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落的猫目

  夜晚的公寓走廊里,白色的照明连缀着。

  一边想着这次没问题的,我走在走廊上。照明散落在并排的门和窗户上,大部分居民已经就寝了。走着的自己呼出的气也已经变得很白了。尽管细微,但冬季在着实接近着。

  我的脚在门前停下。很好,没问题。

  我解除了三道门锁,开了门,打开照明,然后在充满橙色灯光的走廊前进。

  「嘉优斯,这么晚才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吉薇妮雅从深处出声问候。她在自己房间里听到了声音。失败了。

  「嗯,事情都办完了。」

  我一边在走廊前进一边回应。吉薇妮雅房间的门开着,能看到内部。孕妇正坐在终端前面,敲着键盘。绿色眼睛只看了我一瞬,然后马上回到了立体光学影像上。影像中数字和文章正在乱舞。

  「抱歉抱歉,有点攒下来的工作要整理。」

  吉薇妮雅打算站起来,我举起左手制止。

  「比起这个,还是尽量别回家了还要工作。」

  「毕竟发生了各种事情还能让我留在公司,我想报答这份温情。」

  「即使如此也要适度。」我思考着,「咖啡对孕妇不太好……」我回忆起厨房里茶叶的种类,「对了,我泡点蔷薇茶。」

  听到我的话,吉薇微笑着点了点头。从房间门口抽回身子,我在走廊前进。

  正如本人刚才所说,吉薇打算直到临产期前还要继续工作。她在为了自己,以及为了我即使辞掉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也没问题做着准备。

  我走进和接待室相邻的厨房,自动照明亮起。我把水倒进热水壶,启动开关。在等待水沸腾期间,我从餐具柜里取出我和吉薇的杯子,将蔷薇果实和咖啡豆分别打粉准备好。

  有了空闲的时间,之前的思考就复苏过来。

  我也已经成了艾里达那市公认咒式士事务所中的七门,有了同僚和部下,不可能因为擅自的理由辞掉。但与此同时,越是为了战友战斗的人越容易死也是事实。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可不打算因死亡而引退。我期望的是过上安全稳定的幸福晚年然后寿终正寝。

  我想起最为棘手的事情。一边看着水壶,我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的没事的,这次会成功的。

  压低的脚步声。我看过去,吉薇妮雅正站在接待室的出入口。绿色眼瞳带着担心之色。

  「你还好吧?」

  「什么?」

  吉薇妮雅的直觉很敏锐,所以我只能假装不明所以。在下个指向核心的问题到来前,我先一步发问。

  「说起来,吉薇的父亲还在生气吗?」

  「啊,那个啊。他愤怒地说着绝对不答应再婚来着。」

  吉薇笑着答道。水沸腾了,我拿起热水壶。

  「也是啊。这次是真的必须得去谢罪了。」

  我把热水倒进吉薇装蔷薇茶的杯子,然后把咖啡滤进我的杯里。

  艾里达那是龙皇国和同盟共同管理,法律也是西岸和东岸分别的。虽然没有什么禁止再婚时间,但为了打倒海帕尔秋而和吉薇离婚这件事,惹怒了她的父亲夏奥林。毕竟明明在婚礼上发誓要让她幸福,却转头就在和<舞之夜>的死斗上把吉薇和胎儿给卷了进来。

  「我和母亲和弟弟都在劝,父亲到时候也会松口的。」

  脸颊靠着墙壁,吉薇说道。我往蔷薇茶杯里加入三温糖,往咖啡杯里倒入砂糖和牛奶。

  「真能说服那个夏奥林?」

  我边用汤匙混合咖啡边问道。那可是个会用贝鲁斯球竞技阻碍我和吉薇结婚的父亲,说服很困难吧。不过,吉薇的脸上并没有不安。

  「毕竟说到腹中的孩子也更希望有爸爸的时候他沉默了呢。反正我和嘉优斯已经决定再婚了,对父亲来说只是需要时间接受罢了。」

  「能这么说就帮大忙了。再怎么说还是不想在被家人敌对的状态下再婚,让关系恶化的。」

  「所以再稍等一会。」

  「我知道的。」

  我靠近吉薇,抱住了她,在额头上留下一吻。我把杯子递给表情变得满足的吉薇妮雅。心爱的女人拿着蔷薇茶杯,很愉快地离开了接待室。

  我回到厨房,右手拿起咖啡杯送到口中。在途中,我意识到右手的异变。

  我不由得惊叫出声,右手弹起,把咖啡杯丢了出去。灼热的飞沫透过牛仔裤浇在大腿和小腿上,好烫。我当场跳了起来,急忙想要找水的时候,热度已经散去了。冷静想想,牛仔裤是防刃耐热材料,其实根本没有危险。

  现在,在这艾里达那最为春风得意的年轻攻击型咒式士之一,所谓的嘉优斯·利瓦伊那·索雷尔,也不过是这种家伙罢了。

  「嘉优斯,没事吧?」

  深处再次传来吉薇妮雅的声音,然后是踩在走廊绒毯上的脚步声。

  「只是弄洒了咖啡而已。」

  我的声音让吉薇妮雅的脚步声停了下来。手扶着接待室的墙,吉薇妮雅的脸出现了。绿眼睛担心地看着我。

  「真的没事吗?」

  「没事没事,你太爱担心了啦。」

  一边感受着剧烈的心跳声,我摆了摆左手,把右手绕到背后。

  「我没事的。你去继续工作吧。」

  我回答之后,吉薇妮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了走廊。

  我站在原地,心跳终于平静下来。能看到的只有从厨房地面伸出的茶褐色的咖啡痕迹,以及滚落在终点的杯子。

  我捡起杯子,放回了厨房。我摆了摆右手,叫来最近购入的自动扫除机。确认它开始工作后,右手映入眼帘。

  嵌在中指上的是螺纹加工的银色戒指,中央承载着红色的宝石。宝石中间血色的眼瞳移动着,朝我回看过来。

  我不服输地一直盯着看。血色眼瞳最终消失,恢复了原本的红色光辉。

  是那无比不祥的<宙界之瞳>。之前,复制妮多沃尔克从戒指里出现,留下了话后就立刻消失了。在那之后,戒指一直沉默着。

  果然不得不去面对了。

————————

  护卫达尔戈茨作为司机驾车前进着。

  我抬起因看报告书而疲劳的眼睛。后座上狙击手利可利欧正看着周围。我直属的部队限定在最小限度。

  副驾驶席上的我再次看向报告书。

  「到地方了。」

  达尔戈茨说道。车停在事务所前。我看着报告书。

  「不下车吗?」

  打开车门的利可利欧朝我问道。

  「下吧,我看完了。」

  看完报告书的我下了车。在寒凉的早晨,我抱着文件走了起来。事务所前停满了新所员们的摩托和汽车。有必要增加停车场了。

  带着利可利欧等人,我朝着通往事务所背面的道路前进。现在总之要思考,要记住。路边的围墙上方,黑猫爱尔文又在躺着。喵伦正坐在它的前方。小猫和人类儿童大小的猫正在面对面。

  「这样啊,阁下也很辛苦啊。」

  三角帽子下方,喵伦点点头。

  「诶,喵伦会和猫对话的吗?」利可利欧吃惊地出声,「不如说猫有语言吗?」

  「不,吾辈完全不懂。」

  用手拽着胡子,喵伦郑重地点了点头。墙上的爱尔文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利可利欧沉默不语。亚喵人勇士只是看到我们过来,在逗我们玩。

  喵伦摘下三角帽子,回以问候。我带着生气的利可利欧等人,继续前进。

  从铁丝网和废车墙壁对面,听得到金属音和打击音。还有爆音。

  「在打着啊。」

  我弯下身钻过出入口。在事务所背面的废车弃置场中,攻击型咒式士们正持续着激烈的训练。像是要驱散寒气一般,高挑的青年和中年巨汉之间,刃与刃交织着,彼此拉开距离时,雷电疾驰,撞上前方的墙壁,紫电分散,而与之交织般,爆裂咒式将废车破坏。

  白色的吐息慌乱,纤细的青年和小个子的中年正在拳打脚踢。青年抓住中年男人的拳头,投出。在青年出脚踩踏时,中年男人用手脚缠住他的支撑脚,让青年跌倒。男人抓住对手的右臂,反转,打算施以腕挫十字固,而青年向前翻滚回避。浑身是土的二人以半蹲姿势对峙着。

  双方行动起来。巨汉发起低空身体冲撞,青年把双腿向后甩以防御。

  更前方,别的新人们的拳头相撞,在旁边是另一组人互踢。周围则有十几人在进行着格斗和剑术的训练。

  废车弃置场是吉欧尔古事务所传统的训练场,从买下来时起就把废车移动到四周组成墙壁,腾出了能打佛克尔球竞技程度的场地。只不过,有这么多攻击型咒式士在训练的话还是显得狭小了。

  「认真点!」

  训练场中有骂声飞来。在废车场的角落,德留辛扛着魔杖薙刀站着。

  「即死以外都能治疗!抱着斩断对手的手脚,让内脏喷出来的气势认真打!」

  德留辛发出了指示。她用魔杖薙刀抵挡朝自己袭来的新人的剑刃,将对手踢倒。对于来自左侧的新人的突刺,则任其刺穿左腕固定住。

  毫不在乎剧痛和出血,德留辛向前伸出上半身,对着对手一记头槌。新人的头剧烈摇晃,当场跪了下来。在新人倒下前,德留辛用腿接住,让他安全躺到地面上。

  「都到了这个时代,还有左手被贯穿就疼得动不了的攻击型咒式士吗!」

  又有新人所员持刃从后方逼近,德留辛用魔杖薙刀抵挡。刀刃反转,长柄前方的鞘顶弹开对手的下颚。对手因脑震荡倒下——在这之前她用左手支撑住并放到了地上。

  「要从背后袭击的话,就和来自前方的前锋一起!被各个击破有什么用!」

  一边从手臂喷出鲜血,德留辛喊道。负责应急治疗的新人护士朝着女攻击型咒式士和倒下的三人赶去。德留辛拒绝了对自己的包扎,让护士从新人开始治疗。

  不愧是原军人德留辛,也是个很好的教官。

  更前方,是德留辛的弟弟琉辛。他用魔杖剑防御新人的剑刃,左手抓住将对手拽倒。对着倒地的对手,琉辛用手势再现刚才的攻防予以说明。

  只有冷静或是只有勇猛的攻击型咒式士都会死。只能读懂对手的心理,靠实战的过招亲身学习。

  「那边的休息一下。」

  听到接受左臂治疗的德留辛的声音,左边的新人们停下了剑刃。他们似乎一直在练习挥剑。新人们当场拄着地面,坐了下来。沉重的声音在大地上响起,是放下魔杖剑和魔杖枪的声音。

  坐下的青年们的脸和手臂的肌肤上流下瀑布般的汗水。最为年轻的一人脸色苍白,以拄着地面的状态,手脚并用前进,冲向铁丝网的对面。数秒后,听到了盛大的呕吐声。

  「在之前的事务所时也觉得训练很严格,但和这个事务所的训练相比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坐在大地上的青年说道。

  「在严苛的训练中负伤或疲劳的话就用治疗咒式治好,接着训练。负伤了就再次治疗,然后接着训练。简直是恶魔的想法。」

  「为了不在实战中死掉,所以采取比实战更严苛的训练,这是吉欧尔古事务所的习俗。」

  坐在地上的青年仰望如此说道的我。

  「啊,嘉优斯先生,副代表。」

  「是的,席因多。」

  青年睁大了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您还记得我这种咒式士的名字吗?」

  对对方的疑问,我点了点头。顿时,位于前方的新进所员们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凑了过来。

  「那么记得我吗?」「您知道我的名字吗?」「记得我的吗?」「我的呢?」

  「当然了,是莫格坡、阿尔克巴、迪匹欧和吉西姆吧。多多指教。」

  我回答后,新人们点了点头。新人加入后过了三周,虽然是刻意记住的,不过能得到新人们的亲近感的话不算什么代价。

  「为了不死,努力训练吧。」

  对我的话,五人拼命上下点头,然后站起来,准备自主训练。

  身为训练教官的德留辛和琉辛姐弟看到了我,默默行礼。我也轻轻低下头打招呼,带着护卫们走了起来。德留辛继续向新人们发出指示。

  「其他人呢?」

  站在德留辛旁边,我环视废车弃置场。约三分之一的新人不在。原军人的女杰用下巴指示前方。

  「前锋在事务所做肌力负荷训练,或是在外面长跑。后卫在图库罗罗医师那里接受咒式救急医疗课程。结束之后和这边互换。」

  德留辛说道。

  「没有比原军人德留辛更适合当教官的人物了啊。拜托你了啊,大姐头。」

  「毕竟有很多是从小规模事务所转过来的,他们的基本功差一点。」一边指导着所员,德留辛说道,「和我们接近的能手倒是有几个,不过姑且也让他们接受训练了。」

  德留辛回答完,看向了我。

  「你那边呢?」

  「虽然攻击型咒式士是实力社会,但年功序列啊,为什么那家伙比自己官大啊,之类的嫉妒、憎恶及人际关系的问题必然会发生。」我眺望着训练场说道,「虽然没法根绝这些不和,但我希望通过制度设计来尽可能排除。」

  「真辛苦啊。」

  德留辛她本人,虽然不至于想夺取事务所,但也是最有成为最大派阀想法的人。热衷于教育新人,也是因为有吸收进自己派阀的想法。

  所以我也必须将其他人作为教官投入,防止被占领。

  虽然我没有说,但德留辛也清楚。尽管不能放到表面,但事务所内部的势力斗争是存在的。我背后的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也意识到内情,什么都没说。

  「还有经营也正在计划。咒式士事务所破产情况最多的,就是扩大时期。即使收支是黑字,也有因资金不足而黑字破产的情况。」

  我转而说起无关的话题。

  「经营啊借贷啊什么的,身为军人的我是不懂。就交给嘉优斯还有道尔顿和洛罗里斯了。」

  德留辛答道。梅肯克拉特负责全体指挥和审查人事,部队由我和吉吉那,提塞恩和皮丽卡娅各自分割,经理由道尔顿和洛罗里斯把握。将这点强调出来的话,德留辛也不会扩张,能够保持均衡。

  「此外还有别的问题……」

  我说道。德留辛移动视线,不安地看向我的右手。

  「那么去开会吧。」

  我迈出步伐,德留辛也一起前进。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也跟了上来。

  训练场深处映入眼帘。吉吉那站在那里。他右手握着长柄,前方一〇七一毫米的巨大刀刃几乎碰到地面。

  吉吉那动了起来。脚踩在大地上发出轰响,一瞬间吸引了训练场中人们的注目。

  吉吉那挥舞屠龙刀。斩开空气的刀刃接着平挥,再变为突刺。他正演练着屠龙族流剑术之形。

  今天也是昨天也是前天也是,从我们相遇时起,除了死斗之中以外,吉吉那的形训练从未欠缺过。

  新人们停下了训练,着迷地看着。他们知道了,剑舞士这一只有屠龙族允许从事的前锋职位的含义。原本,战斗就和舞蹈接近。即使是剑术这种为了杀人的技术,穷极下去也会成为美。

  切开空气的吉吉那的刀刃停下了。刀刃前方,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站着。记得是叫海洛斯,是亚雷顿共和国出身的机剑士。

  「我知道,艾里达那的七门不是靠幸运或偶然能成为的。」海洛斯带着认真挑战的表情和声音,「但是,我想通过比试知道你的斤两。」

  海洛斯应该是德留辛说的能手之一吧。若是攻击型咒式士聚在一起,就必定会有想要确认水平高低的家伙出现。毕竟是有着「除非是这里最强的家伙否则不想听从」的想法的,以自己的能力为傲的人们聚在一起,当然会有这种心理。

  「话虽如此,但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吉吉那的话让海洛斯脸上掠过一丝愤怒。吉吉那满不在乎地用下巴指了指。

  「你一个人当不了我的对手,那边的三人也过来。」

  位于海洛斯背后的,高大的男人和巨汉,以及浑身肌肉的女人当场充满了怒气。奇拉阿亚是以世界最强为目标的重量级。阿尔克巴是以安普森里耶尔正统剑术为傲的剑士。哈蒙兹本来就是因为想和吉吉那交手才加入事务所的女拳士。他们各自都很有本事,却被吉吉那当作虾兵蟹将对待,自然不会退缩。

