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CHAPTER3

PAINKILLER

那天黄昏之后,我们回到了上野。

正午的时候,本已满是足迹的道路上,又积起了一层雪。

…………。

从逗子回来的车上,我们始终没有说过半句话。

和菜也是我也是,两人都默不作声地陷入沉思中。

…………。

然后――。

「秋五先生……」

在上野站分别的时候,和菜一脸困惑地说道。

「从明天开始……要怎么找姐姐啊?」

「啊,的确。」

「总而言之,先从上月先生那里听到的『NARAHASHI』开始调查……然后调查一下千里教的内部。」

「这样啊……」

注意到和菜烦恼的表情,我觉得要确认一下。

「和菜,要放弃吗?」

「诶――?」

「听了上月先生的话,是不是担心和由良的再会?」

「怎……怎么会……!」

她连忙摇头。

「只是……我从未体会过姐姐所经历的艰辛与痛苦……一直在东京自由生活着……」

这么说后,和菜又默然了。

「可能吧,由良或许怨恨着也说不定。」

「…………」

和菜的肩膀突然抖动了一下。

「但现在考虑这些也无济于事,找到由良后再说吧。」

「…………」

「和菜也说过的吧,什么我决不放弃之类的。」

「嗯……」

在意见有了小小的一致后,我与和菜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秋五先生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是吧……」

然后,听到了如同呢喃一般的声音。

「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喜欢着我吗……?」

「…………」

和菜的眼睛中,浮现出了不安神情。我一本正经老老实实地述说着我的心情。

「啊,当然……」

「和姐姐比起来也?」

「…………」

大脑里闪过那个夏天的记忆。

愉悦,懊悔与罪恶感混杂在一起,那是我怎么也无法抹消的回忆――。

但是――。

「对你的感情和对由良的感情不同……我对和菜――」

「啊……」

「对你……」

「对我……什么……?」

…………。

突然发现和菜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看着我。刚才苦恼的样子好像早已烟消云散,变化还真是迅速啊。

「紧张紧张……」

「…………」

不知道为什么,我变得没办法认真地回答。

「总而言之就着这么一回事啦,那么和菜,明天一起努力吧!」

「慢……慢着――!?怎么不说了啊!?」

「哈?」

「太过分了!这不就半途而废了嘛!秋五先生必须要说完才行!」

「…………」

「是什么!?对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喂喂,怎么害羞起来啦?快说啊!!」

「那是……」

「唔唔,什么感觉!?」

和菜开始死咬着我不放。

「…………」

「扑通扑通扑通……」

「就这么一回事啦!那么,明天见!」

我匆忙打了个招呼,转身跑了起来。

「啊~~!别逃!」

「…………」

我边跑边回头看。

「等等我啊~!秋五先生是懦夫!实在太狡猾了!」

黄昏时的凉风轻抚着脸颊,感觉不错啊。

在车站前与和菜分别以后,我回到了雪白。

今天店里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一带周围的灯都熄灭了,令人感觉不到以前有的生机。

「…………」

我向站在门口的佣人打了个招呼,就穿过了玄关。

…………。

…………。

迎面袭来一种不协调的感觉,一种违和感。

即使客人已经都离开了,那也太过于安静了。就好像完全没有接客的样子。

「……?」

左顾右盼

「旦那,到底去哪里了啊!?」

「大姐――?」

「怎么了,连脸色都变了?」

「我倒是没什么,但旦那的房间里来了几个警官搜查,稍微等等吧。」

「警官……?是有岛先生吗?」

「嗯,那个警官也在……怎么看样子都很奇怪……」

说到这,大姐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到旦那回来为止,都不让客人进来,就像在抓捕犯人一样。可能出了什么事,我看还是从后门走的好……」

「哈?要我逃?」

「嗯……之后的事我会处理的……」

「这――」

看着大姐认真的眼神,怎么也没法一笑置之。

无名的不安涌上了心头

「总之,先看看情况有岛先生也在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啊,旦那――」

我没有理睬雨雀姐的劝阻,走向自己的房间。

「有岛先生……」

门开了,里面站着两位警官――有岛先生和八木沼等着我。

「让我们久等了啊,秋五。」

「啊,前辈,好久不见了。」

八木沼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使我确实感到了不安。

「发生什么了吗……?」

「啊,是这样的……」

代替含糊其词的有岛先生,八木沼说道。

「前辈知道绫崎楼子吗?」

「……?啊,知道啊,怎么了?」

「昨晚,你在哪里?」

「哈――?」

「不回答吗?不能回答吗?那就麻烦啦。」

「等等――!?楼子到底怎么了?」

对于我的疑问,警官们并没有理睬。

「…………」

然后有岛先生向八木沼点了点头。

「怎么……?有岛先生……?」

「明白了,详细的情况我们到警局再谈。」

「啊――?」

「高城秋五――。你被认为是杀害绫崎楼子的重要嫌疑犯,跟我们到警局走一趟。」

之后――。

在经过简单的身体检查和身份确认后,我就被扣留在上野警署的拘留所里。

「快给我进去!!」

「――!」

八木沼重重地踢了我一脚,我倒在拘留所那脏兮兮的床上。

灰尘与脏物的臭味,令我恶心地要吐。

「前辈,尽管这地方很脏,不过还是请安心地住会儿。」

「混蛋――」

――!

一瞬间,我眼冒金星,被八木沼狠狠地甩了个耳光。

「啪――!」

我用手捂着鼻子,手掌被血染成了红色。

「你现在可是罪犯啊。总而言之先叫一声“警官大人”,来,“警官大人”――」

「…………」

「哇哦哇哦,真是傲慢的罪犯啊,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吗――」

八木沼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告诉我,楼子怎么了……」

「哈?」

他脸上浮现出像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装傻啊,这可麻烦了哟,前辈。自己杀的怎么还会不知道啊?」

「…………」

「那么前辈,还请期待明天的审问――」

就这么愉快地笑着,八木沼从我眼前走开了。

…………。

「嘭――!!」

我起身用力打着床。

「到底怎么了!!」

楼子被杀了?――。

「…………」

两天前遇到楼子的时候,明明还那么精神。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在这两天里,楼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昨晚』,八木沼确实那么说过。那时是我与和菜一起去逗子的时候――。

这么解释的话,就应该能证明我的清白了……。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为什么把楼子给……。

…………。

在遣送回上野警署的途中,好几次询问有岛先生具体情况,而他都没有回答我。

如果说我是嫌疑犯的话,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恶――」被八木沼殴打的鼻子还在痛着。先前就没有弄清楚状况,现在更是烦躁不安。往拘留所里看去,只有一块肮脏的毛毯被胡乱地叠放在角落里。看来只能拿那个睡觉了。「还真是无情啊……」我强忍着痛苦,冷笑道。稍微睡一睡,就当是做为明天被审问的准备。

由于警察的猜测而进行的搜查是相当恐怖的,这我最清楚不过了。「……」无论出于什么状况,精力总是必需的――。

二月十九日

就这样半天后――。

「秋五,你被释放了。」

太阳差不多要下山的时候。有岛先生出现在审问室里,面无感情地宣布了这个消息。

「案发之时你离开东京的事,已经确认过了。」

「有岛先生……」

那个时候,我从早上开始就在接受八木沼的调查审问。

「真是好运的家伙――」

对八木沼来说早已怒不可遏。

「……」

八木沼的审问,与其说是审问,还不如说更接近精神上的拷问。从三天前开始的行踪被要求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陈述。只要有一点自相矛盾的地方,就会被他不断地追问。这作为调查而言是一种相当有效的手段――。

「那就这样前辈,你可以回去了哦,辛苦你了。」

八木沼说着,看起来好像很遗憾,。

「啊……」

像八木沼这样嘻皮笑脸而又阴险狡诈的警察,我从来没有见过。

「原来如此……你果然很适合当警察。」

「啊……?你说什么了吗?」

「不……」

「但是你的嫌疑还是没有完全去除。所谓的不在场证明这种东西啊,总是能伪造出来的。总之前辈,还请小心行事。」

「…………」

拖着疲惫的身子,我从调查室里走了出来。

「抱歉啊,秋五。你也知道这是规则。」

尽管听到了有岛先生在我背后说的话,但我也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从上野警署出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被黑暗所包围。

然后――。

「啊――!」

细雪纷飞的夜晚,有一个女孩始终等在那里。

「秋五先生――!」

「和菜……」

「担心死你了……还以为……秋五先生再也回不来了,我……」

「可能吧……这一次真的稍微有点累了……」

「嗯……」

「真的……太好了……」

「一直在这里等着吗?」

抱着和菜,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冰冷,为此我震惊不已。

「这,才这种程度――一直到刚才,我也一直在接受审讯……」

「和菜也被调查了?」

「前天晚上,是否真的和秋五先生在一起,这个问题被问了很多遍……」

「啊,原来如此――」

因为和菜的证词,我才得以证明清白啊。

「让和菜为难了……」

「啊,没,我完全没事!」

和菜的脸变得通红,使劲摇着手。

「话说回来,那太过分了!为什么要逮捕秋五先生……?」

「啊,这是因为――」

我向她说明了调查过程中八木沼对我说的话。

三天前,我从剧院看戏回来后,楼子小姐就失去了踪影。

「最后和楼子见面的人是我――因为这样而被怀疑,一点都不奇怪。」

而且最糟糕的是,在分别之际,被我拒绝的楼子流泪了。不用说,我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但是,就因为这样……」

「不过真是奇怪啊,为什么一开始就要让我招供呢?现在这么调查的警察还真是多啊。」但有一点我无法理解。

我所知道的有岛先生,是相当反对这种旧社会所使用的审问方法才对

……。

…………。

「秋五先生,那个……死去的女孩,听说是你交往的对象,这是真的吗?」

「哈?听谁说的?」

「警察在调查的时候说的……」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群家伙说什么感情纠葛……真是没脑子的审问方式。」

「那,就是说……?」

「楼子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很长时间没联系了。那天,和楼子相遇,真的只是偶然吗……」突然,最坏的情况在我脑中浮现出来。她是在和我告别后就消失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

「这,这样啊……」

和菜的话中,掺杂着复杂的感情。

…………。

…………。

将和菜送到神田站后,我回到了雪白。

…………。

…………。

和昨天一样,今天雪白的走廊上也是鸦雀无声。

「这么说来,最近没怎么看见客人啊……」

经营方法没问题吧,真是有够担心姐姐的。这时――。

「秋五大人――您回来了啊……」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放下心来的声音,看来我让这孩子担心了。

「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嗯……?添麻烦?秋五大人吗?」

「昨天因为我的缘故,客人都没让进吧?」

「怎么会……」

初音沉默了。

「现在嫌疑也排除了,不会再给雪白添麻烦了。」

「啊,嗯……」

「啊,初音,不好意思,能拜托件事吗?」

「诶……?」

「我想知道有关绫崎楼子的事件。昨日和今日的报纸,还没有扔吧?能拿到我的房间里来吗?」

说实话,现在身体累得很,可能的话想先睡上一觉。但楼子竟然被杀了,就我一个人平平安安的实在是有愧于心。

「啊,嗯,知道了……」

「嗯,那就拜托了。」

脚步声越来越小,初音下楼去了。

…………。

我回到房间后不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啊,是初音吗?真快啊,辛苦了――」

正当我这么说的时候。

「打扰了,旦那……」

相当难得,进来的是雨雀姐。

「真不巧啊。初音的话,还在下面。」

大姐有些阴沉地说着。

「啊,大姐……」

我急忙换了个坐姿。正好想跟大姐道个歉。

「这次事件给大姐添了许多麻烦,真是相当抱歉……」

「嗯……」

沉重的脸色一反大姐平时开朗的神情。

「其实关于那件事,我正想和旦那谈谈……」

「……?怎么了?」

「呃,怎么说呢……」

大姐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希望你能从雪白搬出去。」

「诶……?」

突然说不出话了。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话。

「可能的话就尽早吧。要我说的话,明天就搬出去吧。」

大姐将视线移开,迅速说道。

「这……对我来说真的很突然啊……」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了那么一句话。

「嗯,是这样的……」

「新的住处,冬史已经去安排了,这可以放心。」

「能听听理由吗?为什么,到今天才――」

「嗯……旦那也注意到了吧?不只是在雪白,最近这附近一带的情况――」

「嗯……」

的确是注意到了,但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发生那样的事件,本来客人就不怎么愿意进来的说,昨天又来了那么多警察。本来就是作这买卖的,客人也会很介意的。」

「…………」

「如果只是那样倒还好……」

「还发生了什么事吗?」

「从工会那里发来了通知,大概是谁申请了吧。周围的店……大家都很困扰――」

「是这么回事啊……」

确实,这几天的大街的萧条景象,谁都能一眼看出来。

「什么全部不全部的,又不都是旦那的错,自从那个过路煞神来了之后,客人就不断减少……但――」

大姐发出一声长叹。

「但总有牺牲者……谁一做坏事,大家就都把矛头指向了他。」

「原来如此……」

「那个时候,我又作为嫌疑犯被逮捕……」

「要恨就恨吧,我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怎么会对大姐怀恨呢。对于我这个外人,一年以来一直照顾着我,真的连感激都来不及……」

「别这么说――」

大姐沉默了下来。

「这样啊……明天早上,我就把行李整理一下搬出去。」

「真抱歉,旦那……我真没用……」

大姐深深地低下了头。

…………。

…………。

我准备送送情绪低落的大姐,便去拉开了门。

「呀――」

初音站在门后面。

「啊,那个……」

害怕的眼神,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初音……都听到了啊?」

「抱,抱歉!我没打算偷听的!初音,依秋五大人意思……将报纸拿来的时候……」

「因此,这就可以偷听了?」

「但,但是……」

初音将湿润的目光投向了我。

「秋五大人……真的要从雪白搬出去吗?」

「啊,是这么说的。」

「不要……」

初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

「初音不要……秋五大人,会一直住在这里……」

「诶……?」

「初音!不要说那么任性的话。」

大姐训斥了一声。

「你也听到了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别让旦那为难了……」

「啊――」

「不,我没什么的……」

初音等着我模糊不清的回答。

「…………」

她低着头,往楼下跑去了。

「啊――」

「不用追了,旦那,待会儿我会跟那孩子说的――」

追在初音后面的我,因大姐的话而停下了脚步。

「但是……」

「旦那请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发生了太多的事,也很累了。那孩子的心情,我理解……」「…………」

的确,即使我追上了初音,也无话可说。搬出雪白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的确……」

突然,我有种无力的感觉。这个时候就听大姐的吧,于是我向大姐点了点头。

「拜托了……」

「不用,那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大姐苦笑道。

「那么旦那,再来的时候,别忘了跟那孩子打个招呼。」

追着初音,大姐下了楼。

初音拿来的报纸被扔在了走廊的角落里。大概听了我和大姐的谈话之后,紧握过的缘故吧。报纸上都是皱痕。

「…………」

我把它拾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

在桌上打开前天的报纸,开始寻找楼子的事件。

「这个,吗……?」

那篇报道很快映入眼帘。

…………。

――二月十七日晚报。

――今天早上六点左右,在台东区的私立华阳学园正门口,发现在该学园就读的学生,绫崎楼子的尸体。――死者为失血过多致死。腹部有被锐器刺伤的痕迹。――有关发现遗体时的异样状况,搜查本部至今还没发表正式的说明。…………。看着照片,我的胸口刺痛着。

「太残忍了……」

在华阳学园的门柱上,被刺穿眼睛而死的楼子――。

景象太凄惨了。极度的悔恨感,从心底涌了上来。(楼子……)那个时候,如果接受她的话――。难道那个时候,楼子是在向我求救。凛那时候也是这样,毫无意义的后悔――。我这么想着,心里充满了压抑的感觉。…………。――二月十八日早报。

――昨天发生的女学生杀害事件,搜查本部已将有重大嫌疑,和被害者有交往关系的男子逮捕。。――由于恋爱关系的纠纷而引发杀人动机,警方是这么推测的。――被害者是东京都内拥有众多相关企业的绫崎企业的亲属。――除恋爱关系,不排除因血缘关系而引发杀人事件,搜查本部正对此进一步调查。…………。突然想起和楼子初次见面时,出云所发生的事情。

以绫崎家的巨大财产为目标,已足够作为杀人的理由。但――。(那种死法……)实在是太异常了。以财产为目的杀人的话,似乎与这种状况有点不太相称,用不着做到这个地步吧。…………。

「…………」

之后,直到因疲劳而意识远离自己的大脑为止,我一直在思考着这些报道。

……………………。

…………。

……。

然后,度过了在雪白的最后一个晚上。

二月二十日

「秋五大人,早上好。」

和这一年间的每天一样,迎来的是早晨女孩那平静的问候。

初音今天也没有变,过来叫我起床。

「啊,早上好……」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初音的神情很平和,昨晚慌乱的样子早已不见了。回到了往日冷静的态度――。这样的初音,我多少有点同情。

「初音,昨晚不好意思。没有好好说明白……」

「不,没那回事……初音才是,完全没有考虑到秋五大人的处境,还说那么任性的话――秋五大人不会因此讨厌初音吧?」

用着大人的语调,我的胸口微微作痛。

「说什么呢,怎么会就因为这么一点事就……」

「但――」

初音好像下定了决心。

「秋五大人,一定要常过来玩啊!」

「啊,约定好了哦。等事情处理好后,就过来看你。」

「嗯……」

这么说着,初音高兴地笑了。

「不好意思啊冬史,这么早就麻烦你。」

「…………」这么早就被叫了出来,她的脸上多少有些不悦。

「行李就这么一点吗?」

看着我手中的行李,冬史说道。

「本来那个房间也放不下太大的东西嘛。不需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处理掉了。」

「没有处理掉!」

我回过头一看,初音和大姐在那里站着。

「秋五大人的房间永远不会变。所以,什么时候回来都――」

「喂喂,别一副难过的样子嘛。」

大姐苦笑着,抚摸着初音的头。

「大姐也来送我啊。」

「没什么关系啦,正好刚出来。」

然后,大姐转向冬史那边。

「不好意思,突然拜托你。」

「不,没问题。」

「但这个时候要找房子,大概不容易吧?」

「不是很好的房子的话,马上就能找到。」

冬史毫无表情地说着。

「喂喂,给我找了什么样的房子啊?」

「有屋顶的,而且墙也没破。给秋五你住已经足够了。」

「啊,不敢有所怨言……」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

…………。「

那么冬史,差不多该出发了。」「……」

冬史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大姐抓住了我的袖子。

「在那之前,旦那,我还有话对你说……」

姐姐把我拉到了路的另一边。

「……?怎么了,大姐?」

「嗯,事实上……是关于那个叫和菜的姑娘……」

「这么说来,还没有跟和菜说搬家的事……和菜来的时候,还麻烦大姐将我的地址告诉她。」

「嗯,没问题……」

这么说着,大姐不作声了。

「旦那打算与那个姑娘交往吗……?」

「诶――?」

「旦那也知道她是个优秀的女孩。跟你这样的人交往可不太好哟……」

「这,这个……」

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和菜将来一定是一名出色的女孩……。和一直生活在社会阴暗面的我,一开始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我可能早已把这事忘了吧。与和菜一起度过的时光,总觉得是那么安心――。

「在这本就不安定的世道里,尽管是苦口婆心,但还是忠告一下的好。」

「但是,和菜是事件的委托人……」

「不用向我解释。旦那和那个姑娘的关系,一看就知道了。」

「这……」

「我只是站在那个姑娘的角度说几句话而已——真正做出决定的,还是旦那你。」

「…………」

「嘿嘿,作为我,倒是把这个视为旦那的大好机会哦。」

大姐说完大笑起来,往我后背上拍了一下。

在狭小的道路上,飞舞着细小的雪粒。

我们踏着泥雪混杂的道路,在破旧的房子之间穿行。

「听说进拘留所啦?」

「是啊,还真是相当宝贵的经验啊。」

「冬史也想进去一次看看?由于工作的性质,可以马上进去噢。」

「…………」

对于我低劣的玩笑,冬史什么反应都没有。莫非被我惹怒了吗。

「呵呵,开玩笑啦――」

「秋五,累了吗?」

「啊……?」

「突然发生了很多事,也没有办法啊――」

「没什么大不了,这种程度不在话下。」

我向冬史笑了笑。

…………。

之后我们拐了好几个弯,在这迷宫一般的胡同尽头,出现了一座房屋。

「就是这里――」

屋顶包裹着生了锈的薄铁板,是幢只有两层的木质建筑物。

「外面看起来不怎么样,但里面还算不错,来,进来吧!」

就这么说着,冬史走进了房屋。沿着昏暗的台阶往上走,地板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真是――安静的房屋啊。没有其他人住了吗?」

「大概都睡了吧。这一带的居民都是夜猫子。」

「哦呀,真是不安定的地方啊。」

赌徒和毒贩子,都在这里住着。

「说什么呢?和我们一样――就是这个房间。」

走到房屋的尽头时被冬史拦住了,并向我投来了钥匙。

「谢了――」

我拿着钥匙,将门打开。

「啊啦……」

从那破破烂烂的外表上看不出来,里面的房间倒是相当的干净整齐。

「已经收拾好了啊。」

「专门为你选了和你之前的布局很相似房间,你就先在这里住吧。」

「那就这样吧。」

我边回答边将随身携带的衣类和日用品拿了出来。

「生活所需的家具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不用操心。」

这么说着,我往房间周围一看。真是难得。架子和衣橱,被褥等,本来要自己掏钱买的东西,都有了。

「真是周到啊,不愧是大干部。」

「那当然,这种程度而已。」

「这么看来,冬史一定能成为出色的新娘。」

「哈――!?突然……说什么呢?」

真罕见啊,冬史竟然会惊慌失措。

「做事细心体贴,做菜的手艺也不错,不愧是家庭主妇型的啊。」

「…………」

「虽然外表看起来有点凶恶,如果没有这么亲切的性格的话――」

「你……我看来办了件蠢事……」

「啊?我不记得你有做了什么愚蠢的事。」

「秋五……」

冬史无话可说,就这么瞪着我。

「啊啦,生气了?」

「我可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啊……」

这么说着,冬史转移了视线。

中午喝了一杯之后,就出去买些食品等零零碎碎的日用品去了。

「秋五,要豆酱吗?」

「还不用……」

「这样啊。其实刚才我拜托跟我有点交情的老铺子里手艺一流的师傅,叫他精心制作了一瓶上等的豆酱。」

「要买的话我开口能便宜些。」

真是会强迫人的冬史。

不明白,为什么是豆酱。

「用不着买那么贵的东西啦,反正我也不会做饭的。」

「什么――?」

「那么说,你肚子饿了?」

「喝酒睡觉,不久就会忘了的。」

而且饭店的话,那里有好多。

「你……是笨蛋啊?」

「……」

好认真的语气啊。

「这样的生活,不到三天你就会病倒了!」

「不要那么夸张啦。」

「不行,豆酱我来买,跟我来。」

「所以说,我自己不会做饭啦。」

「那么每天早上我来给你做。」 (zylstc:男主的命为啥总那么好呢?)

「哈――?」

这句话,轻到耳朵听不清楚。

「每天早上,什么?」

「我说——我来做饭。」

「……」

「……」

「夫人,果然是家庭型的,呵呵。」

「夫,夫人!?」

看着惊慌失措的冬史,我大笑起来。

这种平稳生活的感觉,真是好久没有了。

两手拎着买回来的东西,我们回到了新住处。出乎意料的累啊,大概是左臂的旧伤还没有痊愈的原故吧。

「秋五,我来拿吧。否则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

「别这么说,冬史……」

不经意看着冬史那纤细的手臂。

冬史也一样很累吧。

「没问题。我的腕力可是你的好几倍哦。」

「你这么说,我更不好意思让你拿了。」

「什么嘛,这就是所谓男人的自尊心?还真是无聊的东西啊。」

「呜……」

「还有,为什么要买那么多的酒,不重吗?」

「没办法嘛,一个人在这会冷的。」

喝酒用以取暖,这可是伟大的俄国创造的御寒大法。

「可以用取暖器啊!忘了房间里有炉子吗!?我不是给你买了吗?」

「啊,说起来倒也是啊。」

「你这小子――」冬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豆酱的问题很严重,这恐怖的量,可是足够吃一年的啊。」

「豆酱可是好东西!」

「就这玩意儿?」

「……」

冬史突然不高兴地将脸一横。

看来谁都有闹情绪的时候,还是不要深究了。

…………。

就这么我们一句话也没说,来到了新住处前。

「啊,秋五先生,你回来啦!」

和菜精神十足地挥着手,等待着我们的回来。

「和菜……?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冬史小姐,好久不见了!」

「我从雨雀小姐那里知道了秋五先生搬家的事。」

「啊,原来如此。」

冬史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和菜――」

有点在意眼前看到的景象。

「这些行李是怎么回事啊?」

和菜的脚边,放着一大堆包袱。

「啊,这个……那个……」

「别含含糊糊的。」

「啊……那么……」

「事实上……我想和秋五先生一起生活――」

「哈?」

…………。

…………。

房间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那个……」

和菜垂着头,一副认真的表情。

「…………」

冬史自己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然后――。

和菜首先打破沉寂。

「果然,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倒没有,只不过……」

「嗯……?」

和菜一副认真的表情,害得我也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了。看来和菜等着我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

仔细想想的话,倒也未尝不可。

现在的我,能接纳和菜吗……?

