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们的肖像
从繁华街漏出的红色、粉色、蓝色和黄色的照明零落到小巷内。雨后潮湿的柏油路黑得发亮,纸屑、空瓶和空罐在路面上滚动着。左右是满是涂鸦的墙壁,坏掉的空调外机。这里是寂寥的大楼谷底。
小巷里有个黑色的人影。被逆光切割的身影显得又瘦又小,是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女身影。在光芒透过的轮廓中,被夜风吹起的金发飞舞。
「为什么?」
从少女的唇中零落出水晶般的声音。
「为什么是我呢?」
少女再次发问。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少女的手上出现银光,魔杖短剑被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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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音和脚步声。
我在艾里达那寂寥的大楼谷底奔跑。全身装备的积层铠甲切断了动力,因此只是单纯的重荷。头盔在面前弹跳,呼出的气变白,吸进的气渗透到鼻腔。每跑一步,装备和背着的魔杖剑和弹仓就发出声响。两腿上也挂着带子卷起来的预备的魔杖短剑和弹仓。
一边奔跑,我连同重装备和背囊看向后方。
在后方的小巷里,有人影们追在我身后。阿尔克巴、吉西姆、爱登特、廷丹、昂迪尔德斯、克拉普尔、奈弗林格这些训练中的新人在奔跑着。虽然是负责分析的,但纳亨也在跑着。
和我一样,所有新人都穿着全身铠甲,背负着大背囊。我们背着约有一百千克的装备和行李奔跑着,在大楼谷底散发出噪声。
「难以,置信。」
在噪音之间,克拉普尔出声。
「这个事务所,是要让人跑几个小时啊……」
攻击型咒式士们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跑着。虽然急性子的人很多,但现在已经没有了大喊的力气,脚步也变慢了。一大早就背着重装备跑了五个小时,自然会变成这样。
虽然他们都是各自能单独战斗的高位咒式士,但我和吉吉那还是让他们从基础训练开始。这是沿袭着步兵总之要有移动力和续战能力的,吉欧尔古的训练方法。
我转过整个身体。
「来来,跑起来跑起来!」
我以倒着跑的姿势拍手,煽动着新人们。攻击型咒式士们的脸带上怒意,提高了下降的行军速度。身为教官的后卫系的我摆出余裕的态度,让他们奋起。
在提高速度的新人们的最末尾,分析官纳亨绊到了脚。一边咋舌,奈弗林格返回,昂迪尔德斯也后退。二人搀扶着纳亨一起前进。
我重新看向前方,继续奔跑。同甘共苦的训练,偶尔会有让同僚成为战友的效果。比起天才的个人,经受训练有了连带心理,能成组织行动的集团更强。虽然有时也要以超越集团的怪物为对手,但我们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转向前方,奔跑。前方是大楼的背侧,壁面一直延续到八层。
「诶。」「那个,是要怎么做啊?」「咒式是禁止的吧?」
后方的新人们发出疑问的声音。
我加快奔跑的速度,左脚踩上最近的扶手,跳跃。用包裹着护手的两手抓住二楼窗框,把身体抬上去。握住配管,向三楼,四楼,五楼攀爬。我沿着窗框往右走,从大楼角上飞起。
我在旁边的工厂屋檐着地。弯曲膝盖吸收落地的冲击,然后立刻伸直膝盖,在工厂的屋檐上奔跑。向右看去,大楼小巷里的新人们正仰望着我。希望新人们即使没有飞行或攀登咒式,也能理所当然做到这样。
前锋系的咒式士们朝着大楼壁面突进,使用全身的肌肉攀登跳跃。中卫后卫们也拼命贴上墙壁。
一边守望着新人们的苦斗,我在工厂屋檐斜着奔跑。
我在屋檐的左边角跳跃,在旁边的大楼屋顶着地,连着背囊和甲胄一起向前翻滚,借着伸直膝盖的气势奔跑,在屋顶前进,又从角落跳起。
在三秒的滞空时间后,我在前方的大楼墙壁四肢着地,弯曲手肘和膝盖吸收冲击。用右手抓住配管,牵引身体,一口气滑下,到达地面的柏油路上。
我在墙边反转,从大楼谷底仰望之前跳跃的大楼。还没有人追上。
即使是我自己也喘起了粗气。我放下背囊,脱掉积层铠甲。明明是冬天却冒出了蒸气。
我一边擦着汗,一边横向看去。小巷前方停着车。秃头的达尔戈茨走了过来。
「迎接的时间也太正好了。」
「虽然看起来这样,但我也自认是嘉优斯先生的护卫和司机的。」
男人笨拙地微笑。达尔戈茨看了看大楼,然后看向我。
「这次的新人怎么样呢?」
「他们本来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再以吉欧尔古事务所的流仪加以锻炼后,就能成为优秀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对我的话,达尔戈茨点头。
「那这些就由我拿走。」
达尔戈茨收拾起我放在地上的背囊和铠甲,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男人。
声音。我再次抬起视线,四层大楼屋顶终于出现了人影。原军人爱登特最初到达,沿着墙壁降落。接着是阿尔克巴,吉西姆,以及其他新人们陆续降落。
到达终点的新人们,有的躺倒在地上,有的按着柏油路,还有的露出要吐的表情。虽然是冬天,铠甲间却冒出蒸气。
「好艰难,真的好艰难。」
克拉普尔倒在大地上,用横过来的嘴说道。我俯视着疲劳困怠的新人们。
「先说在前头,拉尔豪金事务所要跑更久。」
听到我的话,在地上趴着或倒着的新人们都带上疲惫不堪的表情。