  吉吉那左手握住屠龙刀的刀身将之分解,刀刃背在背后,刀柄收回腰间。四人陷入不解的状态。

  屠龙族剑舞士的左腕向前伸出。白色大理石般的无名指、小指和拇指折起,只伸出食指和中指。

  「我就用这左手的两根手指做你们的对手。」

  不明所以的四人愣住了。一瞬之后,表情和肩膀上满是愤怒。

  「那是不是有点太小瞧我们了?」

  海洛斯的眼中发散出怒气。奇拉阿亚等人也握住武器摆好架势。

  「能在这攻击型咒式士的激战地之一,见识到艾里达那七门的本事,对你们可没什么损失。」

  吉吉那宣言道。四人看向彼此。正因为知道对手的强大,所以不会大意。他们当场形成连携,从多方向袭向吉吉那。

  打头的海洛斯接近——在看到如此的瞬间,从右侧冲出的阿尔克巴率先接近,放出刺突剑。出其不意的攻击化为雷光,剑刃刺向吉吉那的脸。

  金属音。剑的前端被吉吉那的左手手指夹住了。

  尽管必杀的突刺被完全看穿,但阿尔克巴并未急躁。他打算连同身体一起抽回剑刃转为连打,但停下了。因为被吉吉那的食指和中指夹住的剑拔不动。这是基于压倒性的指力实现的力技。

  下个瞬间,吉吉那放开剑刃迈步向前,两根手指戳中阿尔克巴的心窝。阿尔克巴发出苦鸣被击飞,剩下的三人在正面和左右散开。若是速度最快的阿尔克巴的突然袭击在速度上输了,那就只能包围攻击了。

  哈蒙兹敲击手甲飞散出火花,这也成了攻击的信号。海洛斯和奇拉阿亚的剑刃和哈蒙兹的拳头从三个方向袭来。吉吉那只用左手的两根手指,如暴风一般弹开剑刃,拨开拳头。

  乱打着的三人脸上带着惊愕。

  这四人绝对不弱,他们都是第十位阶的攻击型咒式士,是可以制压数个一般攻击型咒式士的强者。而若是街头的壮汉,即使对手拿枪,他们也能边哼歌边打倒数十个。

  即使是身为历战猛者的他们,也触及不到吉吉那。

  海洛斯用眼神打暗号。在吉吉那前方招架的女拳士哈蒙兹加快了拳头和踢击的速度,海洛斯和奇拉阿亚一边放出剑刃一边逐渐往右移动。由于吉吉那只能用左手,右边就是死穴,然后再绕到背后才有生路。

  吉吉那一边后退一边面向右侧防御——并没有这么做。海洛斯和奇拉阿亚直接占据了右侧和后方。

  正面的哈蒙兹挥出强力的两手冲拳,吉吉那的手指弹开。瞬间,三人从三方向发起突击。那是即使吉吉那也不能处理的完美连携。

  吉吉那的左手化为闪光伸出,首先擦过使出右贯手的哈蒙兹的下巴尖使其昏倒,同时跳跃回避来自右侧的奇拉阿亚的剑刃,左手击打对手的手腕。奇拉阿亚发出苦鸣放开了魔杖剑,渐渐倒下。

  跳起的海洛斯的剑刃袭向空中的吉吉那。空中没有地方逃避因此可以命中。

  然而,本应跳起来的吉吉那在空中停止了。他的两根手指夹着倒地的奇拉阿亚的手腕,急停在了空中。剑舞士的眼睛捕捉到背后的海洛斯。

  放开奇拉阿亚的吉吉那的左手水平回转,朝着一脸惊讶的海洛斯的剑刃叩下。

  伴随着清爽的铃铛声音,吉吉那着地。在交错的前方,海洛斯着地。男人的魔杖剑从途中就被折断了,剑身刺在远处的大地上。

  海洛斯闪电般回转,用短剑瞄准吉吉那。吉吉那也配合着逆向旋转。绕到海洛斯的剑刃的路径前方,剑舞士的两根手指放在海洛斯的右侧颈动脉上。

  海洛斯以伸出右臂的姿势僵住了。他吐了口气,随后放开了魔杖剑。剑柄掉到地上,然后他当场坐下。

  「我投降。别说单手了,甚至被两根手指压倒的话,只能服气了。」

  举起双手的海洛斯说道。吉吉那也收回手指和手臂。

  倒在地上的奇拉阿亚一边晃着头一边站了起来。最初被干掉的阿尔克巴扶起脑震荡的哈蒙兹。所有人都以理解的表情看着吉吉那。

  「别放在心上。用了两根手指而非一根,是因为我认为你们的力量很强。」

  吉吉那放出宣言。

  「喵伦、洛罗里斯和达尔戈茨最初也是这样。」

  吉吉那认真说道。

  「而现在那三人也能当我的练习对手了,也让我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听到吉吉那的话,新人们脸上带上希望之色。

  「我只是在艾里达那被称为第一剑士罢了,世界上还有远超于此的强敌。」

  吉吉那的银色眼瞳看着训练场之外。屠龙族剑舞士的眼中映出的,应该是过去遇到的强敌们吧。不光是人类诸族,还有<异貌者>们。最强是没有止境的。

  然后即使不是强敌,若是没有一定程度的力量,是不会被吉吉那记住名字的。

  「剩下的自己去想。」

  吉吉那美姬般的唇瓣说出平静的话语,转身,代表指导结束了。新人们站了起来,琉辛向他们说明刚才的战斗有哪里不好。新人们认真地点头听着,提出意见。

  我朝着走来的吉吉那轻轻挥了下右手,通知要开会了。前进着的我、德留辛和吉吉那变成并排。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原地停下,作为护卫。

  部队长三人前往事务所的后门。

  事务所的后门,梅肯克拉特和道尔顿正坐在长椅上商量着。对我们打招呼的道尔顿朝前面转过头,对等待的部下们发出指示。

  继承了莲德事业的青年,现在已经成了能统整事务和重量级咒式士的头领。

  梅肯克拉特,我和吉吉那,德留辛,道尔顿,过去的四派代表,现在是事务所干部的人们在长椅和叠放的轮胎上落座。提塞恩作为梅肯克拉特的侧近及部队长也加入了会议。然后虽然是顺带的但皮丽卡娅也是部队长所以只得允许她同席。

  我知道背后的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很气愤,但这是实力和成就决定的。

  「有新情报吗?」

  一边坐到自己的椅子上,我询问道尔顿。

  「在侦探士伊比莎监视的潘海玛社的新办公楼,安排到南方奥尔奇亚大陆的部队长有一半回来了。」

  道尔顿拉出立体光学影像。画面上,南方大陆的情报罗列着。

  「同时,我们调查到了潘海玛在奥尔奇亚大陆进行的事业。潘海玛社将各国的武装组织统合起来,和与潘海玛社联手的独裁政权及反政府组织合流发起攻击。今早,萨尔杰尼亚首长国陷落,新生为萨尔杰尼亚共和国。」

  和道尔顿说明的一样,新闻速报传来。

  「乌鲁穆,皮耶佐,哈奥鲁都是今年国家倒台后新生,实在是太多了,国家是那么像积木一样的东西吗?」

  「并非国家毁灭,只是上面的政体全换掉了而已。」

  对我的感叹,吉吉那冷笑着摆了摆手。他是想说政体也是能用手破坏的东西吧,但想法真可怕。

  同时,正如过去迪纳里欧所示,即使哈奥鲁王家倒台,也不等于哈奥鲁这个国家和国民国土会消灭。

  「但是,对我是好消息。」

  我希望向全员说明事态好的一面。

  「潘海玛本人刚刚换代还在成长中,战力并不完全。既然把奥尔奇亚大陆的部队长叫了回来,那情况上就必须得重组战线。他们应该几乎没有余裕对我们伸出邪恶之手吧。」

  对我的分析,梅肯克拉特收起下巴表示同感。

  「眼下最大的敌人——弗洛兹威尔也正在强化事务所。而且他身上还有故意导致霍洛科夫事故死的巨大嫌疑,无法轻举妄动。」

  我说出自己的调查。

  「其他的五门中也就是恩·普索和恩库对我有点敌意,戈莲姐妹偏向弗洛兹威尔,隆雷尔保持中立,伊吉则偏向我们。而且我们和在此之上的艾里达那四大……现在是三大咒式士中的拉尔豪金是旧识。」

  顺便再补充下这个。

  「三旗会加入了黑社会的十一人委员会,三大组织也默认了,现状可以说是小康状态。」

  在我说完之后,梅肯克拉特看向我和吉吉那。代表眼中有着担忧之色。

  「那么……」

  虽然明白他的担忧,但我还是举起右手。中指上镶着戒指,红色宝石发出不祥的光。梅肯克拉特的表情阴沉下来。

  「虽然因露露和海帕尔秋事件延后了,但我想考虑一下这该死的戒指的事。」

  我仍然举着手,强行无视代表的担忧开始话题。

  「关于这<宙界之瞳>,通过艾拉雅王女的遗言我们知道了至少会有的数量。亚萨鲁利持有绿色,巴赫鲁巴的光帝持有黄色已经确定。同样据王女所说,龙皇国持有着青色的戒指,但所在地和所有者均不明。」

  「虽然知道龙皇国有之后动员了情报商人,但连足迹都是不明。」

  道尔顿摇了摇头。

  所有人都露出思索的表情。虽然不知道<宙界之瞳>是什么,但从数万年,说不定数十万年以前开始就存在了。考虑到各地有可能还残留着什么痕迹,我让莫蕾蒂娜负责,派新人百眼士去专门调查着神话传说。但是,更多时候神话传说果然也不过是神话传说。

  若是我们能调查明白,那盯上<宙界之瞳>的人和<异貌者>早就已经去调查了。只有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是我们的优势。只能寄希望于共享情报的法院的调查力了。

  回想起来,当初穆尔汀交给我的<宙界之瞳>,就是我的灾厄的开始。

  我突然灵光一闪,然后线索一个个联系起来。

  「我想起一件事。」

  我说完,全员都注目过来。虽然不想说,但是不得不说的事太多了。

  「在妮多沃尔克事件最后,把戒指递给我的时候,穆尔汀有戴着青色的戒指。现在想来,和我这<宙界之瞳>的造型很相似。」

  「那个吗!」

  吉吉那发出记起来的声音。

  「确实感觉挺像。」

  穆尔汀枢机主教的委托,街上观光,逃出教会,再次再会。虽然几乎没看到戒指,但在医院和慈珊诊所遇到本人时,他确实有戴着。真后悔因为是委托人兼重要人物所以没录像这事。

  我挥了挥手,启动立体光学影像,搜索报导中穆尔汀枢机主教的图片。所有人都在盯着。

  「啊是这样,全都是一样的。」

  正如皮丽卡娅说的,放在一起看就能注意到一件事。

  「不管是哪个影像,穆尔汀枢机主教都会把其中一只手藏在袖子里或身后。即使是需要用到双手的场合,也刻意隐藏着戒指。」

  我得出结论。

  平时先不论,这是为了不在能留下影像的地方露出<宙界之瞳>所做的处置。此外还有少数能看到双手的影像,是在龙皇就任时,辅助法王授予宝冠的场景。把宝冠递给法王的穆尔汀的双手被拍了下来。

  图像中的穆尔汀戴着一只莫名很大的戒指。恐怕是在<宙界之瞳>上方盖上了加工的装饰戒指。其他能看到双手的影像也是一样,除了伪装,还有戴很多戒指隐藏的。

  「看到这个联想到了。」

  皮丽卡娅突然发话。全员的视线聚集在少女般的攻击型咒式士身上。

  「蓝色的<宙界之瞳>也许在米尔梅翁手上。」

  皮丽卡娅的话让我屏住了呼吸。部队长们也都露出担忧的表情。打从心底讨厌米尔梅翁的吉吉那的额头上,刻下了苦恼的线条。

  「这是怎么回事?」

  「希望你们只是当作可能性来听,不过即使是人家也很害怕米尔梅翁,几乎没有在近处看过他。」

  皮丽卡娅追溯着记忆陈述出来。

  「但是,那家伙戴的戒指和<宙界之瞳>挺像……我想。」

  皮丽卡娅没有自信地说道。

  「我想,是吗……」

  慎重的道尔顿收回前倾的上半身。

  「断定不是是很危险的。」我考虑着皮丽卡娅模糊的记忆,「从至今为止的事例来看,持有着戒指的都是世界上也非常棘手的家伙。既然如此,有必要考虑穆尔汀和米尔梅翁二者都有戒指的可能性。」

  听了我的话,皮丽卡娅恢复了精神。同时,道尔顿脸上浮现出疑问。

  「时常戴着被高阶<异貌者>和<舞之夜>盯上的<宙界之瞳>,是因为穆尔汀有那么慎重,巴赫鲁巴光帝有那样的立场,米尔梅翁是那样傲慢的男人吗?」

  「并不是自发地戴在身上的,是放不了手。」

  对道尔顿的疑问,我叹了口气。

  「其实,在穆尔汀给我戒指之后,我一直苦恼着是该丢掉还是该接受。」

  虽然不想说,但也只能说了。

  「然后,从<大祸式>来抢<宙界之瞳>那时之后,我就考虑过,也丢弃过很多次。」

  我再次举起右手,用大拇指沿着手掌,将红色的<宙界之瞳>从食指上顶下来,然后用中指和大拇指抓住螺纹加工的发光圆环。

  在众人的视线下,我向后摆动右手。<宙界之瞳>理所当然地坠落到背后的地面上,滚动。转速渐渐变慢,戒指倒了下来。

  戒指上下摆动,在以为要停止的瞬间,戒指又竖了起来。戒指从后方弹跳,滚了回来,然后跳到我的右膝上,朝着右手而去。我立刻握紧五指。

  <宙界之瞳>在我的手背上着地。无处可去的戒指回转着,停止并横躺下来。

  下个瞬间,戒指戴在了握紧的中指上。全员的眼中带上惊愕之色。提塞恩甚至毛骨悚然地将上半身远离戒指。

  「这是什么原理?」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瞬间穿过去了,但在罗路卡屋用一亿张每秒的超高速摄影机摄影之后,发现戒指是自己改变了圆环的构成,在我的中指左右伸出,在下方连接后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回想起那时的影像,不快感增加了。

  「就算手指和手指不留一点缝隙,但只要有一个原子大小的缝隙,它就能钻进去,形成戒指。」

  我把右手放回膝上。中指上,红宝石散发出不祥的光辉。

  「除了成为所有者的人为了调查等目的将戒指暂时给别人保管以外,只要是有舍弃的想法和行动<宙界之瞳>就会回来。也就是说,就像是一直缠着持有者本人一样。」

  「挺好嘛,能变没有机关的魔术。」

  只有吉吉那笑了。与之成对比地,我的表情应该相当苦涩吧。

  「往远处丢不行吗?」

  一边用嫌恶的眼神望着戒指,德留辛说道。

  「试过丢到街上的垃圾桶里,也试过从行驶的车上丢掉,但马上就回来了。还试过坐船远至鲁鲁加那内海再丢掉,但果然还是几分钟后就回来了。」

  我回想起苦涩的记忆。

  「最近,我把戒指埋到熔解的铁里再凝固,埋在了深山里。即使如此回到家之后也马上就回来了。」

  把戒指埋到山里之后回到家,拿起咖啡杯的时候戒指回到了右手上,让我不由得发出了悲鸣。

  「是被戒指看上,承认嘉优斯为所有者了吧。」

  吉吉那轻松地说道。

  「金钱和女人都不来,却净来这些不咋样的玩意。」

  我叹息道,吉吉那从喉咙里咯咯笑了起来。他是想说明明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来了吧。

  「吉吉那你自己可也包含在内。」

  我说完,吉吉那闭上了嘴。回到正题吧。

  「虽然穆尔汀很慎重,但光帝和米尔梅翁都没有隐藏。即使被认定为<宙界之瞳>的所有者,但米尔梅翁是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之一,光帝是国家的最高权力者所以没有隐藏的必要。恐怕也是在考虑如果有知道谜团的家伙袭来,就可以收集到更多情报吧。」

  二者应该甚至想着其他的<宙界之瞳>的持有者会过来更好。

  「即使遗失了也会自己回来真方便……倒也并非如此啊。」

  打趣着的吉吉那的脸上也浮现出了认真的表情。

  「穆尔汀隐瞒自己是青色<宙界之瞳>的所有者,以此回避危险。如果是这样,那他是怎么把红色的<宙界之瞳>摘下来的?」

  对吉吉那的问题,我吐了口气。

  「虽然现时点还不清楚,但也许是无法同时持有两个,或者红色戒指拒绝了穆尔汀吧。但是……」

  我说出最为严重的问题。

  「若是盯上戒指的人要更改戒指的所有者,就只能杀掉我。」

  我的话让全员脸上浮现出恐惧。我早已经无路可逃了。只要有盯上<宙界之瞳>的家伙在,就不可能避开斗争。

  「据艾拉雅王女的遗言所说,<宙界之瞳>最少也有八个。若是从颜色来看,可能是接近彩虹的七色吧。这样的话现在确认到的有红、黄、绿、青、蓝色。还有三色所在地不明。」

  「考虑到复制妮多沃尔克的话,应该指的是剩下的的某个戒指吧。」

  利可利欧看向我,眼神带着疑惑。

  「找到了又能怎样?只是在红色戒指的麻烦上,再添一层别的颜色的麻烦吧?」

  「等拿到了再考虑。」

  对于利可利欧的问题,我保留回答。并不是决定要收集戒指据为己有,只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持续迎击盯上<宙界之瞳>的家伙们的话,总有一天,我,以及跟着我的伙伴们就会全灭。