(zylstc:这里进入ture end,选接纳,其实我一直很萌冬史的,到时把冬史的那段录下来)

老实说,我很犹豫。

我自身被卷入多起事件――,没有解决的问题也还有很多。

像我这种一直被死神追赶的不幸之人,是不可能寻求普普通通的生活的。

只能远远地憧憬着,永远无法触及。

这种事我相当清楚。

「…………」

但是――。

现在我的眼前是和菜。

「那么……」

我微笑着说。

「也不是不可以。」

「秋五先生……」

我并不愿意让和菜住在我这个充满了颓废感觉的地方。

但是,我对和菜的感情远远胜过了那些。想着与和菜在一起的话就能获救。…………。

我与和菜都沉默着。

「……」

突然,冬史看着我说道。

「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种关系了?」

「啊……」

「应该是上次一起去逗子的时候……」

「……」

和菜的脸突然变得通红。

「这样啊……」

冬史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怎么愉快。

「那,那个……」

「冬史小姐果然是反对我们的吧?我并不适合秋五先生……」

「不,不是这样。和菜完全没有错。」

她慌忙打断和菜的话。

「总之――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怎么会反对呢。」

冬史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

「看来我的存在打扰两位了,失礼。」

「啊,冬史小姐……」

「不错嘛,和菜……」

这么微笑的说着,冬史走出了房间。

…………。

…………。

冬史走了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与和菜两个人了。

「冬史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回去了。」

「那个……」

「难道说,冬史小姐也――」

和菜迟疑地说道。

「……?冬史怎么了?」

「啊,没什么!完全没有事!和秋五先生完全没有关系!!」

「这,这样啊……?」

和菜慌张地摇着头,我也不再过问。

「哈哈,考虑太多了……」

黑夜中繁华的街道——

「啊…………,抱歉…………」

走在一旁的和菜垂着肩膀,一副无精打采样子。

「刚开始谁都是那样的,我没有在意啦」

「我……果然很没用……」

「秋五先生也这么认为吧?实话实说吧,到底怎么样呢!?」

「……」

为什么我会被反问。

「这么说来,能到那种惨不忍睹的境界的话,已经相当不容易的说――」

我这么说着,又回想起十分钟以前的情景。

说了一段时间的话后,差不多肚子也开始叫了。看着白天买的大量食材,我请和菜做点什么――。

『啊,那个……其实……我完全没有做过饭菜――』

『大概……肯定……不会――!!』

『我想大概会失败的――即使那样也没有问题吗!?』

『……』

和菜在这奇怪的地方倒显得很有自信。

『随便吧,只不过是做个饭而已,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我毫不在意地笑着。就因为这句话……悲剧发生了……。

「呜呜呜呜……」

「……」

就如她自己所说的一样,和菜的手艺可以说已经到了让人崩溃的程度。本打算煮米饭的,竟然把锅给烧焦了,还起了小型火灾。本打算切萝卜的,一刀下去却弄伤了手指。就那样一边哭着一边攥住菜刀打算切南瓜时,我急忙阻止了她,太危险了…………

「不久就会啦。」

「在家没做过饭吗?那也没办法了。」

看到和菜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连忙蹦出几句话安慰一下她。

「秋五先生真的那么想……?」

「唔,算是吧……」

「什么嘛,一点诚意都没有……」

为什么会变成我被瞪白眼。

「好,今天就到荞麦面条铺去吃吧。和菜啊,我请你吃天妇罗吧。」

「天,天妇罗!!」

「算是我的诚意吧,这样可行?」

「恩,秋五先生最棒啦!」

用食物就让她上勾了,真是简单的女孩。

「这样啊……和菜看来很穷啊……」

「哈??什么?」

「没什么。」

「哈……?」

「总之先进去吧!我已经一年零六个月没有吃天妇罗了哦!」

被喜形于色的和菜拉着,我们走进了荞麦面条铺……。

「哈呜……」

回到房间后,和菜相当满足地深呼吸着。

「在这地方坐着,可就没办法铺毛毯了噢。」

我从壁橱里取出毛毯,往和菜后背上捅了一下。

「哇,干什么啊!?」

「快来帮忙,明天还有事呢,今天早点睡吧。」

「哈……」

和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慢慢站了起来。

「啊?秋五先生,不好啦!」

「……怎么了?」

「毛毯不是只有一条嘛!那我睡哪里!?」

「不能一起睡吗?」

「啊!?」

「你啊,别光动嘴。喂,把那头拿着。」

「啊,抱歉――诶?秋五先生!」

「又怎么了?」

「这个……那个是指那个事?」

「大概是吧。」

「气氛啦气氛,和秋五先生喜欢的不是不一样吗?」

「我要求也没那么高吧。」

「说什么要求的,你以为我会同意吗?」

「烦死了。」

「呀――」

我一把拉过和菜的手,将她推倒在毛毯上。

「想要和菜。想要抱你――这样可以吗?」

「啊……」

和菜有点犹豫地说。

「灯……把灯熄了吧。」

小声地在我的耳边说着。

「啊……这个……」

「怎么了?」

「有月光照进来……」

「月光这种程度的亮光还是容忍下吧。我想看着和菜的脸,不可以吗?」

「啊…啊,这个…。我会忍耐的…」

虽然这么说,但对自己的害羞没辙的和菜一边紧紧握住床单,一边把视线从我这移开。和菜害羞的心情并不是不能理解,于是我一边抚摸着和菜的脸,然后将她的脸转过来使得她的目光与我的对视着。

「那么,先拥抱下吧」

(zylstc:呜~这是最后一次了)

…………。

…………。

「秋五先生……」

「嗯……?」

「和姐姐也做过同样的事情吧……?」

「啊?啊啊……」

「是啊……的确如此……」

「……」

「果然,和菜很在意吗……?」

「啊,哪里……。并不是这样……」

「但是……」

「但是……?」

「如果找到了姐姐的话……如果,到了不得不在我和姐姐之间选一个的地步――秋五先生,会选择谁呢……?」

「这,这个……」

「啊,对不起!我好像向秋五先生问了十分奇怪的问题……对不起,秋五先生……。不回答,也可以……」

「我,会选择和菜」

「诶――?」

「我曾经伤害过由良,即使是现在我认为还是必须向她道歉……但是,只是如此。只是如此而已,所以……」

「秋五先生……」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只有你」

「…………」

「所以,和菜……」

「是」

「今天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是――」

——幕间——

蜡烛幽暗的光下,在这摆放着榻榻米的沉寂房间中,一个影子飘了过来。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都被一层薄薄的竹帘所隔着,对普通人的眼睛而言是无缘的空间。

『宣召的御子』的房间……。

在教主以外禁止入内的这个场所里,一个女人避开了众信徒的目光潜入了这里。

「…………」

虽然已经确认了教主并不在这里,但是对其他信徒的视线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不快点达到目的从这里离开的话……。她的目光朝着房间角落的一个橱柜那里望去,将整齐排放着的文件取下,开始浏览。

「呜……」

记录在上面的有信徒名册,布施额数的帐本,还有被赠土地的权利书……。这些对教团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却并不是这女人想要的。

「到底,在哪里……」

焦急的话语在无意识中从女人的嘴里漏了出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都忍耐着那男人残忍的行为。但是,现在已经到极限了。那个教主的行动不管怎么说都很可疑……。那个人,果然是……。

「…………」

她的身体因震惊而颤抖着。如果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话,那就意味着那个男人早已背叛了自己。如果是这样……。不亲自动手的话,自己的愿望就永远实现不了……。这时候,她的背后传来了说话声。

「你在教主大人的房间里,想做什么?」

「啊……!?」

瞬间,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慌忙转过头来的女人,肩部已经被什么东西给深深地刺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美丽的脸因痛苦而扭曲着。

虽然用手捂住了右肩的伤口,但粘粘的液体仍不间断地从指尖的缝隙中流了出来。

膝头支撑不住了,她倒在了榻榻米上。

「多余的探索是不会有好处的,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是……」

异常愉快的声音响彻于这狭窄的房间之中。

「差不多已经到对你这人偶不耐烦的时候了」左手拿着凶器,他朝着女人慢慢走去。

「可以给我乖乖消失吗……」

——幕间——结束

二月二十一日

翌朝――。

「啊啊!」

咔哧咔哧。

「呜~不行啊……」

咔哧咔哧咔哧。

…………。

从厨房的附近,传来了有人翻东西的声音……。

注意到这个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嗯嗯……?」

爬起来后,寒冷的空气从被子的缝隙中漏了进来。

「啊,秋五先生,早上好!」

「呜……」

虽然睡醒了,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于是我适当地应了声。

「那个~秋五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请把衣服穿好。这种样子被别人看到的话会令我很困扰的……」

「啊,是啊」

抱了和菜后,我们就这样睡了,在被子里的我当然是一件衣服也没穿。

「怪不得我想怎么这么冷」

「说的不是这个问题,更换的衣服就放在你枕头旁边了哦。」

「啊,谢谢」

都什么时候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么说着的和菜又回去做她前面在干的工作了。

咔哧咔哧地鼓捣着石油炉子的金属零件。

「呜~果然还是不行……」

「和菜,怎么还没点起来啊,我都快冷死了」

听到我的诉苦后和菜转过头来。

「哇――!?」

「怎么还没穿好衣服啊!?」

「因为还依恋着被子里的温暖」

「说,说什么傻话啊!这样真的会感冒的!!」

「哪里哪里,点好炉子的话就没问题了。所以快点把它点燃」

「这样的话根本没解决问题!现在什么话都别说先给我把衣服穿好!」

「不要,先点炉子」

「先穿衣服!」

「呜呜……」

「呜~……」

我们在炉子边互相瞪着对方。

…………。

…………。

「啊,实在没办法――」

再这样玩下去的话肯定会真的着凉,于是我乖乖地穿上了衣服。

这天,街道貌似有些异样。

「……?这是――」

全身都被覆盖着的装束――千里教的男信徒们,在街道上东张西望着。

他们悄悄地交头接耳着,之后踩着急促的脚步朝各处四散而去。这么性急的举动,让人感觉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啊……」

「啊啊……」

也许是觉得很不安,和菜朝我的身边靠了过来。

「果然,和菜还是回去比较好」

「诶――?」

这就准备去千里教总部的我,本不会听从和菜要求同去的建议。不过这傻女孩实在太黏人了,拗不过她的固执只得带她到外围――。

「对方本来就是可疑的宗教团体,像你这样抱着玩的心情来调查肯定要吃苦头的」

「没有抱着玩的心情!因为那个教团和姐姐的关系,所以我才――」

和菜固执得一点也不愿让步。

「啊呀啊呀……」

我叹了一口气,抓住了和菜手腕。

真是拿她没办法啊。

「诶……?」

「绝对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这是条件」

「好,好的!」

…………。

…………。

到达千里教的本部时,发现了异常现象。

「禁止入内――?」

我们在千里教本部的入口那被像是信徒的男人阻挡住了。

「但是我要拜谒教主,作为信徒这应该是被容许的」

「这位小姐也深受教主的教义所感动,务必要加入教团――」

我把和菜向前推了推。

「是,是!拜托了――」

「退下!」

看上去是信徒的男人粗暴的打断了和菜的话。

「今天本部的人全出去了,没有接待你们这些俗家弟子的空闲人手!」

「全部出去了――?教团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这家伙没担心的必要!赶快离开!修行的话以后什么时间来都可以――」男人几乎是用推的将我们从千里教的本部赶了出去。

…………。

…………。

午后,雪下得比上一次更大了。

粉雪飘舞着飞落的灰色风景中,如同影子般的信徒们不断四处奔走着。

「…………」

在车站前纷乱的人群中走着,耳中突然传来了信徒们一两句交头接耳的话语。

(找到了吗?)

(没,还没有――)

…………。

是在搜寻着谁吗?千里教的修行过于严酷,听说忍耐不了逃走的人也很多。这次的骚动是这方面的大致不会错。

「接着,该怎么办呢?」

「是啊――」

千里教的探索还是等这次的骚动先告一段落再说。虽然也想趁这个机会潜入千里教的内部,但像中午这样没有谋略的行动还是应该少做为妙。

「没办法啊,还是回去吧……」

…………。

…………。

进入这个小巷是偶然的。为了回葵町的新居,走进了一条看似不通的小胡同里。狭窄的小路里充满了垃圾和呕吐物的臭味。建筑物的缝隙间,细小的雪粒飞舞着落下。

「秋,秋五先生……?这条真的是近路吗?」

「放心放心,只要方向对了就没问题」

「但是,这条路也太窄了……」

和菜好像很担心的样子,睁大着眼睛不断四处张望着。就这样走了不久后,目的地就能看到了。

再朝这方向走一点路大概就可以到了。和走大路比起来,真是缩短了不少时间。这可是我在警察时代因巡逻而锻炼出来的卓越方向感。

…………。

但是――。

「嗯……?」

「啊,秋五先生……?」

在尽头的拐角处,差不多当我的新家要出现的时候,发现了那个。

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坐在小巷深处的是千里教的女干部――祠草时子。

「你是――」

当我站着注视着这个女人的时候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感到不舒服?」

看着坐在那里的女人,和菜说出了担心的话语。

「……?」

这声音,让女人抬起了头。

缓慢地移动着――。女人的瞳孔仿佛没有焦点,苍白得几乎透明了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但是――。

「您是――」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和菜的脸。血色尽失的嘴唇,略微动了下。

「诶……?」

「到底,为什么会……?」

这时候,仿佛身上的力气用尽了一般,女人倒在了雪地上。

「回答我到底怎么了!?」

我慌忙赶了过去、抱起了那女人细弱的身体。突然感到了股违合感。

「啊――?」

抱着她的右手,传来了湿漉的感觉――。

「喂喂,这不是血吗……」

我的右手掌,被她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

「…………」

「和菜!别傻站着赶紧来帮忙!这女人受伤了!」

但是和菜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用失魂落魄的表情说道。

「这个人,知道我的事――」

「什么……?」

「说什么由良大人的――」

「这样就没问题了――」

给裸背上的绷带打了个结后,我这样肯定道。

「――」

女人仅仅皱了皱眉头,简单地将衣服给穿了回去。

「…………」

在这之后她面对着墙壁深深叹了口气。在这温暖的房间里大概是放心了一点吧,算是回复了点生气。

「接着,打算沉默到什么?让你藏在这里,还特地为你进行了应急处理。至少也该告诉我你被他们追捕的理由吧?」

「……」

「而且――看到和菜的时候你说漏嘴了『由良大人』这几个字哦?」

「…………」

但她垂着头,对我说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喂喂,我说你啊――」

「秋五先生,请适可而止吧!时子小姐现在身上有伤啊!?」

突然,和菜插话进来。

「不,这是因为――」

我拉着和菜的袖子把她拖到房间的角落里。

(多多少少也让我探听一些情报吧――)

小声地耳语着。

(这些事情请以后再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时子小姐的身体恢复健康!)

(请让她安静地修养身体!)

(但是她的伤,你也看到了吧……?)

(一般而言那可是即死的刺伤啊。没死是她运气好)

(那又如何?)

(这就意味着有个很危险的对手正在追杀着她)

(既然我们已经被卷入其中了。探听些可以起自卫作用的情报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总之不可以勉强受重伤的人)

(你啊――)

这可不是什么很悠闲的事啊――。

(好了啦,秋五先生给我默不作声就可以了)

和菜用手指指着我这么说完后,就回到了那个女人的身边。

「那么过分的人说的话,不用在意也没关系~那么,请躺下吧。总之现在不安静地休息可不行」

「啊啊……」

祠草时子那张像是假面具一般的脸,浮现出了能被称之为感情的东西,虽然只有一瞬间。和脱口而出的『由良』这名字一定有关系――。

祠草时子看着和菜的瞳孔中,流露着复杂的神色。

「…………」

不久――。

「睡着了吗……」

不一会,她原先杂乱的呼吸开始变得规律起来。

「……」

十分为她担心的和菜一直守在枕边。

「真是的――」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状况啊……。

她在胡同里倒下之后――。

「不只是肩膀受了伤。这女人已经非常虚弱了,但是――」

抱起她身体的时候,这份量实在是轻得惊人。就像是只有一层壳而已。脸色看上去那么苍白,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闭着眼睛,微弱地呼吸着。

「秋五先生,我马上去叫医生来!」

「这样啊。先带去医院让医生诊断下吧」

「是――!」

「等……等一下……」

「――啊?」

她微微地张开了眼睛,抓住了我的衣袖。

「被人看到的话……我会很麻烦……」

「啊……?」

我与和菜面面相觑起来。

「你,难道――」

「就是正在被教团的信徒追赶的人吗?」

中午在街道上发现的千里教信徒们的言行在我脑中浮现了出来。

「……」

她沉默着并没回答。

「秋五先生……?」

和菜看着我,仿佛想说什么。

「…………」

这里虽然是没什么人来的胡同,但主要街道近却在咫尺。再这样继续磨蹭下去的话,说不定会被千里教的人发现。

「没办法啊――」

我背着她站了起来。

「总之先去我的房间吧」

「就这样从这小路过去,应该不会被人发现的――」

…………。

…………。

「真是太好了,时子小姐的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就麻烦了。」

「哈啊……」

从进入房间开始,时子就一直在抗拒着医生的治疗。当然了,和菜对医术也完全没什么心得。

「…………」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了。

幸运的是伤口刚好偏离了要害的地方。从出血的地方看来,其实伤口并没有想象的这么严重。没什么大碍真是太好了,我对这些在警察时代算是应急处理的基础还是有所锻炼的--。

「现在的问题是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啊。」

在紧急治疗的过程中,我看见了时子左肘内侧那紫色的痣。与其说是痣,不如说是淤血--。

现在时子的身体正处于这种异常虚弱的状态中。

「那个女人,难道……」

「哈?秋五先生,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事--,没什么。」

我打消了心中浮现出来的不安。时子还在安静地睡觉。由此看来现在她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就像现在这样,最好什么意外也别再发生了。

但是--。

「为发生意外的时候做准备,还是应该多留个心眼才是。」

「啊,多留个心眼是吧?」

和菜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歪着头纳闷着。

「是啊――」

「对和菜可能过意不去,今晚看来不能和你一起睡了。」

「啊,是!?」

「有些事令我很在意。今晚就不睡了,准备考虑下那个女人的事情。对和菜来说可能会很寂寞,但即使感到身体像火烧一样也没办法,就先忍耐一下吧――」

「你你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可没有感到寂寞啊!还有还有,那身体像火烧是什么啊?你的意思我一点也不明白!!」

「笨蛋,你的声音太大啦!」

「啊,对不起……」

看着睡得正熟的时子,和菜慌慌张张地将声音压低下来。

「但是如果这样做的话--秋五先生不就一晚上都要醒着了吗?」

「因为工作的缘故通宵熬夜已经习惯了,没有问题的。」

「但是……」

和菜似乎考虑了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那我们就实行交替制吧。」

坚定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啊?你说什么啊?」

「现在重要的是需要照看时子小姐的病不是吗?因为我也想负起责任来。」

「说什么照看病情――」

实质上,说监视的话更贴切一些。

「更何况在中途如果昏昏沉沉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秋五先生也已经不年轻了,这样勉强自己可不好哦?」

「呃……」

你啊,别说年龄的事啦。

「好了,你现在了解了吧?那么秋五先生,就让我们一起加油吧!」

「嗯嗯……」

是我没出息呢还是的确感到放心了。总而言之,我尽全力用苦涩的表情肯定了一下。

…………。

然后和菜就开始把被子铺成一段段的――。

「咦?」

「说起来,这个房间里的被子只有一套啊?」

和菜对着正在把头埋进壁橱里的我说道。

「哪里哪里,我有说过没有吗?」

然后我从壁橱的最里面把被子拿了出来。

「诶!?但是昨晚――」

「你只是没有看下面而已,其实早就准备好备用的被子了。」

「什么??」

「行了行了,你快点过来帮忙。」

「是,是――」

带着沮丧的表情,和菜开始帮我铺着被子。然后商议的结果就是,我先睡几个小时,到了后半夜再与和菜交换。

「那么就拜托你了。」

「是!后面的事请就交给我好了,秋五先生就请去努力地休息去吧!」「

所以我说你太大声了啦。」

「啊,对不起……」

和菜无精打采地垂下了肩膀。

「……」

我将身子横躺在被子里,斜着眼睛偷看了下时子现在的样子。很安祥的样子……。像现在这样安静就行了,最好什么意外也别发生――。

我怀着有些许不安的心情,闭上了眼睛。

然后经过了数小时――。

我的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

「呜呜――」

仿佛是要被杀掉一般,传来了不断呻吟的声音,衣服摩擦的声音……。

「呜呜――」

像是被蒙上了一样。

「时,时子小姐!?」

再次听到了沉静不久的和菜的声音。

「呜呜呜呜――」

时子的额头上浮现出大颗的汗,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发出咬牙齿的卡卡声音。弱小的身体像发疟疾一样颤抖着,时子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从那些伤痕里微微地渗出血来。

「时子小姐!?你怎么了――?」

抚摩着时子的背部,和菜拼尽全力地叫喊着。

「――――!!」

呕吐,从女人的口中飞溅出大量脏东西。

「时子小姐――!?」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衣服被呕吐物弄脏,和菜紧紧地抱住抽搐着的女人。

「可恶――」

我从被子里跳起来。

「和菜,闪开!」

「啊,是――」

我代替和菜先用被子抱住女人那失控的身体。

「时子小姐突然非常痛苦的样子,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恐怕是禁断症状。」

「啊――?」

「有听说,千里教为了使信徒顺从而使用药物。然后,在这个女人左碗上的痣——答案就明显了。」

「怎么会……」

「过分到这种地步,我们也已经没有办法了。把医生叫来,你没有什么怨言吧,祠草时子?」我拼命叫喊着,在那个像是被白色薄膜包住的眼睛里多少恢复了一点生气。

「不,不行――」

满是污秽物的嘴唇颤抖着,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

「你这家伙连自己的生命也不爱惜吗?」

「我的――药――」

「什么?」

「在我的包里――」

然后,她的身体发生了激烈抽搐,就像是被弹飞了一样,我用尽浑身的力气才把她给按住。

「和菜,拜托了――」

「是,是!我知道了!」

在我叫的同时,和菜跑了出去。

「让你久等了!是这个吧!」和菜将放在房间隔壁草垫上的包递给了我。

「喂,包已经拿来了!然后怎么办!?」

「…………」

但是,时子已经失去意识了。

「这下麻烦了――」时子现在处于全身脱力,翻着白眼的状态。药物在使肉体衰弱着

「秋五先生,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知道啦,稍等一下――」

「这个女人,说了在包的里面。」

我用手在厚厚的包里寻找着,在内侧的口袋里找到了放在里面的皮制小东西。「这个是――?」和想象的一样,里面塞满了数支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还有小型注射器……。「…………」

我手中拿着注射器,看着脸色苍白反复微弱地呼吸着的女人,与和菜互相看了看。我根本没有给别人注射的经验。能够进展顺利吗?焦躁和困惑占据了整个头脑,身体也已然无法动弹。

「秋五先生,快!!」

「知道了――」

下定决心后,我抬起了女人的左腕。额头上渗出汗来。没有证据说明这个药是正确的。但是,已经没有迷惑的时间了。发现女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很明显,事态十分紧急……。「就算失败的话,你也别恨我――」

接着――。

注射管里的透明液体正在慢慢注入女人的身体。

…………。

…………。

……………………。

…………。

……。

稍等了一会儿――。在我们屏着呼吸看守的时候,时子的脸颊开始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开始稳定了下来。

「是药起作用了吗?」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看来还有气息。」

从小包里取出一个注射器。透过从窗户外射入的光,勉强可以看到黄色的液体在其中摇晃着。我对于药物的知识很匮乏,这是什么种类的药我也搞不清。

「为什么时子小姐在使用这样的东西呢?」

「谁知道啊……是在追求什么神秘体验吧,还是在用药控制着什么。」

「用药控制,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的。这样的话可以更简单地利用人类。」

「只要一次记住了药的味道,接下来就简单了。只要给予有限的饵的话就不会反抗了。」

「种植这样的药物,有忘记疲劳的效果。对于千里教的人来说,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没关系吧!」

「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嗯……?」

「做出这种随意践踏人的举动……这个教团,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个嘛,就从现在开始调查。」

「我――」

沉默了一会儿,和菜抬起头。

「时子小姐的衣服,我去洗洗吧。」

「这个时间?明天去洗也行吧?」

「但是,就这样把脏衣服放着的话,我想时子小姐也不会高兴的吧……」

这样说着,和菜消失在了厨房了。

「…………」

我将背靠着墙,看守着沉睡中的时子。

瘦到几乎没有肉的身体,消瘦的脸颊,苍白的面容……。

「竟做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时子要对千里教如此尽力呢。

顽固地拒绝警察和医生的介入,是想要庇护教团里的谁吗。

「真是的……」

几个无法得出结论的疑问,在我的脑中不断盘旋着。

二月二十二日

当我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亮了。

本想到凌晨为止都照看着时子,然后顺便考虑下事件的――。

「呜……」

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听见了窗外街上的喧闹声,看来已经是接近早上了。

「可以吧……和菜所说的。」

经过了一晚也没能解决,真是没面子。然后和菜说,如果尽全力也没办法的话那就一定要去看医生。时子应该头靠着枕头,披着毛毯还睡着吧。

「啊――?」

那个时候,我发现。不知何时她已经直起上半身,精神恍惚地向窗外眺望。

「…………」

她已经醒了啊――。

「你――」

虽然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已经不像昨天晚上那么的虚弱,可以说是感受到了一股凛冽的气质吧。

「…………」

接着,她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

「能把药拿过来吗?」

「啊……?」

「…………」

时子她,直直地看着我。

「啊啊,是说这个吗?」

「…………」

我将那东西递给了她,时子无言地拿了过去。确认了里面的东西后,她发出了小小的呢喃声。

「为什么……」

「啊――?」

「为什么,要救我呢?」

「为什么呢――」

「你曾经是在信徒们的眼前进入过教团的人――」

「救我的话到底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啊,原来如此啊。这么说来,他们全部见过我的本来面目啊。」和教主会面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奇怪的气氛了。

「对于想入教者的来历,有必要进行调查。」

「像这样如此轻率到底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调查――吗」

「到底要怎么调查,才能将我的过去调查出来,我想要你告诉我。」

「那个,我也不知道――」

「你说什么?」

「我所调查的只是高城大人的来历而已,以上是到那个地方的程序――」

「程序吗,这就是预言的真面目吗……?」

事前调查身份,装作是有什么神通力的样子。对于我的疑问,时子并没有回答。

大概是暗暗默认了教主的力量只是虚伪的东西吧……。

「…………」

「但是――」

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虽然不能相信,但那时教主所说的内容,的确不是光靠调查所能得知的。

「那是宣召的御子的力量吗――?」

也就是说,『预言』真的存在?