拉尔豪金事务所除了各种训练,还有名为二十四小时连续战斗训练的,极其不得了的训练。正因如此,身为拉尔豪金左右手的嘉贝菈和伊吉才能够取得独立,和我们同时期成为了七门。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之后就想想自己还缺少什么,好好休息吧。」
我说完后,新人们一齐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现在的事务所除了本来的工作和事务作业,还有新人们的训练并行着。不给休假机会的话,会被压垮的。
我走向车辆。
「老兄,要去哪?我可以送你。」
对达尔戈茨的护卫,我从肩上伸出手回绝。
「我也要去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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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瓶,白色和青色的餐具,银色的厨具,五颜六色的布匹和毛线,裁缝道具,笔记用具,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谜之道具。
在杂货店的架子上,排列着各种各样的商品。
在我旁边,吉薇正蹲在架子前面。虽然是来陪放假的她购物,但真的好长啊。
吉薇露出拼了命的表情,把从架子上拿起的袋子放在鼻子前。绿眼睛中浮现出不可思议的感情,漂亮的鼻子像狗狗一样闻着气味。
「明明是香袋,为什么没有香味呢?没味道耶。」
我暂时俯视了一会儿吉薇的疑问脸。
「呃呃,虽然很不好开口。」
我在旁边蹲下,朝着架子伸出手。吉薇的绿眼睛追逐着我的指尖。我指向和吉薇手中的东西一样的袋子上,下面写着无情的「防虫剂」标签。
吉薇露出羞耻的笑容,用右肘顶了下我的侧腹。
「这种事要早点说呀,显得我多蠢啊。」
「不是,只是闻着无味的防虫剂的吉薇像是笨笨的搜毒犬,我就想尽可能多看一会儿。」
「嘉优斯的那种地方,好讨厌。」
吉薇笑了,我也笑了起来。
「明明就是喜欢那种地方。」
对我的话,吉薇没有否定,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吉薇移动视线,拿起防虫剂隔壁的香袋,和之前一样闻了起来。
「嗯,好香。」
吉薇露出微笑。然后吉薇的脸朝我靠近,抓着我的衣领,把鼻尖靠了过来。
「嗯,有嘉优斯的味道。」
从衣领上抬起脸,吉薇微笑着。
「我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啊?」
我也抓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感觉不出来。
「让人放心的味道。」
吉薇说道,就像个狗狗一样。二人又笑了起来。我们肩并着肩,挑选着香袋。
平凡的一天。最近由于成为了七门,新所员增加导致从早上忙到晚上。由于和吉薇二人相处的时间变少,所以我想尽可能珍惜。
最重要的是,我们之前为了打倒海帕尔秋离了婚。所以我想尽快完成再婚的手续。
「吉薇,关于之后的……」
说着的我胸口传来振动。在想要回问的吉薇看过来之前,我拿出胸口的手机。
是事务所的呼叫。我不由得表情苦涩起来站起身。吉薇也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虽然被衣服和饰品隐藏着,但鼓起的腹部也开始显眼了。是惹人怜爱的鼓胀,正因如此我不能把吉薇放着不管。
「是工作对吧?」然后她点点头,「去吧。」
「可是……」
我犹豫着。
「即使所员增加了,还是叫嘉优斯去,也就是说是相当麻烦的事件吧。」
「应该是这样吧但是……」
吉薇太敏锐了,可是我不想让她因此忍耐太多。不知是不是理解到了我的内心,吉薇露出柔和的微笑。
「我没问题的。嘉优斯去做嘉优斯能做到的事吧。」
吉薇右手握拳,把拳背贴上我的胸口。
「我喜欢上的嘉优斯,是这样的人,是自己选择了要这样去做的人。」
小小的拳头按在胸前。
「我很快就搞定。」
我对着吉薇点头,她在努力让我能不带负担地离开。
我拉过她伸出的手腕,将吉薇抱在怀中,鼻尖埋在吉薇的头发间。是让人放心的味道。
我把温热的气息从吉薇的头发吹到脑袋上。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干这个啦!」
吉薇的手推着我的胸前,身体分开。脸上带着笑容。
「下次找个更宽裕的时间吧,到时候再把话的后续告诉我。」
「嗯。」
我转身拂去吉薇的笑容,向前走去。
我走出了杂货店,战斗正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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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车缓速前行,在大楼转角左拐。
「梅肯克拉特的联络说委托人已经到了事务所,那不是就应该马上回去吗?」
车内,我一直劝诫着在途中捡到的吉吉那。我把车停到事务所的用地。
「嘉优斯你不懂。」吉吉那说着打开门,「因为要急忙打倒逃犯,我连战斗的情绪都没调动起来。」
回答着的吉吉那从副驾驶席下车,我也走出驾驶席。
「和一族的男人因为被废弃了婚约于是合伙刺杀了女人后成了的逃亡犯们战斗,有意思吗?」
「不管做多少次都是一样无聊。」
对我的指摘,吉吉那表示同意。我跟在开始迈步的搭档不高兴的背影之后。
「能让屠龙族战士满足的战斗什么的,即使是艾里达那也不会每天都有。」
「说不了每周或每月这点倒是艾里达那的优点。」