  「所以呢,给嘉优斯的决断推了一把的,复制妮多沃尔克指示的方向是?」

  提塞恩问道。

  「有当时的影像。」

  我把知觉眼镜里的情报传送到携带咒信机上。虽然本来是用于在被通缉或引起事故时证明无罪的记录影像,但这次也派上了用场。立体光学影像中,艾里达那的道路和事故的光景立起。

  影像中,吉吉那正站着。在吉吉那说着「说起来」,我回应「先说好,我可没看见走马灯」时我开始快进。视野高速移动,复制妮多沃尔克出现在车顶。魔女和我们的对话也快进掉。

  在复制妮多沃尔克举起右手,说着「寻找无主之瞳。这是唯一的出路」时我停下影像。全员注视着影像。

  「假设指尖的中心准确指示了方向,我让原地图士亚科比做了计算。」

  我展开地图,在妮多沃尔克于艾里达那所处的位置标上光点。光点向着手指的方向伸出线条。首先横跨艾里乌斯郡西南部,然后连接上鲁鲁加那内海的诸多小岛、哲贝伦龙皇国的南方、鲁格尼亚共和国北端。再然后从安普森里耶尔公国中央部、戈兹联邦南方、泽因共和国中央部横切而过。

  「这个,不知道距离的话无计可施啊。」

  皮丽卡娅的表情阴沉。光之线延伸到伍戈多大陆前方的西大洋,还命中了海洋上的岛屿。

  跨过大洋后又连上了阿美利亚斯大陆,想着实在是没完没了的我关闭了地图。

  影像中的我问着「不是,只有方向的话不知道是哪。距离呢?」,妮多沃尔克开口说「距离是」的同时,魔女的身影摇晃起来,消失了。

  「出现后只过了三十五秒,然后再次消失。在那之后过了三个星期,妮多沃尔克始终没有出现。」

  「这个,明明去掉多余的问候,赶快说出方向和距离,又或者经纬度就好了嘛。」

  皮丽卡娅嘟着嘴。

  「初春开始,复制妮多沃尔克就潜伏在戒指里,防御了古巨人的雷霆咒式,防御了<暴帝>的精神操作咒式,把避孕咒式当成对生体的攻击排除后,消耗殆尽。然后积蓄力量,在这个影像的时点才好不容易出现,然后很快就到了极限。」

  要是我没有数次濒死的话,妮多沃尔克也可以出现更长时间,告诉我们准确的所在地吧。什么事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总之方向是知道的,先继续进行线条上地点的调查和准备吧。」

  我说完,大家各自点头。

  「还有别的要报告吗?」

  「我有一件。」

  道尔顿举手。

  「这次采用了大量新所员,现在的大楼有些狭小了。」

  青年部队长说道。

  「还有,新进所员们基本是为了考试和面试来到艾里达那,还没决定住所。虽然各自解决也可以,不过我觉得独身者守在附近居住更好。」

  「这两个问题的解决方法已经准备好了。」

  我举起右手指示。

  现在所在的废车场在事务所背面,左侧是大楼。在正面的废车墙壁前方是高台的墙壁,上面横跨着道路,道路前方则盖着大楼。右侧的废车墙壁和铁丝网之间是废车场的正面出入口,面对着道路。道路前方是公园,左右都有大楼。

  「就用那个和那个。」

  我的指尖指向左侧的大楼和正面高台前方的大楼。道尔顿一脸不解。

  「那是什么意思?」

  「那些大楼是吉欧尔古事务所持有的房产。由于至今都没用过,就租了出去。」我收回手,「把正面的大楼改装成住宅的话,从艾里达那市外来的新进所员们能住六十人左右。左边的大楼可以当成训练场和武器库,以及第二事务所。」

  我结束了说明。

  「这可是相当大的资产啊?」道尔顿的眼中带着狐疑,「那嘉优斯先生以前为什么会缺钱呢?」

  「所以说,只有我们现在在的事务所,因吉欧尔古的遗言是我和吉吉那的共同名义。左侧的仓库大楼是库耶罗,正面墙壁前方的大楼则是斯特莱斯的名义。斯特莱斯一直沉睡,库耶罗离开了,所以我在代为管理着而已。」

  我说道。

  「租金都直接用在了斯特莱斯的治疗和病状研究费上,我和吉吉那是不会用的。」

  对我的话,道尔顿露出感动的眼神。不是,只是虽然缺钱到想要花掉,但要是资金中断了斯特莱斯可能会死,所以不能花罢了。

  「不过,不久前斯特莱斯从医院消失了。然后在组成四派整合事务所之后,我去交涉让居住者搬了出去。还有三天就会全搬走了。」

  「即使在废车弃置场训练也没人举报扰民的谜团解开了啊……」

  道尔顿理解了。吉欧尔古咒式士事务所在全盛期有数百名攻击型咒式士,不持有各种不动产的话,就没办法将事务所经营下去。吉欧尔古在生前就秘密把不动产转让给了我和吉吉那,以及库耶罗和斯特莱斯,让我们自由使用。

  「改装资金就从使徒们的,还有海帕尔秋的只给了三分之一的赏金里抽。」

  我说完,道尔顿点点头。交给道尔顿的话,之后就能顺利搞定吧。

  「改装计划是怎么样的?」

  我转向远处的声音方向。洛罗里斯走进了废车弃置场。穿过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过去在商社通勤曾经是骑士的男人来到我面前。

  「我打算三天后叫业者过来考虑。」

  「那么,请交给我吧。我去现场看看,傍晚会提交改装计划。」

  我点点头,洛罗里斯行了个礼,朝正面的大楼走去。

  「还有吗?」

  对我的提问,每个人各自摇头。中央的梅肯克拉特表情还是带着疑问。

  「那么解散。」

  梅肯克拉特没有向我说什么,站了起来。其他人也站起,前去训练或调查。

  最后梅肯克拉特看向了我,但果然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开了。代表很快被提塞恩和新进所员们围着不见了踪影。

  最后站起来的我明白的。梅肯克拉特也在犹豫着。我打算跟着吉吉那走时,发现道尔顿还在。

  「怎么了?虽说经理是洛罗里斯负责,但身为事务部门负责人的道尔顿不去的话就没法开始了。」

  我出声询问,道尔顿没有动。

  「呃呃……」青年支吾起来,「事务所成功就任了七门,我也终于觉得自己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攻击型咒式士了……」

  「可以这样说吧。」

  闯过了那么多激战,道尔顿已经不再是藏在莲德庇护下的软弱青年了。他成为了在艾里达那也为人所知的攻击型咒式士。而那个道尔顿犹豫着下一句该说什么。

  青年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

  「所以我想向恋人阿涅蕾求婚。」

  「这样啊。」

  虽然惊讶了一瞬,但我也理解了。

  「毕竟是这种时期啊,当然应该这样做。」

  我点头,然后再次点了点头。攻击型咒式士不是英雄。他们干着工作,同时也有家庭,有作为普通人类的生活。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求婚好。事务所中有结婚经历的是梅肯克拉特先生,但是他和妻子天人永隔,实在是很难问出口。所以我就想只能问嘉优斯先生了。」

  道尔顿看向我。

  「再就是问单纯被女性喜欢的吉吉那先生……好像不太能参考呢。」

  「确实,那个没办法参考。」

  我也同意道尔顿的话。

  「但是,我虽说是经验者但现在和吉薇是离婚状态。虽然有再婚预定,但毕竟从相爱开始就是特殊事例感觉没办法参考……」

  我和吉薇妮雅的关系,是与攻击型咒式士和<异貌者>的死斗相关的,没办法套用到道尔顿这种普通的事例上。

  但我想为认真的道尔顿做点什么。

  「根据学者的研究,能够得到女性欢心的礼物,应该是高价但没有资产价值的东西。」

  「什么意思?」

  道尔顿很感兴趣。

  「意思是,在高级餐厅吃饭,然后递上花束求婚,这种复古的方式更好。」我得出结论,「不过,现如今做这样的事也挺羞耻,你还是自己看着努力吧。」

  「就这么办!」

  回答的道尔顿转过身,朝着废车弃置场外跑了出去。

  一边侧眼看着作为新人们的训练教官的吉吉那和皮丽卡娅,我也开始前进。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等在前面。

  我向吉吉那打暗号,让其他的三人负责训练教官的工作,两人走进事务所后门。

  我们走上去二楼的楼梯,来到走廊。左右的家具和废弃物之山也已经清理掉了不少。即使吉吉那抗议,但因为人数增加还是无视抗议整理掉了。我们继续走上折返的楼梯,来到四楼。

  在楼梯不远前的窗户前,二人站定。

  一边俯视着事务所的光景,我思考着。吉吉那也盯着下面的光景。复杂的心境席卷在二人胸中。

  在等待期间,走廊的另一侧传来脚步声。我看向室内,是在事务所背面分别的皮丽卡娅走了过来。皮丽卡娅的蓝眼睛看到吉吉那,变得不快。

  一瞬后,踢向走廊,皮丽卡娅朝我冲了过来。我用右手按着皮丽卡娅的额头。她伸出双臂想够我但我无视。

  「还有大问题留着。」

  「是无论如何都应该在这里解决的问题。」

  我发话,吉吉那随后强调。闹着玩的皮丽卡娅也放下手,收回了姿势。

  「是之前就说过的话,米尔梅翁送来的间谍,背叛者<猫目>的事呢。」

  皮丽卡娅确认道,我也点点头。

  「即使我是艾里达那第一剑士,即使嘉优斯到了十三位阶,但对米尔梅翁来说应该也不过是蝼蚁罢了。是什么让米尔梅翁动了?」

  吉吉那问道。答案早就注定。

  「是<宙界之瞳>引起了米尔梅翁的兴趣。」

  对我的意见,吉吉那和皮丽卡娅点头。我们自身没什么特别的,这样的话理由应该就是<宙界之瞳>。另一个理由之后再考虑。

  「通过告密者,米尔梅翁和我们一样,得到了哈奥鲁王家的口头传承,以及妮多沃尔克的情报。」

  我指摘道。

  「要是情报从间谍传给了米尔梅翁,那他们接下来不也会抢先吗?」

  皮丽卡娅表示疑问。

  「我在全员面前披露的影像,有经过加工移开了一点角度。」我说道,「所以即使米尔梅翁沿着刚才那个角度投入大部队,也永远什么都找不到。」

  「呀——嘉优斯前辈,连伙伴都不信任好喜欢!」

  皮丽卡娅再次开始低空冲撞,但我刚好把双手插进她的腋下,丢到一边去。皮丽卡娅华丽地回转,以四足兽的姿势在深处的房间着地。体术果然拔群。

  「能圈定间谍嫌疑人的范围吗?」

  对于吉吉那的再次追问,我思考起来。在皮丽卡娅回来期间总结好了。

  「米尔梅翁派来的间谍并非是为了入手特定的情报,而是以长期潜入为目的的。平时用普通的人格行动,必要时以别的人格来行动的<猫目>这个间谍,是世界上也仅有数人的超贵重能力。不可能用在谎言或玩笑上。」

  即使是运营着伍戈多大陆最大的咒式士事务所的米尔梅翁,恐怕手下的猫目也只有一人,那么就要投入到最关键的一点。那就当然会投入到米尔梅翁掌握的唯一的<宙界之瞳>的所在地,即我这边来。

  「我很疑惑米尔梅翁召集医生,故意露出自己的痕迹这件事。」

  吉吉那一脸疑问,皮丽卡娅点头。

  「只是大概推测,不过对露露事件的干涉,人家觉得是米尔梅翁式的娱乐。告诉在哈奥鲁事件时没有察觉到的我们,你们已经站在棋盘上了,这样的感觉。」

  「对没有意识到游戏早就开始的对手,特意来进行开始宣言的意思吗。」

  吉吉那用鼻尖表示出不快。

  「真是被看扁了。」

  「被看扁也没办法。直到他在露露事件加以干涉之前,我们完全没意识到告密者的存在。」

  我吐了口气。哈奥鲁事件中,在迪纳里欧为告密者而烦恼时,明明同样内部有告密者,我却悠闲地去找着哈奥鲁的告密者。在米尔梅翁眼里,恐怕是捧腹大笑的事态吧。

  「顺带一提,对露露事件的干涉,我想也是避免让弗洛兹威尔赢得太多而做的妨碍。」

  「弗洛兹威尔是一流没错,但有米尔梅翁出手阻碍其胜利的理由吗?」

  吉吉那的疑问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不知道,但我考虑过可能性。」

  漫长的思考过后,我准备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们和弗洛兹威尔的共同点,是都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其他的原事务所成员们已经离开,但谁都没被当作后继者看待。也就是说,米尔梅翁讨厌的,是吉欧尔古的后继者被确定在某一边。」

  「以可能性来说是存在的,但米尔梅翁这样的男人没理由这么执着于吉欧尔古的后继者的名分。」

  「是这样,我也只有这一点不明白。」

  米尔梅翁是民间最强的攻击型咒式士这个评价是无可撼动的。他也是在包括了国家的英雄及伟人在内的,世界最强的讨论中不可忽视的男人。世间提到吉欧尔古会先想到他是培养出米尔梅翁的师匠,反过来则不是。所以我是看不出他执着于后继者的理由。

  「暂且作为可能性保留吧。」

  吉吉那交叠双臂。皮丽卡娅的蓝眼睛中,对米尔梅翁的恐惧之色仍未散去。

  「回到正题吧。」

  我编织话语。

  「将皮丽卡娅解雇,诱导到我们的事务所,是米尔梅翁让我们从真正的间谍上转移注意力的手段。」我尽力推测着,「虽然也有只是娱乐的可能性,但这是间谍在同时期或更早前加入才有效的手段。」

  「这样的话有嫌疑的是谁?」

  皮丽卡娅问道。我思考着。

  「梅肯克拉特和其派阀:提塞恩、莫蕾蒂娜、图库罗罗医师;道尔顿和其派阀:利普钦、利德里;德留辛、皮丽卡娅、喵伦、利可利欧、达尔戈茨、洛罗里斯。」

  我列举出嫌疑人的名字。皮丽卡娅自身也露出理解的表情。

  「然后是在我们附近的贝里克警督、律师伊安古、轻食店的荷顿、女医慈珊、记者安洁尔、情报商威涅尔、纳特罗。」

  我的话让吉吉那脸上浮现担忧。嫌疑人太多了。

  「虽然不太想说,吉薇妮雅。」

  我把能想到的候补全都列举出来。皮丽卡娅以震惊的眼神看向我。她是不敢相信我连自己的原恋人,自己的前妻都怀疑吧。但是既然<猫目>是作为别的人格潜伏的对手,那本人的诚信或信赖就都没有意义。

  「我在这三周期间以自己的方式观察了事务所,但看不出谁是间谍。」

  吉吉那说道,旁边的皮丽卡娅同意般上下点头。

  「米尔梅翁应该不会用我或吉吉那能看得出的手段。」我说道,「所以,我让侦探士伊比莎一直暗中侦查。」

  「诶,伊比莎不是不久前才加入的吗?」

  皮丽卡娅忍不住提问。

  「在伊比莎入所之前,我们就签订了契约,让她从外侧调查。最近则作为新进所员,从内部开始进行调查。」

  我说道。吉吉那和皮丽卡娅都对着我愕然了。既然米尔梅翁发了小看我们的牌,那我也就要用上隐藏的手牌了。

  「就算猫目能作为其他人生活并共享记忆,但一定有作为猫目调查的瞬间。此外,也有必要把得到的情报告诉米尔梅翁。有能的侦探伊比莎的眼睛一定能捕捉到这个时刻,而且就在这几天内。」

  不能一直把内部情报泄露给米尔梅翁了。至今为止,我们被穆尔汀、<长命龙>、<大祸式>、<古巨人>、巴赫鲁巴光帝、亚萨鲁利及<舞之夜>还有米尔梅翁摆了好几道,一直处于被动。

  但是,接下来我们就要出动出击了,而这就是攻势最初的一手。

  我看向事务所背面的废车弃置场。训练场里能看到新人们和负责当教官的所员们。而在这之中,就有谁是米尔梅翁的间谍,是背叛者。

————————

  傍晚的嘉奈尔公园。

  从<海鸟亭>典雅的窗中,室内的间接照明灯光露泄出来。穿着典礼服的门卫用包着白手套的手打开房门。从内部,高个子的西装青年和盛装的女性走了出来。

  是道尔顿和阿涅蕾。领带上方,道尔顿的侧脸满是紧张。女方可能是有点醉了脸颊红红的,左手捧着被赠送的花束,右手环绕着道尔顿的左臂。虽然是需要提前半年到一年预约的知名人气餐厅,但唯独为这次使用了一下七门的威光。