「…………」

应该是千里教的信徒的时子,似乎正对什么感到迷茫。

「你相信这些吗?教主的神力是真的存在这种事?」

「…………」

我问着,而时子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全部就开始了――」

「开始――?」

「…………」

时子在这时候闭上了嘴。

「喂,这怎么说――」

「高城大人――对于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不经意间时子抬起头看着我。

「啊啊,是啊……」

时子的问题――。为什么我不顾及危险而帮助时子。那是――。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想抓住新的线索,获得些有用的情报而已――」

「也许能起什么作用也说不定,这样想着就救你了,只是这样。」

「是说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吗?」

「不行吗?」

「没有,想来那也是理所当然的,高城大人什么也没做错。」

「但是――」

我用手指着正在玩弄着榻榻米上硬币的和菜。

「这家伙,不是这样的。」

「不是――?」

「这家伙在找她行踪不明的姐姐,虽然多少也需要你帮忙。」

「…………」

「但是,和这件事情无关。」

「因为你陷入了困难之中,所以就帮助你。和菜所考虑的就是这么单纯的事。」

「怎么会……我不相信,什么回报也没有,就帮助谁――」

「这个我也表示同感。不记得失帮助别人的家伙,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

时子的脸颊,渐渐染上了红晕。

「怎么,已经忘了吗?昨晚,你的衣服还没有洗完吗――」

「你,你想说什么啊!?」

「啊,发生什么了!?」

大概是被时子的声音吓到了,在榻榻米上玩弄着硬币的和菜跳了起来。

「啊?是??」然后,我和时子互相对视着。「不,什么事也没有。不好意思啊,吵到你了。」这样说着,我笑得嘴也合不拢了。「…………」

「这样啊……」

用好像有哪里不安心的表情,和菜点了下头。

…………。

…………。

白天过去了……。

冬史拿着有关千里教的调查结果,走进了房间。

「这是……」

不凑巧,正是在帮时子换绷带的时候。

「…………」

「我想有点冷,但多少请忍耐一下~」

手里拿着湿毛巾的和菜手法熟练地擦拭着时子的后背。

「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关系的,困难的时候应该互相帮助的。」

「话说回来时子小姐,你的肌肤好漂亮,我好羡慕你啊~」

「…………」

「怎么好像尽在说些不合气氛的话呢?」

「还有胸部也很大呢?真是让我很向往啊~」

「…………」

在和菜忙着护理着时子的时候,我把到昨天为止的事情对冬史进行了说明。

「原来如此――」

冬史压低了声音,好像不想让那两人听见似的。

「你在追踪那个女人我知道了,给你添麻烦了?」

「这样说来有个很罗嗦的家伙在呢。」

我指着和菜说道。

「这个地方现在情况如何?」

「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事,但这个地方被那些家伙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还是趁早换个地方比较安全。」

「我知道了,就由我来解决吧。」

然后,冬史把视线投向时子。

「从她那里问出什么来了吗?」

「没……还什么也没有呢。」

「什么?」

「和菜很认真地说什么在治好伤之前询问会增加多余的负担什么。」

「秋五――」

她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后。

「你什么时候也变成妻管严了?」

「并不是这样的,从以前开始我就不喜欢用武力去解决问题。」

在警察时代,还因为这个原因和同事争执过。

对于我的回答,冬史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似的。

「已经不能和你交谈了,怎么这么慢条斯理。」

说完后,冬史站了起来。

「果然你还是太天真了我自己去问。」

「喂,冬史――」

「……」

冬史无言的看着从被子里露出上半身的时子。

「…………」

「怎么,冬史小姐……?」

但是冬史看也没看和菜一眼。

「名叫『雹』的女人你知道吗?」

「……?」

「这个女人。两星期前,从『死之腕』逃走后,应该进入过你们的教团吧。」

冬史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照片。

我以前也见过的,与和菜长的很像的年轻少女的照片。

「…………」

时子直直地看着照片。

「回答我,祠草时子――!!」

「呀!」

冬史大喝一声,拎起了时子的衣领。

「我可不像这两个人那么温柔!」

冬史红色的瞳孔里,浮现出令人生畏的冷酷神情。

「我认为早点回答可是对你好哦?」

「…………」

时子在相隔不远的地方对视着冬史的眼光,我看不出她有任何微小的动摇。

只是无言地看着冬史。

「你这家伙,到底隐瞒着什么――」

「不能使用暴力,冬史小姐!!」

和菜她拼命抱住了冬史的手腕。

「秋五先生,请阻止冬史小姐!」

「秋五,帮我按住和菜!」

「喂喂……」

两人之间互不相让,这样的话,我哪边都不好出手吧。

「真是的……」

真是没办法,虽然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和教主见面时感觉到的违和感,还有第一次看见和菜那一刻时子的表情――。

综合积累了那么多发生的事情,在我的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个推测。

「…………」

向着沉默的时子,我这样说道。

「这个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千里教的教主。名字是上月由良――我们所寻找的女人。怎么样祠草时子,没错吧?」

像是用询问的目光似的,和菜看着时子。

「真是这样的吗,时子小姐……?」

「…………」

像是连呼吸都停止的一段时间之后――。

时子的眼睛低了下来,慢慢开口了。

「正如高城先生说的,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我们的教主大人――但是,那位大人早就被杀了呀――」

……………………。

…………。

……。

「…………」

在MilkHole的喧闹之中,我吸着烟等着人。

「接下来――」

到底要用怎样的说明,才能让人明白呢……。

那以后时子说的内容超出了想象的复杂,我自己还不能很明白地整理出头绪。

…………。

…………。

注意到了脚步声,我抬起了头。

「久等了――」

被黑色外衣包住修长身体的有岛先生,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不好意思呢,有岛先生。在这么忙的时间里把你叫出来……总而言之,请先坐下来。」

我指了下旁边的位子。

「这之前,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啊啊――」

有岛先生用憔悴的表情肯定着。

「关于那件事,没什么办法了,八木沼有些心急了。」

「上面的人让把手收回来,我也实在没什么办法了。」

「警署内的体系还是没什么变化吗?」

「没有变呢。无论经过了多少时间,世界经过多少变化,愚蠢腐朽的人类终究还是愚蠢腐朽的。」

「……」

「啊,我也是这愚蠢腐朽的一部分呢……」

这样说着,有岛先生发出自嘲的笑声。

「从那以后,事件有进展吗?」

「进展的情况啊,没,这个――」

有岛先生含糊地说着。

「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

有岛先生好像迷惑了一下,然后不停地摇着头。

「并不是有什么问题,而是我已经不能理解这个事件了。」

「可以的话,我能听一下吗?」

「是啊……你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和你说也没什么――」

然后有岛先生所发出的声音中混杂着疲劳。

「从被杀的绫崎楼子衣服里,检验出微量的丝屑痕迹……」

「调查的人判断出那是乌鸦羽毛的碎片」

「说是乌鸦的羽毛,莫不是……」

「正事如此……和那个事件中死去的妓女――乙羽的尸体上装饰上用的羽毛是相同的。」

「……」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件和深水熏的事件也许存在着什么关联――是这样吧。」

这时候,有岛先生的话停住了。很疲劳地吐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但深水薫已经在狱中自杀了。那么,这次到底是……」

「其实,不管发生什么……」

「不,问题很简单。」

「什么?」

有岛先生,发出了意外的声音。

「叫作千里教的集团你知道吗?」

「千里教――?啊啊,最近在上野很流行的宗教团体吗――」

那又怎么样呢?有岛先生催促道。

「那个集团的干部其中之一――赤尾生马,请快点通缉。」

「他,是将绫崎楼子和乙羽杀害的犯人。」

我把帮助祠草时子的经过,以及有关千里教的说明向沉默着的有岛先生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

…………。

「原来如此……」

「即使她是千里教的干部,依然从教团的追捕中逃了出来,然后――」

「到此为止我都清楚。但是这些事情为什么和上野的事件有很紧密的关系呢?」

「嗯,接下来才是关键……」

我开始诉说当初时子对我说的话。这就是有关千里教的历史以及所有和他们有关联的犯罪事实的故事……。

「一切的起源,都要从那时还只是小集团的千里教新教主的誕生开始说起。」

按照时子的话来说,那是二年前――。当时的千里教以『天恵之会』为名进行活动,信徒的数量不过才数十人而已,是和现在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小规模团体。所谓的教义什么根本不存在,说穿了只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实际上教团是因为教主的个人魅力才能够持续存在的。

「然而那个初代教主却只是个彻底埋没在自己的妄想里,根本没有弘扬教义那种才能的家伙罢了。」

「还有啊,由于做出了强行和女性信徒发生性关系的那种称之为『仪式』的事情,好几次几乎都成为了警察关注的对象。」

「…………」

稍微一瞥,发现有岛先生垂下头紧皱眉梢起来。

「有岛先生,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啊――没有,什么都没有。请继续吧。」

「哦,好的。」

在那么个小集团里,突然之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的,教主带来了一个被介绍成「最终发现的后继者」的失明年轻少女。还说这个少女才是真正拥有神力的人。以及诸如我的力量远远不及这个少女,从此以后能配得上统治这个教团的就不再是我而是她了之类的话――。仿佛被什么附身了一样的教主指手画脚地把这个女孩介绍给教团的人以后,就失去了踪影。

「失去了踪影――?」

「是的,本人好像说了要去什么千日之行的样子,总之就像烟雾飘散一样自此以后杳无音信了。」

「然后,教主新旧交替之时在千里教中现身的是,赤尾生馬。」

「他自称是新教主的老朋友,以辅佐失明的她为名参加了『天恵之会』。」

加入教团以后,赤尾惊人地勤奋工作着。佛教也好基督教也好,大凡是世界里宗教都被他以初代教主的大杂烩式想象分类整理,然后变成谁都理解的体系化形式。然后确定以教主作为顶点的教团内部等级制度。布施数量越多的人,那么就按此对教团的贡献大小来排序,然后给予他很高的地位。因为这是种绝对的等级制度,所以教团内部的高位者无论做什么样的行为都是被允许的。

还有,把新教主持有的神力作为诱饵在信徒面前施展。

那种神力说是能够真实看穿未来的『预言』――。地位高的人在受到教主宠幸的时候就能够听到那个。不仅如此,还极力宣传只要修行足够深那么谁都可以像教主一样拥有神力。这样刺激人人都有的欲望,真是非常巧妙的宣传活动。只是抱着淡淡的「有可能的话」期望的人,欲望渐渐被刺激的人,开始慢慢地在『天恵之会』中集结起来。因为觉得初代教主的淫行导致社会上风评不佳,所以就把『天恵之会』的名字改成了『千里教』的想法,这也是赤尾生馬提出来的。于是,在『千里教』起步的同时他们所谓的『预言』也公开了。

「世界破灭之日近在眼前,只有相信千里教的信徒才能够得救的――」

「『宣召的御子』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交换,将千里教信徒们的灵魂拯救出来――』

「然后,因为活下来的信徒们的祈祷,『宣召的御子』实现了复活的奇迹,然后引导破灭后的世界继续前进――」

「这只是其中一例,有关上野事件的预言只是那本名为『炼狱之书』中的一篇短文。」

「正因为上野的猎奇杀人事件,这个『预兆』成为了世间人们纷纷讨论的对象。」

「不管怎样,和『炼狱之书』上所记述的事件的确在现实中一件件地发生着……」

「这个传言我也知道。就算是在警察署里也有对这个事实非常重视的人――不过这样的愚蠢也应该有个限度吧。」

「像那样的文章,想怎么解释都可以吧。那些千里教里的人只不过引用了些正好沾点边的部分吧。」

「嗯,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惜事实正好相反。」

「正好相反……?」

「嗯,也许一时半会还不能相信――」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将从冬史那里得到的千里教名簿拿给有岛先生。

「请看这页。」

我指着名簿中的一个名字。

「深水,薫――?」

「嗯,不错。」

「连续猎奇事件的犯人――深水薫,是千里教的信徒。」

「等等秋五――这不可能。深水,不是应该是一个热心虔诚的基督教徒吗。」

「这恐怕只是表面现象而已。」

「什么意思?」

「华阳学院是戒律森严的教会学校,全体教师都应该是信仰基督教的教徒――原则上的确如此。」

「再仔细想想的话,那种学校里的老师假如被发现与怪异的新兴宗教有很深的关联会怎样?」

「运气好的话还能转去其他学校,要是不走运的话就算直接被开除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担心于此,深水肯定想要不断隐瞒自己与千里教之间的关联。于是,赤尾就根据深水的这种状況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

「即便现在想想深水薫的话,还是有几个不自然的地方……」

「在教会的地下室和冬史对峙的时候,她念了些好像是祈祷一般的话语。」

「但也许是我的所知有限,那样的圣言在圣经上却怎么也找不到。」

「于是在见到祠草时子时我想或许她会有什么线索,于是就试着问了一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那果然就是千里教的祈祷句啊!」

「但是――」

有岛先生好像有些不满,想开口说话。但是我马上接着刚才的话说了下去。

「不能让人安心的地方,还有这里。」

「深水为了使失去的子宫再生而去活生生直接吃掉其他女人子宫的自述,一定是因为哪里的什么原因才产生了这种严重偏差的想法吧?」

「当然圣经里这种故事是根本没有的,难道这个想法真的如她所说是受到上天启发?」在有岛先生准备发话的同时,我突然想起了七七的话来――。

『感知到什么东西会有所作为。还真是疯子才会想出来的办法,感觉是太过于理想主义的心情了啊。』

『在那个瞬间,深水是怎么把这种疯狂的想法变成自己追求的目标呢?』

「那种事情,我们是不会了解的。」

疯子的想法之类――有岛厌烦地嘟哝着嘴。

「不对,其实我们可以理解。她是被别人诱导到这地步的。」

「什么?」

有岛先生表示可疑而睁大了眼睛。

「只有知道深水孤独和烦恼的人――赤尾生馬,才会把那种疯狂的想法植入她的心底。」

「神的奇迹一定会降临在你身上的,为此你要――」

「这个男人操纵了深水,是这个意思吗?」

「我想比起说成是操纵而言,给予了深水本来就深信的妄想一个圆满的答案,这样的说法更加接近。」

「即使是很简单的回答也好,对于已经积累数十年妄想的深水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既然妄想得到了出口,于是就像奔流的洪水一样再也难以阻挡。深水就开始了行动,直至自己灭亡为止。」

「真是有够愚蠢――」

有岛先生像是唾弃一般地说着。

「这种胡说八道的话,有谁会相信呢。」

「首先,那样绕弯子的模仿。这个叫赤尾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有可能那个男人――只不过是教主为了实现『预言』而自编自导的一个角色而已呢?」「嗯……」

我想起来那个时子告诉我的话。

『有关「炼狱之书」的怀疑,很久以前在教团内部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一个预兆都不会发生,末日到来的说法也是不可能的――这是当然的。』

『炼狱之书』只不过是赤尾从战场中带回来的将噩梦作为题材的东西。这只是单纯想要煽动信徒的不安,然后为了加强对教团信仰的一个道具罢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认知话……。

『然而现实中,更多的人选择相信了末日的预言,然后为了获得救赎而叩开了千里教的大门――』

『由于预言的存在,信徒的数量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这种速度甚至超过我们的预想。』

『已经无法再回头了,我们就这样走上了岐路。』

『是公开「炼狱之书」是骗人的东西,还是就这样闭口不谈一直等到信徒慢慢忘记预言的存在――』

赤尾行动的开始,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时候,已经渐渐分不清楚妄想和现实之间区别的赤尾毫无表情地说出那样的话……。

――我要用我的手使预言成为现实。为了得到救赎,这是必要的。

「秋五――」

我把从时子那里听到的话告诉有岛先生后,他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冷静地思考一下,那种场合怎么可能好好说话呢。」

「那个叫赤尾的男人打算使『预言』实现――到此为止都有可能没错。」

但是――有岛先生说。

「预言公开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假如像深水这样的人不出现的话,那个男人打算怎么做呢?」

「简单来说,假如没有找到持有这种杀人动机的人。」

「那么到了这个时间点,计划就全部泡汤了不是吗?所以无论说得再怎么好听,都只不过是杜撰而已。」

「但是有岛先生,反过来想的话。」

我重新开始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刚才有岛先生也说了吧,『只不过引用了些正好沾点边的部分吧』,但是――」

「怎么了?」

「处于赤尾的位置,也肯定会想到相同的事情。」

「也就是说深水是被『预言』选中的合适者这样不是吗――但情况却与此相反。」

「从『预言』中找到符合深水所有的病情记述,然后拿来引用。」

「假如深水利用不了的话,赤尾也会利用其他信徒来做这些事情。」

「只要是千里教信徒的话,大概在心底的哪里都带着一些创伤的――」

「从赤尾来看,应该并不辛苦就发现了自己手里的棋子。」

所以说――我继续着说道。

「深水的存在,当然给赤尾一个很好的机会。而且只要能够实现预言,越凄惨就越有效果――」

「难道那个男人――」

有岛先生,慢慢地张开了嘴巴。

「还杀了绫崎楼子和乙羽两个人?然后和深水一样模仿预言处置了尸体?」

「嗯,祠草时子是那样做证言的。」

「真是不敢相信啊……已经计划考虑那么多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弄脏自己的手呢?」「几个不幸的偶然重叠――祠草时子是那样说的。」

「由于乙羽的妹妹落入了千里教里,本来打算带着她们离开时,却知晓了一些关于千里教内幕的事――」

『等到赤尾呼叫的时候,我去地下室一看,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结束了。』『由于看到了那样不好的情况,对以后该怎么处理感觉十分麻烦――』

据说赤尾就是那样告诉祠草时子的……。但是她,并不能把那些话就这样简单带过。毕竟四肢被切断只剩身体的尸体样子实在是太过于异样……。其实为了封口而做那种行为没有什么必要。只要对下级信徒一声令下,那也已经应该完全足够了。

…………。

恐怕就是赤尾,也无法忍耐吧。在面前放着的就人体而言是极好的材料……。

正因为如此,有着如此歪曲热情的赤尾,才会觉得尸体拥有着壮丽的美感……。

…………。

然后……。

『在被分解的尸体前,赤尾在笑。』

『这也是作为预兆的一部分,想让深水作为替罪羊。』

『之后赤尾在分尸的过程中,一直在命令我帮忙――』

…………。

…………。

「内幕……?」

「千里教的信徒里,有政府高官和企业干部存在你知道吗?」

「啊,的确有传言这么说――」

「他们不但相信千里教,被赤尾准备的各种招待所吸引,保持着和千里教的关系。」

「乙羽的妹妹们,就在那样的招待处做事。」

「强制卖春,是这意思吗……?」

「作为回报,为千里教的活动给予一些方便。就是那样的意思。」

「…………」

有岛先生无言地沉思着。

「被分解以后的乙羽尸体,是被祠草时子遗弃的。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在上野公园目击到她。」

「还有――」

「另外一件事件――绫崎楼子的被杀,好像和祠草时子没什么关系的样子。」

「她从对赤尾的行动开始抱有怀疑时,就与教团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绫崎楼子的事件发生的时候,据说正好就是她开始保持距离那刻。」

说到这里,我闭上了嘴。

…………。

有岛先生露出了严峻的脸色思考着。

「那个男人的行动――」

之后嘟哝着开口了。

「都被新教主,无视地默认了吗?就算是说为了教团而做,赤尾的行动也实在太异常了。」

「嗯,的确如你所说――」

我再次开始对有岛先生转告时子的话。

『但是,她已经被杀了――』

「被杀了――?」

有岛惊讶地抬起了头。

「那不是太奇怪了吗?教主假如被杀了话,千里教就不能进行更多的活动了。」

「但是例如教主变更之类的传言,似乎没有听见过啊。」

「的确如此。表面上千里教依然保持着平静。」

不仅如此,就算我自己也和教主成功地进行了会面。她还活着,并且还和我说了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秋五……?」

有岛先生突然之间急躁地询问了起来。是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暴躁模样。「嗯,那也就是说――」

然后我告诉了他答案。

「现在的教主,据说是一个冒牌货。」

『根据「炼狱之书」的记载,因为教主大人把自己的生命给终结了,然后才能拯救世界不被毁灭。』

『然后从死亡中复活,完成神的奇迹――』

为了实现这个目的,赤尾从信徒中选出和教主长得相象的女性――、然后亲自把她整容成教主的样子,作为教主的影子来侍奉教主。但是作为影子的那个女人,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赤尾的目的,据说有一次趁机突然从教团里逃了出来――。她首先选择作为避难的地方,是『死之腕』的干部大屋。那就是说,我在调查和事件有关线索的时候偶然在上野目击到的女性――。

那应该根本不是由良……。

『影子的死亡,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复活的教主大人再次登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完成预言。』

『但是,那天晚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

「正好被祠草时子看见了那一幕――」

「就是――」

「在千里教的里山里被秘密埋葬的教主尸体,其实是那个影子的。」

「…………」

「自此以后,教主就几乎不在别人面前现身,等于赤尾掌握了教团的实权的样子。」对于那样的教主和赤尾,不知不觉中祠草时子开始对其抱有怀疑的态度。

「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哎――?」

「自编自导地想要使教主的预言实现,我认为他神志已经非常不清了――」不仅如此,有岛先生继续说着。

「假如说是狂信者的话还稍微能够理解一点。但是仅仅是这么说的话,感觉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开始重新仔细地思考起来。实际上就我所见到的赤尾产生的印象而言,说成是狂信者好像是太过于冷静点了……。