对吉吉那不吉的借口,我也无法反驳。二人在用地前进,从停泊的车辆间穿过,走上三层台阶打开大门,穿过门扉。
接待椅上坐着个男人。看到进来的我和吉吉那,男人站起身。是个好像见过的脸。中年男人轻轻低下头。
「久违了。我是康迪欧科马斯·奥都·霍华德。请多多关照。」
男人报上名字后,我也把脸和名字对上了。
「是在之前的事件里,为露露执刀的名医之一呢。」
男人是我憧憬的人的恩人,对他的委托得以绝对的尊重应对才行。
我以手势让康迪欧科马斯坐下。男人坐回椅子,我和吉吉那也坐到对面的接待椅上。
道尔顿从深处端出了新的茶水。明明是继承了原莲德一派的事务所的干部,不知为何在负责接待工作。他是攻击型咒式士中少见的常识人。
康迪欧科马斯没有对道尔顿的茶水伸出手,只是默默坐着,脸上满是苦恼。道尔顿把茶水和之前上的茶交换后退下。吉吉那交叠双臂沉默。
看来我先问比较快。
「在艾里达那也屈指可数的名医,找我们攻击型咒式士是有什么事呢?」
即使我提问,男人仍坐着闭着嘴。
「是今天早上的事。」
仍旧以苦恼的表情,康迪欧科马斯开口。
「我的亲族,罗莎莉丝·奥兹·霍华德的尸体,在加加德大道被发现了。」
康迪欧科马斯以沉痛的表情挥手,立体光学影像的报导画面升起。
报道官说着在加加德大道的后巷发现了少女的尸体。单纯的自杀被报导很是少见,似乎因为这是通过发动爆裂咒式自杀的稀少事件。
报导接着变成了莫加斯地区的,攻击型咒式士造成的强盗事件。比起自杀者,还是四人被杀害,四千万伊恩被抢的事件更令世间注目。
康迪欧科马斯摆手,切断空中的影像。男人脸上的悲痛显现在外。
「警察的发表是目前确定为自杀,已经由遗族确认。但是,我想知道罗莎莉丝死去的理由。」
「交给警察如何呢,他们可以免费使用大量的警官和专家。」
我说出曾说给许多委托人的回答。名医摇头。
「警察的搜查会搜索证据和犯人,但不会调查自杀的理由。」
康迪欧科马斯答道。既然同时期发生了更大的事件,那么即使特殊,自杀也是相对不受注目的事件。
「为什么是身为亲族的你委托?不应该由她的父母来吗?」
「准确来说,罗莎莉丝的祖父的弟弟的孙女,是我的妻子。」
根据康迪欧科马斯的说明,他们是没有直接血缘关系的远亲。像是注意到我的内心想法,医师再次开口。
「罗莎莉丝的母亲已经去世,父亲在她生下来之前就死了。她的亲人只有最近卧病在床的祖父和相差很多岁的姐姐们。虽然确认遗体是姐姐中的一人去的,但宅邸的气氛太沉重,葬礼的安排等等都是我一手包办的。」
根据康迪欧科马斯的说明,罗莎莉丝的一族只剩下老人和女性,因此只能他来安排了。
「我在罗莎莉丝小时候就见过她。她和母亲及两个姐姐很像,是个非常美丽而伶俐的孩子。」
康迪欧科马斯说道。
「而在今年一族庆贺年始的祝贺会上,我又见到了罗莎莉丝。她一反霍华德家的家风,打算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她身上充满了少女具有的傲慢和希望。」
男人的眼中就像是看到了过去的少女的幻影。康迪欧科马斯的眼神回到现在的悲痛状况中。
「所以,我完全不觉得她会自杀。」
「你是说也有他杀的可能性?」
我试着提问。
「我是怎么都觉得不是自杀。不过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等到罗莎莉丝的姐姐们和祖父稳定下来才开始调查的话,就会因为证据消失而永远无法知道真相。我认为调查应该尽早开始。」
康迪欧科马斯说道,他出于对亲族的爱得出了迅速的判断。
名医看着我和吉吉那,低下了头。
「虽然是门外汉,但我也知道查明少女的自杀或他杀的真相这种事,并非是应该向成为七门的攻击型咒式士委托的工作。」
男人抬起的脸十分拼命。
「可是,我没有其他可以委托进行秘密调查的人了。如果有在我为露露做手术这件事上感觉到恩义,希望你们能接受这个委托。」
一边看着再次请求委托的男人,我思考着。
坐在旁边的吉吉那看向我,银色眼瞳中是无言的拒绝。对少女的自杀或他杀的调查,不会有与高位攻击型咒式士或<异貌者>这些强敌对决的可能性。吉吉那觉得应该交给事务所的其他人。
思考的结果,我吐了口气。结论早已定好。
「您对我,以及露露音乐的听众们都有巨大的恩情,我接受这个委托。」
我深深点头。康迪欧科马斯的脸上带上安心,再次低下了头。
旁边的吉吉那很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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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车前看着资料。
立体光学影像映出的,是罗莎莉丝·奥兹·霍华德。
似乎是学校的证件照,她穿着私立圣阿格奈亚学院中等部的校服,是个十三岁的少女。校服上方是长长的黄金色头发和绿色的大眼睛,通透的鼻梁和楚楚可怜的嘴唇。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女。
我抽出周边情报。罗莎莉丝出生的霍华德家,是出了很多学者,医生和检察官的名家。康迪欧科马斯在同家的分家援助下成为了名医,入赘了家族,因而怀有恩义。我也是因康迪欧科马斯的恩义而行动的,所以能明白他的心情。
如同康迪欧科马斯所说,罗莎莉丝的母亲德蕾莎在生下她之后就病死了。父亲是德蕾莎的表兄德拉奥特,但由于长期患病,在德蕾莎死前就病死了。罗莎莉丝的死和两亲没有关系。
罗莎莉丝貌似是个开朗聪明的孩子,但来自只是偶尔见过的亲族的人物评价并没有参考价值。
「现场和霍华德家,从哪边开始去才能让嘉优斯死?」
从车的对面,吉吉那越过车顶问道。一边坐进驾驶席,我合上资料。
「我考虑过搜查顺序,从事务所出发的话现场更近。」