  手挽着手的二人前进时,在出口等待着的黑狗跳了起来。那是师父莲德饲养的黑狗,青年则继续饲养着。门卫松开绑在柱子上的牵引绳,递到道尔顿的右手。

  在低头行礼的道尔顿背后,黑狗喜悦地跳着。

  奥利耶拉尔大河的河边,带着黑狗的道尔顿和阿涅蕾并排漫步。河边排列的照明在河面制造出一连串梦幻的光点。

  突然,道尔顿停了下来。黑狗也停下了。青年在地砖上右膝跪地,右手伸进怀中,伸出时手上握着一个小小的罗纱盒子。

  青年左手将盒子的盖子打开,里面出现的是一枚小巧的戒指。我看到阿涅蕾热泪盈眶,道尔顿握了下拳头。

  求婚似乎很顺利。这种事情就是亲亲热热的王道做法最好。

  在车上待机的我移开视线。副驾驶的莫蕾蒂娜,后侧座椅上的皮丽卡娅、利可利欧和提塞恩他们也松了口气。

  「所以都说了不需要帮忙的。」

  我说道,莫蕾蒂娜和利可利欧点头。

  「诶,人家只是来看热闹的。」

  皮丽卡娅面不改色地说道。真是服了。

  一边抓着后座车窗,提塞恩说着「太好了啊道尔顿,真的是太好了啊」一边一人流着泪。

  在前方的河边,道尔顿把阿涅蕾揽到怀中。二人的脸斜着渐渐凑近。再往下偷看就属于恶趣味了,于是我启动车窗的遮蔽装置。在女性阵营的不满声中,我发车前进。

  之后我们能做的,也就剩下婚礼的准备和委托荷顿和弗的饭店准备二次会了吧。可以的话,我想趁现在把能做的事做完。

————————

  在预备校的讲堂,我站在讲台后。

  我用手展开立体光学影像的文献和咒印组成式,嘴巴自动说明着咒式的应用。

  我看向阶梯状的座位。一本正经的班长索卡亚,喋喋不休的杜拉丝,在男人们之间摇摆不定的赫莉洁,强气的瑟伊琳和弱气的福尔弗拉姆等等,学生们的脸并列在眼前。

  虽然是副业,但并不意味着对此不上心。显眼的学生,向我搭话的学生以及大多数学生的脸和名字我姑且是记得的。但是,明年又有新的学生到来又要重新记忆,学生们数年之后也会忘记我。

  过去曾是学生的富勒因忧国骑士团的伪装被杀,莉洁丽雅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憧憬着杀人犯使徒的戈特雷克被安海瑞欧杀害。虽然没见过,但名叫卡斯佩尔的原学生也失踪了。原以为了解的诺艾斯被查出遭受家庭虐待,和弟弟一起被领养了。

  即使是平凡的学生时代,人也会死,会离去,会各自分别。

  我的嘴和手的自动动作停下了,咒式学的课程结束了。结束的时间将近,学生们也看着我。

  最后应该说什么感动人心的话吗?不过那不是我的风格。

  「课程结束了。顺带一提,我的授课也要暂时休息。」

  我以一如既往的态度说道,教室内并没人反应。电子合成的铃声刚好在此时响起,于是学生们或是起身,或是趴在桌子上,和朋友开始闲聊。

  我整理好参考书抱起,走出学生们来来往往的讲堂。

  在我打算关门时,杜拉丝走了过来。少女仰望着我。

  「最近明明经常休讲,却又要暂时休讲吗?」

  背后的索卡亚也隔着眼镜看着我。

  「是副业的攻击型咒式士比较忙?」

  福尔弗拉姆问道。

  「说起来,嘉优亲还真的是攻击型咒式士,而且还是七门事务所的副代表呢。」

  瑟伊琳不可思议地说着,盯着我看。

  「不管看多少遍,还是只像是普普通通的讲师。」

  周围的学生们也点头同意,一起看着我。他们并列的脸上果然浮现出了不解之色。

  「也是啊。」

  我笑着回应。说不定,为需要准备的太多和工资太少而抱怨的,普普通通的讲师,才是我本来应该是的样子。

  「暂时,是到什么时候?」

  杜拉丝追问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尽可能说实话,「所以是暂时。」

  对我的回答,杜拉丝并不满意。不过很遗憾,没有大人会亲切地回答所有的事实。即使是大人,也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还会再来的。」

  我轻轻举手向学生们告别,在走廊前进。感觉到背后的瑟伊琳动了,但我仍继续走。

  在通道深处,赫莉洁站着。少女什么都没说,和长发一起转身,毫不踌躇地走开了。虽然过去曾有过关联,但之后的道路不同。保持学生和讲师的距离感,这种程度就足够了。

  我沿着走廊走过,前方看到了通往终点停车场的出入口。在开着的门前方,达尔戈茨和新人们前来迎接。他们遵守着不在学生们面前露出武装,不进入校内的指示。

  不知不觉,我成了前往战场的人类。不对,不是不知不觉,是早已如此选择。

  我收下达尔戈茨代为保管的魔杖剑和弹仓,一边装备,一边走出大门,从室内走向室外。

  如同跨过分界线一般,我将意识切换。

————————

  我在废车弃置场的训练场看着前方。

  桌子上并列放着三把同样的魔杖短剑。一旁,准备这些短剑的洛罗里斯带着商人味的微笑用手指示。

  「这奥尔德雷克技术联合社制魔杖短剑<紧咬的拉格库>从发售前就备受瞩目,而如今终于发售,我立刻就入手了三把。」

  洛罗里斯说明着。

  「厂家宣称这短剑组装了第八世代的宝珠,可以半自动地辅助咒式士。所以为了先让嘉优斯先生试试,我就带来了。」

  「你真的很适合做这种事啊。」

  一边感叹洛罗里斯顺畅的说明,我朝着桌子伸出手。我首先拿起剑鞘,装备到腰后,接着握起桌上的魔杖短剑。基于人体工学的剑柄手感像是吸在手上一样。

  我轻轻挥动短剑,剑刃切开空气。身体不会被重量带跑,用着很方便。沃尔德拉斯咒化合金的刀身也适用于近战和防御。我看向洛罗里斯。

  「试射呢?」

  「企业方的耐久试射保证可承受十万发。我自己也试了试,千发为止都没有问题。在浸水,覆盖沙尘,四百度高温火焰下,亦或是气温五十五度湿度百分之八十的环境,以及零下四十二度的环境下都确认可以发动咒式。」

  洛罗里斯像企业的推销员一般答道。

  「那就确认一下关键的第八世代宝珠吧。」

  我在机关部同步自己的指纹和基因情报,启动后叩进弹仓。我拔出枪栓装填第一发子弹,收回剑鞘。

  事务所背面的废车弃置场设置了靶子。我拔剑立即发动<矛枪射>。生成的七根钢枪飞翔,在二十米前方的靶子上以圆周状准确命中。我继续发动<矛枪射>。十二根钢枪飞翔,按照三行四列的格状轨迹命中靶子。

  「这个可以用啊。」

  「是吧?」

  对发出感慨的我,负责调取物资的洛罗里斯附和道。

  「半自动瞄准真方便。」

  奥尔德雷克技术联合社是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系的企业。同盟的咒式技术位于世界最前沿,必须得时常关注才行。

  「价格呢?」

  「这个稍微有点贵。」

  面带窘迫的洛罗里斯用立体光学影像显示出计算器。确实挺贵。我衡量着成本和效果。决定了。

  「去让其他人也看看,听听意见,要是达成一致了就全体采用。」

  我将剑刃回转,收回腰后的剑鞘,走向事务所。

  手机传来讯息。是顾问律师伊安古发来的,说是关于使徒事件时破坏的建筑物的诉讼解决了。也还有没有解决的事件,在使徒事件最后刺了我的尤吉夫还在收监中。

  我打开后门,走进事务室。部队长们在桌边工作,新进所员们想向我打招呼,我伸手制止后他们停了下来,再次回到各自的工作上。我看向莫蕾蒂娜,但她和之前一样轻轻摇头否定。这下有可能是真查不出了。

  我停下脚步,在自己的椅子上整备屠龙刀的吉吉那的手停下了。

  手机再次传来讯息。是贝里克的联络文书。我知道看着文书的自己的眉头皱了起来。

  「使徒佩涅罗提三姐妹中的希尔德貌似逃狱了。」

  「啊啊,那个使徒中唯一幸存的粉色魔法少女啊。」

  吉吉那怀念地说道。与安海瑞欧和萨哈德的使徒们的死斗,是以愉快杀人犯为对手的凄惨战斗。

  「希尔德应该是关押在艾里达那西看守所中也格外森严的特别牢房里的,她是怎么逃狱的?」

  一边把手放上魔杖长刀刀柄,提塞恩问道。坐在深处的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也不安地看向我。

  「要是演变成支撑使徒的<指尖>们的来袭,使徒事件就会重演。」

  「很遗憾,似乎是因为看守喜爱少女,被色诱于是协助了她的逃狱。」

  尽管是凶恶无比的使徒,但希尔德外表上像是十几岁的少女。若是让人陷入恋爱的错觉,也就会出现想帮忙的看守。

  我展开后续报道的影像。

  报道中,能看到警察在艾里达那郊外的街道搜索的样子。现场记者报道发现了看守被惨杀的尸体。警察用蓝色的树脂幕挡住了尸体,但能看到八个蓝色色块。看来帮忙逃狱的看守不光被杀害,还至少被分成了八块。

  连姐姐都能杀的希尔德可不会有什么信义或爱情。

  「希尔德会朝我们来吗?」

  一边摸上背后的魔杖斧,利普钦问道。弟弟利德里也对哥哥的话点头。

  「不会来吧。」

  稍加思考后,我陈述出推测。

  「逮捕她的是嘉贝菈和伊吉,打倒她姐姐的是潘海玛。真要找我们也得是那两者之后。在那次事件里,她失去了二姐,自己杀害了大姐,受到了那样惨痛的教训,连安海瑞欧和萨哈德都死了。希尔德自身并没有促使前来复仇的毅力和干劲。」

  恐怕希尔德不会再回到艾里达那了。她会一逃再逃,要么被哪里的赏金猎人杀掉,要么被逮捕死在更加森严的永久监狱里吧。说到使徒,给了廷森力量的马连科也不知道去哪了。

  我们无法像故事中的英雄一样解决一切。只是姑且将其列入调查警戒的对象之中,通知情报班注意而已。

  室内不见道尔顿的身影,估计是在准备急忙定下的婚礼吧。

  说起来,应该去看看宿舍和新办公楼的改装情况。我从事务室穿过接待室,来到外面。

  用地的停车场里停着一大群车,是前去或从工作和训练归来的人们,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在穿行的攻击型咒式士和车辆旁边,青年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青年看到我,低头行礼,抬起的脸表情深刻,直线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了佛因?」

  「我一直在等嘉优斯先生。」

  青年说道。他抬起双手,再次低下了头。我看向他抬起的手,手里拿着辞职信的信封。

  「在这种电子文书报告之后就走人的时代里,还真是古风啊。」

  我的唇间吐露出平凡的感想。抬起头的佛因脸上带着悲痛的表情。是应该挽留,应该问问原因,还是应该什么都不问接受呢?

  「佛因,你这家伙!」

  我看向声音的方向。刚好下车的古尤艾大喊着。

  「为什么不干了!」

  和佛因同期的古尤艾愤怒地走了过来。他伸出右手,打算抓住佛因的胸襟。我抬起右手,制止古尤艾的手。

  我重新朝向佛因。

  「因为是惯例所以姑且问问,为什么要辞职?」

  我平静地问道。

  「你有着足以通过梅肯克拉特的严格入所试验的实力和人格,将来有望。我并非是责备你,只是若是我们事务所有什么问题致使你想要辞退,我们会在今后改善所以才问的。」

  对我的问题,佛因的眼鼻歪曲起来。

  「那是……」

  「是讨厌起严苛的训练和工作,变得怕死了吧!」

  古尤艾再次激怒起来,但在我眼神示意后闭上了嘴。古尤艾在同期中和佛因关系相对较好,所以正因如此怎么也无法原谅。虽然明白他的心情,但还是要先听听情况。

  「训练和工作是很严苛,但我之前做好觉悟了。待遇也是和七门相符的优厚。」佛因说道,「最重要的是,成为攻击型咒式士是我的梦想。我也想像两名哥哥一样成为攻击型咒式士。」

  佛因讲述起来。

  「在我之前成为攻击型咒式士的长男,在四年前和龙的战斗中战死了。然后两天前,身为攻击型咒式士的次男和悬赏犯战斗死去了。于是故乡的母亲打电话过来,哭着求我无论如何都要辞掉攻击型咒式士的工作。」

  佛因说出苦涩的自白,古尤艾脸上的愤怒也渐渐散去了。佛因本人放弃了梦想,实属遗憾。

  而既然明白母亲的哀伤,就没法去责备青年的决断。在佛因身上发生的事,也许也会发生在我或古尤艾身上。

  「我会回到老家继承工厂。」佛因微笑道,「虽然不再是攻击型咒式士了,但反正咒式师也是使用咒式的工作。」

  佛因的微笑中有不甘,以及对母亲的爱。我也不能挽留他。

  「虽然要就此别过了,但我会为你加油的。」

  我点点头,伸出右手。脸上又哭又笑的佛因伸出右手,握手。我把左手伸到腰后,解开锁扣。

  收回的左手上,是收进剑鞘的魔杖短剑,奥尔德雷克技术联合社制的<紧咬的拉格库>。

  「这是饯别礼,收下吧。」

  我让佛因伸出的右手握住魔杖短剑的剑柄。

  「诶,这不是高价的新装备吗?这我不能收。」

  佛因放开了手,但我进一步叠上右手让他收下。

  「所以才是饯别礼。现在卖掉也值不少钱,但为了今后护身拿着也不碍事。」

  我再次强调后,佛因的手动了起来。他的五指握住魔杖短剑。我从剑鞘上放开手。

  「虽然时间不长,但你也曾是同一个事务所的战友,要是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露出笑容,「该怎么说呢,到了这种时候,反倒是想不出有趣的玩笑了啊。」

  听到我的话,佛因的眼睛一扭,终于流下了泪。

  「是。」

  佛因低下头,古尤艾无言地靠了过去。

  「为了后天能搬出事务所,我去整理手续和行李。」

  佛因说道。

  我朝着前方前进。我内心觉得我有扮演着一个好人,一个好的副代表。但是,能体现人类的,就只有外在能看到的言行。

  然后有人会死,有人会离开,然后又有新的人加入。人世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用地外的道路上,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站着。他们背后聚着新进所员们,是在守望着我和佛因间的事情经过。他们各自的脸上都有着不安。

  新办公楼的确认还是之后再说吧,现在更需要让为伙伴的离去而动摇的他们做些什么。我也是一样。

  「那就去训练吧。我也一起。」

  听到我的话,全员露出了厌烦的表情,还有厌烦背后的安心。

————————

  声音从事务室前方传来。在接待室里,提塞恩和图库罗罗正来回走动。

  明天就是道尔顿的婚礼。道尔顿和阿涅蕾说简单的就好,所以有超过四十人的所员和两个熟识的店铺协助,在数日间就能完成婚礼的准备。

  在事务所大门,道尔顿许可,洛罗里斯主导的新办公楼改装计划正在进行。古尤艾等新人正忙着帮忙。预定辞退的佛因也在帮忙准备婚礼。

  我也挂断了电话。婚礼后还有二次会到四次会,所以我在调整每次使用的饭店,料理,时间和内容。提塞恩从对面以眼神询问,我摆手表示没问题。青年又到前面去忙了。

  终于完成了分担的工作,我开始思考。

  事务桌上打开着咒式书籍,但并没有看。我看着下方的报告书上罗列的情报,但上面显示的是绝望的构造。无计可施。

  我从座位上站起,走向后门。到底该怎么办?到底怎么做才能判别出来?