「赤尾的真意即便是祠草时子也并不知道。」

「的确,就算是对于教主好像也抱着有些异常的执着……」

「…………」

「关于他出现在千里教以前的经历,不明的部分非常多。」

「平时自称只不过是一个在世间并不怎么出名的艺术家而已――」「根据祠草时子的话,其实是战争中在大陆作战的一个特务机关的成员……」「不管怎么样,都是实体不明的男人啊……」

「…………」

我无语地点了点头。之后二人就这样保持沉默,经过了一段时间。

好像在考虑什么事情的有岛先生,总算是开口说话了。

「那个告诉你那么多事情的女人――好像是叫祠草时子。现在是否安全?」

「假如千里教真的是那样一个集团的话,我想应该不会就那么平安地放跑那个女人吧。」「在我的新家里藏着的话,我想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新家……?那个娼馆怎么了?」

「从雪白的房子里搬了出来。只要有我在那里的话,大家都会很为难的样子――」

「所以拜托了冬史在葵町介绍了一所公寓。」

有岛先生好像是对我的话有些在意。

「啊啊,是因为我们冲进店里抓你的缘故吧,真是抱歉啊……」

「哪里,没有的事。」

「我也不能永远受着雨雀姐的照顾啊――」

我苦笑着耸了耸肩。

「啊,虽然是带她进了我的新住处,但是想立刻安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哦――?」

「例如带着祠草时子来的时候,可能会被附近的人看到之类的――」

「不过请求冬史安排一个能够安全隐藏的地方。只要是和『死之腕』有关联的地盘,就算是千里教也不见得可以容易出手吧。」

「等等,秋五……」

「也就是说现在在你的屋子里呆着的人,除了这个女人就只有上月和菜――只有两个人吗?」

「嗯,的确如此」

「你呀,有点疏忽了吧。现在的情况是,那个女人可是唯一的证人啊。」

「只是把她托付给你那个外行小姑娘――」

「啊,不是不是。冬史的部下现在也在监视着房子的情况。」

「只要不是把屋子给烧了,两个人就没有什么危险吧。」

「原来如此――」

像是为了表示了解,有岛点了点头。

「但是也不能绝对保证吧――」

一边苦笑着,他一边从胸口的袋子里取出香烟来。

「…………」这个我也有同感。

「说了那么多,让我去外面冷静冷静。喝一杯茶以后就回来,秋五请在这里稍微等待一下……」

「嗯,我知道了。」

不知不觉在几个小时中,我根据时子说的话把千里教的内情全部告诉了他――。

这都是远远超出预想的异常事态,就算是我现在也没法全部整理清晰。有岛先生感到困惑的心情当然能理解。

「不好意思啊――

」一边苦笑着,有岛先生的身影消失在了店外。

……………………。

…………。

……。

数分钟后――。我喝完了咖啡,抬起了脸摇了摇示意续杯。

「啊啊,久等了――」

有岛先生外套的肩上,残留着些许细雪的碎片。外面在下着雪吧……。

「怎么样,有什么眉目了吗?」

「是啊――」

有岛先生考虑了一下,暂时没有回答。

「但是,如果这是真的话……真是担心祠草时子的人身安全呢。」

「不管怎么说,她是唯一的证人……千里教的家伙们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逃走吧。」

「这样的话,那个女人――由警署来保护比较好。」

「恐怕会被判遗弃遗体的罪名……但如果协力搜查的话,还是会从轻发落的吧。」

「啊,她也同意这样了。」

「但是,想让她帮助的话还有几个条件――」

「原来如此……要让她协助我们的话,就必须减轻她的罪罚――是这么说的吧?」

「这么说来,好像还真是不喜欢被人看呢……」

「不,多少有点不一样。」

「祠草时子提出的条件是教主人身安全和让千里教继续存在――」

「啊――?」

有岛先生感到很意外而眯起了眼睛。「时子害怕的是,自己的话不被相信,并被带回到千里教……」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很不寻常的话。时子自己也认为她的话并不是这么容易被理解的。

所以迷惑着。能依靠谁呢。能相信谁呢――。在这时候,出现的是我与和菜。…………。「这可真是值得钦佩啊……」

「为什么这个女人,对千里教如此……?」

「是啊――」

正如有岛先生说的。祠草时子对于千里教的执著并不单单是因为信仰,而是还有另一个理由。

「这个理由……和祠草时子自身的成长经历有关――」

『父亲――想找到父亲。』

『在我还不知道父亲的行踪之前,我是不可能离开教团的――』

…………。

「找寻父亲――?」

有岛先生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我轻轻地肯定后,开口说道。

「她父亲的名字是,祠草美智夫――。是二年前失踪的千里教初代教主。」

……………………。

…………。

……。

那还是千里教被称为『天恵之会』的时候――。

祠草时子是祠草美智夫和名字也不知道的女性信徒所生的,在成人以前一直被养育在天恵之会的施設中。

在作为祠草美智夫的狂热信奉者的母亲强制下,幼小的她就将教团的信仰深深记在了脑中。被教团的设施隔离着,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被灌输教主的话是绝对的――她那幼小的心灵马上就被天惠之会的教义所感染了。

终于成为了成人的时子,以这样的信仰心使她成为了教团的干部信徒。在内部有了一定的地位,这样就可以窥探到一些教团内部的东西。教主的淫行,教徒施舍来的金钱,外面世界对教团的评判……。不知何时她发现自己所居住的地方,结果是一个被欲望和虚伪填满之处。但是……。即使如此她的信仰也没有消失。在年幼时被灌输的对教主的信仰,在她的心里已经根深蒂固了……。

「她的这种信仰心,被赤尾利用了……」

「以失踪的前教主居住场所为诱饵,命令她处理教团内部的事务」

「她啊,是不能做出违背的举动的……」

「原来如此――」

有岛先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这是多么错综复杂的话题啊,我也有点头晕了。」

「啊,我也有同感……」

「结果,在这一个月中发生的连续猎奇事件里,都有名为赤尾生马这个男人的存在――」「那就是说,算是有什么交叉点……」

有岛先生对于自己的话而叹息着。

「是啊……」

我暧昧地肯定着。

的确是有什么共同点。但是我的心中依然残留着什么迷惑不解的东西。为什么赤尾会和上月由良相遇,为什么会参加千里教。对信徒进行洗脑――还有对祠草时子的身体进行控制的药物,赤尾掌握教团的原因。

还有最重要的是,凛和楼子被选为被害者的理由――。

…………。

…………。

祠草时子的话,还没有解决我的这些疑问……。

「秋五――?」

听到了有岛先生的问话,我慌慌张张抬起了头。

「我还有几个疑问残留着――」

「这些答案,看来只有直接去问赤尾了……」

从MilkHole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下沉。被厚重的云层层叠叠遮住的天空中,飞舞着灰色的细雪。

「那么秋五,这是――」

有岛先生将千里教的名册拿了出来。

「将证物放在我这里,没关系吗?」

「啊啊,拜托了。」

「那么――」

「一回到署里,我就会派搜查员到你的房间里将祠草时子转接过来。」

「是啊,这样比较好。」

「应该尽可能快的对她进行保护――」

有岛先生点了下头后,便消失在了黄昏那拥挤的人群中了。

…………。

「那么――」

算起来,好像比预期花了更多的时间。那么我就回去吧――。

于是便快步走在因积雪渐渐融化而开始有些泥泞的道路上。

在回家的途中,碰到了几个看上去像千里教信徒的人。感觉消瘦到不自然的面颊,感觉不到生气的嘴唇,虚无的瞳孔就好像是凿在墙上的黑暗洞穴一样在街道上随着人流彷徨行走,看着与他们擦身而过的行人。看来时子的同伴还在搜寻着她……。

「…………」

自然而然的我加快了步伐。应该不用担心安全吧――。

有岛先生都那么说了,应该真的是没问题的。但现在我心中的不安情绪却不断的往上涌。

我怕自己小看了她同伴的执念……。

…………。

(和菜――)和菜在房间里的样子一下子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听到时子告白的时候,和菜那悲痛的声音――。

『姐姐,被杀了……?』

随着谈话的继续,和菜的表情变得越来越低沉。不管我向她说什么,都表情僵硬低头不语,也不回答我。…………。

然后过了一会――。

『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这么说着,和菜便走出了房间。而且甩开了因为这里危险而每次都和她同行的冬史――。

『请别过来……!』

『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头脑冷静下来,所以……』

『但是――』

『你们两个人,请留下来帮助时子小姐。』

『我一个人的话,也没关系的――』

……………………。

…………。

……。

不知道现在和菜有没有回到房间里来……。

在公寓的玄关处,冬史的部下正一脸无聊的在那里看守着。

长得颇为难看,是个看上去像小流氓的年轻人。

「啊啊,是秋五先生回来了啊,有没有带什么土产给我?我一直干劲十足的在这里看守哦,这样的话肚子很容易饿的――」

「对不起,我没有买那东西的时间」

「诶,那还真是遗憾啊――」

虽然长得很凶恶,但人其实蛮和气的。但是作为担任护卫这工作而言,我认为他的紧张感不足。

「我出门的时候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什么问题。奇怪的家伙在这里转来转去,这样的事完全没有呢。」

「这样啊――」

我终于放下心来了。千里教的信徒看来还没有嗅到这个公寓的气息。

「那么――」

向他问些其他的吧。

「和菜怎么样了?有回来吗?」

「啊,不久前已经回来了,她是秋五先生的女友?真是羡慕秋五先生啊,多漂亮的女孩啊,不过好像有点没精神的样子。」

「说什么呢,和菜她――」

「和秋五先生什么关系都没有?」

「这,倒也不是没有――」

在我含含糊糊地说话时,冬史的部下继续说着。

「但是――」

「不过回来之后又马上出去了,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什么――?」

「只不过是去买东西而已,我的晚饭也拜托她了。」

「全然没有要回来的样子。」

说完后,就悠闲地将头转向一边了。

「和菜这家伙――」

「究竟想干什么啊――?」

「啊,秋五先生――」

「这里的看守工作到此为止,现在你赶快去寻找和菜,说是去采购的话就先往那边找――」

说完后,我便冲向楼梯那。已经基本看不到太阳了,但廊下的灯却没有点起来。

在如同与墨汁混杂在一起的黑暗中,我用手摸索着走在楼梯上。

「…………」

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不安感觉,在脑中渐渐扩张――。那个老好人和菜,是不可能放着受伤的时子一个人不管外出的。没有平时的笑容,带来了违和感――。然后慢慢的,我胸中充满了不安的情绪。…………。

二楼房间的第一个屋子里――。

在这个和楼梯处一般黑暗的寂静场所,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房间里。

「――?」

不,怎么了?有轻微的响声,不知道是什么发出的。但是传来这种不可言喻的不安,我确信这里发生了什么。下定决心后,我向房间的门伸出手。门――打开了。

…………。

…………。

「―――――――啊!?」

在房间的中央,她在那里摇晃着。

「怎么――」

什么都思考不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在我眼前会出现那被悬挂着的东西。

眼球如同要飞出一般突起,舌头垂着伸出嘴巴,绳子深深嵌入脖子,身体以天井的梁为中心轻微摇晃着,发出的那细小的声音,让我晕眩不已。

心跳加速。

我当场跪了下来,胸口透不过气来,于是大口呼吸着。

闻到了排泄物的气味。

女人身下的草垫子微微有些黑。

「…………」

大概已经死了很长时间了吧,我这么想着。

视野很暗,眼睛后的灯光忽明忽暗,呼吸的空气中粘着排泄物的臭气――。

但是和菜到底去哪里了呢,为什么不待在屋子里。

我这么想着。

「啊啊……]

然后,我向上看去

祠草时子,上吊死了。

…………。

…………。

…………。

房间里,有许多吵闹的声音。

「…………」

那些男人,是上野警属的搜查员,接到冬史部下的通报后赶来的……。

由于时间的流逝,什么都暧昧不清,糊里糊涂的,记忆也变得不完整起来。

房子的中央,她已经不在了。

被以非自然死亡为名做鉴定,现在这时候,大概已经被送到上野署了。

详细的情况还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正在进行着……。

祠草时子自己了断了生命,上月和菜也消失了。

「…………」

我不明白。

时子自杀的理由也是――。

和菜消失的理由也是――。

我和有岛先生谈话的几小时里,告诉我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

…………。

那时候――。

在呆然站立着的我耳边,传来了一段话。

「由于药的效果身体已经不行了,幻觉也没有消失,我已经不能再忍受了。虽然是匆忙书写的,但是看来这好像是遗书。实际上药物也发现了,也没有人出入房间。这个事件大概会被定为自杀。」

「是吗……辛苦你了。」

「是啊,不是他杀的话可不在我们的管辖范围之内呢。」

「但是,明明专程来保护她的,居然给我自杀了,还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女人呢。」

「八木沼,说的过分了――」

…………。

「居然有遗书――?」

不经考虑的,我插入了他们二人的交谈中。

「时子她真的有这种自杀的理由吗――」

但是――。

「啊呀?你怎么还在这里?」

用十分轻蔑的语气,八木沼打断了我的话。

「门外汉先生妨碍我们的搜查了,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出去?是吧,有岛警部?是这样的吧?」

「啊,是啊――」

「啊――?」

真是让人不敢相信,有岛先生居然肯定了他的话。

「秋五,去外面休息一下吧。现在的你多少有些许混乱呢……」

「怎么――」

「…………」

有岛先生用冰冷的眼神瞥了我一眼。

…………。

…………。

在缓缓飘落的雪中,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现场验证结束了,刑事们大概没有判断为他杀,所以早早收队了。…………。

「有岛先生,千里教的事件……?」

找到了正要回到上野署的有岛先生,我用慌张的声色向他问道。

「是呢――」

「有岛先生?」

有岛先生将目光转向我。

「因为没有证人了.所以有必要过一段时间――」

「你说什么……?」

「而且接下来,最好是等你情绪稳定一下之后说。秋五,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有岛先生向我示意了一下后,就这么走了。

…………。

…………。

雪,还在继续下着。

因为我暂时还不想回到时子死去的房间里,所以在公寓前呆呆地站着。

「秋五――」

听到了冬史的声音。

「啊啊――」

之前我拜托给了冬史一件事,那是关于消失房间内的和菜。

「怎么样了?找到和菜了吗?」

我振奋了下精神试着询问道,不过冬史只是以沉痛的表情摇着头。

「不行啊,到处都找不到。我在这里四处都打听过了还是――」

「到底,哪去了啊――」

「…………」

在我们面前,和菜也消失了。是看到了选择死亡的时子,精神受到冲击的关系吧。话说回来,好像时子的死是在和菜离开房间之后才发生的样子。

…………。

「不行了――」

不明白。很混乱,脑子转不回来。有岛先生说我精神有些错乱,那大概是事实。

「…………」

但是,如果有办法拯救的话――。

并不是千里教出的手,和菜是凭自己的意志出去的。

(和菜……)

…………。

…………。

不知道已经在雪中站了多久。

「祠草时子,是自杀的――」

不久,冬史开口了。

「这我不能接受,在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并没有产生选择死亡意向。」

「啊,我也有同感――」

「…………」

冬史,一动不动沉默地凝视着我。然后――。

「是他杀,你有没有考虑过?」

「…………」瞬间,思考被冻结住了。

「祠草时子是赤尾生馬犯罪的唯一证人。」

「就算被做成像是自杀的他杀,也并不奇怪――」

说实话,我也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

「不,不可能。」

「为什么!?难道说,你相信那个乱七八糟的遗书吗?」

「要伪造出那种东西很简单!这点你也很清楚吧!?」

「不是这样的――」

面对着激动的冬史。我沉重地开口了。

「在公寓的玄关。是你的部下在看守着……」

「那家伙清楚说出了证言,谁都没有进过那个房间。」

「那是――」

没话说了,冬史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是啊――」

我循序渐进地说着。

「如果说时子是被杀的话,这么说来那犯人就一定是和菜了――」

「不可能――!?」

冬史急躁地叫了起来。

「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杀人啊!!」

「啊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

除了是自杀外没有其他可能,我刚要这么说的时候。那时候――。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面闪现了下。

「等等……?」

那是一种微弱的不协调感――。

…………。

『啊,不久前已经回来了,她是秋五先生的女友?』

『真是羡慕秋五先生啊,多漂亮的女孩啊,不过好像有点没精神的样子。』

…………。

「难道说――」

「秋,秋五――?」

没有回答觉得奇怪的冬史,我推动着思考想到了一个结论。那还真是一个非常单纯的结论啊。

…………。

…………。

「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话――」

「秋五,有话好好说!你到底你想说什么啊!?

」激动的冬史抓住我的右手,和我说着。

「冬史,有件事拜托你。白天给我的千里教名单,你这里还有吧,可以让我看一下吗?」「啊――?」

「我这里的名单,被有岛先生当作证物带走了,所以――」

「啊,知道了……」

用依然不明所以的表情,冬史递给了我一包被信封包着的厚厚东西。

「对不住啊――」

拿到东西后我立刻打开看了其中名单的内容。

…………。

…………。

「――!」

很简单的我就看到了要找到的名字。

「太过分了――」

我呻吟着,就像想象的那样,但是完全没有减轻冲击。不,有可能――。

…………。

「原来如此――」

零零碎碎的断片结合起来了,最后的碎片,终于找到了。如果我推测正确的话,如果不尽早行动,和菜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但是,在那之前――。

「我需要确认几件事情,然后打几个电话――」

「希望冬史也能协力,我希望马上行动。」

「马上行动的话没问题……」

把情况先说明清楚,冬史困惑的眼睛这样诉说着。

「啊,确实――」

「冬史的话是正确的。祠草时子并不是自杀,而是为了灭口而被杀的。」

「果然,是赤尾生马从里面下的手吧――?」

「不,事实大概不是如此。」

「什么――?」

我十分肯定。

「这个事件的黑幕并不是赤尾,在那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那个一直隐藏起来的人――」

强烈的寒风吹地雪花漫天飞舞。

周围的人们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有树梢被风吹的摇晃的声音,在耳朵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在千里教黑色鸟居之下――。

「真的就这么进去了?」

「…………」

我无言地肯定了冬史提出的问题。事情一刻也不能耽搁,已然没有迷惑的时间了――。

…………。

然后我们就踏上了这次事件最后的舞台……。

…………。

在长长的石阶上,覆盖着雪的本殿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个地方也没有散发出有人存在的气息――。

「…………」

以前来千里教访问的时候,就算是这个地方也可以看到信徒们的样子。但是,这次不一样。本殿的灯没有亮着,建筑的内部被黑暗所包围着。没有变的只有将这片神域照亮的灯火――。

「很奇怪啊――?」

冬史轻轻呢喃着。

「为什么谁都不在呢?那些信徒们到哪里去了――」

「这样不是很好嘛,省了很多麻烦。直接闯进去吧!」

「你啊――」

冬史用惊讶的目光向我看来。

「这种情况难道在你的预料之内?」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我觉得也不一定没这可能。」

「反过来说……从这个教团本部的样子看来倒是证实了我的想法。」

「那就是说,果然――」

冬史那红色的瞳孔,浮现出险恶的神色。

「和菜她果然在这里吧?」

数小时前――。

我接了好几个电话,得到了好些新情报的同时,那家伙的身影的确是消失了。

那家伙去的地方,千里教本部――。

这次目的,恐怕是想从教团里把自己存在的痕迹给抹消――。

在这同时,打算把成为了自己犯罪证据的和菜给结果掉吧。

「不用说,往其他地方跑的话,我也就不能出手了。」

「那家伙肯定在这里,然后,只能期待她还平安无事……」

…………。

…………。

是啊――。

本来那家伙就和这些事没有关系。

和我不一样,是个能挺起胸向着正确的道路走去的人。

不能再在这里磨蹭了……。

这样的话,我能做的事只有一样了。

一定要尽快的把事件给解决,消除危险的可能性――。

(是啊――)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了。

已经不能再一次的像那时侯一样了――。

返回安静的室内,这里被熏得到处都充满了御香的烟雾。被摆放成相同间隔的灯台上的灯火,受到吹进来的冷风影响而不断摇摆着。

「…………」气氛十分沉重,我注意不让脚下发出的声音,在微暗中摸索着前进。

…………。

…………。

千里教本部的本殿――。

虽然进来过好几次了,但像这样悄悄地溜进来还是第一次。和以前的情况不一样啊。屋内很暗。紧张使得我背后的汗不断流着。恰好信徒们都不在,但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那家伙也潜入进这个设施的里面来了。一定要尽快将和菜救出来,然后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秋五,怎么办――?」

「是啊……」

冬史在问的时候,我正在考虑着方案。

「这个建筑物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大,我们分头去找比较好。」「我去宣召的御子那里去找,冬史你向别的地方找――」

「等一下――!」

冬史发出了锐利的声音,伸手打断了我的话,向本殿最深的黑暗处凝视着。

「……?」

「看来,被发现了……」

然后――。

听到地板上发出声音了――。

没有找能隐藏自己的地方了,小小的灯光离我们越来越近。那是手持烛台的穿着教服的男人。

「这是这是――」

他柔和地笑着,橙色的灯光照了出来。声音的主人是――。

「赤尾,生马……」

「真是意料之外的客人啊。高城先生,在这个神域里有什么事吗……?」

「很不巧,信徒已经全部出去了,连招待也做不了……」

赤尾依然是那副柔和的表情。对在这个场所出现的我和冬史,他好像一点也没有惊讶。「原来如此――」

「我们来这里的事,你早就料到了吧……?还真是辛苦你了。」

「预料――?」

「高城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赤尾他惊讶的将头转向我这边。

「想装傻吗,赤尾生马――」

「让一般的信徒远离这个地方,在这后面必定有什么黑暗存在吧?」

「比如说,肃清教团的干部――被我说中了吧?」

但是,赤尾的表情并没有变化。这么的从容,让我感觉到了一丝恐怖的气息。

「哈哈哈――」

「高城先生,你搞错什么事了吧。今天,全部的信徒都出去是『事忌』所描写的内容,这可是教团的仪式之一。」

「所以,全在教团外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我全部从祠草时子那里听说了。」我强行将赤尾的话打断了。

「哈,是她啊――」

赤尾因愉快而使自己的表情有些扭曲了。

「祠草时子有一段时间是我在隐藏着她。这些事,你都知道吧?」

「然后,怎么样呢??」

赤尾从容的表情没有改变。当然,这些事情那家伙都知道――。

「在她被灭口之前,我们就谈过话了。关于你和这个教团的关系和犯罪的事实――」

「事实,吗?」

赤尾好像非常惊讶的样子。

「为什么,在事件发生为止教主的预言都应验了?」

「为什么要杀了凛和楼子?为什么?应该没有杀她们两人的理由啊――」

但是,赤尾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高城先生,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没有表情的脸上歪斜着渐渐浮现出笑容。

「怎么样――?」

「看,不是经常有说吗。事实只不过是在不同人的脑子里虚构的东西罢了。」

「如果有人看了被染色的墙壁,认为是人的脸的话。那么把垂柳看成是幽灵的人也会有――」

「不能这样考虑,以人类的认知,不是可以依赖的东西。」

「祠草时子在说谎――你是想这么说吗?」

「不,并不是在说谎……」

「但是祠草小姐――不,因为对出卖自己人感到羞耻,所以经常在使用药物。」

「因为这个副作用的关系而产生了妄想,认为那是事实――顺着这样思考也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祠草小姐现在死了,这个事实现在谁还能确定呢?」

「高城先生,你不这么认为吗?」

「…………」

就是这样――。

这个男人的自信,是建立在确信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的。

「难道你还打算继续装糊涂下去?」

「谁知道呢――?」

赤尾的喉咙因微笑而震动着

「但是说到犯罪,不法侵入的可是高城先生啊。」

「这些一点根据也没有的话就到此为止吧,能不能拿出点更有说服力的……?」

「已经够了――!!」

「如果说证据是必要的话,那在这地方把和菜找出来就行了!」

「和菜在哪里!?你把她藏哪里了!?」

「上月君吗――?」

「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我知道了――」

我往回走了几步。到此为止,已经没有和赤尾继续说话的必要了。

「这里就别管了。冬史,我们分头去找和菜!」

说真的,的确是大意了。赤尾是凶恶的杀人犯――不能被他柔和的外表欺骗了。「不不,并不是要问――」

在背后,听到了赤尾的叹息声。

「不用这样急得转来转去,情况现在很不妙啊。我会按照当初计划的那样,来把事情解决的――」

「————!?」

回头看的瞬间,眼前闪过一条光的轨迹。赤尾手中握着的东西,竟然是一把很旧的刺刀步枪——。

(……到底是藏在哪里的啊?)脑海里掠过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疑问。啊啊,对了……。赤尾没拿烛台的那只手上挂着个布袋。

