理解，小狗带着书本潜逃，根本没有什么用吧？
或许是累了吧？阿胜四脚朝天，“吁、吁、吁”地吐着舌头卖力散热。正当我盯着它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咻——
就在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自海面吹起。
那阵风强烈到几乎让人睁不开双眼。
受到强风的波及，春香的同人志啪啦啪啦地翻了开来，最后停在某张跨页上。
结果看到那张图的阿胜突然间——
“汪，汪汪汪！”
“！喂，喂……”
“喔呜——！嗷呜，汪呜，汪呜呜呜！”
再次像是被点燃的工业用酒精一般，冲着同人志开始全身扭个不停。
“喂，冷静一下！”
“汪！汪呜呜呜呜！”
我试着让它冷静下来，不过它根本就不听我的话。
怎……怎么了！？春香的同人志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我按住腰部动来动去不停挣扎的阿胜，同时朝摊开的那一页望去。
结果上头……
“……狗？”
有一条狗。
不过是狗的插画。
假如我没记错，那只狗应该叫做什么“小公主奈樱狗狗版”……
“……”
“汪呜，汪呜，汪呜——！！”
……我是觉得不太可能啦……
不过这家伙是看见这个才有反应的吧……？
“呼，呼，嗷呜嗷呜—！！”
“……”
虽然有一点难以置信——不，其实我根本不想相信，不过看样子是没错了。话说回来，一般人若没抱持成见的话，还很难断定那到底是不是一只狗。这应该算是野性的本能吧，毕竟这家伙是只公的……
“……”
我就这么押着痛苦扭动的阿胜发呆了一阵子……
“嗯，那个该不会是‘小公主奈樱狗狗版’吧？”
突然，我从围在一旁的路人之中听到这么一个声音。
“真的耶，原来有社团画这个版本啊！”
“哪里？……‘H＆Y’？没听过说……”
“不过画得还真不错呢，连狗狗版的肉球手套也画得很仔细。”
虽然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听起来似乎是在讨论春香的插画集。狗狗版……？
“……啊！”
听了他们的话，我才突然想起。
对啊，信长之前也说过相同的话——什么小公主奈樱的狗狗版非常珍贵之类的。这样的话——
“……”
管他什么跟什么，总之有一试的价值。
“——好。”
那么，行善要趁早！
我将掉在地上的同人志全部捡起后，便目不斜视地朝着摊位奔去……只为了将春香一本都还没卖掉的同人志卖出去！
顺便提一些要说无关紧要的话，还真的很无关紧要的事情。
原来阿胜是被喜欢角色扮演的主人，当作扮演狗狗角色时必要的成员所带过来的；还有它最后透过会场工作人员的帮助，总算平安无事地回到主人身边。听说饲主挨了一顿不小的骂，不过从某种角度来看，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5
从结论来看，我的推测完全正中红心。
计划代号“狗的诱惑（暂定）”。
后来我马上回到摊位，对着强忍住不安情绪，继续贩卖商品的春香简单说明一下情况（狗狗爆红！）后，我们就把画有“小公主奈樱狗狗版”的跨页摊开来叫卖。
“看过新刊再走啊！里面有‘小公主奈樱狗狗版’喔！”
“呃，嗯，这里有新的‘小公主奈樱狗狗版’。”
此时“铝罐上的橘子”的同人志已经差不多全部都卖完了，所以我们现在将火力集中在“H＆Y”上，向经过的路人拼命宣传“小公主奈樱狗狗版”。
只不过这种做法的效果还是很薄弱。
再过没多久就要结束了。只锁定经过社团摊位前的行人，恐怕无法达成我们的目标——初销售（卖出一本），而且“小公主奈樱狗狗版”的需求似乎也没有那么高。
所以……
“……只能，拼了。”
我做出某种觉悟。
可以的话，我本来想将这个手段当作最后的秘密武器保留不用，但是已经没办法了。
“春香，你等我一下。”
“咦？”
“我马上带一堆客人回来！”
将眨了眨眼睛露出不解表情的春香留在摊位里，我拿了一本样本用的同人志开始狂奔。
目标是馆内公认聚集了最多人的联络通道。
我在那里翻开了带来的样本，深深地吸一口气——
“——请看过再走啊！在‘铝罐上的橘子’的摊位上，售有内含‘小公主奈樱狗狗版’的羞羞三角本！”
大声地喊出这么一句话。
像是一个菜鸟搞笑艺人将声音从胃袋中挤出来般地大喊。
“‘小公主奈樱狗狗版’，我们有‘小公主奈樱狗狗版’！狗！狗！”
老实说，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停地大声喊出那样的台词，说不害羞是骗人的……不过通过在天王寺家的管家体验（比方说扮演澳洲斗篷蜥蜴），我对于这种羞耻演出已经有了免疫力。一想到这么做能见到春香的笑容，我就不会在意了。这算是所谓的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吧？
“只要来看看就好！‘小公主奈樱狗狗版’，拜托过来看一下！”
在那里宣传了一会儿后……
抱持着将一辈子份的“小公主奈樱狗狗版”都说完的觉悟（恐怕要说上一千次吧），不断持续宣传的结果……
……一个半小时后。
“卖……卖出去了……”
看着比初期状态稍微低了一点的小山，无限感慨的春香目泛泪光。