  我走到废车弃置场。香烟味传来。我向左前进,看到梅肯克拉特坐在废车阴影下的椅子上。他口中漏出了烟草的烟雾。

  「说起来你吸烟啊。」

  「是啊。」梅肯克拉特叼着香烟,吸了一口吐出,「毕竟代表吸烟可不帅气啊。虽然有戒过。」

  梅肯克拉特露出脆弱的笑容。梅肯克拉特是个优秀而有能的攻击型咒式士,虽然原本是教师,但靠着学识和本人的应变力,以及妻子死去的残酷经历,才硬是变强了。

  梅肯克拉特晃动右手,把香烟丢进前方的烟灰缸。

  「这就是最后一次示弱了。」

  男人说道。

  「所以,嘉优斯你尽管放手去做。我会负起责任的。」

  梅肯克拉特预测到了我要做的事。真是个太过敏锐的男人。

  朝着代表,我点了点头。没有人是强大的,只是不得不变得强大而已。

  转身,我朝着事务所走去,进入事务室。此时利德里从接待室出现在事务室门口。

  「那个,我把全员的礼服发放完了……」

  兰多库人发问。

  「知道了。」

  我立刻想到了。

  「把后门关上,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我说完,利德里走进事务室关上门。他虽然表情讶异,但还是立即执行了我的命令。

  「重要的事,是指什么啊?」

  「事务所里有米尔梅翁安插的告密者。」

  我说完,利德里露出震惊的表情。

————————

  冬季将至的上午。事务所的一楼里,事务所的四派聚集在接待室中。

  他们各自都穿着礼服和礼裙。因为没有适合巨体的德留辛穿的礼裙,所以她穿的礼服。同样是巨汉的利普钦和利德里也穿着显得窄小的西装。新郎道尔顿不在。新进所员们和琉辛的部下们正在外面为会场准备奔走。

  「嘉优斯先生,这是要开什么会议?」

  图库罗罗医师看着左腕上的手表。

  「因为嘉优斯先生表情严肃地通知所以大家都来了,可距离道尔顿先生的婚礼还有一小时呢?」

  最年长的医师发出疑问的声音。在全员的视线前方,我和吉吉那靠墙站着。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想往我旁边凑,我用椅子当墙挡着她们。

  我吸了口气,吐出。只能说了。

  「米尔梅翁在我们之间安插了间谍。」

  我的一句话让众人吵闹起来。他们看向彼此,试图确认我话中的真伪。

  「我们之中才没有什么背叛者!」

  从椅子上站起身的提塞恩说道。因弗洛兹威尔的计策曾经被迫背叛的琉辛在房间角落缩起了身体。

  「有的。」

  吉吉那发出断言,但只是火上浇油让提塞恩举起了拳头。

  「在露露事件中确定了,告密者是确实存在的。」

  我开始说明后,提塞恩停下了动作。全员都回忆起露露事件中不自然的医疗协助,陆续露出理解的表情。梅肯克拉特代表众人举手,然后开口。

  「说明一下是怎么回事。」

  我尽量简短说明起来。

  「米尔梅翁为了<宙界之瞳>和吉欧尔古事务所的后继者这个名号使了一些手段。我从吉吉那和皮丽卡娅的情报得知了,平时连本人都没有自觉,作为别的人格潜伏的攻击型咒式士<猫目>的存在。」

  我说完,他们各自说明起<猫目>的存在。虽然似乎谁都不知道,但图库罗罗医师看向了我。

  「虽然有预想过这样的存在,但居然是实际有的吗?」

  对这个问题,吉吉那重重点头。隔着椅子的皮丽卡娅也表示同意。提塞恩放下了握紧的拳头,既然知道并非是本人背叛,那青年也只能接受了。

  「不在现在这个时期排除掉告密者的话就危险了。因此,我一直让女侦探伊比莎暗中侦查。」

  我说完,站在左后方的伊比莎低下头。

  「抱歉一直没说,但希望各位理解这是为了防止把情报泄露给告密者所做的处置。顺带一提因为有皮丽卡娅才是告密者,散布了假情报的可能性,所以也验证过情报。」

  即使自己被怀疑,房间一角的皮丽卡娅也只是耸耸肩。对着我,全员用带着理解或不信任等各种感情的眼神看了过来。

  谁都希望自己能被相信,因此对我的计策有所反感。但是,就连相信自己清白无罪的人,也无法排除自己内部有猫目存在的可能性。

  即使如此,在<宙界之瞳>和<舞之夜>这些麻烦事之上,若是内部还有米尔梅翁作梗,就一步都没办法前进了。

  「我们周围的贝里克警督、伊安古律师、轻食店的荷顿、女医慈珊、记者安洁尔、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以及吉薇妮雅都曾有嫌疑。」

  对着连预定再婚的前妻都怀疑的我,所有人露出愕然的表情。皮丽卡娅朝着我点头,顺便把两手举在胸前,比出心脏的形状,发出爱的暗号。无视。

  「但是,这些人在艾拉雅和露露这两起事件中并未和我们同行,无法对露露事件做出应对。同时,没有参加艾拉雅事件的琉辛和原部下们,还有新进所员们也可以排除。」

  我缩小条件后,全员的脸上浮现出理解之色,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被叫到了这里。因为自己被排除,琉辛松了一口气。

  「那么存在可能性的就是梅肯克拉特和其派阀的提塞恩、莫蕾蒂娜、图库罗罗医师;道尔顿和其派阀的利普钦、利德里;德留辛,之后加入的皮丽卡娅、喵伦、利可利欧、达尔戈茨、洛罗里斯。这之中的某人。」

  我将嫌疑人限定起来。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面面相觑,我明白在他们各自的心中,失信,恐惧和愤怒正卷起旋涡。

  米尔梅翁刻意明示告密者存在的效果在我们之间显现了出来。但正因如此,就必须得在这里切断。

  「我不太聪明所以不懂啦。」提塞恩说道,「把所有人打一顿问出来不行吗?」

  室内一阵沉默。

  「不是,一般来说这种前置之后该是意外地说出直指核心的答案的情节吧,你这就真的只是不太聪明啊。」

  无语了的德留辛说道。提塞恩歪起头。

  「虽然很遗憾,但就连本人都对身为别的人格的猫目没有知觉,所以拷问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没意义。」

  我说明之后,提塞恩终于也明白了。不是,其他人都意识到了啊。

  「首先,之前的事务所健康诊断,是为了从生物学上区分出告密者的诊断。」

  「诶,那个吗?」

  提塞恩出了声。

  「但是,即使是特别要求的大脑正电子检测诊断,也无人存在异常,只是明白了活性化时以外的猫目无法从外部分辨这件事而已。」

  我用下巴指过去,莫蕾蒂娜点头。

  「此外在事务所的饮食中也投放了正电子放射性核素,让莫蕾蒂娜进行了日常生活中所员们的正电子检测诊断,但并没有发现。」我继续说明,「当然莫蕾蒂娜的正电子检测诊断是慈珊进行的。」

  我说完,莫蕾蒂娜露出意识到自己也没被信任的表情。

  「但是,即使经过相互诊断,也只是明白了猫目出现的机会几乎没有这件事。」

  我说着时,吉吉那的银色眼瞳看了过来。吉吉那终于明白了觉得事务所的水和食物不好吃的原因。不如说,既然是吉吉那以外没人能意识到的混入物,那猫目应该也没意识到。

  「总之,只有猫目出来的时候才能判别。」

  我对判定方法的缺失作出结论,全员各自的脸上带上消沉和失望。

  「这不是只能投降了吗。」

  利德里叹息道。其他人也一样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

  「但是,正是因为能判别出来,才让各位齐聚在这里。」

  我的断言在室内回响。室内所有人的脸上再次充满紧张。我不会放跑<猫目>,一定要在这里特定出来解决掉。

  「即使找不到现在的<猫目>,但过去和经历是不能隐藏的。」

  我说完,伊比莎点点头。

  「潜伏在人物中,本人和他人都意识不到的<猫目>的能力实属特异。因为太适合当间谍,甚至会引起国家和企业的争夺战。」

  伊比莎说明起从能力推测出的前提。

  「若猫目的能力是在幼年发现的,那担心孩子有精神疾病或多重人格的父母或者公共福利机关就会请医生诊断。但是,在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米尔梅翁和我们可以触及的范围内,没有这种人物的记录。」

  伊比莎说完,看向了我。

  「也就是说,猫目的能力是在青春期以后,经咒式发动而发现的。因此猫目的能力才瞒过了家人和周围人。」

  我讲起可以从能力推测的,<猫目>应有的半生。

  「可以考虑的是猫目和米尔梅翁这二者的相遇。发现自己的能力,或者说人格的猫目知道自己的能力在世界上仅有数人的稀少性和危险性,因此只能隐瞒。但是这种事没办法永远瞒过国家和企业,若是被发现,自己就会被肆意利用一直到死。」

  理解自己的咒式的猫目,为了生存应该也十分拼命。

  「猫目寻找着能利用自己,保护自己的庇护者。而其选择的,不是国家或企业,而是被认为是民间最强的米尔梅翁。」我思考着,「此时的米尔梅翁应该是在离开吉欧尔古事务所独立的时期。」

  对我的话,吉吉那露出理解了的表情。

  「米尔梅翁那样的男人在离开之后还是对吉欧尔古的后继者有着某种执着,那他应该在离开前就做了准备。也就是说发现猫目最晚也得是九年到十年前左右,可以这样认为。」

  吉吉那将时期限定了。所有人的脸上浮现出思索。

  「若是米尔梅翁和<猫目>的相遇最短也要九年到十年前,那首先能排除利可利欧的嫌疑。」

  听到我的话,附近的利可利欧用手指指向自己。

  「虽然自称现在二十岁,但实际没有到的利可利欧不会是猫目。因为即使猫目真的有天才般的头脑,也不可能凭不到十岁的人生经验和米尔梅翁周旋。」

  我的分析让利可利欧松了口气,同时也对自己是因年龄被排除嫌疑这件事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我回想起自己,甚至是天才雷梅迪乌斯,都败给了穆尔汀的经验面前的事。

  条件和时期被提示出来,室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一片哗然。

  「要说九年到十年前的话,我应该已经遇到梅肯克拉特大哥了没错吧?」「我是三年前,所以不好说。」「我当时是哈奥鲁的医生,应该能自己察觉到症状……的吧。」「我当时还是学生没办法证明。」「毕竟我和利普钦是兄弟。」「吾辈那时还是亚喵人的勇者吧。」「德留辛大姐那时已经是军人了。如果是猫目的话不可能通过军队的检查的。」「果然还是皮丽卡娅可疑吧?」

  全员胡乱交织的话语中,甚至包含对自身的怀疑。猫目的能力和米尔梅翁的手段就是如此棘手。

  「我已经找到嫌疑人了。」

  我说完,室内一片沉默。

  「嘉优斯先生这样说,我也有一个担忧的事。」

  利普钦从右侧走了出来。包裹着兰多库人巨体的礼服变得更窄了。利普钦岩石般的脸孔上有着悲伤的眼瞳。我点点下巴允许他发言。

  「是弟弟利德里的事。」

  利普钦说道。话语的前方,利德里的身体紧张起来。

  「我们是从已故的莲德先生那里过来的,但加入亚修雷·布夫&索雷尔事务所以后,我时不时有种违和感。」

  因利普钦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向利德里。兰多库人双胞胎其中一半的巨汉,用惊诧的眼神看向哥哥。

  「大哥怎么怀疑我?」

  「我也不想怀疑你的。」

  利普钦吐出渗透着苦涩的声音。

  全员的脸上都浮现出理解之色。只是看到计策的一角,就知道米尔梅翁是何等狡猾。就像之前弗洛兹威尔所做的,在很难怀疑的兄弟之一设置告密者,是室内的所有人都能预测到的情况。

  「一直在一起的大哥怎么会怀疑我?」

  「我和利德里并不是一直一起长大的。」

  以看着不认识的生物的眼神看着弟弟,利普钦否定了。

  「小时候父母离婚我们就分开了,然后在矿山工作时候才再会。所以即使在青春期猫目发生,也分不出是不是原本的利德里。」

  「那……」

  被怀疑的利德里找不出反驳的话语。全员都轮着看向利普钦和利德里,已经各自将手放在了武器柄上。提塞恩把梅肯克拉特护在背后,已经拔出了魔杖刀。

  「那之后我们跟随莲德先生,成为了攻击型咒式士。而最初第一个向莲德先生提议与吉吉那大哥和嘉优斯老兄合作的,不是道尔顿,而是你——利德里。」

  利普钦说完的瞬间,全员围着利德里形成包围,剑刃朝向包围圈中心的利德里。根据利普钦所说,利德里的行动不管怎么想都是为了接近我和吉吉那,接近吉欧尔古的后继者和<宙界之瞳>的诱导。

  全员把魔杖剑朝向利德里,以毫米为单位拉近距离。

  「那确实是事实,但只是状况证据啊!」

  利德里左右摇头否定道。

  「确实这样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但是,不管我真的是<猫目>还是不是,都没有办法证明啊!」

  利德里再次喊道。

  「毕竟就算是共享记忆也是单方面的。我是猫目的时候我自己是不知道的。若是猫目只在最低的必要限度下出现,在那时扮演着我的话,那谁都分不出来,也证明不了!」

  「那不重要。」

  提塞恩横着架起魔杖长刀。刀刃上缠上<虚刃>的咒式红光。

  「不会杀了你的,但若断定是米尔梅翁的间谍的话,就需要限制你的自由了。」

  「你说的没错。从生物学上,以及至今为止的言行上,是没有办法判别出<猫目>的。」

  我突然发话,握着武器的全员的视线转到了我身上。

  「如果<猫目>真的只在报告的瞬间出现,那由于出现频度太低,谁都无法特定出来。」

  我拔出魔杖剑,剑尖指向被攻击型咒式士包围的利德里。

  「操纵心理和大脑的咒式是难度最高的,并且现在原理也不十分清楚。在过去遇到的事例中,继承了龙的因子,从幼年期开始被调整出来的<暴帝>才使对他人的心理干涉成为了可能。」

  我在推测上加上推测。

  「但是,现场并没有拥有那种特别的出生和环境经历的人。所以恐怕这真的是通过偶然发动的人格和咒式诞生的能力。」

  我一边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边挥了挥手,展开立体光学影像。伊比莎调查出的,和<猫目>拥有相同能力的少数事例显示出来。

  「这极其稀少的大脑与环境相互作用诞生的咒式人格因为太过破格,限制也很多。尽管事例很少,但他们都无一例外,为了从原本的人格变成猫目,是需要魔杖剑和咒弹产生的咒式的。」

  我继续说道。

  「恐怕是,通过某人的电话,或是自己设定的用于启动的设定,来干涉原本的人格,从而才能够出现。」

  就连活了二百年甚至成为了艾米雷欧之书的乌布休休,都没办法不用咒式就切换人格。

  「那么,就是有特定出来的方法吧?」

  图库罗罗察觉到了。我点点头。

  「谢谢各位陪我演戏。」

  我说完,每个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梅肯克拉特和德留辛理解了。提塞恩、利普钦和利德里似乎不明所以。

  「其实,我事先和除提塞恩以外的在场的所有人单独见过面,告知了告密者的存在。并且拜托提塞恩以外的所有人假装不知道这个事实。」

  「诶诶诶诶,我还以为是嘉优斯先生信任我……」

  利可利欧很惊讶。达尔戈茨也一样,似乎以为只对自己说了这事。只有因为不会演戏被我除外的提塞恩一脸不满。吉吉那看向我。

  「单独见面,是有什么意义吗?」

  「只是单独见面,告知了怀疑有米尔梅翁安插的告密者而已。这里也是,只说了在婚礼开始前集合罢了。而<猫目>当然会认为是要说自己的事吧。」

  我继续解释。

  「若是在寻找<猫目>的会议上把一切都交给本体,导致能将自己特定出来的方法暴露,就会被捕获。因此,<猫目>应该会在集合之前使用暗号将<猫目>自身启动。」

  我说完,握着武器的全员再次交互看向彼此。告密者已经在此处变成猫目存在着了。由于变换到本体人格需要发动咒式,因此无路可逃。

  「<猫目>应该认为没有特定出自己的方法存在,所以<猫目>知道现在的追查会因为道尔顿的婚礼这一时间限制最后解散。但是猫目也希望靠自己来确保绝对特定不出来这点。」

  我说明着。

  「所以要怎么找出那个<猫目>呢?」一边架着刺突剑,喵伦问道,「既然<猫目>和本体共用记忆,那从言行区分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我继续将剑刃指向利德里,同时露出微笑。

  「既然<猫目>万分小心,那特定出来是不可能的。但是,假装有方法而说了这么久是有意义的。」

  我说道。

  「在单独提过怀疑之上,又说了一大串关于<猫目>的事,那么谁都会无意识地朝向能够保证自己的过去没有问题,不是背叛者的人。」

  我继续陈述推测。

  提塞恩和莫蕾蒂娜靠近了梅肯克拉特。洛罗里斯,喵伦和达尔戈茨这些同期凑在一起。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想朝我这里来但是被椅子挡着。德留辛和琉辛姐弟理所当然地手牵着手。

  就连被哥哥怀疑的利德里,都看着图库罗罗求助。

  「但是<猫目>有必要在被特定出来的时候逃跑,最重要的,是不希望被亲近的人指出和平时有不同的人格。」

  我举起的魔杖剑剑尖反转,朝向了利普钦厚重的胸膛。利普钦在最初的告发之后,和我拉开了距离。

  「那只是印象论啦。」

  「那你又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把脚朝向事务所出口的方向呢?」

  在我指摘的瞬间,利普钦看向了自己的脚。脚普通地朝着其他人的方向。

  意识到提到脚的方向只是拖延时间,其实在自己和其他人分开时就已经被特定出来的利普钦没有抬头,直接朝后方跳去,躲开我放出的剑刃。然而,追着利普钦的巨体,皮丽卡娅已经跳了起来,右手碰到逃跑的利普钦粗壮的右腿。巨汉在半空中伸长了手脚,从头和后背开始摔在地上。咒式具撞上地板,发出沉重的回响。