无视吉吉那口中让我去死的选项,我发动车辆。明明很冷吉吉那却开着窗户。我让他关上但他完全不听。去死。
我和吉吉那乘坐的车跨过奥尔特纳桥,到达对岸的七都市同盟侧,并入穿行的车流,在大楼间的大道南下。景色从闪闪发光的商业大楼罗列,逐渐变为满是杂居大楼。
越过几条小河后,车到达沿岸部。建筑物墙壁上的涂鸦增加,变成了略显脏污的街景。
车辆在街角左转,进入了加加德大道。左右排列着脏乱的杂居大楼。左侧传来小便的臭味,是废街特有的臭气。大楼背侧的墙壁带着斑块。看来有很多随地小便的人,治安比较差。无法忍受恶臭,吉吉那关上了车窗。
冬日道路的另一侧是红色的篝火。戴着毛线帽子,穿着脏衣服的男人们正聚集在火堆周围,腰间挂着古旧的魔杖短剑。脸上的眼睛中,装满了因贫困而产生的欲望和对世界的憎恶。
加加德大道并非治安良好的地区。就算罗莎莉丝真的是自杀,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死在远离生活圈的加加德大道。
我在附近停车,打开车辆的警报装置后沿着道路前进。在大楼和大楼之间,小巷前方站着一群人。在人群的头中间,能看到黄色和黑色的隔离线与警察士的身影。
前面的人群都看向一个方向,看着小巷内部。有几个人拿着手机在拍照,侧脸上是鄙俗的好奇心。事件现场就是这样,总会有不三不四的人聚集。
我和吉吉那从围观群众中间穿过。看热闹的人中有数人发现吉吉那,眺望过来。
我们无视看着吉吉那的群众前进,站在最前排。搭档刀刃般的视线盯着前方,我也看向站在前方的警官。眼前是脏污的大楼谷间。空瓶和纸屑滚落的柏油路上,昏暗的小巷延续着,远处能看到白天的繁华街景色。
深处被警官们架起来的蓝色树脂幕布挡住了。从早上六点发现后已经过了八个小时,既然遗族确认了身份,那遗体应该已经被搬走了吧。树脂幕布前方应该有鉴识员在走动吧,不过从这边看不到。
我再次看向在周围疏导交通的警官。如果贝里克警督在就能用侦探士的资格进去,但可惜不在。应该是去办别的案子了吧。
前面有个穿灰色长外套的茶色头发的男人一边和警官说话一边走来。注意到我们后,男人在隔离线对面停下。
暗灰色的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
「嘉优斯和吉吉那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少年课在这里?」
双方投出了质问。
「因为尸体是少女,少年课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乌提尔纳巡查长不快地答道。他是在使徒事件中妨碍我们面见戈特雷克的男人,是警察中过半数的,攻击型咒式士厌恶者的代表。乌提尔纳旁边的警官也以看向可疑人士的目光看着我们。
没工夫去在意什么他人的敌意,我拿出手机。
「我们接受了被害者亲族的委托。」虽然平时不这么做,我用手机出示许可证,「依据攻击型咒式士附带的侦探士资格,我们想知道事件的详细内容。」
侦探士是,虽然有一点难度但是街上的攻击型咒式士也可以为了调查获取的资格,是为了在警察搜查中加入遗族侧的第三者视角而设立的。
在面对出示的巡查长旁边,警官带着困惑的视线。他在等着乌提尔纳的决定。
「警察没有协助侦探士的义务,因而我使用拒绝权。」
乌提尔纳拒绝了。即使有资格也没有义务,也无法强制,因此被拒绝的情况很多。
「但是,警察应该不能阻止侦探士进入现场。」
「等到警察的检证结束后,侦探士想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
乌提尔纳以左手指向深处。
「要一周后就是了。」
我放下了无力的资格。不愧是乌提尔纳,在驱使法律防御。那就换个方向吧。
「我听说少女是自杀,但情况并不普通。」
我发起进攻。乌提尔纳表情苦涩。
「虽然不普通,但可能就是那种心情吧。搜查结束了。」
「就算少女是自杀,也不应该是那种死法。」
我紧咬不放,对话让乌提尔纳恼火起来。
「但是,自杀者死时往往不想破坏自己的脸。虽说炸掉腹部自杀有点太夸张,但动机什么的怎样都好。」
说到这里,乌提尔纳的眼神意识到了。我的诱导询问引出了罗莎莉丝是对着腹部放出咒式的情报。由于是不自然的自杀,他杀的可能性也出现了。
「我和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乌提尔纳摆手下了逐客令。我和吉吉那乖乖退下,转身,沿着脏污的街道返回。
遗族听说的传闻和从乌提尔纳口中诱导出的情报太过零碎了。我很想要检视报告书。看来只能从情报贩子威涅尔和纳特罗,黑医慈珊等处间接取得了。
我边走边思考着。罗莎莉丝为什么一定要死在这样的小巷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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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宽阔道路的左右,排列着有着统一的高围墙,宽广庭园和砖瓦墙壁的,形成风格的住宅。我和吉吉那的车在中间前进。杜娜地区是一片高级住宅地。
我一边急忙记下关系资料,一边让车前进。电子地图以声音和闪烁通知接近目的地。我让车右转。
「是这里。」
我停了车,站到高耸墙壁之间的正门前。仿青铜的厚重的双开大门耸立着。
墙壁和门的前方耸立着四层的建筑物。红茶色的砖瓦墙在历史的侵蚀下变得发黑。藤蔓攀爬在墙面上,主张着住宅的老旧。墙壁之间有白色的装饰柱。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挡住了。