这下死得难看了——。

无法躲避赤尾接下来的斩击。我闭上了眼睛。一瞬间过后——,我的脑浆>四处飞散而死。

——而死,竟然没有降临。

「…………」

「冬史——!!」

血不断地滴落到脚下。冬史的肩膀被挖出一道很深的伤口——。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吗……」

无力地吐出这些话后,冬史突然屈下了膝。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真是失礼了!本来想刺高城先生的,结果看来是找错了对象啊!!」

「嗯嗯,不过真是令人愉快啊!舍身保护朋友!太美妙了啊!!」

「你这混蛋——」

赤尾脸上轻松的表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因为狂躁而浮现出的扭曲笑容。

「高城先生,其实就是这样的啊!刚才你不是在问我的动机吗!?」

「其实和这是一样的啊!只要是为了那个人,预言什么的也好……,就算是杀人也行啊!!」

「然而……」

突然,赤尾陷入了沮丧。

「然而,那个人却……」

「那个人——?」

「上月由良,她是这样希望的吗……?」

「住口————!!」

忽然,赤尾吼了起来。

「绝不允许从你口中说出她的名字!!」

压倒一切的喊叫声,一瞬间,赤尾的表情随之一变。

「然而,那个人却——」

「却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我一眼。无论我为她做了什么事,也不管我为她实现多少愿望——」

「因为在那个人的心里,永远存在着你的身影。所以一直对你这么执着,不断地追寻着你——」

「所以——」

「…………」

凛,还有楼子,就是因此而被杀的吗?因为恨她们和我过于亲近,所以由良便……。不过,就只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全部,都是你的错吧?」

「要是你不存在的话,就不会死这么多人。而我也不用这么痛苦了……!」

赤尾的牙齿翻了出来,露出恶鬼一样的面容。眼睛也因为充血而变得毫无焦点。

「啊啊……」

看见他变成这副丑恶的模样,我确信了一件事。结果这个男人,也不过只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罢了——。

「冬史——」

我对身边单腿跪膝,正用右手捂住肩膀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同时大声喘息着的冬史小声说道。

「这里就交给你没关系吧?」

「什么……?」

「因为真正危险的不是这里。我要去找和菜,所以那个男人就交给你,拜托了!」

「你——我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态,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吧?」

冬史一边皱着眉,一边摊开满是血的右手给我看。

「这不是挺精神的嘛。」

「……是满身疮痍啊!」

「而且现在要对付的这个男人,似乎是隶属前特务机关的猛者啊。」

「难缠的对手啊。」

「超乎我们想象……」

然后,我话锋一转,再次问冬史。

「——那么,会有什么问题吗?」

「…………」

目不转睛盯着我的脸好一会儿后,冬史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出了一句话。

「没有,也是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这样才是苍木冬史啊。能有这种值得信赖的朋友我真是高兴。」

「在说什么傻话啊,竟然这么使唤受了重伤的人——」

冬史露出了苦笑。然后一边护着受伤的肩膀,一边慢慢地站了起来。

「行了,这个你也拿着吧。」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并把它扔给了我。

「喂,这是——?」

「光你一个人去我太不放心。这个就拿去,就当是代替我吧。」

「但是……你怎么办?」

「我还有这个,不用担心。」

说完,冬史拿出了擅长的短棍。

「好了,快去吧。和菜不是还在等着你吗?」

「唔唔……」

「对不起啊,冬史——」

轻轻点了点头,我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站住————!!」

从背后传来赤尾的怒吼,然后就是一阵尖锐的兵刃相交声。然而我却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因为,我觉得这才是信赖挚友的最好证明——。

……………………。

…………。

……。

跑了一段时间后,已经听不到兵刃相交声了。我飞快地穿过被涂成朱红色的走廊,向着宣诏的御子之间跑去。踏入宣诏之间,周围感觉不到一丝人的气息。心跳开始加快——。在昏暗中,我小心翼翼地前进着。

…………。

靠着一枚薄纱与外界隔绝,御子所处的神圣空间——。如果说想要从人们眼前隐藏起来的话,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地方了吧。(…………)我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心跳,翻起了纱帘。但是,那里却——。

(一个人,也没有吗……)眼前只有一片充满黑暗的无人空间,给人一种即将被吞噬的压抑感。

我振奋了一下精神,可是脑中还是没有答案。

「…………」

在大殿里搜索一通后,我走出了屋子。怎么办……?大殿里,并没有和菜的身影。正如事前担心的一样,是被教团本部带到别的地方去了吗。还是说——。

「…………」

已经没有时间迷惑了。

既然已经判明和菜不在这里,就应该立即放弃搜索行动赶去救援冬史。(那么,该怎么办呢……?)正当我一边空转着思绪干着急,一边环视着教团的基地——。这时,仿佛拨云见日一般脑中忽然浮现出了之前雨雀姐说过的一句话。

『在那教团的后山,似乎有一座由防空洞改造成的修行场——』

『虽然除了出家的信徒外,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样子——』

沿着向杂木林深处延伸的足迹,我借着由微弱的雪反射出的光芒前进着。一步,再一步,寒气从踏着雪地的脚底直窜而入。

「…………」

风停了下来,周围陷入了仿佛让耳朵生疼的寂静。归根到底,也不知道前方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目的地,我能做的只是尽力克制住心中的疑惑和不安。逐渐深入被白雪层层覆盖的杂木林,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

终于,将杂木林抛在了身后,眼前一片开阔。积雪路面尽头的斜坡——。

不穿过眼前这一片深深的黑暗,去内部一探究竟的话,是绝对不会明白真相是怎样的。绝不会错……。那昏暗的洞穴,就是我的目的地。千里教的修行场。向内侧推开厚重的木门——,悄悄侧进半个身子。借着蜡烛幽幽的光亮,看见狭窄的过道铺展在面前。

我小心翼翼地窥视着里面——。

「…………」

修行场里,和大殿一样寂静无声,丝毫没有人的气息。看来,出家信徒们已经转移到其它场所了。那么教主的替身,也早已应该不在这里了吧。但是,我认为『他』绝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这么明显的证人……。总之,目前看来还没有值得担心的地方。我靠着烛光慢慢向深处前进。才迈开步子没多久,就注意到了。

「呃……?」

人类的体臭,此外,还有一股什么东西腐烂的恶臭。加上似乎是特意为了混淆这股臭味,而焚烧的线香——。令人不快的臭味,让我感到呼吸困难。而整条道路,都充满了这种难以言喻的腐臭。这所设施,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呢……。如果仅从这异臭来推断的话,感觉会出现某种令人畏惧的禁忌场面。一想到如此,不安开始迅速增大。(妈的……)为了寻找黑暗中和菜的身影,我只能继续向着深处前进。

…………。

…………。

转过尽头的拐角后,眼前只有一条通向一扇铁门的过道。从门上方的格子窗向里面张望,以此确认是否有异常。结果是一间只设置了神龛和睡床的煞风景的房间。除了四处散乱的杂物外,似乎什么也没有。

然而……。一瞬间,有股极其强烈的异臭刺激着我的鼻子……。

(这是——?)呼吸停止了。额头上开始冒出了冷汗。通过格子窗窥视的这间房间地板上,满是那象征着灾难的鲜红色。因为是死角,所以从这个位置看不到确切的东西。(混蛋——)手按在了门把上。心中充满了焦躁与不安,以至于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把手。在那里的究竟——,(——————!?)

躺倒在血泊中的是,两个小小的身影——。

………………

………

「站住————!!」

凶器和凶器激烈地碰撞,尖锐的金属声响彻了整个空间。

「呜——!!」

如同烧灼一样的疼痛感流过冬史受伤的左肩,差点连手中的武器也拿不住。——看来伤口比想象的还深。滴落的血毫不留情地,每一秒都在夺去冬史的体力。

「…………」

一边护住受伤的肩膀,冬史一边在心里苦笑着。虽说是朋友的信赖,但这还真是个糟糕的差事啊……。

「受了那种程度的伤还想阻止我吗?真是令人无法理解——难道你想死吗?」

「我可没有那种打算。我只是,想要回应朋友的信赖而已……」

「你说信赖——?」

仿佛是嘲弄一般,赤尾咧开了嘴唇。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信赖!?作为冷酷无情的『死之腕』干部,竟然说出这种小孩子一样的戏言!!」

也许是已经确认自己有着绝对优势了,从赤尾嘲弄的冬史态度来看,真是自信满满。然而……。

「真是的……」

用冰冷的声音,冬史苦笑着说。

「真是个悲哀的男人——」

「——什么!?」

面对兴奋状态的赤尾,冬史飞速跑了起来。疼痛感与出血也加快了侵蚀身体的速度——。一边缩短和赤尾的距离,同时也要计算自己身体的状态。

「…………」

再这样下去,没有多少时间自己的身体就不能随心所欲地动了吧。不快一点决出胜负的话——。

「来吧,赤尾生马——!!」

伴随着振奋自己的喊叫声,冬史扑向了赤尾。

「————呜!!」

但是,冬史倾尽全力的一击,却被赤尾手中的刺刀,轻轻松松地化解了。

「——咕!!」

一下,两下,激烈的兵刃相交声不断地回响着。冬史那乏力的攻击,没有一下能使赤尾负伤。

此外——。

没能防御住的斩击,却在冬史的右腕上砍出了深深的口子。

「咕喔喔喔喔……!!」

激烈的疼痛感通过神经传递到了全身。冬史赶紧将身体紧缩起来,从赤尾刺刀的攻击范围中逃脱出来。

……很快出血已经遍及了全身。虽说现在还没受到致命伤,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赤尾露出一副嘲弄的表情,追击着满脸痛苦的冬史。

「啊哈哈……,被同伴抛弃,然后就这样被杀……悲哀的不正是你吗!」

「说,苍木冬史!再说一遍试试,我到底怎样啊!?」

口吐着挑衅语句飞奔而来的赤尾,发现冬史左侧腹部的防御有破绽,朝那里全力一击——!

「————!?」

无法防御——。因为右腕麻痹的缘故,手中的拐棍被弹飞了——。还来不及寻找它的踪影,刺刀的枪托就重重地击中了冬史的腰部。

「——呜咕!?」

被冲击撞到了墙上,然后冬史就这样倒在了榻榻米上。大概是被击飞的时候带到了吧,墙角的一座烛台倒下了,烛火慢慢点燃了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纱帘。经由薄纱的传递,火势转眼间蔓延到了整个空间。

「…………」

火焰之中,赤尾正慢慢地靠近。

「咕——!!」

冬史冷静下来,终于发现了拐棍的所在。

还算幸运,离自己只是数步之遥。只要能够取回自己的武器,就能在赤尾接近之前做好防御的准备……。

(原来如此……。不愧是原特务机关的成员,名不虚传啊……)

怀着这样的感慨,冬史全力向自己的武器跳去。然而——。

「呜啊啊啊啊……!!」冬史的大腿,被赤尾用力抛出的小刀钉在了榻榻米上。

「啊啊啊,哈啊哈啊……」

武器被夺走——,行动也被封制,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真是太遗憾了……你以为,我只擅长一种武器……?」

面露嘲笑的赤尾,轻易地跨在了无力横躺在地的冬史身上。像是非常急躁一样,举起了刺刀。

「好了,差不多你也该放弃挣扎了。让这一切结束吧……」

「…………」

满身创伤,而且现在也已经毫无办法了……。

万念俱灰吗……。

「哼哼哼……」

但是真不可思议——冬史慢慢咧开了嘴。明明已经身处这种绝境,却止不住从心底里不断涌出的笑意。

「啊哈哈哈哈,那样一来——那样一来的话,做到如此地步,上月由良就会爱上你了吗!?」

「……!?」

赤尾举起凶器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

「你啊,不过是被上月由良利用而已,只是一个人偶罢了。所以——我才说你悲哀啊!!」「呜哇啊啊啊啊……!!」

赤尾吐出了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榨出的呻吟……。放下手中的兵器,赤尾改用拳头向冬史的脸挥打过去。

「哇啊啊……!!真是烦死人了,你这家伙……」

一下又一下,赤尾的拳头不断地挥动着。

仿佛头盖骨坏掉的声音,在耳朵里回响着。但是无论被怎样殴打,冬史依然笑声不绝。「啊啊,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果然如此……冬史这样想着。只是心中的想法被人看穿,就混乱到露出这样的丑态……。果然这个家伙,作为连续猎奇杀人案的凶手,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

因为那样的理由,这个男人竟然就杀了上月由良——。

「哈哈哈,果然……,在所有被甩的男人中,没有比你更惨的了……」

「呜哇啊啊啊啊,给我住嘴!!」

激动到无法抑止的赤尾,双手高高举起刺刀,毫不犹豫地刺了下来——。

「————!」

这个破绽,逃不出冬史的眼睛。

「哇啊啊啊啊————!」

最后的凶器,是头上的发簪——。

这必杀一击,从赤尾的眼球刺入直接破坏大脑中枢――。

伴随着一声惨叫,赤尾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从嘴角处,大量的血液滴落了下来。然后——。——赤尾慢慢地,倒在了冬史身上,就那样一动不动了。

「…………」

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

抱着受伤的身体倒在地上,冬史静静地思考着。对教主的思慕和疯狂的嫉妒,那就是赤尾全部的动机啊。(但是——)

这么自言自语着,冬史苦笑起来。对自己而言,不也是一样吗。哪怕只是一点点,对和秋五两情相悦的那个女孩,自己也抱有那种类似憎恨的感情。这么说起来——。

冬史伸出手,抚摸着丧命在自己胸前的那个男人的脸颊。(我自己,也没资格笑话这个男人……)露出了一丝寂寥的微笑,冬史就那样慢慢闭上了眼睛。已经充满了整个房间的火焰,开始徐徐向整个建筑物伸出了它的触手……。

从脸颊感受到火焰的灼热,冬史的意识渐渐被黑暗吞没了。

(zylstc:不愧是我最爱的冬史,这样的劣势下也能搞定对方~~~)

………………

………

包裹着细小身躯的教团服,吸收了血液而染上大片的朱红色。

新鲜的血腥味不断地刺激着鼻腔。

(对了,这两人是——)

大概是因为两人的眼睛被挖了的缘故,所以一时没能明白过来,

(这不是小雪,还有芹吗……)

死在那里的,是才在雪白工作不久的两个小女孩。

(这两个人,为什么……?)

不,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应该知道一些。以前,雨雀姐对此还发过牢骚来着。这两个人加入千里教后就离开了雪白,作为出家信徒住在教团里。尽管如此,还是不明白……。

「为什么,要杀了这两个人——」

完全推翻了我的推测。为什么,有必要杀了这两个人吗……?

…………。

…………。

但是,看来没有时间去推理了,身边的寂静被打破了,因为突然出现了脚步声。那是——无人的过道中,坚硬的脚步声正渐渐接近。

…………。

思考混乱了。脚步声的主人极有可能是「那家伙」。可是,在这个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

正当我因为不知所措而动弹不得时,脚步声主人的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了——。

「哦——」声音,响起来了。是我很熟悉的,充满理性而又深沉的声音。

「我应该说过,在证据收集齐之前不要踏入这里的吧——」

「有岛先生,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我这么问着,但是并没有解除警戒。没有带同伴,完全是独自行动——。很明显有岛先生的登场有重大隐情。

「为了忠告擅自抢先一步,采取胡乱行动的原部下——,我这么说如何?」

「我不相信。」

「哈哈——」

有岛先生,似乎很愉快地笑出了声。

「算了,也是呢。」

右手就这样放在口袋里,有岛先生随意走进了修行房间。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惨啊。」

看着横躺在那里的两具尸体,有岛先生像是很惊讶一般地苦笑起来。

「这两人是谁杀的?是你吗,秋五?」

「怎么可能——何况真要问凶手是谁的话,比起我来有岛先生你知道得更清楚吧?」

「哦——为什么,我会知道呢?」

…………。

一瞬间,我踌躇该不该开口。

「…………」

但是,答案已经出来了。尽管反复推翻了好几次,甚至连我自己都感到怀疑,但却是无法动摇的事实——。那个答案,我慢慢地说了出来。

「有岛先生——」

「这几个星期来牵涉到的千里教事件,全是你在幕后一手操纵的。」

「…………」

沉默——。

然而有岛先生的表情却毫无变化。

「在幕后利用千里教聚敛钱财,然后因此杀了反抗的祠草时子——而且,想要在全部事情暴露之前抹杀千里教本身的存在。」

「哼哼哼……你想象力的确丰富,但是照你所说的话有一点不是很奇怪吗。祠草时子是自杀的。而我呢,当然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

「从表面来看的话,的确是那样呢——不过,那也只是伪装而已。是为了让祠草时子和赤尾生马为你背上犯罪的黑锅——」

「哦呵,这还真是有意思的话呢。在你房间出入的,除了上月和菜外没有其他人了。还是说——你觉得,是我和上月和菜勾结起来把祠草时子杀了?」

「从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这么说。只不过——,如果那个时候来房间的,并不是和菜而是别人,那又会如何呢?」

「哦——?」

听到我说了这话,有岛先生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那还真是有意思。能说的详细一点吗?」

「唔,当然我也正想这么做——」

虽然有岛先生那游刃有余的态度,让人从内心感到不舒服,但是我还是开始陈述自己的推理。

…………。

「首先,整理一下情况吧。本来,在那个时间段知道祠草时子藏在我房间里的人,就少之又少。」

「除了把她抱进房间的我,和在一边护理她的上月和菜。」

「还有,来我房间把千里教名册给我的苍木冬史——」

「确切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这三人——」

「虽然带回房间时也有被大街上的行人看见的可能性,但那附近是冬史的地盘。」

「千里教的那帮家伙不可能会特地跑到那里去吧。」

「所以这个时间段,祠草时子的人身安全是可以得到保证的——」

…………。

我停下来,注视着有岛先生的动静。

「…………」

但是,他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有岛先生只是,静静地倾听着我的话。

「然后——」

于是,我继续说下去。

「从祠草时子那里得知千里教内情的我,为了保护她不被千里教的人加害,和某个人会面了。」「当然,有岛先生,那个人就是你。」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胸口突然感到一阵疼痛。因为那个女人的死,全是由于我大意所致。我在那时候。把时子所在之处告诉了有岛先生。竟然告诉一直在追杀她的,有岛先生本人——。也就是说,把死神召唤到她面前的正是我。

自责的念头一起,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我想起的赤尾的话。

『全部,都是你的错啊——』

…………。

…………。

「那后来呢——?」

听到有岛先生的催促,我继续开口说道。

「首先,你从我这里得知了祠草时子的情况。」

是的——。那个时候被有岛先生得知的状况,有三个重点——。

「机缘凑巧,对你来说非常麻烦的我和冬史正好不在房里。」

「另外,因为姐姐——由良的死而受到打击的和菜也跑出了房间,所以房里只有正在熟睡的祠草时子一人。」

「此外还有一点,冬史的部下正在房门前看守,监视出入的人员——」

「…………」

「那时候有岛先生你,确实在说话途中站起来了呢。」

(回想)

『暂时,让我到外面冷静一下头脑。我抽一根烟就回来,秋五你在这里等着。』

「那并不是去吸烟的。而是联络了教团本部,要结束祠草时子的性命——怎么样,我有说错吗?」

「…………」

「祠草时子应该不知道吧,恐怕教团里知道有岛先生存在这件事的,只有赤尾和教主两个人而已。」

「所以,那个时候你能自由指使的也正是那两个人——」

「于是你就让那两个人,考虑怎么把祠草时子的死伪装成自杀。」

…………。

「这个计划,是这样的——」

「在离我房间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埋伏好,把回来途中的和菜诱拐了。」

「实行这件事的,应该是与和菜相识,能不引起怀疑而接近和菜的赤尾。」

「然后行动的,就是教主的影武者——也就是被『死之腕』的那些人,称为『雹』的人——」

「总之,这个女人甩掉了和菜前去我的房间。当然这个时候的雹,是穿着和菜的衣服。」「原本雹这个人,就是作为由良的替身而存在的,想必容貌和那个人非常相似吧——,冬史的部下会把她错认为是和菜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说,那个时候来到我房间的,并非和菜而是别人,这就是事实——」

「你是说是那个女人把祠草时子给杀了,然后吊起来的——?」

「祠草时子本来就因为对药物的依赖性而变得非常瘦弱。再加上,因为疲劳而陷入了昏睡。」

「就算只有一个女人,也会有办法把她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吧。」

但是,说到底这也只是个杜撰的计划。就算说是临时想出来的方法,能顺利地实行下来真的可谓是奇迹了。因为从根本上来说,如果和菜很快就返回房间,或者没在街上碰到和菜地话,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可能成立。在这方面,他到底为此采取了怎样的行动呢。…………。

「唔,确实——用那个方法的话,有将祠草时子的死伪装成自杀的可能性。」

「是的,有杀祠草时子机会的只有和菜。但是她却没有理由这么做。」

「这样一来对你们来说非常有利,因为只要你亲自出马,很快就能把这件事当作自杀处理了。」

「虽然也可能有对此感到可疑的人在,但至少争取时间是没有问题的——」

「原来如此——确实,你这番话有条有理。不过,却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唔——?」

「证据,还有动机。归根到底你所说的这些,不过只是单纯的推测而已,并不能作为证据吧。只凭这些推测就把我称为犯人,你不认为这和你所厌恶的军警没有区别吗?」

「…………」

「证据嘛,因为千里教三人当中,是以你为核心的。」

「哦——?」

「知道此事的人极少。所以快速采取行动的话,便赶得及了——」

「所以,有必要用平稳妥当的方法,让作为证人的祠草时子退场。」

「那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把自己的痕迹从教团里消去在争取时间。」

…………。

「…………」

但是,又只是一阵沈黙——。

有岛先生的表情,看不出一丝阴沉。

「本来我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由我口中吐出的话语,正渐渐地将四分五裂的真相的碎片重新组合。

「原本隶属特务机关的退役军人『赤尾生马』,逗子大家族的女儿『上月由良』,还有在上野新兴起来的宗教团体『千里教』——」

「无论怎么整理这三者的过去,也看不出彼此之间的联系。」

「赤尾生马和上月由良,二年前突然在上野出现,然后掌握了千里教的实权……」

「一般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有交集的三者,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连在一起的呢?」

「那件事,是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的。」

「…………」

有岛先生,依然纹丝不动。蜡烛的火因为吹进来的风而不停摇曳着。受其影响我们的影子也随之变大了。

「那个疑问,终于在刚才完全解开了。是因为三者之中还有核心的存在。」

「那个,就是在说我吧?」

「是的……」

「真是太愚蠢了,尽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虽然有些失礼,不过我调查了一下有岛先生的身世。」

有岛先生的话,被我强行打断了。

「赤尾所属的特务机关——似乎是在研究怎样将人类身体能力中的知觉加强,并计划将其用于战争。是受了第三帝国的影响啊。读心术这东西,对当时的军部而言可是非常有魅力的。」

这时有岛先生,自嘲似地笑了出来。

「就在那里赤尾遇上了一个男人,是当时在那个机关里担任他直属上司的人,有岛先生,就是你——」

「…………」

「不,当时你不叫有岛这个名字呢。那还是你作为有岛家的入赘女婿结婚之前的事――」「奈良桥一磨――」

「也就是说这是你和我在大陆相遇之前的,另一个身份……,是这样没错吧?」

「这还真是了不起——」

有岛先生,钦佩似的说着。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调查到这种程度啊。」

「这是借助了冬史和雨雀姐的力量——,此外,还得到了本厅里某位朋友的帮忙。

然后我接着说。

「说实话——那个名字,我其实曾经听说过。」

我想起了在逗子的上月家听说的,由良那不为人知的过去。

「在上月由良小的时候,有个听说了她的传闻而去上月家要求协助研究的年轻研究员——」

『我还记得那个家伙的名字。说出这番话的,自称是那个机关研究员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