  手撑着地板的利普钦打算起身,但摔倒了。虽然头顶流出鲜血,但还活着。还以为不小心杀掉了,幸好没有。

  前方的皮丽卡娅慢慢站起身。

  皮丽卡娅的生体生成系第六位阶<不可思议视建国>的咒式只要不被无效化,那么一旦接触就绝对会发动。平衡感,视物的大小和距离感全都混乱的话,连站起来都是不可能的。

  对着在地面挣扎的利普钦,我发动<刚锁>。利普钦右手把锁链弹开。在飞舞的锁链前方,吉吉那用左手接下,用超越兰多库人刚力的刚力予以制压,把利普钦绑了起来,把他转过来,膝盖放在后背上。

  「混蛋!」

  吉吉那身下倒在地上的利普钦像是别的人一样大喊起来。

  「身为猫目的我,居然被这种无聊的事……!」

  利德里用震惊的眼神俯视着哥哥的变化。其他人也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利普钦,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移开编织咒式的剑刃。

  我走上前去,在吉吉那下方的巨汉身前蹲下。

  「那么,说说米尔梅翁的事吧。」

  我把质问和剑刃指向巨汉的鼻尖。

  「若是可以的话,希望你跟随我们成为对米尔梅翁的反间谍。」

  对我的质问,<猫目>用利普钦的脸张大嘴巴愣住了。所有人都一脸愕然,只有梅肯克拉特点了点头。米尔梅翁设置的绝境,反过来也能变成良机。

  地上的猫目用利普钦的脸闭上了嘴。

  「钱的话可以给米尔梅翁的二倍。」我在脑内计算使徒和海帕尔秋的赏金,虽然用了很多但应该够,「告诉我,米尔梅翁对于<宙界之瞳>知道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趴在地上的利普钦沉默了下来。

  「做不到的。」

  <猫目>终于用利普钦的嘴开始回答。

  「违抗那个怪物是不可能的。敌对米尔梅翁是不可能的。」

  我思考着猫目的话语,一个疑问瞬间涌现。

  「提问,米尔梅翁的戒指是什么颜色?」

  对我的问题,猫目沉默下来。在思索了许久后才开了口。

  「那有什么意义吗?」

  「若你是米尔梅翁派来的间谍,那现在应该假装听从我们更好吧。」

  猫目又沉默了。

  「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说……」猫目开口,「是银和金刚石的戒指吗?」

  「在这种状况下说起无害的戒指是要怎样。」

  我思考起来。

  「你为什么要凭感觉回答?」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地上的猫目。瞬间,躺在地上的猫目的脸冻结了。下个瞬间,利普钦的蓝眼睛上下左右晃动起来,口中漏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苦鸣。头和脖子也微微左右摇晃。

  「坏了,吉吉那!」

  我大喊出声,猫目上方的吉吉那挥下左拳。白皙的拳头伸进利普钦口中。牙齿咬在了拳头上。猫目打算咬舌自尽,连同利普钦一起杀害自己清除机密。

  然而,从吉吉那伸进利普钦口中的拳头左右,泡沫零落出来。咬断舌头靠大量出血或窒息自杀太不稳定且时间太长,恐怕是在牙齿内设置了毒药。

  「图库罗罗!」

  飞奔过去的图库罗罗医师在利普钦面前单膝跪地,将魔杖短剑从吉吉那的拳头边上插入口中。中和剂大量发动,泡沫从口中溢出。

  就算不知道毒的种类,但既然是以横躺的姿势服毒,那就在到达胃部吸收之前用乳化剂中和呕吐出来就好。

  「明显的氰化钾和氰化氢气味。」

  单膝跪在利普钦上方的吉吉那也发动解毒咒式。

  在二者的咒式之下,利普钦的腹部蠕动,喉咙膨胀,张开了口。吉吉那把屠龙刀刺在地上,伸出双手抓住利普钦的头,使其向下。兰多库人的口中吐出了大量的白色泡沫。

  第一次呕吐后停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呕吐。在第三次后呕吐停下了。在利普钦的脸下坠之前,吉吉那抓着头拽了上来。利普钦已经翻起白眼失去了意识。

  吉吉那将利普钦横放下来,用左手手指在巨汉的头发间摸索着。手指的摸索停下了。是找到伤口了吗,用手指触诊起来。

  吉吉那面露苦色。他收回左手,转向屠龙刀准备施加治疗咒式。

  「大哥他没事吧?」

  利德里问道。吉吉那没有回答,用刺在地面上的屠龙刀发动治疗咒式。图库罗罗医师诊断起来。

  「生命没有危险,但是……」

  医师开口的瞬间,莫蕾蒂娜赶了过来。她礼裙下露出的膝盖立起,单膝跪地将魔杖剑朝向利普钦,从剑刃释放正电子检测咒式开始探查大脑。一边从额头流下汗水,女咒式士拼命分析着。

  <猫目>没有发动和利普钦交换的咒式,能捕捉到猫目的机会只有现在。

  「怎么样,捕捉到了吗?」

  我在利普钦身前单膝跪地,询问莫蕾蒂娜。她左右摇了摇头。

  「不管测定多少次,都是利普钦的脑波。」一边吐着气,莫蕾蒂娜停下了咒式,「虽然很遗憾,但<猫目>应该是消失了。」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让利普钦服毒是为了争取时间的意思吗……」

  在我们救助利普钦的时候,<猫目>将自己存在的脑神经系破坏自杀,守住了机密。我们在这二重的死亡陷阱之下不得不优先救助利普钦。可真是想得出来。

  吉吉那和图库罗罗的治疗咒式结束了。躺在地上的利普钦的眼睑痉挛起来,睁开的眼睛中的瞳孔一片茫然。

  瞳孔对上焦点,捕捉到了我,接着环顾周围。然后开了口。

  「我为什么躺在地上啊?」

  利普钦说道。然后惊讶起来。

  「诶,我为什么被锁链绑着,诶,为什么大家都朝着我亮出了武器?诶,我,是吐了什么吗?啊,头好痛啊。」

  利普钦连连惊诧着,看到自己的嘴巴和地上的呕吐物又惊讶起来。

  「不是<猫目>的演技吧。」

  提塞恩没有从利普钦身上移开视线和刀刃,出声问道。

  「毕竟有不使用切换咒式的话没办法切换思考和脑波这个前提。」

  莫蕾蒂娜说道,周围人也接受了。只有利普钦不明所以,在锁链中挣扎着。

  「这样一来,米尔梅翁的手段终于消失了。」

  图库罗罗长出了一口气。我也站了起来,用手指整理礼服领口的领带。吉吉那也伸手整理屠龙族的礼装。

  「那么,去参加道尔顿的婚礼吧。」

  「啊,我也……」

  在利普钦说话的瞬间,得到了所有人「你去医院接受精密检查」的回答。

————————

  背负着夕阳的大楼并列在街道上。大楼上的窗户几乎都已碎裂,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洞。路上的柏油处处破碎,未经修补。路边,燃烧的车只剩下了漆黑的骨架。

  这是在艾里达那中也是治安最差的地点之一,玛拉特地区的荒废街道。在大楼窗户深处,大楼谷间小巷的黑暗中能看到光点。那是架起武器的,瞄准猎物的强盗和逃犯。

  来自阴影和黑暗中的视线,发现了走在柏油路上的男人。

  身穿铠甲的背影中伸出八只机械手臂,折叠起来。手臂前端抓着圆盘,在背后并列组成了两枚盾牌。

  在典雅的厄札斯之铠的左腰处,挂着带有优雅剑柄和美丽剑鞘的魔杖剑。<咆吼的沃尔奔>是即使收在鞘中也能看出是最大业物级魔杖剑的逸品。

  位于两个冠绝的咒式具之上的脸孔,同时具有着凶暴和典雅。冰眼的深处寄宿着火焰。是狼王般的男人——弗洛兹威尔·卡希纳斯·修戈。

  被德鲁吉亚王国放逐的男人,打倒了海帕尔秋三胞胎之一,穷尽策谋成立银狼社。终于就任了光荣的艾里达那七门。

  玛拉特地区的强盗们也只是看到弗洛兹威尔的勇姿就逃到了阴影中。

  毫不在意这些三教九流,弗洛兹威尔前进着。大楼前出现了人影。黑西装的男人在弗洛兹威尔右侧前进。

  「距离开始时间都迟了一个小时了,无礼也该有个限度。」

  男人插在左腰的魔杖剑不用去看那历战的细微伤痕也知道是大业物。高阶剑士即使穿着皮鞋也无声地走着。

  那有如弗洛兹威尔的第二个影子的男人,是剑士格拉克厉。

  接着左侧也有别的人影出现。在弗洛兹威尔左侧,全身卷着外套的细长人影跟随着。在修行僧一般的头巾之间有蓝色的眼睛,额头上也有蓝色的光点。隐约能看见钝色的肌肤。

  「对弗洛兹威尔无礼的家伙,努恩巴,讨厌。」

  弃子努恩巴说道。

  「对面也有各种情况。」

  对二人的疑问露出微笑,弗洛兹威尔前进。狼男和追随他的二人在玛拉特地区前进着。

  从废弃大楼间穿过后,弗洛兹威尔停了下来。二人也停下。

  男人们前方是庭园和枯竭的喷泉,以及耸立的六层大楼。是破产后被弃置的酒店。庭园的各处染成了黑色。曾有大量的血在这里流淌,即使下过雨仍然凝固残留了下来。

  「不是什么吉利的地方啊。」

  弗洛兹威尔嘴边泛起无畏和不逊的笑容。这是过去安海瑞欧和林德布鲁姆同盟艾里达那支部发生冲突的地方。

  银光贯穿夕阳。格拉克厉拔出了魔杖剑,站在首领前方。

  努恩巴咬紧了金属的牙齿。双臂垂到大地上,粗大化。电线杆一般巨大的五指击打在大地上,打碎了柏油。手掌变成了小汽车般的大小。继手掌之后,是神殿柱子般的粗壮手臂,根部的肩膀也巨大化了。踏在地面上的脚则有汽车一般大。小腿和大腿也像千年老树般巨大化,努恩巴也变得越来越高。

  最后出现的,是耸立于大楼谷间,遮挡住夕阳的巨体。金属的嘴唇漏出蒸气,在寒冷的大气中冒出白烟。

  是只有由盖席纳姆·姆通过古巨人和人类交配而诞生的努恩巴能够使用的,<旧巨极躯唤凭法>咒式造成的<古巨人>化。咒式的巨大化率比以前更加提高,身高达到了十七米。

  在钝色巨人的影子下,弗洛兹威尔和格拉克厉的身姿沉入黑暗。

  「胆小的魔罗们啊,无须如此紧张。」

  冰冷的傍晚大气中,更加冰冷的女声穿过。努恩巴的四个蓝色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将全身肌肤用于电磁探知。地上的弗洛兹威尔和格拉克厉抬头望去。

  在大楼六楼的窗间,朱漆的木屐摇晃着。在白皙的小腿和大腿之上,红莲的衣装闪闪发亮。魔杖刀<绯斑>竖起,握在白皙的右手中。

  红莲长发在夕风中如火焰般摇曳。收拢于幼嫩的洁白脸颊上的,是血一般赤红的眼瞳。而同样含血般赤红的嘴唇浮现出嘲笑。

  「潘海玛吗。你以为你是谁,迟了这么久才出现。」

  仰望着的格拉克厉说出了那个忌讳的名字。

  「明明是汝等拜托的,不该用如此态度罢。女性外出前是很花时间的。」

  坐在六楼的潘海玛如今是十岁左右少女的身姿。格拉克厉在握着魔杖剑柄的手中注入力量。巨人努恩巴也抽回右臂摆出架势。

  在之前和安海瑞欧的死斗中,第二十二代潘海玛死亡,继承她的便是如今的当代潘海玛。明明数月前还是女儿生下的婴儿,在一个月前还是幼女,但现在已经成长为少女了。潘海玛作为黏菌型吸血鬼的特性使她转移了记忆,令急速成长成为可能。

  同时,她在这攻击型咒式士激战地的艾里达那中,也占据着四大,如今是三大咒式士的一角。

  格拉克厉的拔刀和努恩巴的巨大化,都是感知到潘海玛后采取的最大警戒态势。

  即使外表是少女,但潘海玛有着压倒高位剑士和能够古巨人化的特异体质者的咒式力和战斗力。对二人来说,收纳于脑中的历代潘海玛的奸计和邪知才是最为可怕的。而他们必须要保护救了自己的弗洛兹威尔。

  「我知道女性梳妆打扮需要时间。」

  在废弃酒店的庭园,弗洛兹威尔举起右手。

  「然后你们也没有过度紧张的必要。」

  即使被首领这样说,格拉克厉和努恩巴仍没有动。

  「适度的紧张是必要的就是了。」

  弗洛兹威尔用举起的右手指示周围。在位于左右的大楼窗户和屋顶,能看到狙击手和远距离咒式的使用者。

  在六楼窗户上的潘海玛背后,有一名中等身材的黑西装男子——负责贮藏潘海玛记忆的玛拉基亚随行在侧。举起朱漆纸伞,潘海玛继续着害怕阳光的演技。

  棘手的部队长们应该在大楼一楼领着数十名部下守候着。弗洛兹威尔他们来路背后的道路也被部队长和部下们偷偷堵住了。

  这一带,潘海玛综合警备保障的完全包围已经完成。只要吸血姬有这个想法,弗洛兹威尔他们就会一瞬间被杀害。

  弗洛兹威尔放下手,示意收起武器。虽然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但格拉克厉还是把右手的银剑收回剑鞘。不过,手没有从剑柄上离开。努恩巴也后退一步,夕阳照在了弗洛兹威尔身上。

  「朝着上面大声说话很累的。」

  一边仰望着,弗洛兹威尔说道。

  「因为这就是妾身和汝等的立场与实力之差。」

  潘海玛回以女王的话语。格拉克厉和努恩巴表示出怒气。

  「毕竟有求于人的是我们,只能接受了。」

  弗洛兹威尔只是耸了耸肩,他身上带着之前没有的冷静和余裕。

  「那么,把妾身叫到这样的地方来,究竟所为何事?」

  从被夕阳染红的大楼上,潘海玛投下声音。

  地上的弗洛兹威尔吸了口气,吐出。格拉克厉也理解,即使是饿狼般的男人,面对红莲魔女也在紧张。

  像是下定决心般,弗洛兹威尔张开嘴唇。

  「关于我和你的共同问题我有话要说。」

  「有那样的东西吗?」

  从高空中,魔女平淡地回应道。

  「是吉吉那和嘉优斯的事。」

  弗洛兹威尔说完,潘海玛的赤红眼瞳中寄宿上高温。周围的部下们也紧张起来,废弃酒店和庭园的大气紧绷。仍把手放在魔杖剑上的格拉克厉和位于上空的努恩巴的脸和全身也带着警戒之色。

  「吉吉那和嘉优斯赢得了七门之座。就算是潘海玛,也不至于从心底认为不过是无力的蠢货,轻视他们吧?」

  弗洛兹威尔投出了疑问。周围的大楼屋顶和窗户亮起一群银光,狙击用魔杖枪和魔杖剑拔了出来。部下们在等待着潘海玛的射杀命令。背后也有潘海玛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出现,将退路完全封锁。

  在弗洛兹威尔背后,格拉克厉握住魔杖剑柄,放低重心摆出架势。努恩巴也为了能保护弗洛兹威尔后退,收起双手弯下了膝盖。二人做好了若是拼上性命,还是有可能让弗洛兹威尔逃脱的决死觉悟。

  「汝说得没错。」

  在大楼窗间摇晃着朱漆木屐,潘海玛坦率地肯定了。

  「妾身虽然挑衅彼等,布置了策略,但绝没有轻视。怎么可能会轻视那个吉欧尔古的后继者呢。」

  潘海玛的红眼染上了深红。背后的玛拉基亚像是被那压力压倒,脸上浮现出紧张感。魔女从未轻视过吉欧尔古和其后继者,总是以万全之策对决着。

  潘海玛看向弗洛兹威尔的眼中,浮现出和至今为止不同的神色。

  「说起来,汝也自称吉欧尔古的后继者啊。」

  「虽然是自称,但终有一天会变成事实。」

  弗洛兹威尔答道。

  「米尔梅翁谜团重重的动作,也是在为某种目的追求着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名号。正因如此,必须得由我成为才行。」