即使是在大宅连绵的高级住宅地,霍华德家的宅邸也是格外巨大。不愧是延续了近五百年的子爵家,医生和学者家族的宅邸与单纯的有钱人完全不同。
虽然是壮丽的霍华德家宅邸,但周围保持着沉默。窗户被遮阳板和窗帘挡着,看起来就像是背负着阴云。
二人一同前进。我按响位于正门侧面的,电子式的呼叫铃。
「请问是哪一位?」女性昏暗的声音如此问道。在我说出是康迪欧科马斯的委托后,数道门锁被解除的声音响起。
正面的门扉打开,我回到车上开了进去。耐寒的草地和树木也落了叶,像是褪色一般。我把车停在停车场。庭园里的喷泉也停止了,杂草也没有清理。
「外面死气沉沉,里面废墟片片。开玩笑的~」
对我的打趣,吉吉那用鼻子发出哼笑。即使不开心人也是会笑的。
二人下车开始步行,站到洋馆正面的双开樫木门前。解锁的声音。门自动朝着左右打开。
玄关像大厅一样大,左右能看到走廊。正面铺着红地毯,延伸到有着大扶手的楼梯上方。地毯在楼梯平台处向左右的台阶分开,和二楼的回廊相连。是过去贵族宅邸的传统装潢。与此同时,明明照明足够却感觉昏暗。
「欢迎来到霍华德家。」
从左上的楼梯,发出声音的女性走了下来。金发和绿眼睛。是个和罗莎莉丝酷似的,二十五岁以上的美丽女性。应该是罗莎莉丝年龄相差很多的姐姐之一吧。
「我叫罗兰。以后请多照拂。」
一边说着古风的问候,罗兰走下铺着红地毯的台阶。绿眼睛和妹妹罗莎莉丝不同,蕴藏着燃烧般的坚强意志。
「在通过警察确认了罗莎莉丝的死之后,康迪欧科马斯叔叔就出去了,原来是委托了攻击型咒式士。」
罗兰的步伐在正面的楼梯平台停下了。
「但是,我们身为霍华德家的人,不希望把事情闹大。所以二位请回吧。」
虽然这么说,但女人的手紧握着扶手。坚强的绿瞳带着悲伤之色。罗兰在极力忍耐着妹妹的死。
「对于您的妹妹罗莎莉丝自杀的调查,是我的恩人康迪欧科马斯先生的委托。对于她的死,你们应该也想知道真相的。」
我试着说服。吉吉那仍是一副无聊的态度。罗兰的眼中能看到对罗莎莉丝的死和理由被擅自侵入的愤怒。看来很难靠话术平息姐姐的愤怒。
「罗兰,让客人进来吧。」
右上的楼梯传来女声。下来的是一名中年女性。从服装来看应该有四十来岁。
「姐姐。」
罗兰说道。霍华德家的姐妹在楼梯平台对视。
「抱歉没能尽早向客人自我介绍。我叫罗露莫丝。」
更大的姐姐罗露莫丝也是金发绿眼。和强气的罗兰相比,罗露莫丝似乎更保守,但美丽的脸庞都很相似。三人虽然年龄差距悬殊,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三姐妹。
「罗莎莉丝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是应该查清楚的。」
罗露莫丝静静地说道。
「警察发表的是自杀,这就足够了。」台阶下的罗兰反驳,「没有让霍华德家的名誉再跌落的必要了吧。」
「可是……」
被妹妹这样说,罗露莫丝也没能继续说下去。保守的姐姐眼中浮现出不安之色。
「可是,爷爷对罗莎莉丝的死很愤怒。」
罗露莫丝的发言让罗兰的脸僵住了,说着的罗露莫丝的脸上也有不安带来的胆怯。
「爷爷想知道罗莎莉丝死去的理由。」
罗露莫丝宣言道。无法反驳的罗兰表情变得苦涩,在平台转身。罗露莫丝看向我们。
「请到上面的房间来。」
罗露莫丝用手指示上层,罗兰从侧面穿过。
我们和姐妹走上台阶之后,面前是冰冷的宽广走廊。罗兰和罗露莫丝走在四楼走廊,我和吉吉那跟上。
前进的罗露莫丝时不时会回头,看来是中意吉吉那的美貌。
我们越过数个门扉和走廊前进。明明是宽广的宅邸,却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走廊也布满灰尘,没人定期打理。
「明明是这么大的宅邸,却没有佣人吗?」
我朝着姐妹的背影问道。罗兰沉默。前进的罗露莫丝朝我这边露出侧脸。
「霍华德家在曾祖父一代时还是有佣人的,但到了祖父这代,因为说没有意义,所以就整顿了人员。」
「身为医师的我和身为判官的姐姐在进行这间洋馆的扫除和管理。」
罗兰的背影冷淡地答道。强气的罗兰是医生,弱气的罗露莫丝是判官,都是预料之外的职业。而正因为医生和判官的工作都很忙碌,宅邸才会如此疏于管理。
罗兰和罗露莫丝在走廊尽头停下,前面是厚重的双开大门,就像是城主的房间门一样。姐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女人们的手指上看得出微微的紧张。
「我进来了。」
罗兰发话。二人的手把大门左右打开。在微暗之中,病房特有的腐败气味微微掠过鼻尖。
虽然寝室很宽广,但由于遮阳板挡着窗户,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罗兰和罗露莫丝姐妹前进。二人左右分开,将照明点亮。埋进墙壁的书柜和美丽酒瓶排列的架子映入眼中。
在罗兰,罗露莫丝和照明之间,附带床幔的床浮现。
床幔之下,柔软的羽毛被海洋在床上展开。像是埋在被里一般,人影躺在里面。被巨大的枕头支撑头部,老人闭着眼睛。
老人闭着眼睛痛苦地呼吸着。在床的左右,姐妹紧张着。
「爷爷。」
站在左侧的罗露莫丝强撑着搭话。老人的眼睑痉挛。
「爷爷,那个,来客人了。」
右侧的罗兰发出万分惶恐的声音。
「这样啊。」
老人睁开眼睛。老人的绿眼中,寄宿着与衰弱的身体不相符的灿灿光辉。只是老人醒来,罗露莫丝和罗兰就紧张起来。
「是康迪欧科马斯叔叔雇用的,调查罗莎莉丝的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
「是那个爱操心的家伙找来的人啊。」
老人举起手。在右侧的罗兰协助下,老男人抬起上半身。左侧的罗露莫丝把羽毛枕插到后面,支撑他的身体。
「我是霍华德家当主,玛雷斯特·利瓦伊·霍华德。」老人以带痰的声音告知姓名,「年轻时还常常飞到海外去演讲和指导,但最近一直卧病在床,只能用这个姿势失礼了。」