「如上月庆一郎先生所说,他的名字是叫『NARAHASHIKAZIMA』吧。」

「…………」

「赤尾生马之所以会和上月由良有交点,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它原因了。」

「也就是说——,把他们两人联系到一起的,毫无疑问就是你。」

「哼哼……」

突然,有岛先生打破了沉默。

「这还真是——,引出了一段辉煌的往事呢。」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了吧?」

嘴角露出了微笑,有岛先生仍旧是一副很愉快的样子。

「算了,到这里为止的事我承认也无妨。不过这也只是让两个朋友相识而已。我自己本身,可是完全没有犯法的哦——」

「…………」

「而那以后——,千里教又如何?」

「虽然你说我从千里教那里聚敛钱财,但是我可不记得和那种团体有什么关系。」

「证据,我可是有的。」

「呵——?」

「从冬史那里得到的千里教名册——白天我把它给你了,现在还带着吗?」

「不,并不在身边。」

「是作为证据保管在警署了——还是说,已经私下处分掉了?」

「…………」

有岛先生,无言地耸了耸肩。

「不,这个问题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那份名册,冬史其实还有一份。」

说完,我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很厚的信封。

「在这份名册里,记载着证明你和千里教有密切关系的决定性证据。」

「…………」

「『有岛雪乃』——,确实是你妻子的名字吧。」

「…………」

虽然只是一点点,不过有岛先生有了反应。消瘦的脸颊上浮现出有些倦意的笑容,

「呵呵……」

短暂的沉默,然后瞬间由寂静变为了哄笑。

「哈哈哈哈——」

「好你个家伙,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竟然还能调查得这么彻底——」

「关于这个,可是你教导的。」

「不错不错——」

有岛先生忽然换了一种奇妙的口气,慢慢说着。

「你从以前开始,某些地方的直觉就特别的敏锐呢。我就是非常中意你这一点——」

有岛先生的右手,慢慢地从外套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

「真讽刺。那敏锐的直觉,似乎会缩短你的寿命啊。」

南部十四式,泛着黑光的枪身——。被缓慢举起的枪口,精确地瞄准了我的左胸口。「…………」

原来如此——。对这家伙来说,无论何时都能将我杀人灭口。所以,至今为止他的态度才会这么轻松自然。

…………。

但是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把话继续说下去。

「只不过,那位女性到底消失去了哪里了呢?」

我注视着枪口,追问着那家伙。兴奋吗,还是说是因为恐惧的原因,我的话不禁颤抖起来。

「曾经向上野署的熟人问过。不过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署内的每一个人,就没有看见过你太太的身影了——」

「然而你却一点也不焦急,也没提出搜索请求。看起来你们也没有离婚。」

「这个女人失踪的时候,和千里教的规模急速扩大的时期,差不多是一致的。」

「这个巧合,肯定有其深意的吧?」

…………。

「哼哼哼——」

「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我用这只手,把背叛的家伙制裁了而已——」

「你说什么?」

「就是说把他们全杀了!雪乃,还有祠草美智夫!就用我的这双手!」

「啊啊——」

果然初代教主——祠草美智夫,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还有有岛一磨的妻子——雪乃也是如此。

「以前你也说过了吧?那个初代教主,对女性信徒强行要求发生性行为,确实如此——」「我可是亲眼所见啊。那堆脑满肠肥的肉块,竟然在我妻子身上不停地抽动着腰!!」

「…………」

「我真是傻了眼了。为了保卫祖国而赶赴前线,好不容易任期结束了回来一看竟然是这等景象!!你说啊秋五,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我们在战场上赌上自己性命的时候,那群猪们竟然正随心所欲地发着情?真是白痴到了极点!简直要让人笑破肚子了!」

「然而,他们全被你杀了。」

枪声响起的同时,左肩感觉到一阵异样的灼热。

「――――呃!!」

「那个女人到死为止一共用了四发子弹。来吧秋五,你又如何呢?」

「…………」

他在嘲弄我。从那扭曲的笑容中就能知道了。这家伙,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杀了我。因为这个人的内心,已经被黑暗的感情完全堵塞了。…………。不过,这正是我所希望的。我咬着嘴唇,抬起头。

「那就是,你和千里教第一次接触——」

我拼命镇定住因为剧痛而变萎靡的内心,开了口。因为这些话,不继续说到最后是不行的。

「可是而后为什么,你想要在幕后操纵千里教了呢?你明明不是那种对金钱之类的身外之物执着的人——」

「哼哼哼……那还真是过奖了。我不过也只是一介俗人,因此对金钱和权力以外的东西不感兴趣——」

但是——那家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算了,真要说的话——是对这种一直要被人使唤的生活,感到厌烦了吧。这个国家,无论到了何时都不曾改变过。就算输了战争,那些真正应该受到惩罚的人却还是能稳居自己原来的地位——而像我们这些拼命去战斗的人们,却总是被轻易地舍弃了。妻子,还有祖国——我以命为代价去守护的,到底是什么啊,混帐——放眼看去,无论哪个都是这么可笑啊。」

「就为了那种无聊的理由,你就杀了祠草美智夫,抢走了他这小小的王国。」

又是一枪,这次是灼热穿过了右膝——。

「这么说可不好啊,秋五。好好看住你的嘴吧。」

枪口晃动了一下,那家伙缩了缩身子继续说。

「那个男人,可是很高兴把这一切都让给我的哦。不过只是为了求我饶命就是了——」

…………。

「咕呜——」

一阵剧痛,让我膝盖跪了下来。但是,还不行。我还不能在这里倒下。

「然后你就把作为自己傀儡的原部下赤尾生马……还有身为研究材料的上月由良,接入了千里教……」

我忍着疼痛,开口说道。因为我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没错,那个脑筋不怎么样的赤尾姑且不论,不过能把那个小姑娘也找来真是幸运了。从研究所回去的那个女孩,她的能力并没有被谁利用,而是被家人监禁起来了。」

「这么说来……把由良从上月家带出来的,就是你吧?」

「那是当然的吧。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女孩,如果没人照顾的话根本不可能在这条街上生活。这两年来,一直是我在照顾她。这都是要让她作为千里教教主,来发挥她应有的力量……这原本都是已经计划好的,却因为赤尾的疯狂行径而让一切全泡汤了。」

「那是——」

这一个月来的,上野连续杀人事件。

「本来一切正在顺利进行着的。不过赤尾却受到那女孩的影响失去了理智,把事情搞得一团糟。在现实和妄想的交界处不断徘徊着,渐渐的那个人把实现教主的预言,当成了所有——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正如同你从祠草时子那里听来的一样。倒在那边的双胞胎,大概也是赤尾依照预言所记载的那样杀了的吧。然后更糟糕的是,祠草时子居然去投靠你并且泄露了教团的内部情报——这让我着实头痛,不得不想好退路。」

「那个退路……,就是这样吗?让赤尾为自己背上所有罪过,并且把自己的行为和千里教一起从这个世界抹杀掉。真是难看的结局啊,一点也不像你的作风——」

「——!!」

耳边的空气被贯穿而过。我一摸脸颊,整个手掌一片鲜红。

「不要太得意了,秋五。我可没有糟糕到需要你同情的地步哦?」

我注视着眼前的恩人和偶像,他那张因扭曲而变得丑恶的脸。

「有岛先生——」

我面对着眼前这个男人,直接了当向他那已经歪曲的内心世界,奋力呼喊着。

「拜托你,请去自首吧——」

「你说什么?」

有岛先生的脸上,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你的内心,还没有完全堕落。如果是现在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所以,和我一起——」

「不要动,秋五——!!」

「————!!」

这次是左边大腿——,身体因为受到冲击而失去了平衡。剧烈的疼痛感让我眼冒金星。咬紧牙关拼命挺住。有岛先生瞄得非常准,正因为这样,我才不得不前进。

「咕呜呜呜……」

我拖着浑身伤痛的身躯,向前迈进。朝着那微微颤动的枪口,笔直地迈进着。

「听我说,有岛先生……。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不忍心看到。」

「…………」

缓慢地,如同倾诉一般。我,向着从前的上司——向着将从战场归来,无处可去的我,从地狱底层捡回来的恩人,真诚地诉说着。

「从以前开始,你就是我憧憬的对象……」

我很明白现在自己的生命,正从身上被洞开的伤口处慢慢流失。但是,我不能放弃。还不行,我的工作还没结束——。

「在那些腐败的警官中,只有你是不一样的。既公正,又充满温情,而且深思熟虑——我不认为那全部都是骗人的伪装。伪装什么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住口——」

有岛先生好不容易,从那紧咬的嘴唇中挤出了声音。

「那种东西不过是伪善罢了!!不过为了就是不招人怀疑,而扮演善良警官的角色而已!而其实我的心里,一直都在嘲笑这一切!像白痴一样扮演伪善者的自己,还有天真地相信我的你!!」

「就算如此,你也是我的理想。」

「…………」

「无论何时也不会改变,你是我的理想啊。拜托你,有岛先生。现在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所以和我一起——」

「住口————!!」

伴随有岛先生的喊叫声,

「…………」

第五发子弹,击在了我脚边的地板上。我停下脚步,抬起头,「那么,差不多该让一切都结束了吧——」黑漆漆的枪口,紧紧地贴住了我的额头。

「有岛先生……」

「秋五,我也没有傻到那种程度。所以我知道你这是在争取时间。不过很遗憾。你的同伴,就是那个叫苍木冬史的吧,那个女人不会来救你了。她和赤尾一起留在大殿里了吧?那幢建筑现在可是一片火海啊。」

「你说什么!?」

冬史她——死了?我感到浑身如入冰窖。

「这倒省了我一番工夫,本来我也打算把这个教团给烧了。哼哼哼……虽然你很拼命地拖延时间了,现在可成了徒劳了吧?」

慢慢地,他的手指按下了扳机。

「呜……」

就凭这个被打穿的右肩,是无法使用冬史留下的手枪吧……。和那家伙说的一样,我们所做的一切,终究都是竹篮打水吗……。

「…………」

感到万念俱灰,我闭上了眼睛。

「永别了,秋五——」

逐渐消融的视野中,响起了冰冷的枪声——。

但是——。

…………。

…………。

那足以破坏我头盖骨的冲击,却一直没有到来。

「…………」

有岛先生,变得似乎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你是——」

我睁开了眼睛,看见有岛先生正痛苦地按住右手。那把手枪,也掉落在脚边旋转着。此外,有岛先生的目光所指——。

「啊呀前辈,我来迟了真是抱歉啊。难道正是千钧一发的时候?」

「是啊……」

带着一脸轻笑,八木沼刑事正举着枪站在那里。

「哦呀哦呀前辈啊,与其说千钧一发,还不如说你全身是洞啊。能赶上真是太好了呢。」看着得意洋洋喋喋不休的八木沼刑事,有岛先生呻吟似地说话了。

「秋五——这都是你算计好的吗?」

「与其说是算计,不如说是一场赌博。在上野署打听关于你的事情时,我拜托八木沼支援我。不过,我没想过他会相信我说的话——」

是的——。因此,我才请求有岛先生自首。如果不能说服有岛先生的话,我认为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好过分啊,前辈你应该多给予后辈一些信任嘛。我们当警察的,不正是为了逮捕犯罪者而存在的吗?不过既能让这个碍眼的上司消失,我又能立下一份功劳,从这方面看来倒是非常诱人的条件——」

说完八木沼开始抿起嘴窃笑起来,这时从通道那头传来了众多的脚步声。

「哦哟,看来已经来了啊?其实在赶来途中看见了火灾。所以署中的其它人员,都在那里被耽搁了。」

…………。

这时候,有岛先生行动了。

「哼哼哼……」

「喂,喂!不许动——」

「小子你给我闭嘴!!事已至此,你以为我还会进行痛苦的抵抗吗!?」

「……」

被有岛先生这一声呵斥的气势所压倒,八木沼一瞬间怔住了。利用这段空隙有岛先生慢慢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脚边的手枪。

剩下的子弹,还有一发——。

「有岛先生……」

「这么说,是我输了吧?」

「…………」

我,无法回答什么。

「没什么,我并不是想要责怪你。为了活下去而用尽一切手段,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一个忠告。取得胜负后的一段时间,可是最危险的。不要大意啊,秋五——」

「有岛先生……?」

「…………」

有岛先生闭上了眼睛。然后——。

…………

……

眼前,数名警官正在来回忙碌着。

「…………」

而我,则放下心来,坐在这昏暗的修行屋一角。

…………。

整个事件,终于结束了。伴随着枪声响起并消失的瞬间,还有地板上那重物倒落的声音——。与这些纯粹的声音,还有千里教幕后黑手——有岛一磨的死一起,一连串恶梦一般的事件终于迎来了尾声。不过,尽管现在已经能说一切都结束了,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如同尖刺一样的悔恨,还有那种仿佛身处深渊的无力感,正充满着我的胸膛。

凛,楼子,祠草时子。还有,有岛先生。和我一起度过珍贵的时间,本来是无论如何也应该守护住的最重要的朋友们——。而我却没能守护他们——。(不,还有一个人——)我站了起来,飞奔出充满血腥和硝烟臭味的房间。

「喂喂前辈,你受的伤可不轻啊,安分一点不要动会比较好吧?」

八木沼走过来,拦在我面前。

「我还能动,不要挡路——」

我一把将他推开,继续向前跑去。

「真是的,那我可就不管了啊。死了的话你自己负责吧。」

感到背后传来了他的苦笑。其实,浑身都痛得麻痹了,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不过那种灼热的急躁感,依然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是的。我,还有心愿未了——。至少,一定要让她平安无事——。

…………。

…………。然后,当我走出通道的同时,

「喂,这边还有人!!」

从通道的深处,传来了着急迫的喊声。

「——!!」

我向着那个声音所在的方向,快速奔跑着。心跳越来越快。推开那群警员,我闯进了房间。

「和菜——!!」

接着——。

我竟然有一种时间停止的感觉,耳边听见的心跳声都显得非常嘈杂。浑身冷汗不停地冒出来。就算身处这个距离,也知道她的两眼正在流血。难道和小雪她们一样,已经……?我拼命挺住自己即将瘫倒的身体,走到了和菜身边。一名警官扶住我的肩膀似乎说了些什么,我听也不听就甩开了他的手。

「和菜……?」

我上前问道,毫无回答。

战战兢兢地伸出手,用手指擦掉她从眼睑里流下来的血。冰冷的脸颊,让我瞬间胸口充满了沉重的绝望感。

我温柔地,轻轻地将她另一边眼睑的血也擦干了,果然脸颊像冰一样冷。仿佛和意识分离了的手指,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脸颊,鼻梁,嘴唇——。

…………。

…………。

突然,我稍微感觉到了——。

「…………?」

指尖传来的微弱呼吸——。

「——!!」

我赶紧拿过和菜的手,测她的脉搏。虽然很微弱,不过的确还有跳动。

「还活着……吗……?」

好像一下子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我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在和菜身边跪坐了下来。

然后,一阵晕眩——。

随着紧张感的消失,枪伤带来的痛楚逐渐恢复了。周围传来了警员们的叫喊声,

「医生!快把这两人带到医生那里!」

随后脚步声杂乱了起来。

…………。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强烈地祈愿着。是啊——。快一点,谁快来救救她——。(和菜――)然后,周围脚步声蜂拥而至——。还没来得及确认个究竟,我就失去了意识。

……………………。

…………。

……。

终幕 EPILOGUE

CATASTROPHE

三月十日

从那以后,过了慌乱的两周时间。

…………。

…………。

我和冬史所受的伤,比外表看上去要严重得多。按照医生的话来说,我挨的子弹全部是贯穿身体的,因此内脏受了非常大的损伤。同样,冬史全身也是伤痕累累,为了治愈必须花费不少时间。…………。

然后,就是和菜的问题了。

「…………」

眼睛被赤尾弄伤的部分非常严重,有一段时间,甚至连靠近大脑的部分都有化脓的可能。万幸的是手术很成功,不过虽然是脱离了失明的危险……。

…………。

出了院,为了静养而回到上月家的和菜,却也没有睁开过眼睛。受到强烈打击的和菜内心,对睁开眼睛这件事抱有抗拒心理,而我们对此也束手无策——。带着十分伤脑筋的表情,医生向我们这样解释道……。

…………。

「和菜——」

「啊啊,秋五先生……」

听见我的声音后,和菜微微抬起了,轻声说道。

「你今天,也来看我了呢……」

因为她的眼睛上绑着绷带,所以看不清细微的表情变化。尽管如此,她安心的样子也清楚地传达了过来。

「是啊……」

我一边回答着,一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和菜转过头,对我露出微弱的笑脸。像我这样子的男人,竟被她依赖至此吗?

「…………」

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在这么短时间里接连发生了那么多悲剧。发生在和菜自己身上的,还有在她周围的——。必须要有人去支持她。

…………。

所以,我用一种温和的口气问道。

「感觉怎么样,精神还好吧?」

「啊,是的……」

「是嘛,那么现在吃饭吧?昨天你不是没什么食欲吗?」

「不,我还是……」

「那太可惜了。难得今天我还买了特产来呢。」

「这,那个……」

听我这么一说,和菜发出了很为难的声音。只要看一眼旁边的桌子,就能发现上面放满了堆积如山的水果和点心。

但是我故意不去在意这件事。从皮包里拿出了今天带来的特产,放在了桌上。

「你知道吗,和菜?这个可是叫『半死不活』的糕点,看见车站前的点心店里有很多所以我就买来了,没想到还是这附近的名产呢。」

「…………」

「说是『半死不活』,其实并不是在说我和冬史这半个月来的难看样子,所以不要在意。不过如果能让你高兴一下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

和菜她,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和菜……」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开了口。

「还是,想不起来吗?」

「啊,嗯……」

点点头,和菜很抱歉地垂下了肩膀。这也是受那件事的影响吗——。那一天,被赤尾带走前后的那段记忆,仿佛完全从和菜脑海中消失了一般。

「一直模模糊糊的……真是对不起……。这一次,我又给秋五先生你添麻烦了……」

看见和菜变得悲伤起来,于是我急忙找话来安慰她。

「不,这件事不用急。慢慢地一定会想起来的。因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

…………。

就这样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感到累了的和菜躺了下来。我则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注视着包裹着绷带的和菜的脸。不知道是不是被和菜的疲劳传染了,我的脑袋似乎也开始迷迷糊糊起来。

…………。

…………。

能清楚地听见身边和菜那平稳的呼吸声。看来,是睡着了呢。从窗外吹进来的风,抚乱了和菜的前发。虽说春天快到了,外面的风还是很冷。

「…………」

我站了起来,把半开的窗户关上。手慢慢地伸向和菜的额头,轻轻的梳理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而和菜,依然平稳地呼吸着。稍微凝视了一会儿躺在床上的和菜,我走出了房间。

…………。

…………。

仔细一看的话,上月家那整条宽阔的走廊里悄然无声。在一片寂静中,只有尚未关紧而不住摇晃的窗户正在孤独地喀喇作响。从一星期以前,我第一次来这里看望和菜时,这个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没有人的气息,也感受不到生活的温暖。有一种仿佛从热闹的日常生活中隔离开来,沉沦到只有寂静的世界的感觉。

…………。

为什么,和菜她希望回到这种状态下上月家静养呢。

如果回神田家的话,会给母亲添麻烦的——。她这样解释道,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也不认为如今的上月家会住得舒服。

本来关系就已经不怎么好的上月夫妇,经过这一连串事件后终于决裂了。上月良子离开了上月家,而作为丈夫的庆一郎先生也完全失去了生气。几乎也不去工作了,就在自己和女儿房间之间往返过着每一天。就算和我遇上时也看不出以前那种骄傲的态度,而是抱着卑屈的眼神从我身边快速离开。看见主人变成那样,佣人们也只有无可奈何地叹着气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

…………。

说不定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虽然,事件已经结束了。不过要让这些关联者们回复平常心的话,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吧。当然,这对我来说也是如此。

「…………」

走在被静寂包围着的上月家走廊上,我回想起两个礼拜前结束的那个事件。

…………。

…………。

引发上野连续杀人事件的千里教,因为有岛先生和赤尾的死,现在已经完全瓦解了。警员干部和新兴宗教暗中勾结——。虽然在事件过后,因为这个显眼的新闻标题而为世人所知,但一个星期后大家也就淡忘了。

而那些原本迷信千里教的出家信徒们,在看见遭受火灾化为废墟的教团本部后,终于清醒了回到自己原来的生活。…………。作为傀儡的教主替身还在逃亡中,现在依然行踪不明。

虽然警察正在追捕她,但仍旧毫无线索。

正如祠草时子所说的那样,在教团的后山发现了真正教主.上月由良的尸体。因为被埋在地里几个月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据说亲自去确认的庆一郎先生看到这副景象,好几次都有呕吐的冲动……。而我,却没有看到那具尸体。……………………。…………。……。

上月家二楼走廊的最深处——。这件平时谁都不会来的房间,是以前软禁由良的场所。「…………」

从窗上钉着的木板的缝隙中射下几缕阳光,在那之中看得见尘埃在飞舞着。

看来这里禁闭由良之前,是用来作储藏室。冰冷冰冷的,真是个荒凉的房间啊。「…………」

坐在房间那张有点脏的床上,我开始思考起由良的事来。

『我希望,你去找我的女儿由良——』

说起来,之所以会扯上这次的事件,都是因为受了上月庆一郎所托寻找他的女儿。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在演戏,我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样继续寻找着由良。虽然和菜诚恳的请求也是一个原因,不过我知道,自己内心想再一次见到由良。见到她以后,我要为曾经伤害她而道歉。然而——。

「…………」

现在这结果,又是怎样呢。

等我找到线索的时候,由良已经被杀了。然后,连和菜都被卷进危险之中——。被卷入这场事件中的我,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赤尾生马说过,这几次杀人事件都是因我而起。因嫉妒而发狂的由良,命令赤尾结果了那些靠近我的女人——。

「…………」

那是真的吗——。

一这样想,心情便开始沉重起来。让本来命不该绝的人死去了,同时也伤害了许多不该受到伤害的人——。这一切,全是因我而起——。

…………。

…………。

尽管如此,和菜依然需要着我。

一星期前,我第一次来探望她的时候——。

『秋五先生——』

听见我来了后,和菜的声音哽咽了。从包得厚厚的绷带下,流出了泪水。

『真高兴还能再次见到你。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我感到自己被救赎了。虽然内心的悔恨和罪恶感绝对无法消除,但我想今后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守护她的生命。我要代替她失去的双眼,在身边支持着她。如果那能作为一丝补偿的话——。

…………。

…………。

正在我这么想时,突然——。

「咦?」

一个人的脚步声,正渐渐地向这边接近。

「……?」

会是谁呢?上月家的佣人们,是绝对不会接近由良的房间的。而作为父亲的庆一郎,这几天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完全没有外出的样子。那剩下的,只有刚刚睡着的和菜了……。

…………。

还没来得及细想,脚步声已经在房间门前停止了,接着——。

「哦呀哦呀,这不是秋五吗。竟然在这种地方见到你啊——」

「是你——?」

正当我说不出话来时,七七已经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开始自说自话地翻箱倒柜。

「你到底在干什么?随便把人家房间弄得乱七八糟……」

「嗯?没关系的,我已经和作为主人的上月先生,正式打过招呼了。秋五你别在意,继续在那里看着就好」

七七头也不回,自顾自地继续翻着。

「那个人,他同意啦——?你,难道认识上月先生?」

「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那么,为什么他会允许你这么做?」

「因为听说了他的为人。所以准备了市长的介绍信。啊呀他果然非常欢迎我啊」

「市长……?」

「当然是伪造的啦。不过秋五你不用担心。那信制作得很精巧,应该不会被识破的啦」

「我说,这——」

这么一来,你以为就算得到允许了吗?可是还没等我问到这个关键,七七就换了个话题蒙混过去了。

「啊呀,和秋五真是好久不见了呢。本来应该早点去医院探望你的,不过我这边也有很多事要忙啊,要去拜访内务省里的熟人,还要为了处理药物中毒的事而住院,真是天天忙得头晕眼花啊」

「药物中毒——」

我一下子愣住了。

「难道,你果然一直在磕药?」

从她平时的行为来看,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你把人家想成什么了啊,还有那个果然是什么呀果然。话说那个住院的又不是我——」一边吵吵嚷嚷地在架子上翻着,七七一边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不过正如我所听说的一样,你还真是吃了不少苦头啊。啊呀啊呀,真是可怜人啊」