  弗洛兹威尔说完,潘海玛沉默起来。

  「而那两者可以共有的问题是<宙界之瞳>。」

  弗洛兹威尔说道。

  「那是什么?」

  潘海玛歪了歪头。

  「假装不知道还是太勉强了吧。」

  对潘海玛的声音,狼出声指责。

  「就是妮多沃尔克夫妻从<贤龙派>盗出,被穆尔汀硬塞给嘉优斯,让他成为了持有者的,那个戒指。」

  男人的话语继续。

  「潘海玛程度的存在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一定有什么想法。」

  弗洛兹威尔看向红莲魔女。在窗边晃着脚的潘海玛脸上浮现出迷之微笑。

  「对于<宙界之瞳>,<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们,<舞之夜>、穆尔汀和翼将、大贤者优坎和亚萨鲁利,巴赫鲁巴光帝,还有米尔梅翁都似乎有所动作。」

  弗洛兹威尔的声音回响。

  「就算红莲魔女长于奸智,率领着民间军事公司,在这种魔人妖人,国家和军队的乱战之中也还是少了点筹码。最重要的是因南方大陆的情势恶化导致棋子不足。」

  即使狼的话语结束,潘海玛仍旧沉默着。位于四面八方的魔女部下们在主君下达命令前也一根手指都没动。一带陷入了毛骨悚然的寂静。

  少女的脸上,潘海玛的红唇微笑起来。

  「所以呢?」

  「我对<宙界之瞳>没有兴趣,只是想杀掉嘉优斯。还要杀掉他的搭档吉吉那和部下们。正因为有米尔梅翁的平衡干涉,才必须得杀掉。」

  弗洛兹威尔陈述道。

  「但是,那群人与拉尔豪金,还有新七门的嘉贝菈&伊吉是友好关系。很遗憾,但现状对我和银狼社太过不利。」

  仰望着的弗洛兹威尔脸上浮现出狼的笑容。

  「那么,我和潘海玛是不是能达成交易呢?」

  弗洛兹威尔放话。俯视着的潘海玛把左手放在下巴上,摆出思考的样子。

  「和汝联手对妾身的利益也很大。」

  潘海玛也同意了弗洛兹威尔的主张。格拉克厉和努恩巴的脸上也浮现出安心之色。

  「根据妾身的计算,和弗洛兹威尔联手的利益很大,若是反过来战斗只有损耗战力的损失。」

  魔女的嘴唇发出话语。在坐着的潘海玛腰部左侧,空气凝结成形。是个淡绿色的,半透明的毛皮团块。是杀害使徒西路多夺来的艾米雷欧之书中的<食耳狐柒柒蚩蚩>——能够高速移动释放指向性音波的,极为麻烦的<异貌者>。

  「不过呢。」

  潘海玛的右手移动,举起了魔杖刀<绯斑>。刀刃缠绕上火焰。<业炎永帝凤翼翔>的组成式编织出来,散射出火粉蓄势待发。

  在左右召唤出的魔兽和电浆生物,暗示了魔女的结论。

  「能考虑到这种程度的汝,稍微有点危险。妾身的计算下得出的结论是,即使多少蒙受些损失,也要在此时此地解决掉汝这一危险性更好。」

  在魔女宣告后随即,四面八方的大楼中的魔杖剑指向了弗洛兹威尔。酒店一楼也出现了三名部队长和三十名攻击型咒式士。盾阵之间伸出魔杖剑,剑尖点亮了咒印组成式。

  格拉克厉以决死的觉悟拔刀,愤怒的努恩巴举起两腕。

  「还是别那样做比较好。」

  在骚然的广场上,弗洛兹威尔说道。

  「我很胆小的,所以准备了和魔女对话也能保住性命的保险。」

  「保险是指周围大楼中的八十八个爆炸物?」

  潘海玛一边微笑着,一边把左手伸到背后,拿到身前。物体从六楼落下,描绘着抛物线,撞上弗洛兹威尔面前的地面,发出巨响后破裂。

  庭园中,齿轮装置、时钟和炸药四散。理所当然地,起爆装置已经解除了。

  格拉克厉倒吸了一口气。红莲魔女迟到的理由,是为了事先彻底调查只是为了对话而前往的场所。实在是谨慎到惊人。

  「那是为了让魔女看到我方的谨慎而准备的东西。真正的保险,是设置在地下的可爱炸弹们。」

  地上的弗洛兹威尔朝上回以笑容。相对地,站在潘海玛背后的玛拉基亚面带苦涩。

  「这里没有地下道或地下水路,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高空中的潘海玛断言。

  「也许是吧。但是,能挖开地下的咒式要多少有多少。」

  弗洛兹威尔若无其事地答道。

  「也说了这么久了,那么,我的银狼社吸收的霍洛科夫骑兵团,昆坦在哪里呢?」

  听到弗洛兹威尔的话,红莲魔女抬起了俯视着的眼睛。玛拉基亚睁大了眼。

  在潘海玛社制造的大楼和地上包围网的更外侧,大楼的窗户摇晃。地上的大楼和废车阴影中伸出魔杖剑和魔杖枪。一边解除光学迷彩,攻击型咒式士们疾驰着。

  在弗洛兹威尔漫谈期间,弗洛兹威尔的银狼社已经穿过潘海玛的索敌网,制造了逆包围网。

  玛拉基亚的眼中浮现出计算。然后他点了点头,将脸靠近潘海玛的左耳。

  「虽说伏兵是理所当然的,但居然这么接近。」玛拉基亚的声音带着焦急,「虽然潘海玛社不会在战斗上输给银狼社,但若是地下的炸弹真的存在,战况对我方不利。」

  玛拉基亚继续说道。

  「虽然即使如此潘海玛社也能胜利,但现状下还是想尽可能避免战力损耗……」

  潘海玛挥动左手,对着玛拉基亚的脸一记寸拳。男人向后退去,用手按着鼻血,留在了后方。

  赤红眼瞳再次朝下下方,眺望着地上的弗洛兹威尔。眼瞳中浮现出了兴趣。

  「设置了不知虚实的骗术,快速展开了兵力。向妾身表示出即使赢不了也要削减战力,而自己绝对会活下来逃脱的意志。」

  潘海玛的唇边刻上了剧毒的笑容。

  「虽然说不上能和妾身互角,但还是有不至于败战的本事嘛。」

  魔女愉快地说道。

  「既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周旋,那在汝的危险性之上聊一聊倒也无妨。」

  「光是要开始和魔女的交易就要拼上性命啊。」

  弗洛兹威尔的脸上浮现出无畏和不逊的笑容。

  天空的魔女与地上的狼的视线交织。

————————

  明亮的街灯之间,我走在寒凉的夜路上。今夜比平时更冷,是月光也穿不过来的阴天黑夜。我把手指插进领口的领带间,松开领带。

  远处能听到热闹的声音。在教会的披露宴之后,在弗的店开了二次会,又在荷顿的店里开了店铺主办的三次会。我打算先回去一趟,看看四次会的准备情况。

  我走进用地。从车辆之间的事务所门扉中漏出了灯光,也能听见漏出的声音。我走上三层台阶,打开门。

  「让一让,料理来了。」

  内部迎来微暖的室温和提塞恩的声音。提塞恩发出指示,新进所员们正端着盘子。三次会后把新郎道尔顿还给新娘,四次会在事务所里开。

  「嘉优斯吗。」提塞恩一边运着箱子一边看向我,「这里有我看着,你去休息吧。」

  提塞恩说着,立刻朝其他所员们发出指令。在盟友的婚礼上干劲满满的男人,也打算给其他人提供直到早上的盛宴。

  最初相遇时还是刚从不良毕业,被梅肯克拉特握着缰绳才终于肯当攻击型咒式士的青年,现在则已经是特攻部队的队长。而且意外地会照顾人。

  看来四次会的准备也不需要我帮忙了。

  「怎么了啦。」

  提塞恩害羞地看向我。他的共感性和想象力也变高了,察觉到了我心里的想法。

  「交给你了。」

  没有选择说「没什么」,我朝着深处的事务室走去。我一边走上前方的楼梯一边摘掉领带,朝二楼走去。

  我在楼梯折返,然后来到了屋顶。夜空中充满了寒气。

  寒凉的屋顶前方有着人影。大楼一角,吉吉那正坐在栏杆前方。他仍穿着婚礼时的屠龙族礼装,两肩垂下的饰带拨到了右边,露出右臂和右肩。虽然艾里达那已接近冬天,但婚礼还是蛮热的吧。

  「来自我的最棒的忠告:跳楼自杀的话选更高的楼层更好。」

  我的声音冻上白雾。

  「只是在看风景。」

  吉吉那的背影答道。

  我走在屋顶上,跨过栏杆,在吉吉那旁边同样坐在了大楼边缘上。脚伸到下一楼的壁面。

  虽然是小孩一样的姿势,但确实能望见艾里达那的景色。

  即使是在目视的范围,也能看到我们吃饭的地方,玩耍的地方,购物的地方,发生过死斗的地方。和数百人,又和数千人相遇和别离的地方,就是这艾里达那。

  那还仅仅是在三年多一点以前,从故乡和居所逃离,流浪着的我就像条野狗一样。

  之后我被吉吉那发现,被吉欧尔古收留,和库耶罗相爱,分手,被斯特莱斯苦笑,现在已经是艾里达那七门的一角。和吉薇结婚又离婚,预定再婚,甚至快要有孩子了。不管想多少次都很不可思议。

  回想起来,真是暴风雨一般的日子。同时我也伤害了切蕾西亚和众多的人们,也还没有完成赎罪。不管什么事都没解决明白,只是随波逐流。

  「回望过去会死的。」

  旁边的吉吉那说道。似乎是读到了沉默看着景色的我的内心。

  「少啰嗦。」

  我也一如既往地回应。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就是明天了啊。」

  朝着寒冷夜空放出的话语也冻成白色。

  「是啊。」

  吉吉那答道。声音中没有迷惘。

  二人间的话语也断绝了。只有夜风从中吹过。

  脚下,地上的街角传来声音。汽车和摩托车聚集到了事务所前,是坐车来四次会的人。也有从三次会的会场徒步走过来的。数十个人朝着事务所的灯光走去。一楼的门中,提塞恩走出来,打了个准备万全的暗号。

  我们也差不多该过去了。

  「关于之前利普钦的事。」

  吉吉那出声。

  「在最后触诊,然后治疗了头上的伤口吧。发现什么了?」

  我问道,吉吉那的唇边浮起讽刺的笑容。

  「果然看到了吗。」

  吉吉那嘴角的笑容消失。

  「其实我在伤口中发现了这个,采集了下来。」

  吉吉那将右手伸进屠龙族衣装的内部。收回的手中握着一个树脂制的小瓶。小瓶内部能看到淡青色的肿瘤一样的东西,从下方伸出细小的纤毛。

  「那是什么?」

  我从小瓶内部的肿瘤旁挪开身体。虽然似乎已经死了,但看起来既像内脏也像大脑。

  「是在利普钦脑中发现的,我想这个肿瘤就是<猫目>。」

  吉吉那答道。

  「要是这个脑子也好肿瘤也好是猫目的话,也就是说是寄生的咒式生物吗?」

  我看着肿瘤。

  「我记得有部分寄生虫可以篡改神经系和突触,令宿主混乱后操作脑内的蛋白质从而操纵宿主的行动。有的会对光起反应,有的会操纵宿主往水里跳,也有跑到高处让宿主捕食其它猎物的。」

  「不光是寄生虫,病毒、昆虫、真菌……可以操纵宿主的生命存在于自然界的各处。」

  吉吉那补充道。

  皮丽卡娅说<猫目>是切换自身意识和记忆的存在。本想着这也太超咒式了,但原来是通过寄生从物理层面操纵大脑。

  「可是,为什么全员的健康诊断和脑功能画像诊断都没发现?」

  「之前提到的寄生生物能进行的操作,基本就是对大脑和神经系进行混乱遮断,进行有方向的诱导。」

  吉吉那把瓶子举到眼前。内部淡青色的大脑和神经系摇晃着。

  「但这家伙,和人类的大脑与神经系同化了。有可以混入人类大脑的高度复杂性的话,只可能是突然变异的咒式生物。」

  吉吉那答道。由于猫目和宿主的脑细胞同化,张开神经系,因此靠脑功能画像诊断没法区分出来。只有打开头部,肉眼看到才能初次发觉颜色的略微不同。

  「真是棘手啊。」

  我吐出苦涩的感想。虽然精神操作咒式是禁忌,但这是操纵大脑的咒式生物。虽说确实有将活着的人类像会动的尸体一样操纵的咒式,但居然还有能在维持宿主的思考同时,将别的思考寄生进去的存在。

  虽然只是产自突然变异,但光就这一只也能给集团或社会带来毁灭和混乱。

  「之后我会让罗路卡详细调查。恐怕这样就能多少明白米尔梅翁手段的真相了。」

  吉吉那说道。我也只能如此希望。

  楼下一阵吵闹,我俯视过去。

  在朝着事务所门前的方向,我看到了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过来露脸的新郎道尔顿,还有德留辛和皮丽卡娅等人的身影。此外二十三名新进所员也齐聚一堂。决定要从事务所辞退的佛因也没有只是参加二次会,而是打算跟到最后。

  躺在地上的提塞恩环顾周围,随后抬起头,发现了我们。他挥着手招呼我们过去。

  我露出苦笑。我和吉吉那似乎对于宴会也是必要的。我已经不像那些年轻人一样可以熬到早上了,但似乎不得不陪到途中。之后也只是会喝多了倒头就睡吧。

————————

  冻结的夜空之下,亚修雷·布夫&索雷尔咒式士事务所背面。位于废车弃置场深处,预定改装的新办公楼回归了寂静。

  窗外的月光也照进了位于八楼的改装中的昏暗仓库。隐约能听到声音。

  「……报告。<猫目>被抓到,自杀了。」

  在射入窗中的街灯光照之外的地方,人影报告着。人影把左手上的手机放在耳边。

  「像我说的那样把猫目移植给某个人,在寻找告密者时不出现的选择是正确的没错吧?」

  「虽然很遗憾,但正如米尔梅翁您所说。」

  声音回答道。

  「猫目醒来时是在寻找告密者会议直前。发现自己在利普钦的身体里,估计是相当惊讶吧。它拼命为了保身,甚至没时间告发你的事,为了保护机密消灭了自己,都和我预测的一样。」

  米尔梅翁告知道。

  「猫目牺牲,来自同盟<评议会>的干扰消失,我的眼线也消失了。但是,这是为了让你,让<虎目>留存下来的必要牺牲。」

  对米尔梅翁的断定,被称作虎目的人影遏制住喉咙中的不满。

  「同盟的<评议会>是为了什么目的使用了<猫目>呢?」

  「以为给我戴上的项圈解开了的同盟的老人们现在应该一片大乱吧。」

  米尔梅翁说道。

  「但是,猫目是为了让<评议会>以为能通过操纵身为虎目的你,探测我的情况而存在的寄生体。其实这项圈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给自己戴上的,也不知道那些老人有几个注意到了呢?」

  米尔梅翁愉快地笑了。与此同时,虎目因恐惧僵住了。因为大脑和人格被在自己内部养成起来,又让其被移植了出去。这是对应该由自己掌握的咒式和组成式被他人改变了的恐惧。

  「不过,切割相信自己是同盟殉教者的<猫目>,是为了让你能继续潜伏而必要的手段。」

  对米尔梅翁的话,人影无法反驳。

  「那种事等于切掉我大脑的一部分,只能做那么一次。靠我自身是做不到那种事的。」

  虎目回答米尔梅翁的声音用尽全力。

  没有回答告密者的问题,米尔梅翁笑了。不懂上司笑声的含义,人影不满地吐了口气。

  「不过,认为已经找到并解决掉告密者的那群家伙这下就会安心行动了吧。之后你<虎目>就可以自由调查了。」

  米尔梅翁说道。

  「……我是这样想的,不过吉吉那和嘉优斯还是会因怀疑行动吧。」

  「真的会那么怀疑吗?」

  「不怀疑的话就困扰了。因此我才命令你抓紧行动,留下移植的痕迹。」

  米尔梅翁断言道。<虎目>无法理解。

  「明明我难得要开始愉快的游戏了,但对手没察觉到就困扰了。要是知道了规则,就能玩得更像样点了嘛。」

  正如米尔梅翁所说,亚修雷·布夫&索雷尔事务所正被猜疑包围着。在一度解决之后,仍然在怀疑的人,会陷入无法依靠任何人的怀疑。

  对潜伏在影中的虎目来说,米尔梅翁的游戏太过可怕了。

  「虎目啊,你还不明白吗?」

  「哈?」

  虎目回以疑问。

  「这样啊不明白啊。」米尔梅翁的声音里带着喜悦,「正因如此才有趣啊。」

  「米尔梅翁,您到底是在想什么才能做出那样的事。那就如同……」

  试图追问的虎目的动作停下了。人影和魔杖剑一起转身,朝向被外面光芒映照的剑尖前方。

  抱着纸箱的青年站在门口。是佛因。似乎是来找落在改装中的宿舍里的行李的青年脸上,眼睛大大睁开。

  「为什么……」

  以呆愣的表情和声音,佛因说道。

  「为什么您在和米尔梅翁讲话?」

  和佛因对面的人影的手,因确定米尔梅翁的名字被听到而弹起。人影一边用魔杖剑编织咒式一边奔跑。

  佛因丢掉行李,开始后退。纸箱落地,里面的文具、终端和弹仓散落一地。踩着掉在地上的魔杖短剑,人影前进,右手握着的魔杖剑伸出。银色的剑尖吸进了佛因的胸膛。

  人影顺势撞上佛因的身体,脚悬空起来的佛因撞上墙壁。人影握着的剑刃贯穿佛因的胸腔,刺入背后的墙壁。

  人影左手握着布,防止血液溅到自己身上。佛因伸出的右手停在对手背后的空中,像要抓住什么。

  「怎么会,明明在二次会,听说了,告密者,被解决掉了……」苦痛中的佛因发出绝望的声音,「告密者,居然,是您……」

  青年的眼睛因震惊和痛苦睁大。

  「这样,大家都,会死。会被杀……」

  声音最后变成无意义的呼吸从唇中吐出。青年的蓝眼睛中,意识的光芒消失了。伸出的右手垂落下来。

  人影将剑刃从青年身体上拔出。胸口中央渗出鲜血的佛因的尸体沿着墙壁滑下,在墙壁上描绘出血痕,坐倒在了地上。然后青年的上半身向侧面倒下,血海转而在地面扩散。

  接触到地面的佛因的右侧脸颊,也渐渐沉入自己的血泊中。蓝色的眼睛因突然的死冻结了。

  在放下剑刃的虎目背后,窗外的街灯光芒倾注而下。人影从魔杖剑剑尖发动咒式,清洗沾湿剑刃的鲜血。结束之后,人影看向尸体和地面。

  「把尸体运走,洗干净血迹,要费些工夫了。」

  嫌麻烦的声音在室内的黑暗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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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沉的天空中,细小的白色碎片降下。艾里达那的第一场雪到来了。我放下举在额头前的右手,重新看向前方。