「只要能听我们说话就好。」
我轻轻低下头。吉吉那也对年长者行了默礼。
「但愿我家的老人们没做出对二位失礼的事。」
玛雷斯特说道。罗露莫丝和罗兰应该都属于中年和青年期才对,可能是谦逊吧。
根据事先再调查的经历,玛雷斯特是个即使年事已高也仍然常去海外指导和演讲的热心的学者。他名下有圣伊蒂奥茨医院和霍华德医疗研究所,现在八十二岁。由于在咒式士常用的体内组织最适化科技出现之前就患了病,所以只能卧病在床。
床上的老人想要说话但哽住了。罗兰帮助玛雷斯特喝下水,老人才终于能开口。
「今早,我听说罗莎莉丝自杀了。」
玛雷斯特衰老的脸上的皱纹充满悲痛。
「罗莎莉丝她,」玛雷斯特说道,「还是十三岁,是今后才要恋爱,生子,继承霍华德家的人。我想知道,她是为何自杀,或者是否是他杀。」
「为了查明这点,我需要询问一下罗莎莉丝小姐在亲族眼中的形象。」
我问道。
「这个年龄的少女自杀的原因,多是家庭的不和、学校发生的欺凌、恋爱或者生活地区出现的争端。对于罗莎莉丝小姐的自杀或他杀,请问家人们有什么头绪吗?」
对我的问题,罗露莫丝想要开口,但在罗兰险峻的视线下闭上了。强气的妹妹不想让年长的姐姐说多余的话。
像是放弃挣扎般,罗兰开口。
「家里的罗莎莉丝是个好孩子,好妹妹。」次女继续道,「是个开朗而健谈的孩子。虽然在他人眼中很坚强,但她可能也有柔弱的地方。」
罗兰说明道。
「明明罗莎莉丝也会成为医生,检察官或学者的。」
「但康迪欧科马斯氏说她想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
我对情报的矛盾之处发问。
「我想那终究只是罗莎莉丝现时点的梦想,她最终还是会顺从霍华德家的家风吧。」
罗兰说道。
「毕竟三姐妹年龄差距悬殊,也有无法彼此理解的事。」
罗露莫丝补充道。罗兰的表情显得不愉快,那句话确实表明她的看法有误。尽管有家风和继承家业的问题,但现在还不需要考虑。
「那么,罗莎莉丝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问道,罗兰思考起来。
「罗莎莉丝在学校很有人气,成绩也很优秀。她曾是本人喜欢的佛克尔竞技的选手,但为了升学退部了。友人关系上没有问题。」
罗兰列出认真的推测。美丽聪明且是学校的人气者,虽然这种人受欺凌的情况不多,但也有显眼的学生被当成目标的情况。
「既然亲族眼中的家庭和学校没有问题,那看来只能去问学校和其他方面的友人熟人了。」
对我的结论,罗兰点头。罗露莫丝想要开口,又被罗兰的视线阻止了。
「如果有什么在意的一定要说,不然就无法调查了。」我继续道,「我想听听被罗兰小姐制止的,罗露莫丝小姐的情报。」
我的指摘让罗兰闭上了嘴。虽然犹豫过,罗露莫丝还是上前。
「罗莎莉丝好像有事隐瞒。」罗露莫丝继续道,「她说自己是去补习班,但实际好像几乎没去。」
「你说什么?」
罗露莫丝的话让罗兰抬高声音。
「罗莎莉丝恐怕是从六个月前起就没去了,虽然由于成绩没有下降没人注意到。」
罗露莫丝说道。对面的罗兰露出初次听说的表情。在姐妹之间,床上的玛雷斯特收起下巴。
「去找出罗莎莉丝死去的理由。」
如此宣告的老人咳嗽起来。姐妹从左右支撑他。玛雷斯特挥手,阻止了姐妹。
「我要知道从我手中夺走了罗莎莉丝的是谁。」
虽然是无聊的手续,但霍华德家的家主也给出了调查许可,我和吉吉那也能够开始正式的调查了。
————————
在次女罗兰的带领下,我们在霍华德家的宅邸前进。经过安静到让耳朵发疼的走廊,三人来到二楼尽头。
罗兰打开房门后,罗莎莉丝的私室出现在眼前。左侧是床,有窗户的深处是桌子,桌子上是参考书和电子终端。右侧有两个衣柜。在房门的这一侧设置着三个书架。
「手机呢?」
「自杀时被破坏了。」
对我的提问,站在门口的罗兰回答。也许是想起了遗体的惨状,次女的视线垂向地面。我转过身,在姐姐的注视下,我和吉吉那调查起房间。
我启动终端,终端上着密码锁。我联系威涅尔让他解读。平时应该只要数秒,但这次传来了需要时间的报告。看来以十三岁来说她设定了相当复杂的密码。
在等待期间我环顾房间。在桌子侧面的书架上,放着必备的博伊德的咒式和<异貌者>的书,梅西欧莱普斯的咒式学。甚至还有玛卡拉特的书,看来是升学学校的学生。
此外还有罗伦佐和哈莱尔的犯罪学,佛斯钦将军的战术书。我无视掉涌现的怀念和痛楚。更前方是一列医学书,甚至还有坎布尔著作的关于遗传学的书。
下一个书架上是小说和漫画。我看向书脊,里面有瓦伦海德的书所以无视。在佛斯钦的战术书的下一层,放着关于乐器和音乐的书籍和技术书,乐谱,下方靠着一个三弦琴。我把书抽出来再放回,试图寻找日记之类的本子但是没发现。
从书架看来,可以认为罗莎莉丝喜欢读书,正在苦恼着是升学去学习咒式生物学,还是去从事音乐相关的工作。
我看向吉吉那,他打开了衣柜。门口的罗兰表情苦涩,但因为是必要的事我们继续搜索。衣柜里罗莎莉丝的衣服都传统而朴素,但大多保管得很好。
威涅尔发来了终端解锁的报告,我回到桌子前,打开终端,搜索罗莎莉丝的阅览和通信履历。大多是阅览着年轻乐团的记事和网上总结,没有任何自己写的东西,可见她的慎重。
我看向通讯栏,其中显示出了她的友人关系。内容基本都是事项联络,之后有必要问问和她联络较多的人。
「调查结束了。」
我发话后,罗兰点头。吉吉那把手里的乐谱放回书架。二人走出房间,前往玄关。罗兰要送我们出来,我礼貌地回绝。我们走出玄关,走向面包车。
「吉吉那,注意到了吗?」
「这房间很奇怪。」
正如我注意到了,吉吉那也怀抱着违和感。
「罗莎莉丝的房间以十三岁来说过于整洁了。打扫得一干二净,甚至没有脱下来没整理的衣服。」
一边坐进副驾驶席,吉吉那说道。坐上驾驶座的我也是同感。