「其实我倒也没什么。真正可怜的,是现在正处于失明状态的和菜」

「啊啊,是她啊。说她可怜我倒也不否认,不过对她来说大部分都是自作自受。所以我觉得不需要同情她」

「你说什么?」

我吃了一惊,看着七七的脸。

「不过秋五你这么天真,多半会在想要代替她的眼睛呀,在身边支持她呀,一定是这样没错的,天真,太天真了,光想想就要让我喷出来了」

七七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

刚才的这些话,我绝对不能当作没听见。和菜可是被无辜卷入的受害者啊。

「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我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瞪着七七。

如果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的话,就算是七七也绝不饶恕,我是这么想的。

但是——。

「真正不明白的可是你啊,秋五。差不多该给我清醒一下了」

停下了手,七七转向了这边。带着一脸的怜悯,非常复杂的表情。

「什……?」

「不过这对现在的秋五来说或许太残酷了?说不定,是你自己不想清醒吧——」

说完她又继续开始翻找起来。这次是走到房间的一角,拉出了书柜的抽屉——。伴随着咔咔的声音,七七淡淡地说着。

「所以,你就安静地看着好了。对我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你就这么被死人纠缠下去的——本来有权操控你自由的,应该就只有我而已。像这样居然那么简单地就被别人夺走——」

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哦哟,找到了——」

转过身来的七七手中,拿着一本年代久远的破烂笔记。

「哈哈,这房间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被保留下来真是太幸运了,顺便说一句,这本笔记是这间房间主人.上月由良的日记喔」

「是由良的……?」

七七打开了笔记,拿给我看。眼前的这一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纤细柔美的文字。「是啊——。这样一来,终于万事俱备了。这是组成这次扑朔迷离的疯狂事件的,最后的碎片——」

举起了这本略微被沾污了的笔记,七七得意地笑了。

「走吧,秋五。来为这出扭曲的爱情故事,写上一个结局吧」

……………………。

…………。

……。

差不多都准备好了时,我们所有人便全在和菜的房间里集中了。

「…………」

「…………」

和菜和庆一郎先生,都露出了满脸的疑惑。那也是当然的。七七的意图,连我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是当事人七七自己,却只是在门旁东张西望,完全没有发话的意思。于是,我走近七七轻声问道。

「喂,七七,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差不多也该开始了吧?要知道,和菜她的病可是刚刚治好,没有力气在这里陪你瞎搅和。」

「啊呀,再稍微等等吧。她差不多也快到了吧。」

「什么——?」

「今天的主角啊。由于也是刚刚病愈,所以在赶来这里的半路上觉得有点不舒服。」

「虽然让她在途中先休息一下,我自己先过来了——,不过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

主角——?听了七七所说的话,我心中开始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你和她可是熟得很啊。不过,你见到她后会不会笑得出来我就不知道了——」

「喂,我说你——」

大概是不耐烦了吧,庆一郎先生出声了。

「我已经同意你在这幢房子里参观了,不过竟然让一堆人挤到我女儿房间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边说着,边着急地看着七七。然而七七完全不在意,依然嬉皮笑脸的,

「啊啊,真是非常不好意思。那封介绍信上所说,要考察这间房子的文化价值什么,其实全是胡说八道的。我这次真正的目的,是想当面见见这位小姐——」

说完,七七害羞似地打了个哈哈。

「你说什么……」

愣了一会儿后,庆一郎先生转向我这边。

「高城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这个可笑的小姑娘吗?」

「啊,不——」

我顿时语塞了。到底要怎么回答,才能好好交代这个高城家的耻辱呢……。

但是正当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我家之耻一脸得意地上前一步。

「这真是失礼了。这么说来,我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我叫高城七七——。是站在这里的高城秋五最爱的妹妹。以后。大家就算认识了。」

这么说着的七七,在和满脸困惑的庆一郎先生握手后,转向躺在床上的和菜。

「这位小姐,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高城七七。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然后就这样,装腔作势地打了招呼。

「咦,七七小姐……?」

显然和菜的声音中传出了困惑。而我则是感到头正在隐隐作痛。不过就算这样,我也笑着开口说道。

「喂喂,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啦。那可是和菜啊。你们以前,不是关系很好的吗……」胸口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呼之欲出。我暗暗祈祷七七的话是在开玩笑。然而,七七平静地答道。

「也对,因为相关的事早就听说过不少了,所以没有初次见面的感觉呢。不过呢,我们的确是初次见面吧——」

然后,七七转向了和菜,笑着说。

「你说是吗,上月由良君——?」

「什——?」

一瞬间,我产生了时间停止的错觉。与其说是觉得这件事难以置信,还不如说是因为觉得正如自己所料那样,而感到安下心来——。

早就注意到了,回到上月家的和菜样子确实有点奇怪。但是,我却不想承认。如果真是哪里搞错了的话,光想象那可能性就足以让人觉得恶心。因为如果没有搞错的话,那就意味着最糟糕的结果——。

因此——。

只要她说自己是『和菜』,我就认为这是事实,而拒绝作除此以外的猜测。

…………。

…………。

于是,我从真相面前逃开了……。

「…………」

她,却只是淡淡地微笑着。

「…………」

已经什么也无法听见了。我呆呆看着和菜的脸,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来。

「什……」

最先有反应的,是庆一郎先生。

「在说什么蠢话啊!!由良已经死了,这个人不可能是她吧!?对吗,和菜——?」

带着尖锐的声音,庆一郎先生问道。

「……」

听见这个声音,我突然明白了。庆一郎先生他,也同样一直感到非常不自然。所以,才会对眼前这个极力想隐瞒身份的「和菜」如此温柔……。

「是的,父亲大人……」

她,却只是淡淡地微笑着。

「我,是和菜。大概,是七七小姐,哪里弄错了吧。」

…………。

听了这话后,七七苦笑起来。

「确实,只要你这么认真否定的话,我也拿你没办法。那么,该怎么办呢——」

门外——。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哦——,来的正是时候,是今天的主角到场了吧?」

这么说着的七七,走到门边去迎接这位突然来访者。

「…………」

走进房间的是,和平时一样一脸不高兴的冬史。

「什么啊……?主角什么的,指的就是你吗?」

确实冬史她比我早一步出院,可为什么会和七七在一起呢——。

「我不过陪别人过来而已。」

说着,冬史指了指七七。

「受那个奇怪家伙所托,来当某个人的护卫。」

「冬史君,真是辛苦你了。在路上,她的感觉怎么样?」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脸色就好了不少,果然是太累了。其实真不应该勉强她的。」

嗯嗯,七七夸张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她也是大病初愈嘛。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快点结束这边的事吧——」

再也忍不住的我,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七七,难道——那个『她』是——?」

这时,七七仿佛很愉快地咧了咧嘴。

「对对,差不多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然后,七七将房门大大敞开,对门外的『她』招呼着。

「来,进来吧。我们大家,可都在等你啊。」

「啊,好——」

轻轻的脚步声,正在向这里靠近。

「那么现在,就来向大家介绍我的朋友——」

依然是带着那副作戏的腔调,七七公布道。

「她的名字就是,上月和菜!」

「…………」

她依次环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的脸后,终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姐姐……,是你吗?」

这个问题,很明显地是在问躺在床上的,那个和她有着相同容貌的人。虽然看上去如此憔悴,而且似乎正因为不安而动摇着,但是让我感到无比亲切,并且发誓要守护住的那双真挚的眼睛——。

不会有错的——。

和七七一起出现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上月和菜——。

…………。

那样的话——。

「…………」

回过头来,我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却因为脸上那厚厚的绷带而无法得知她的表情。沉默,再一次笼罩住这个房间。

「就是那样,秋五——」

像是打破一切沉寂一样,七七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个女人,就是从坟墓里复苏的死者,纠缠着你过去的亡灵——上月由良君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床上的她。然而——。

「…………」

由良,却只是淡淡地微笑着。

「稍微等一下,七七——」

完全混乱了,都语无伦次起来了。眼前的事态,早已超出了我能够理解的范围。

「那个时候——,我从千里教救出来的,难道是由良吗?可是,为什么和菜会和你在一起?」

「真是的,秋五你好笨啊。这种事情不是一目了然的嘛。因为两星期前的那天,救了和菜的正是我啊。」

仿佛理所当然似的,七七这么说道。

「其实你注意到事情不对时已经迟了。和菜她啊,在傍晚时分就被教团用马车运到了郊外。为了避免她抵抗还给她打了药,准备就这样运到山中活埋了。而正在监视着教团行动的我,找到了那个现场,接下来就是和他们大打出手了——」

「不过还真是一群过分的家伙呢。对我这种弱质纤纤的女生,那三个人都没有手下留情。只是,还敌不过我的武术就是了——尽管如此,被我救下的和菜当时也还是处于中毒状态,而且过了好久意识也没有恢复过来——」

「…………」

听着旁边七七的话,和菜无言地肯定着。

「那么一来,我不是——」

我到底,在干些什么啊——?脚下微微一晃。

一直相信着的现实,正急剧地变成完全不同的样子。

「不,你做出的行动我认为并没有错。毕竟到了最后,揭发有岛警官罪行的依然是你——」

只不过——,七七指向了由良。

「不管事情向哪边发展,她的目的也一定会达成吧。恐怕,这个女人连有岛警官的失败也考虑进去了。为了无论在任何状况下,都能使自己真正的目的达成——」

「…………」

和菜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姐姐。

「真正的目的……?」

「正是——。其实,那已经差不多接近成功了。啊呀,这女人还真有一手啊。」

「姐姐你——」

这时,和菜突然开口道。

「你真的,想要杀了我吗?」

「…………」

由良,却只是淡淡地微笑着。

…………。

「不可能——!!为什么由良她,会做出——」

「秋五,你这不是太难看了嘛。最好不要发出这么大的声音。」

听到我的叫声,七七叹了一口气。

「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一张椅子,是无法坐下两个人的。如果她想作为上月和菜活下去的话,就必须要让真身消失——」

「…………」

「因此这个女人就冒充赤尾,向自己养的信徒们下达了命令,要结果和菜的性命。这个女人,很清楚有岛警官准备舍弃掉教团的想法。所以决定利用这场混乱,实行自己替代和菜的计划——真是漂亮的瞒天过海啊。在疯狂的赤尾生马和冷静的有岛警官之间,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贯彻着自己的意念——不过很遗憾。你杀了我的朋友,不仅如此,竟然还想向我的哥哥伸出魔爪——我,绝对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一边笑一边凝视着她的七七,如此宣言道。然而——。

「…………」

她的表情依然没有动摇。看见她这个模样,七七似乎非常愉快地笑了。

「哼哼哼,话说回来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上月由良君?你身边有两个使唤用的少女吧。杀了她们的应该是你吧?」

「…………」

被杀的,两个少女——。

不会错的,指的就是死在教团修行场的小雪和芹……。

「和你相对亲近的那两人,违反了赤尾的命令而没有离开教团,正在这时秋五和冬史君来了——自己是教主本人这件事,万一从那两人口中泄露出去那就麻烦了,所以你就——虽然,这也只是按部就班的推理而已,不过应该没错吧?」

「…………」

「事已至此,差不多也该摊牌了吧。啊呀真是伤脑筋。如果你能坦诚一点,自己坦白所有事情的话,我就能省不少力气了——」

「七七小姐,你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突然,她开口说道。非常平静,如同告诫一般的声音。

「我的名字是,上月和菜——。杀人什么的,我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带着浮现出的微笑,她这么说道。

「姐姐——!?为什么还要这么说!?我一直,一直在找姐姐你啊——而如今,明明终于见到你了——」

「…………」

她,仍旧毫无反应。仿佛无视和菜的存在一样,只是面对着前方。

「原来如此——果然最后还是要我出马啊。不过老实说,我倒也不讨厌这样的角色……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由良君她,为什么要对将和菜取而代之这件事如此执着呢?」这么说着的七七,把脸转向了站在房间角落里的庆一郎先生。

「那个理由,上月先生——。你是知道的吧?」

「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事……」

庆一郎先生他,自从和菜出现以来,一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突然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狼狈得不知如何回应。

「『诅咒之子』――」

「在由良君小时候,这附近的人们是这样称呼她的吧?而你对这件事非常在意,所以把由良小姐禁闭在那间房间里。」

「那,那种事情,是毫无根据的谣传!!我不知道那种事!!这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哦,你打算抵赖吗?」

「上个月,我从住在这附近的人家处,打听到了一些事。」

「什……?」

七七狞笑着舔了舔嘴唇。原来两星期前在逗子遇见她的时候,这家伙在调查那种事啊。「那些人啊,这么说了——上月一族,过去窃取了山神的宝藏而致富。因此,上天为了让这个家族灭亡而降下了诅咒——由于这个原因,在上月家诞生的孩子中,有时会出现带有象征着诅咒的『徵』的人——」

「在说什么傻话……!」

「在这个科学至上的时代,继承诅咒什么的,根本就是荒谬至极的无稽之谈——」

「说的好!!诅咒什么的,根本就是荒谬至极——。如果当初你能无视那些闲言碎语的话,也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无聊的事了!但是,你却和当地人一样相信了那个谣传,开始对由良君的『徴』感到恐惧!」

「…………」

「诅咒这东西,本来就必须送出去的一方和接受的一方拥有相同的价值观时才有其意义——所以山神的传说,对以林业为生的上月家而言,应该是互有渊源的东西吧。别人发现原本和自己家条件差不多的家庭,不知不觉变得富裕起来了。为什么那家人会变得富裕,而自己却依然贫穷如昔——那种嫉妒,催生了『盗窃山神财宝而遭到诅咒的家族』这个传说,于是全村人开始公然排斥你。」

「父亲大人……?」

带着一脸诚惶诚恐,和菜问道。

「这是……真的吗?」

「…………」

但是庆一郎先生他,依然绷着脸一言不发。然后,七七接下了这个问题。

「和菜,你那时候似乎正在东京,也难怪会不知道。不过,这些全部都是真的。将家族颜面看得高于一切的上月当家,本来应该积极去反对谣言的,最终却选择了将『徴』隐藏起来。刻意去和世人争论的话,说不定反而会增加谣言的可信度,大概是出于这种考虑,上月先生选择了对世人作出让步。然而这个选择,却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父亲大人……」

「干,干什么那样看着我!?我什么也没做错,轮不到你来指责我!!」

「不,我觉得就算指责你也是无可厚非的。」

看着那样的庆一郎,七七苦笑道。

「有个人听说这个传闻后就来找你了,奈良桥一磨。——也就是后来有岛警官。也就是说当初你为了明哲保身而作出的行动,其实正是在为这次事件的两个主角牵线搭桥。」

「…………」

无言以对庆一郎先生,恨恨地瞪着七七。但是七七完全不当一回事,「话说回来,秋五——你去调查过有岛警官过去所属的研究机关吗?」

「没——」

我摇了摇头。因为楼子的死还有祠草时子的死,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难道说,你连那种事都……?」

「这是当然的啦。正是为了这种时候,所以在内务省安排了眼线。」

「内务省?你到底是怎么认识那里的人的?」

「色诱啊,轻松搞定。」

「…………」

「什么呀秋五,开个玩笑而已。拜托,别用这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我啊。」

七七笑了出来,耸了耸肩。

「说,说的也是呢……」

我放下心来。就算是这家伙,总算也有最低限度的常识吧。

「啊呀很偶然,有个和我同一年级的人竟然在和内务省某个了不起的人物交往着。自从我拍摄了他们那个的情景以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大人物开始对我言听计从了。啊呀这个世界上,奇特的人还真是不少呢。」

「…………」

竟然去要挟别人啊,我可是傻了眼了。这个妹妹所做的事,早就超出了常识范畴。

「弄得我那么辛苦,终于拿到了这份调查报告。」

边说着,边拿出了一叠文件。

「虽然那种专业术语我完全不明白,而且那些具体说明太长了我不得不放弃——」

七七一边流利地翻阅着文件,一边说道。我在意地瞄了一眼,发现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像蚯蚓一样的文字——。

这些文件,是用英文写的。

「似乎是对具备素质的儿童大脑给予刺激,以此来开发人类的潜能——据说是因为战争期间刻不容缓,所以可以无视伦理道德。打着军事利用的名义,似乎是进行了相当残酷的试验——由良君你认为如何呢?在那边的时候,你都实际体验过了吧?」

带着充满丑陋好奇的表情,七七问道。

「…………」

但是,由良什么也没回答。不仅如此,只要是牵扯到自己过去的事,她全都完全没有反应。

「啊呀啊呀,由良君真是个冷漠的人呢。还是说,只是单纯地讨厌我而已——」

就是那样啊七七,你也稍微收敛一点吧。

「算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何况被杀人犯喜欢,也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

说完,七七咯咯咯地发出了邪恶的笑声。

「慢着,七七……」

不过,七七却无视了正打算责备她的我,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在那间研究机关里,她是极少数成功的例子。话是这么说,不过这原本就是奇特的研究,所以也不是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成果。」

「七七小姐,那个成果是……?」

带着非常认真的表情,和菜问道。

「哼哼哼……」

但是七七她,不知为何笑得令人很不舒服。

「和菜君,你觉得那是什么呢?」

「咦?不,我完全,不清楚……」

「喂喂,七七——。都讲到这个地步了,还卖什么关子啊。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让人越来越不明白了。」

让我吃惊的是,七七接过了那个话题。

「对对,就是那样啊秋五!!无论是谁,都不明白其他人脑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吧?她的能力,正是在此发挥作用——只要接触对方的身体,就能读取他人的思考——,也就是精神感应能力。」

「哈——?」

七七说的话,越发离奇起来。

「啊呀秋五,就算你用轻蔑的眼光看着我,事实就是事实。都在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呢。」

七七边说着边啪啪地拍拍报告。

「不过,由于发现的力量非常微弱,所以无法投入到实用中去——报告上还这么写着。」「由于实验的不良影响,当时的由良精神非常不稳定。」

「…………」

这时,我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庆一郎先生的话。

『研究所关闭后,由良被送回来了。而那个时候,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整天不停地哭喊,吼叫,呕吐着,直到半年以后才开始冷静下来。』

…………。

…………。

「由于被认定是无法使用的东西,所以在身体仍是那种状态的情况下,被送回了上月家——」

但是——七七话锋一转。

「在那个机关中,有人看上了她的能力。」

说着,七七停住了。

「有岛先生,是吗——?」

「正是如此。在战争结束,机关解散后,那个人也没有忘记由良君的事。然后,当他打算掌控千里教的时候,想到了利用她的这种特殊能力——只要通过接触,就能读取对方思想的能力——。作为一个宗教团体的教主,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因此,他就来到逗子把监禁在上月家由良君带走了。由于当时还处于战争的混乱期,所以即使使用了强硬手段也不是那么引人注意吧。」

「…………」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正如有岛警官计划的那样,千里教信徒的人数不断增多。而在这时,赤尾生马却因为私欲而变得疯狂——」

说到这里,七七停了下来。

「以上这些,就是我所知道,上野连续杀人事件的来龙去脉——」

…………。

把一切都说出来后,七七带着满足的笑容闭上了嘴。在这间谁都一言不发的房间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房间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床上的她身上。

…………。

但是——。

「不对七七,稍微等等——」

我,终于开口了。

「你说的话当中,有一个地方让人无法理解。」

「呵——?」

好像,正等着我说出这样的话一样——。

七七愉快地眯上了眼,等待着我的发问。

「在你说的话当中,存在着几个疑点。」

是的。那个晚上,我在千里教修行场所救的,的确是上月由良——。

这一点现在不得不承认。

「…………」

这是因为,她现在就在我们眼前——。

「…………」

但是——。

「照你这么说的话,那个在千里教后山发现的女人,到底是谁?」

祠草时子说过,赤尾生马杀了由良,并把她埋在了那里……。

「喂喂秋五,你老糊涂了吗?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吗。」

七七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个位置,三个女人。只要把她们对号入座就行了。」

「对号入座……?」

本来应该死了的由良,作为和菜出现在我们面前。本应前往修行场救助的和菜,当时是落入了千里教信徒的手中。那么说来——。

「是赤尾安排的,教主的替身……」

「正是如此——答案正确,秋五。」

七七她,大大地点着头。

「不过,我不认为那时祠草时子是在说谎啊……」

「恐怕,是那个祠草君自己想错了吧。虽说是身为干部,祠草君也不过只是被赤尾生马利用了而已,应该不知道教团的秘密。所以,她不明白赤尾安排教主的替身是为了由良君,曲解了他的意图。以为赤尾安排替身,是为了躲在傀儡教主背后,将教团掌握在自己手中——」

「…………」

确实,祠草时子并不知道有岛先生的存在,而且也说过最近没有见过教主的样子。

「当时看见那个替身被杀的她,怕是误会了吧。以为被杀的是真正的教主,而活下来的是假的——。然后,这成为了她开始不信任教团的决定性的契机。」

「…………」

我的脑中,浮现出那个瞬间的映象。然后,一阵不协调感涌了上来——。

「照你这么说——」

是的,总觉得哪里有古怪。一定有的,那种决定性的矛盾……。

「照你这么说来——」

我抬起头,向七七发问道。

「杀了祠草时子,到底是谁?」

「还用说吗,当然是由良君啦。」

像是理所当然一样,七七这样回答。

「有岛警官他基本上是作为教团的影子在暗中活动的。所以除了赤尾和由良君以外,那个时候没有能够调动的人。」

「不对——!!这不可能啊!!」

我想也没想,就叫了出来。

「听好了,七七!由良可是盲人啊!?」

这件事,对于七年前和由良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的我来说,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那样的她,把人杀了后再将其伪装成自杀的样子这种事,怎么可能做的到!?」

然而——。

「哎呀哎呀,这还真是伤脑筋啊——」

七七笑道,完全没有伤脑筋的样子。

「真如你所言的话,这个又是什么呢?」

说着,她拿出从由良房里找到的那本笔记。

「你问这是什么……,这不是由良的日记吗?这还是刚才,你自己说的不是吗。」

「秋五——」

七七看着我,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日记平摊在我眼前。

「你觉得,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能书写得这么工整吗?」

漂亮而又纤细的文字,填满了纸张的每一个角落。

「————!」

感到自己马上就要站不住了——。

这么说来,七年前和我相处的由良是——。

「正是如此,秋五——由良君说自己是盲人什么的,全部都是谎言。」

在呆然站立的我的耳中,七七的话空虚地回响着。

「那么说来,你……」

我转过头,看着床上的她。

「那个时候,一直都是在骗我?」

为什么,由良要那样做——。

「…………」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回答。

「秋五,你这么说就是自我意识过剩了。对于当时的由良君来说,可是完全没有要欺骗你的打算。」

插话进来的,果然还是七七。

「她蒙上自己的眼睛,装作是盲人的样子,之所以这样做的真正原因是——那个当地人谣传中,被诅咒的『徴』——。那个东西,清楚地通过她的眼睛呈现了出来。」

「『徴』——?」

就是刚才听过的事吧。上月一族代代相传的,被诅咒的证明……。

「你这家伙,居然连那种事也……」

带着痛苦的呻吟声,庆一郎先生恨恨地瞪着。七七毫不介意,朗声说道。

「那么,由良君——如果你还是要坚持说自己是上月和菜的话,能不能请你把那个绷带取下呢?要是我的推断没错的话,能证明你是就是『上月由良』的决定性证据,就在那下面!」

「…………」

她,完全没有反应。

「姐姐……」

和菜走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地说着。

「求求你,因为,我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

而庆一郎氏则是低垂着眼睛,表情非常地扭曲。因为那绷带下面的隐藏着的,是象征着禁忌过去的证明。

那是,他为了自保而背叛亲生女儿,以此来向世人妥协的,矮小而又丑陋的心——。那种东西,谁都不会想让别人看见的吧。

「…………」

她,却只是淡淡地微笑着。

「真是麻烦啊——」

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直倚着墙,以清醒的意志看着眼前事态发展的冬史,终于站直了身子。

「就这样再等下去也是没用的吧。那么,就强行把绷带剥下来好了。交给我吧。」

说完,就大步向床边走去。

「冬史,请等一下——」

我急忙抢上前去,拉住她的肩。

「嗯……?」

「那件事,应该交给我。」

七年前的,那一天——。如果说是因为那时没有回应她的愿望,致使了她后来犯下那一连串无法弥补的罪过的话,那么对于我来说,也背负着同样的罪,因此这最后的终结——,不由我亲手来完成,是绝对不行的。