“而且还卖出了三本……我好像在做梦一样……这么幸福真的没关系吗？”
她将双手紧紧握在胸前，“吁”地吐了一口气。
或许是我拼了老命的宣传活动奏效的关系，先前不动如山，也不知是否还活着的春香的同人志，竟然卖出去三本。
“真是太好了，春香，辛苦你了。”
我对她这么说之后……
“裕人……真的很谢谢你，这一切全都是裕人的功劳。我……我该说什么才好呢……呜……”
“没那回事啦，这是因为春香很努力作画啊。我做的不过都是小事罢了。”
“才……才不是那样。如果没有裕人陪在我身旁，一定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是裕人想尽各种办法，才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裕人真的就像是王子一样。不管我什么时候遇到困难，你都会跑来帮助我……比谁都还要坚定地支持我……”
春香又哭又笑地对我说了这番话。
“……”
嗯，我觉得她说得多少有一点夸张，不过能让她这么开心，我也感到相当高兴——使尽浑身解数大喊狗狗总算值得了。
“呃，嗯——总而言之万万岁啰，结果美好甚于一切。”
“是的，真是非常地感谢你。”
春香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接着……
“现在时间是下午四点，冬季同人志展售会三天以来的所有活动在此结束，非常感谢您的参与和支持。”
馆内响起这样的广播。
“啊……”
“冬季同人志展售会也结束了呢……”
“是啊……”
春香的表情变得有点落寞。
就这样，在顺利达成春香的同人志初销售之后……
这次依旧充满各种意外场面（？）的冬季同人志展售会，总算告了一个段落。
打招呼和善后收拾等诸多工作花了我们不少时间。虽然北风小姐帮了我们不少忙，不过我们最后走出国际展示场时，已经过了五点。
“呼——春香，今天真是辛苦了。”
我对带着满足表情，快活地走在一旁的春香说。
“今天做了一大堆不熟悉的事情，应该很辛苦吧？谢了。”
“不会，我非常开心。裕人也一样辛苦了。”
她回了我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的手上是装着六本“H＆Y”的彩色纸袋。
由于卖剩的同人志得自己带回去的关系，换句话说，结论是：总销售量为三本的“H＆Y”，有一大半我们得自己带回去。附带一提，不是七本而是六本的原因，是我后来向春香要了一本。虽然封面上头画的是妖怪嘎夏骷髅，不过仔细想想这是我和春香首度携手合作的作品，很有纪念价值。所以我决定至少要带一本回去珍藏。
我们就这样带着“H＆Y”并肩走在路上。
快要抵达车站的时候……
“——裕人，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春香很正式地将双手收拢在身体前方，向我行了一个礼。
“咦？”
“我今天非常开心，不但做了憧憬已久的社团销售工作，也得到了“猫巴士凉亭”的新刊，甚至得到了附有签名的肖像画——这些都是裕人的功劳。”
“不，没有那回事……”
应该说必须道谢的人是我才对。虽然是临时找她帮忙，但她帮我卖东西时却没有一丝不悦的脸色，而且还因此害她不能好好地逛社团……
“我才要感谢春香呢！多亏有你，人家拜托我帮忙的社团工作才能顺利完成。你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谢谢你。”
我向她回了一个礼，结果……
“啊，没……没那回事，请把头抬起来。裕人你不用那样子……”
“不，可是……”
“鞠躬尽瘁做了许多事的人是裕人……”
“我都说了春香费的心力才多了……”
“我已经说了——”
“我说啊——”
我们两个就那样，像是排在一起的鞠躬鸟{注：日本旧时童玩，在它前面放一杯水它便会不停鞠躬}一样，不断地向对方行礼。
最后……
“……哈哈。”、“……呵呵。”
我们两个同时噗嗤地笑了出来。呃，我们在道路正中央（而且这里还是东京国际展示场）做什么啊！不过或许这样才像我们也说不定。
“那么，今天就先算是平分秋色好了。”
“好的，你说得对。我们，平分秋色～”
说完后，我们两个再次相视一笑……
“那么我们走吧，今天得早点回去，晚上还要那个呢！”
“好的，我知道了。”
彼此点了一个头后，我们并肩朝车站走去。
天空洒下了淡橘色的光芒。
正当我们带着如此愉快的心情准备踏上归途时——
“……”
“……队伍根本没在动耶……”
“呃，嗯……”
我这才想起自己压根儿忘记活动结束后，最近的一个车站会像是多人参加的“互挤馒头”{注：日本人在秋冬会玩的一种游戏，所有的参加者在一个圆圈里以手肘勾住彼此，并且分成背靠背的两队，以自己的背和屁股将另一队挤出圆圈者便算获胜}一样，形成超客满的状态。
阻挡在我们前方的，是今天最漫长的一条队伍。
事后我们花了三十多分钟，才搭上了电车（临海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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