「威涅尔也要花数十秒解锁的终端,而且连为长大准备的化妆品或饰品,喜欢的演员或音乐家的照片都没有。」结论只有一个,「这是个为了让姐姐们和祖父以为自己是个没问题的孩子的,精心扮演出来的房间。」
副驾驶上的吉吉那点头。
「罗莎莉丝在家人和亲族知道的范围以外,还有另一张面孔。」
我发动车辆。
————————
「关于罗莎莉丝的死,你们能想到什么吗?」
我投出问题。
在距私立圣阿格奈亚学院中等部有一段距离的咖啡厅里,周围坐席上传来的声音彼此混合,变成了背景音乐。
在和我们隔着桌子的另一侧坐席上,坐着罗莎莉丝的同级生,四名女中学生。是罗莎莉丝的终端上联络较多的人。
从窗户左侧起,小个子的是莎莉克,高个子的是卡摩尔,微胖的是嘉伊卡,短发的是萨汀。和罗莎莉丝同年级的是前者二人,后者是和罗莎莉丝同属佛克尔社团的少女们。
十三岁少女的行动范围并不广,所以我们先找上了罗莎莉丝的同级生和社团同伴。
对我的问题少女们没有回答。她们对大人的质问感到迷惑,沉默着。
不只如此。不久前,在学校前,当我对少女们说关于罗莎莉丝的死有事想问的时候,迎来了看向可疑人士的眼神。有的拿出防犯警报装置,甚至还有已经要报警的。
但是,听到吉吉那说是在调查罗莎莉丝,少女们就乖乖跟过来了。而且现在也在看着吉吉那。这个年纪的少女总之就是喜欢看起来帅气强大的男人。明明内在的危险性远远是吉吉那更高,我只好劝自己说这是成为大人了才能明白的事。
少女们仍然沉默着。我在桌子下移动右脚,踢了下搭档的左脚打暗号。吉吉那叹了口气,终于开了金口。
「关于罗莎莉丝的死,你们能想到什么吗?」
吉吉那了无兴趣地问道。少女们的脸颊和耳朵染上绯红。她们面面相觑,互相戳着「你去说啦」「诶为什么是我啊」地窃窃私语。即使是名门私立学校的学生,也只是少女罢了。
我的讲师工作平时也都是对付高中生和往届生,但对于年纪更低的学生,应对方法又更不一样。虽然花了点时间等待少女们冷静下来,但也差不多够了吧。
「有人,还是你们的朋友死了。」
我以不带感情的话语插话。
「不能再认真一点吗?」
少女们的表情恢复了沉痛——至少看着是这样。
「我也不明白罗莎莉丝死去的原因。」
少女之中,卡摩尔最先发话。
「我觉得我和罗莎莉丝是关系最好的,但我想我只是自以为了解她而已。」
卡摩尔说出了不像中学生的分析。不过,要正确推测他人的内心,对卡摩尔她们这个年纪还太难了。这是就连我和大部分的大人都没法尽数做到的事。
「那样也没关系,想到了任何和最近的罗莎莉丝有关的事都可以说。理由的断片也许就在某处也许不在,但我们需要情报。真伪我们会调查的。」
听到我的话,卡摩尔歪着头思考起来,少女们也思考着。树脂杯中的冰块发出响声。最后卡摩尔终于开口。
「罗莎莉丝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我感觉。」
卡摩尔的眼睛窥伺着我的反应。似乎不是硬想出的结论,也不是为了迎合的编造。
「变了的时期呢?」
我趁着间隙回问。
「最初是半年,不对五个月前吧。」
卡摩尔答道。旁边和罗莎莉丝因社团活动相处了很久的嘉伊卡也点头。
「差不多从那时开始,罗莎莉丝变开朗了。」
「我从没看到过罗莎莉丝那么开心的时候。」
旁边的萨汀补充道。
「就算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她也没回答。虽然之前的罗莎莉丝也很美,但那时看起来就像是在闪闪发光。我就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好事吧。」
卡摩尔说道。坐在右侧的嘉伊卡和萨汀等人也露出回想起来的眼神。就算从同龄人看来,罗莎莉丝也是特别的少女,而她们看到了那特别的时期。
卡摩尔的表情变暗。
「不过,过了不久她就消沉下去了。」
「这个不久是多久?」
我再次询问准确的情报。
「四,不对三个月前,是吧?」
卡摩尔向旁边的嘉伊卡确认般说道。
「差不多。我感觉是在罗莎莉丝生日附近。」
嘉伊卡点头后,萨汀也点头。
「那样闪闪发光的罗莎莉丝,变得怎么说呢,像是对这个世界绝望了一般。我问她发生什么了……」此时嘉伊卡支吾起来,「那个,她说是因为生理期。一周之后就恢复精神了。」
嘉伊卡似乎对性方面的话题感到羞耻,但还是说明了。
「现在想来,我感觉罗莎莉丝那时的精神只是演技。」卡摩尔接着嘉伊卡补充情报,「然后,在最近几天以冷淡的侧脸和我们拉开了距离。现在想来,那是为了不被看出内心而保持的距离感,我想。」
「就算我去问也只是说没事,感觉她在勉强撑着。」
「我也这么觉得,就算问她也没说。」
嘉伊卡和萨汀也同意。回想起来的少女们表情阴翳。
是青春期常有的情况。和周围人的上下关系就是一切,因为哪怕有一点示弱就会被当成踏脚台,所以谁都无法依靠。因此,受了伤的人不知道求助的办法,同年代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去帮助。
「关于这五个月前的高扬和三个月前的低落你们有头绪吗?」
我的问题让少女们面面相觑。
「应该不是欺凌呢。」「毕竟圣阿格奈亚是没多少坏孩子的名门嘛。」「也没有什么人能欺负得了罗莎莉丝啦。」「说起来,最近,罗莎莉丝说好像胖了。」「啊——那个呢。退出社团之后是变胖了点,但是那是能去死的理由?」「我是不想死。」「我和萨汀是靠着成绩和社团划分为特待生的就是了。」「要是这么说,我的两亲也只是经营工厂的,靠着到处找人低头才让我进来的。」「我是因为家里是古老的名门。」「说到底罗莎莉丝和其他人其实不怎么亲近呢。」「我们也只是和其他人相比与罗莎莉丝要好一点。」
卡摩尔,嘉伊卡和萨汀热闹地聊了起来。
「罗莎莉丝被孤立了吗?」
听着谈话的我插嘴。
「罗莎莉丝被大多数人喜爱着。毕竟像那样漂亮聪明又擅长运动的孩子总是很显眼。」卡摩尔说道,「不喜欢显眼的罗莎莉丝的人应该也有吧,但是没有说出来的人。」