  在细雪纷扬的事务所前,吉薇妮雅站着,左手按着冬风中摇摆的白金长发。在白金的纱幕之间,能看到温柔的绿瞳。眼瞳深处是对我的关心。

  「那我走了。」

  雪下的我说道。吉薇沉默着。在她怀孕还没有再婚的状态下我却要远行,从她的角度上当然是会不安的。

  「多加小心。」

  一边微笑着,吉薇妮雅回答道。对她的风格的逞强和关心,我默默接受。

  我在吉薇的面前弯下腰,把脸靠近她凸起开始变得明显的腹部。

  「我走了。」

  虽然还不知道男孩女孩,也对着孩子告了别。吉薇的右手慈爱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我伸直膝盖站起。

  最后用右手勾住吉薇的下颚,亲吻,分开。绿色的眼睛看着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收回身体,我开始迈步。在雪花飘下的用地车群前方,代表梅肯克拉特,副代表德留辛和新婚的道尔顿,特攻队长提塞恩站在一起。

  「果然要去吗?」

  梅肯克拉特问道。代表的询问中包含的重量,让我的决心动摇。

  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真的去探索<宙界之瞳>。吉薇妮雅已经怀孕五个月,我的孩子很快就要出生,再婚问题还拦在面前。事务所正处于重要的扩张时期。

  而且对于和<异貌者>,<舞之夜>,以及穆尔汀和巴赫鲁巴光帝都扯上关系的<宙界之瞳>,真有我这种小角色能做到的事吗?即使自认吉欧尔古的后继者,成为了艾里达那的七门,也终究只是变得有点强了的,街上的攻击型咒式士而已。

  我的前路怎么想都只是无谋且不负责任的旅途。周围的人也是一样想的。世间也会这么说吧。

  「只能去了。」

  无数次思考,否定,即使如此还是下了决断。

  对我的决断,提塞恩点了点头,竖起的刘海跟着摇晃。

  「去大干一场吧。」

  青年说道。

  「可别以为只有我们的话,会不可靠到输给弗洛兹威尔和潘海玛。」提塞恩用拳头敲了敲胸口,「髑髅团就交给我们吧。」

  「那个名称,你还没放弃吗……」

  我笑了起来。身为特攻队长的青年吐出了羞耻的台词。正因如此,才成了事务所年轻和热血的象征。

  提塞恩的背后,如今已是元老的图库罗罗医师点了点头。莫蕾蒂娜握着拳头。新婚的道尔顿也「请交给我吧」地低下头。所有人都在表示我们不在也不用担心。

  出院的利普钦头上卷着绷带,脸上是无法接受的表情。利德里站在他旁边,用肩膀支撑着哥哥。

  「在医院接受了精密检查,确定<猫目>已经彻底消灭。是由脑神经权威康迪欧科马斯医师诊断的,可以保证。」

  利德里报告道。被支撑着的利普钦仍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呃呃,我真的曾经是<猫目>吗?真不是大家在整我?」

  利普钦问道。利德里和我点头。

  「你觉得我们会开能让人去不了道尔顿的婚礼的玩笑吗?」

  我说完,利普钦吐了口气。

  「对不起。我会用今后的行动挽回。」

  「别在意,那是<猫目>干的,不是你。」

  说着我拍了拍利普钦的肩膀。但是,利普钦会过意不去拼命战斗吧。就像他背后的琉辛那样,即使并非自己的意志,一度背叛的人也不得不拼上性命去证明自己是伙伴。

  我离开利普钦后,洛罗里斯立刻过来咨询经营计划。喵伦用手拽着左右伸出的胡须。

  「请带我一起去。」

  达尔戈茨已经开始唠叨了。我露出苦笑。

  「我怎么能不把像你这样值得信赖的家伙留在艾里达那呢。」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即使如此秃头男人还是犹豫着。之后达尔戈茨终于点头接受了。站在他侧面的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没有看我,虽然是一时的但分别也难以忍受吧。我打了个招呼,结果她俩跑掉了。

  在更背后,新进所员们聚在一起。他们像是等不及前辈结束问候的瞬间一样前进,把我围了起来。

  「嘉优斯先生,请多保重!」「请早点回来!」「副代表,请加油!」「请再给我们训练!」「约好了!」

  像是要融化这雪景一般,全员热情和我告别,想和我握手。新人之中,古尤艾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怎么了?」

  我向他搭话,但古尤艾沉默着。他环视吵闹着的新进所员们的脸,寻找自己的搭档。

  「说起来,佛因应该是今天离开吧。」

  我问道。古尤艾走上前来。

  「是这样的,但佛因为了取行李去了新办公楼以后,就这么不见了。」

  「怎么回事?」我思考着,「即使在我看来,佛因也是个性格认真的人。甚至会沿袭古风递交辞职信的人,不应该不来做最后的告别啊。」

  「是这样没错……」

  古尤艾也一脸疑问,但其他的新进所员插进了我和古尤艾之间,过来告别。激励和应援从事务所的用地到道路涌了过来,不允许我只搭理古尤艾。

  我被激励之环推着来到了道路上。我熟悉的车,巴尔肯MKⅥ正停在路上。因为听说新人里的凯恩多擅长整备车辆就交给他了,确实整备得很完美。

  在前方,吉吉那正交叠双臂靠着车站着。似乎是比我先到场受到了激励,一脸嫌麻烦的样子。

  我笑着朝向搭档。

  「吉吉那可以不用跟过来的。」

  「虽然很遗憾,但有<宙界之瞳>的地方就有最棒的战斗。我不可能视而不见。」

  屠龙族的剑舞士回以一如既往的话语。虽然我是一个人来到的艾里达那,但奔赴死地时变成了两个人。

  我点点下巴,吉吉那绕到车的另一侧。我坐上车,对面的吉吉那坐进副驾驶席,车体摇晃,停下。

  趁着所员们和吉薇还在远望着,我发动车辆。伙伴们从用地涌到了路上,伴随着激励和应援的话语挥着手,目送我们离开。

  在降雪之中,车前进着。凯恩多的整备很完美,驱动十分顺滑。在后视镜之中,大家也在挥着手。我也举起左手,回以告别的问候。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体验到分别时的惜别之情。虽然忘记了,但这是和吉欧尔古咒式士事务所时代一样的气氛。

  弗洛兹威尔将这贬低成幸运和伙伴游戏,但正是我和吉吉那和人们的决断成为了牵绊。我也是能有伙伴的。

  我把视线移回前方。副驾驶座的吉吉那的侧脸也有着微笑。说不定是在想一样的事。

  吉吉那直盯着前方。仔细一看,是刚结束体内通信。

  「有大问题。」

  吉吉那说道。

  「罗路卡让专家鉴定,得出了有关昨晚从利普钦脑中摘出的肿瘤的结论。」

  吉吉那说完,我也收到来信。我从传来的通信中展开立体光学影像,急忙开始阅读。

  「肿瘤是脑细胞和保护脑细胞的细胞块,是吗。」

  发出苦涩的声音,我也确认了。

  「也就是说那个肿瘤是进入利普钦体内变成了<猫目>。在大脑内部伸出了神经,从而能作为别的人格启动吗。」

  「但是,要想扮演真正的人类,不经历相应的经验和时间是不可能的。」吉吉那继续道,「需要和<猫目>的经历一致程度的成长时间。」

  我也能理解。假想人格不是能速成出来的。要用生体组织培育出相应的人格,需要相应的人生经验。

  「然而,昨天的肿瘤几乎没有伸出神经节,没有完成同化。」

  吉吉那读起后面的内容。

  「等等。」我意识到了危险性,「利普钦全新的伤口内部有<猫目>,难道……」

  「是在告密者揭露会议直前移植,从而把利普钦设置成了<猫目>。」

  吉吉那说道。在猫目不知道米尔梅翁的戒指那时,我就该注意到的。根据吉吉那的情报,告密者是精神操作和记忆篡改咒式的使用者。若是如此,就不是寄生体。也就是说,<猫目>是其他方的告密者,和米尔梅翁是敌对的。

  「给与我们虚假的安心,重点的背叛者仍然留在事务所里。然后……」

  我的喉咙深处感觉到苦涩。

  「到了现在,也能理解佛因失踪的缘由了。」

  我咬紧嘴唇。即使一边前进脑中也全是后悔。

  「佛因恐怕是被杀了。以为解决掉了告密者放心下来,招致了最坏的结果。」

  我愤怒了。佛因为母亲着想,也是个很好的人。这样的人却丧了命让我的腹底涌出愤怒。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即使有愤怒,也得先想对策。

  「米尔梅翁是个讨厌的家伙,但他想要吉欧尔古后继者的名号。杀人这种会让调查无法继续的事情,应该不是他的指示。」一边握着方向盘,我拼命推测着事态,「恐怕还有个和<猫目>不同,在同一个人体内的告密者。」

  我说道。

  「那家伙遇到了会让自己暴露的事态,于是将<猫目>分离,当作活祭逃脱了。然后被佛因发现了真身,就杀害了他。告密者已经暴走了。」

  事到如今,我又犹豫起该不该取消出发。

  「在皮丽卡娅知道<猫目>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应该怀疑的。那是米尔梅翁散布谎言让我们解决,让我们误以为可以安心的诱饵。」

  我继续说道。

  「还有另一人,还有别的告密者在。那家伙至今为止把我们的情报泄露给米尔梅翁,然后现在也……」

  我握住方向盘,向右转。

  「不能回去。」

  听到吉吉那的话,我停下了旋转。一边被后面的车鸣笛抱怨,车在降雪的街道直线前进。

  「如果我们离开艾里达那,告密者就什么都不会做。米尔梅翁感兴趣的是<宙界之瞳>,恐怕还有吉欧尔古后继者的称号。」

  吉吉那的声音让我放弃了返回事务所。我的唇边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不如说,会追着我们行动,会出现不自然的动作。我们能做的只有抓住这个时刻了。」

  我说完,吉吉那看向后视镜。

  「听到了吧,那边的二人。」

  吉吉那话音落下后,后座后面的箱子摇晃起来。盖子打开,从中露出的是金色长发扎在头部左右的蓝眼睛,以及梳着红茶色头发的绿眼睛。皮丽卡娅和利可利欧的脸露了出来。

  「呜哇,果然被发现了啊。」

  皮丽卡娅说道。

  不管怎么隐藏,都瞒不过吉吉那的鼻子。而我也从最初开始就注意到了。

  「快回去。」

  我打算停车。

  「人家要跟着!不管发生什么都跟着嘉优斯前辈!」

  从箱子里伸出双手,皮丽卡娅主张道。

  「我会拼命跟上的!」

  利可利欧也握着拳头宣言。

  一边在冬日的街头开着车,我叹了口气。虽然二人的忠诚和思慕值得感谢,但不能带她们走。

  「正如你们听到的,背叛者还在事务所里,而且恐怕解决掉了发现其真身的佛因。」

  二人也闭上嘴,停下了手。

  「趁着我们不在这个好机会,去搜索告密者。」

  「诶——」

  盖子下面的利可利欧出声。

  「皮丽卡娅是米尔梅翁的间谍的可能性不是还有一点吗?」

  「你要怀疑人家对嘉优斯前辈的爱吗,这个臭丫头!」

  二人开始在箱子内部扭打起来。

  「认真听着。」

  在皮丽卡娅对着利可利欧的脖子施以裸绞的时候,我出声打断。

  「信赖度姑且过了半的皮丽卡娅,因为年龄而唯一没嫌疑的利可利欧。除了你们之外没有人能调查事务所了。」

  我说完,二人停止了争斗。

  「所以我要再次拜托你们。把背叛者找出来,还有希望你们监视有没有人追上来。」

  我再次请求,二人看向彼此。虽然一脸不高兴,但最后还是点头表示理解了。这两个女人的关系某种意义上来说像我和吉吉那。

  「那我停车了。」

  「没有必要了啦。」

  皮丽卡娅出了箱子,利可利欧也起身跨出箱子。皮丽卡娅打开车的右侧车门,含着粉雪的风吹入车内。

  「那就这样。嘉优斯前辈的指令,本人皮丽卡娅会赌上一命完成。」

  皮丽卡娅说道。

  「要是成功了,请收下人家的处女哦~」

  在我回答「不需要」的瞬间,皮丽卡娅从车上跳了下去。我从右车门看到在人行道上着地,向着后方回转的皮丽卡娅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漂亮体术。

  「那么我也告辞了。」

  利可利欧跳了出去。虽然不如皮丽卡娅但也在人行道上着地,在地上翻滚。

  二人的身影渐渐变远。我移动驾驶席上的操作盘,关上右后车门。吹入车内的粉雪和风停下了。

  我思考着。

  「但是,已经只能前进了。」

  「没错。汝等已没有退路。」

  女声在车内响起。

  吉吉那和我在狭窄的车内拔出魔杖短剑,朝向后侧车座。第三人的声音已是久违了。

  后侧车座上,黑衣女人坐着。雪一般洁白的脸,长长的夜色头发。时隔三周的复制妮多沃尔克坐在后座上,交叠着双臂。

  有着紫和绿混合的水晶眼瞳的妮多沃尔克举起右手,指尖指向前方。

  「纵使狮子身中虫,也应寻找<宙界之瞳>。」

  「距离呢?方向代表的位置呢?」

  把还有告密者的事,与吉薇再婚和孩子的事,将来的事等等问题全数摒除。在有限的时间里,我发出只能问一次的问题。

  「在有告密者在的状况下,这样是愚策吧。」

  妮多沃尔克评价起我的态度。车里不保证没有窃听器,而且,也有在车外用激光发信型窃听器窃听的可能性。心里攒着想要怒骂的感情,但我咬紧嘴唇忍耐。

  「你这,虽然是正论但真的很气人。」

  「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前进。」

  妮多沃尔克优雅的指尖毫不动摇。

  「到达了自会明白。」

  「还有别的表达方法的吧……」

  我说着时,妮多沃尔克的指尖模糊起来。仔细一看,指尖到手臂,以及魔女的脸部轮廓都模糊了。表情上并没有冷笑,而是恳求。

  「拜托了。」

  最后留下话语,妮多沃尔克的嘴唇消失了。后座空无一人。

  我向前挪回身体,看向仍握着魔杖短剑的右手。<宙界之瞳>只是显示出赤红的光辉,什么也不能回答。

  等了三星期才终于能出现数秒就是复制妮多沃尔克的极限了。而她仅仅是贯彻着自身本体的意志。

  「拜托了,吗。」

  我反刍着复制妮多沃尔克的话。她能拜托的只有打倒了自己的本体和其丈夫的对手。那是即使扭曲自己的一切,都必须要托付的使命。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笑着,是对不讲理的事态感到有趣吧。真不愉快。

  「不就是找戒指游戏吗,就陪你玩玩好了。」

  我踩下油门,车在降下的初雪中飞驰而过。白雪还没到积雪的程度,只是让街道变成灰色。

  而一切的谜团,就沉睡在灰色的艾里达那更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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