「…………」

冬史她,静静地注视着我一会儿,

「算了,随你的便吧……」

说完,她又回到的角落里。接着,我——――。

「由良——」

走到床边,凑近了她。

「嗯……?」

听到我的呼唤,她终于回应了。仿佛询问似的斜过了头,轻轻地开了口。

「要说想知道真相的心情,我也是一样的。」

所以——,我继续说着。

「把那个绷带,拿下来吧——」

「…………」

听到这些话后,她温柔地叹了一口气。接着——。

「好的,如果是你所希望的话——」

说完,她微笑着将脸转向我这边。

「好……」

我点点头,将手伸向她眼睛上的绷带。

…………。

…………。

出现在绷带下的,是并无特别之处,却足以迷倒众生的秀丽容颜——。

「…………」

无论是谁,这时都屏住了声息。

「其实,我心里很明白。这种事情,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尽管如此,我还是……」说着,她睁开了眼睛。

「由良……」

她那双灰色的眼眸,毫无掩饰地直视着我。

「是的——由于遗传而造成的先天性色素异常——。这就是,被诅咒的『徴』的实体。」在我那仍处于朦胧状态的大脑中,响起七七了声音。

「只要自己的身份还是上月由良,这一生『徴』都不会消失。而作为被诅咒的孩子,自然也得不到来自家庭的关爱。因此,她选择了舍弃真正的自己。」

「怎么会这样……」

「嫉妒毫无阻碍地不断膨胀着,原本是空穴来风的谣传,经过日积月累终于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真正的『诅咒』。结果由良君的人生,最后变得如此扭曲而又疯狂——」

说完,七七垂下了肩膀。

…………。

「这么说来——」

在千里教的修行场,弄伤由良眼睛的也是——。

听到我的问题,七七点了点头。

「这样处理是必要的。因为『徴』,正是她作为上月由良的证明。如果她想作为『和菜』继续生活下去的话,无论如何也必须把眼睛给毁了。」…………。

「但是——」

这时,由良幽幽地说道。

「最终,我却失败了——」

「咦……?」

由良她,安详地微笑着。只是,仿佛在忍耐什么似的,那瘦弱的身体正微微地颤抖着。「我下定了决心,要用小刀挖掉自己的双眼,疼痛和恐惧几乎让人发疯,尽管如此,我也努力地用力刺了下去——」

「…………」

一想象那种场景,就让人不寒而栗。在黑暗的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将锋利的小刀,颤抖着对准自己眼睛的女孩。

谁也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吧。在那个瞬间,她所感受到的痛苦,和恐惧——。还有除此以外别无选择的她,心中近乎绝望的孤独——。

「由良——」

由良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但是,还是不行。直到最后,我也没能毁了自己的眼睛,因为握住小刀的手始终无法用力按下去——只要依附在我眼睛上的『徴』还留着,不管怎么样都是徒劳的——」

从她紧闭的眼睛里,流下了一抹眼泪。

「真是无聊啊——」

从墙边,传来了冬史冷彻的声音。

「你,逃离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命运,却渴望轻易地得到他人的人生。无论你曾经有过什么样的遭遇,只有这点是绝对无法允许的。最终——,由于你的这份软弱,所以仍旧在命运之前屈服下来,只是这样而已。」

这些话,真是冷酷无比的宣判——。

这是和她一样从出生以来就背负着生理障碍的,冬史的话。这种平静的魄力,让房间里再次沉默起来。

「…………」

而我,同样也是如此。虽然脑中已经想好了各种各样的话,但就是说不出口。

…………。

然而——。

「哼哼哼……」

打破这沉重的沉默的,是由良那刺耳的笑声。

「你不要就这样自说自话!!」

从床上探出身子,由良叫了起来。

「反抗命运——?那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做的到吧!?我这一生的命运,从一生下来就已经被决定了!!因为瞳孔颜色和别人不一样——,竟然就只是为了那样的理由!」

「所以我才说你软弱。」

由良的尖叫,被冬史的冷笑轻易地打消了。

「所以,你就觉得夺取别人的生命也无所谓?真是愚蠢,撒娇也要有个限度。和出生的环境没有关系,你的不幸都是你咎由自取。没有同情的余地——」

「拜托不要再说了——!!」

像是要庇护由良一样,和菜她,插到了两个人之间。

「不是这样的,冬史小姐……。有过错的,不仅仅是姐姐……」

和菜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

「你——」

看见眼前的和菜,由良吃惊地抬起了头。

「虽然到现在这么说……,为时已晚也说不定……我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姐姐,居然一直这么痛苦……,我什么也不知道……」

从和菜的脸上,泪水滑落了下来。

「对不起,姐姐……」

「…………」

「虽然我不认为,你会就这么……轻易地原谅我……但是……,为了补偿,补偿姐姐你至今为止所吃的苦,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所以……」

说着,和菜哽咽了。

「姐姐你,已经不是孤单一人了……,只有这句话,我一定要说出来……」

看着那样的和菜,由良从异常中清醒了过来。

接着——。

「七七小姐——」

由良无视了和菜说的话,转而向房间一角的七七搭话。

「你揭露了我的真实身份,可是,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把我交给警察?还是说,这里的事当作没有发生过,就这样放我一马?」

七七听完,用着非常轻薄,而又愉快的口气说。

「嗯嗯,关于这件事呢——我对社会上所谓的正义没什么兴趣。只要能让秋五清醒,我的任务就算完了。所有这个问题——,你去问和菜君吧。虽然你恨到想杀了她,不过她也是你唯一的妹妹。如果是她的选择的话,秋五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给我等一下,不经过我同意就这样自做主张——」

庆一郎插嘴道。

「吵死了。你的言行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而已,所以剥夺你的发言权。」

「什——」

「来吧和菜君,作出抉择吧。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认同你的。」

「…………」

由良那清醒的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和菜。

「那个,这个……」

…………。

和菜低下头左思右想了好久,终于,坚定地开了口。

「姐姐——」

真挚地注视着由良,和菜说道。

「请和我一起去警局吧。请去将自己犯下的罪过,全部偿还吧。」

「和菜……」

因为底子里是老好人的和菜,所以说不定会为了庇护由良,而原谅她的罪行——。

没想到我的这个预想,被彻底推翻了。

…………。

只是——。

「哼哼哼……」

从低着头的由良嘴边,露出了悲壮的微笑。

「结果,还是这样啊。虽然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孤单一人——」

灰色的瞳孔,一下子眯了起来。

「可是到了最后,你还是抛下了我——」

「不是的——!!我,我会一直,一直等着的!!」

和菜从心底,发出了呼喊。一边由着眼角的泪水不断渗出,一边断断续续地,向由良的心倾诉着。

「直到姐姐偿还了所有罪过,回到我身边为止,我会一直,一直等着的!!这一次,姐姐一定能挺起胸膛,自豪地活下去!我们一定会,一定会一起得到幸福的!!」

「和菜——」

「所以说,姐姐……求求你了……」

「…………」

由良垂下了头,一动也不动。

…………。

然后,也不知道到底沉默了多久,

「是啊——一起,得到幸福——」

接受着所有人的视线,由良她,突然微笑起来。

「如果那是真的话,那会是多么美好的事啊——」

「一定,会实现的!!为了让它成为现实,我什么都会做的!!」

「…………」

两个人的目光交会着。

「明白了——」

「咦……?」

「我要去,偿还自己的罪过。和菜,和我一起来吗?」

「姐姐——!!」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由良……」

而我,更是大大地吐出一口气。在不知不觉间,身体已经变得这么紧张了。

「你要去自首吗?」

「…………」

她微微地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

「等,等一下——!!那样做的话,上月家的名声!」

「所以啦,大叔。不是说过你没有发言权了吗?」

对着正准备抓住由良的庆一郎先生的屁股,七七一脚踹了过去。

「呜哇——」

就这样脸朝地面,跌了个狗啃泥。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你那小家子脾气,才造成了这次事件的呢?这一点,你到底明白了没有?」

「你,你这家伙——」

庆一郎先生正想抗议,

「父亲!!你也适可而止吧,请别再说出那种丢人现眼的话!比起亲生女儿竟然还是名声更重要,这种事我绝对无法理解!如果,你再说出让姐姐感到痛苦的话来,我——,我就和父亲断绝父女关系!!」

「和,和菜……」

坐在地上的庆一郎先生,一脸吃惊地看着和菜。过去的那种威严,已经荡然无存。

「喂喂,说的太严重了吧……」

大概是因为紧张消除了吧,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啊,那个,不好意思……不禁,兴奋起来了……」

这么说着的和菜,羞得脸都红了。

「…………」

看着那样的和菜,我开始思考着。

…………。

如果由良要偿还罪过的话,其它的不用说,肯定需要非常长的一段时间。

然后,在那之后回到日常生活中的她,也决不会风平浪静吧。来自世间的偏见,指责,中伤——。被害者的亲人,绝对不可能默不做声地原谅由良吧。直到这一切全部结束为止,不知还要经过多长时间,由良她还要被伤害多少次,承受多少痛苦啊——。

尽管如此——。

「…………」

我还是,继续想下去。只要有和菜在身边的话,总有一天,由良一定会得到救赎的吧。一定,会如和菜所希望的那样——。总有一天,我们能一起得到幸福,能挺起胸膛,自豪地活下去——。

「…………」

傻傻地想着这些的我,似乎看见了远方,那美好的梦。

然而——。

真正的悲剧,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我们。

「由良……?」

传来了满是惊疑的,庆一郎先生的声音——。

顺着他的视线,我向和菜的背后看去。

难道——。

「和菜,快离开那儿——!!」

「不许动!!」

一瞬间过后,全都结束了。

「咕——」

冬史咬了咬牙。泛着白光的水果刀,正抵着和菜的脖子。

「不错不错,你倒是很明白的嘛。乱动可不行哦。虽然是这样一把粗糙的钝刀,用来杀人却也足够了——」

「姐,姐姐……?」

似乎,和菜还是一脸没理解事态的样子。

「啊哈哈——」

看着那样的和菜,由良那刺耳的笑声越发响了。

「真是抱歉呢,和菜——难得你一片好心,不过还是不用了。那种幸福,我根本不需要。一想到要和你一起活着,我就想吐。」

「咦……」

在惊惶失措的和菜耳边,由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

「只要是为了我,你什么都会去做——。刚才你是这么说的吧?不过,真是不好意思。我所希望的事,你是绝对做不到的——不,应该说,你是最大的阻碍才对——」

「姐姐……?」

慢慢地,由良抬起了脸。

「我真正想要的东西,只有一样——」

在那视线的前方——。

「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灰色的瞳孔,真挚地直视着我。

「秋五大人——来到这件房子后的这一个礼拜里——。作为『和菜』,生活在这里的每一天——才是我真正的幸福。」

「由良……」

面对这样的由良,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就这样抱着和菜,由良恍惚地眯上了眼睛。然后继续梦呓般地说着。

「每天,你都会来探望『和菜』——陪『和菜』说话聊天,温柔地握着『和菜』的手,拥抱着『和菜』,轻轻地和『和菜』接吻——真的——过着这样生活的我,真的是,幸福得快要发疯了——」

「…………」

「正如七七小姐所说的那样,我拥有一点那种能力。」

那是——。

被有岛先生他们开发出来,只需通过接触就能得知对方感情的特异功能。

「所以,我都知道——你的内心深处依然抱有疑问,但是尽管如此,你也把我当作『和菜』来爱——」

「咦——?」

听到这话后,和菜吃惊地睁开了眼。然后,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然而——。

「…………」

我却,什么也无法回答。或许正如由良所说那样。我一直,都压抑着自己的内心。一直,都无视内心深处的不协调感。就这样什么也不去考虑,只是一心想着去爱她。我好害怕,害怕知道真正的答案。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活着,而且再次出现在你面前——」

充满憎恶地,由良瞪着自己的妹妹。

「我如果去警局自首的话,你一定会把这个女人当作『和菜』那样去爱的吧——」

说着,由良露出了微笑。

「那种事情,我绝对无法原谅——」

「姐姐……」

和菜的眼中,又一次浮现出了泪水。

「无法原谅的话,你又想怎么做?」

「啊哈哈——!」

「那种事,不是很简单吗!这个女人死了的话,能作为『和菜』被你爱着的,就只有我了——那样一来——」

微微地,由良的右手动了一下。和菜的脖子上,立即渗出了一道鲜红。就在那瞬间,我——。

「住手——!!」

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在刑警时代早已重复到厌倦的这一连串动作——。

我从怀里拔出了手枪,对准由良额头的上方,射出了威吓性质的一枪。

「咦——?」

因为太惊讶,由良的右手停了下来。

「…………」

这是,潜入千里教内部时,从冬史那里得到的手枪——。虽然后来和冬史见过多次面,但仍然没有还给她。

「求求你住手吧,由良——」

我就这样举着枪,开始和由良对话。

「你的名字是,上月由良。就算杀了和菜,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包含着赎罪的祈求,我向着那双灰色瞳孔倾诉着。

「要把你当作『和菜』来爱,这种事我做不到——」

「…………」

从我这里移开了视线,由良沉默了。突然——。

「那个……打扰一下可以吗?」

那是完全不合时宜的,调皮的声音。

「那个……秋五先生。请你就那样,对我开枪吧。」

「什——?」

「……」

我完全无语了,只是盯着和菜的脸。尽管脖子被刀子抵着,和菜依然平静地微笑着。

「不用客气也可以哦。就那样快点砰的一下。打这边好吗,打这边可以吧。」

一脸的不在乎,指着自己左边的胸口。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那种傻事,怎么可能做的到……」

「唔~嗯……也是呢。果然,这样很傻吧……?不过你想,我本来就是个傻孩子,而且现在看来能为姐姐做的,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和菜转过头,看着由良的脸顔。

「因为,姐姐……不是已经,哭成这样子了吗……?」

和菜的手指,轻轻地触摸着由良的脸颊。

「————!!」

瞬间,仿佛听见了无声的叫唤——。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和菜她,淡淡地继续说着。

「神田家虽然很贫穷,但是母亲总是非常温柔……而且前不久,也终于实现了孩提时代的梦想,站在了大舞台上……」

「…………」

「这样的每天,都是如此快乐……这对我来说,是不是有点太奢侈了呢……」

和菜闭上了眼睛,温柔地抱住了,正紧紧勒住自己脖子的由良的手臂。

「所以我就想啊,如果我死了的话,就能实现姐姐的心愿了……,那样似乎也不错……」说着,和菜微微地笑了。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就算做了那种事,也是毫无意义的啊……」

「啊,秋五先生……,突然就拜托你做这种奇怪的事,真是对不起……难道因为,秋五先生你……,会变成杀人犯?嘻嘻嘻,真的是,很对不起。」

和菜她,似乎有点伤脑筋地笑着。

「你啊,果然是个傻瓜……那种事,你都要道歉的话那还怎么办啊……」

「嗯,就是那样。」

和菜非常自豪地,挺胸回答道。

「因为我很傻,所以就想啊,如果对方是秋五先生的话,那么我被杀了也不错。因为那样一来,你就一定会,永远记住我对吧……?」

「…………」

「秋五先生……,我拜托你一件事。这是我最后的任性了,你能答应我吗?」

然后,和菜缓缓地开口说道。

「请你,一定要让姐姐幸福——」

这时——。

「别开玩笑了……」

像是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来一样,由良说道。

「你以为,那样就能让我高兴吗……?」

「姐姐……?」

「你这个人真是……,到底要……」

从低垂着眼的由良口中,吱呀吱呀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让我痛苦到什么程度,才会感到满意啊……!?」

然后,下一个瞬间——。

「糟了秋五,快点阻止她!!」

「和菜————!!」

数个叫喊声互相交错着。看见了用力地挥动手臂的由良,为了阻止她而飞奔过去的冬史和七七,倒在地板上呆呆地张着嘴的庆一郎先生——。

看见了已经陷入了和菜脖子的小刀,泛射出白色的光芒。还看见了尽管如此也毫无惧意,只是凝视着姐姐面容的和菜的笑脸。最后映入眼帘的是——。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那张宛如被遗弃的孩子一样——,放声大哭的脸。

所以我——

扣下了扳机——。

…………。

…………。

…………。

列车,正驶向上野站。

列车员的声音回响在走道里。看来马上就要到了。咬咬牙打个呵欠,伸了个懒腰。「…………」

平日里的下午。车厢内人影稀稀落落,除了偶尔的几句说话声外听不见任何声音。

到底是被拘留了十天,积累了不少疲劳啊。一坐到座位上睡意就一波波地袭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看着窗外流动着的景色。大概是春天快到了关系吧,街头的积雪早已融化消失了。

「…………」

终于,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发出这样的感慨,窗外流动着的初春景色,渐渐地慢下来了。

然后,列车停在了上野站。

…………。

…………。

走出站台,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在人来人往的站前广场上,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哟——」

我朝着那个姑娘,用力挥了挥手。

「啊——」

「欢迎回来,秋五先生。」

上月和菜,笑着来迎接我了。

…………。

…………。

和菜她,为了来迎接我,特地从剧团排练中抽出了时间。

「应该,还有时间吧?」

「好久不见了,稍微散散步吧?」

「好的,就这样吧——」

然后我们就这样,迈开了步子。

…………。

…………。

「话说,和菜——」

「唔?」

「最近,大家的情况怎么样?」

「啊,那个……」

「冬史小姐总是很忙的样子,就算偶尔和我见面,很快也会因为有事要办,离开到别的地方去。」

「唔,那家伙本来就是那样子嘛。连和我的会面,也一次都没有来过……」

「而且最近七七小姐倒是经常和冬史小姐在一起。」

「说是『只要和她在一起,就不愁没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那家伙,要是没有再被卷入麻烦中的话就好了……」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和菜的脸。

「话说回来,大姐她们怎么样?过得都还好吧?」

「啊,是的。不久前,曾经在店里露过一次脸,大家还是老样子——她们说了,秋五先生要是有什么事要帮忙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找她们。」

「哈哈哈……呀,不愧是雨雀姐,真是靠得住。」

「此外就是——」

说着,和菜低下了头。

「姐姐她——还没有醒过来。」

「啊啊……」

那个瞬间——。

我射出的子弹,击穿了由良的右胸。然后,原本纠缠在一起的两人动作都停止了,接着由良就倒了下来。鲜血迸发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交错着的哀鸣和怒吼。

等到飞奔过去抱起她的时候,由良的脸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

本来就非常虚弱的由良再这样被送到医院,然后,意识就再也没恢复过来……。

「是这样,还是……」

「而且啊秋五先生,很奇怪哦。从那以后,父亲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工作也放在一边,一直在医院里陪伴在姐姐的身边……」

「嘿,那个人啊。」

「嗯嗯……而且,终于同意我去表演话剧了,说什么『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

「哈哈……,看来变化还真大啊。这么说来,从冬史那里听说了。似乎,你要到海外的剧团去呢。」

据说在不久之前的公演中,有个著名的表演艺术家发现了和菜的才能。于是为了磨练她的演技,推荐她去美国的剧团。

「这样一来,不正是个好机会嘛。既然你父亲已经不再反对了,那你就堂堂正正地去学习演技吧。」

「是的……」

说到这里,和菜不做声了。然后踌躇了一会儿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起了头。

「但是,我——虽然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不过我想还是拒绝了吧。」

「哈——?」

听到这句话,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惊讶声。想要去国外,去学习真正的戏剧——。记得以前,和菜曾将这个梦想告诉过我。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这个,我已经考虑过很久了……现在,我想尽可能地陪在姐姐身边,那样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说着,和菜微笑起来。

「因为,我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这番话,和那一天对着几乎失控的由良所说的话,是一样的啊——。

「…………」

所以,我一直迷惑着。

从那次事件结束后,就一直——。经历过很多次了,我没有守护住重要的人,而这次则是为了救助和菜,我把枪口对准了由良。

然后伤害了她们两人,让她们痛苦至今。如果我能早一点察觉她们心意的话,说不定一切的结果就会完全不同了。因此,这些罪孽是我不得不背负的——。

「…………」

难道,我是不得不从她们面前消失的人类吗。难道,我的存在只能为她们带来不幸吗。这样的想法,一直存在于我心中。不过现在——。

「这样不行,和菜——」

这句话,终于从我口中说出来了。

「由良她,绝对不希望你这样。」

「咦……?」

「那时候,她这样说过吧……?」

『你以为,那样就能让我高兴吗……?』

…………。

「…………」

「由良她,至今为止一直是一个人战斗着。在得不到任何人帮助的,完全的黑暗中——在那样的环境中,为了使自己拥有赖以生存的动力,必须要一心一意地憎恨一个人。当然那个憎恨的对象,必须要有同样的境遇,却因为一个小小的偶然而得到了幸福——」「那人就是你啊,和菜……」

「怎么会……」

「所以由良她,才会憎恨你,却更加憧憬你。就算舍弃一切,也希望变成像你一样……」正因为如此——。这时,我感到话语无比沉重。

「只有你,是不能停滞不前的。等到由良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时候的你,必须再次变成她憎恨的对象——同时,也是憧憬的对象——」

「但是,那样的话……要是我……,去了国外的话,姐姐又要变成孤单一人了……」

「没关系,就交给我吧。」

面对因为不安而皱紧眉头的和菜,我说出了我的决意。

「咦……?」

「直到那家伙醒来之前,直到你回来为止,我会一直守护在她身边的——」

或许像我这样的人,已经没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所以,安心地去吧。出发去国外,然后去实现你的梦想。」

当然,我不认为这是赎罪。但是,我决定了。这一次,绝对不会再逃避。无论前方有怎样的痛苦在等着,我也会继续守护住最珍贵的东西——。

「秋五先生……」

和菜伏下了眼,轻声说道。

「那样做的话,姐姐她,会原谅我吗?」

「不知道,到底会怎样呢。」

说着,我轻松地耸了耸肩。

「哎……?」

听我这么说,和菜吃惊地抬起了头。

「我是个普通人,可没有像由良那样方便的能力,所以不知道别人心中在想什么。由良会不会原谅你什么的——那种事谁知道呢。」

「怎么这样……」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的是时间呢。直到治愈由良的伤痛为止……无论多久,我们也会继续等下去。因此我们……只需要相信她,并且一直等待着就行了。」

「等待着……」

小声地咕哝着,和菜再次低下了头。似乎在考虑什么事一样,陷入了沉默。

然后——。

不知不觉间,我们走到了千里教的鸟居前面。

我停下脚步,眺望着通向千里教本部的石阶。

「…………」

象征着不祥的犯罪集团——。

事件过后,被世间如此评价的千里教,在转瞬间土崩瓦解。现在,这石阶之上已经没有任何人在了。有的只是被烧毁的大殿,那化作黑炭曝晒在烈阳下的悲惨模样。我觉得,那是一连串事件终于迎来尾声的,最直接的证明。眺望着被初春新绿包围着的鸟居早春,我这样想着,

「秋五先生——!」

真是突如其来的事啊。

「和,和菜……?」

和菜跑上前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我决定,要去国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无论何时也要像姐姐憧憬的对象那样,努力地学习,追逐着梦想……」

「啊啊……」

「所以姐姐的事……,就拜托了。直到我回来为止……秋五先生,姐姐的事就……」

「啊啊,明白了」

那之后的和菜,顺势离开了我身边,

「那么,秋五先生!差不多,我要走了啊!!不要因为和姐姐两人独处了,就开始花心了哦!」

「傻瓜,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啊哈哈,开个玩笑嘛!」

「和菜……」

看着如此开朗地笑着的和菜,我感到非常高兴。虽然心中可能还留有一丝阴影,但那双真挚的眼睛,证明了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一直以来的和菜——。

「是啊……」

这一次,该轮到我了。直到由良醒来以前,此外,直到和菜实现了梦想回来为止——。

虽然不知道,到底要花多久。而在前方等着我们的,究竟是不是幸福,现在还不能保证吧。

但是——。

就像至今为止,仅仅在黑暗中等待的由良那样——。

我们能做的,也仅仅只是坚信着——。

就在这不知会持续到何时的,平凡的每一天中——。

「然后,终有一天——」

「我们大家,一定会得到幸福的——是吗?」

「——嗯!」

和菜线——END

Zylstc:呼~~终于结束了啊这条线里基本上把所有谜题都解开了,话说七七的推理能力绝对比秋五要厉害,MA,反正男主角只要那个地方厉害就行了(笑~~),

最后,还应该感谢翻译组的那些大大们,和匣的汉化也快出了,到时也请大家多多支持。

终于把和菜线弄完了,七七线,楼子线什么的就等一段时间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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