对卡摩尔的回答,嘉伊卡和萨汀也点头。
「若是在程度较差的学校,也会有讨厌显眼的女人的恶劣女生和男生搭伙去进行暴力和强奸就是了。」
「怎么会……」
我说完后,卡莫尔屏住呼吸。从少女们的表情看来,似乎根本没想象过。虽然身为大少爷大小姐学校的圣阿格奈亚应该也有不良,但似乎只是过家家的程度。之后有必要验证就是了。
「那么是恋爱问题吗?」
对我的问题,嘉伊卡思索起来。
「阿格奈亚的男生们甚至无法接近罗莎莉丝,因为他们的差距就像大人与孩子一样。」
「在高等学院的运动或学习中活跃的男生们说着『看我的』和罗莎莉丝告白过,但是她完全没有兴趣。」
卡摩尔和萨汀补充道。看来罗莎莉丝是个太过出色的女孩,别说同级生了,似乎连上级生都没法和她抗衡。
「找不出罗莎莉丝自杀或被他杀的理由啊。」
我吐了口气。
「不是没有理由,只是我们没有发现。」一直沉默着的吉吉那说道,「不管是多么美丽强大而聪明的人,不如说正是因此才会发生问题。」
吉吉那的话语是正论,但听起来像是带着微量的自身感情。我转过脸。
「那么,莎莉克同学。」
我看向坐在对话角落的小个子少女。少女慢慢抬起垂着的头。
「从之前开始一直沉默着的你,是不是对罗莎莉丝的死有什么头绪呢?」
我的问题让全员的视线集中在右端的莎莉克身上。
「那个,因为罗莎莉丝已经去世所以很难以启齿但是……」莎莉克沉重地开口,「我想罗莎莉丝有正在交往的男性。」
少女们的脸变为惊讶。
「那是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
莎莉克再次低下头。
「只是,我感觉罗莎莉丝在五个月前变得很有精神,是因为这个。虽然只是偶尔打电话聊天,但她好像特别开心。」
听了莎莉克的话,萨汀也上下移动下巴同意。
「说起来半年前有传闻说在夜晚的街上看到了罗莎莉丝,当时我想着不可能是她就是了。」
卡摩尔也像是回想起来一样附加道。
「是什么地方?」
「是法提乌地区。呃呃,是繁华街。」
卡摩尔说道。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吐了口气。
理所当然一般,不只是家庭,学校之外似乎也有罗莎莉丝的另一张面孔。
————————
在将近傍晚的街道底部,我驾车前进着。
「按时间顺序整理一下,五个月前,和某人交往让罗莎莉丝迎来了春天。而两个月后,因为某件事让她落入谷底。然后最近又有什么发生,让她决定自杀了。」
对我的说明,副驾驶席的吉吉那嫌麻烦地望着情报。
「虽然知道了时间顺序,但接下来才是问题。」
「罗莎莉丝之死的原因是和在街上交往的男性发生了什么,应该这样认为吧。」
我在加加德大道附近的法提乌地区停车。周围是繁华街。夜晚才开的店铺关着门。与此同时,白天就开门的饭店鳞次栉比,年轻人们在其中穿行。正因为下流且杂乱才充满活力。
「应该看看五个月前罗莎莉丝在这里遇到了谁。」
我和吉吉那迈步前进。虽然委托威涅尔查监控录像,但他立刻回答五个月前的监控早就没有任何地方保存着了。
我首先从在法提乌地区的熟人问起。我问了乌鲁克料理店的店主贝西米拉,但结果是不知道。我给风俗店的揽客员札萨乌看了罗莎莉丝的照片,但只得到了要是见过这么漂亮的少女不可能会忘的回答。
「那两个人都不知道可就麻烦了。」
一边走着,吉吉那说道。
「若是没有去在法提乌地区广受好评的贝西米拉的店,就是说罗莎莉丝几乎没有在这个地区吃饭。」我从二者的证言推测罗莎莉丝的行动,「而只要看到路过的女性就会搭话的札萨乌没见过,也就是说她没有在夜晚的繁华街闲晃。」
「罗莎莉丝是带着目的来到法提乌地区的吗……」
追踪少女的足迹变困难了。若是找这个地区的某人有事,专门选择了最短的行动路线的话,罗莎莉丝的目击情报就会非常有限。
「那么,就只能找在昼夜之间,傍晚时期有影响力的家伙了啊。」
吉吉那迈出脚步,我也跟上。
我们在大道右转。在饭店之间能看到「南航路亭」的看板。我按着打开的门,走入店内。
宽广的店内排列着坐席。虽然傍晚前的客人还算少的,但也有附近的居民和上班族约二十人在里面,吃着迟来的午饭。餐桌之间,服务员端着料理走着。
我朝着服务员打招呼,从坐席间穿过。深处是并列的站立饮酒席。席位前的吧台上排列着酒瓶,吧台后面的柜子则是放着五颜六色的数百个酒瓶。
在吧台和柜子之间,有个正在擦酒杯的男人。
「哎呀,是嘉优斯和吉吉那啊。真是久违了。」
店主——齐欧卜看到我后出声。我也一边举起手一边走近,把手肘拄在吧台上。
「嘉优斯现在也是在冬天喝冰达肯酒?吉吉那是水对吧?」
齐欧卜朝着酒柜的酒瓶和水伸出双手。
「不,看到两人一起来你也明白吧,现在在开车而且有工作。」
我举起左手制止后,齐欧卜也以明白的表情收回手。对店主送上的水,吉吉那毫无顾虑地接下,一口气喝掉。
「一如既往喝得很豪爽啊。」
齐欧卜笑着,吉吉那放下杯子。
「给我打包几道料理,我一会在车上吃。」
对吉吉那的点单,齐欧卜朝着厨房挥手发出指示。厨师们忙着开始烹饪。我环视店内,客人开始增加了。
「齐欧卜的店比之前更火了啊。」
「开了三个分店呢。」
我转回头,齐欧卜一脸得意。
「因此我才来了。」
在等待料理期间,我拿出手机。我启动立体光学影像,显示出罗莎莉丝的样子。
「这个少女自杀了,我正在调查理由。她似乎有来这边,你见过吗?」
「服装看着挺成熟,但是是中学生吧。」
「正解。她似乎与这里的男人有关系。我们认为那个男人是她死亡的原因或者知道原因,所以在找他。」
我回答后,看着影像的齐欧卜把手放在脸颊上思考着。
「我没见过,不过年轻的店员们说不定有知道的。」齐欧卜朝右侧转过头,「梅迪罗伊经常在年轻人的聚集地出入。」
在深处整理酒瓶的青年听到自己的名字因而转过头。齐欧卜向他招手后,名叫梅迪罗伊的青年走了过来。他看向我和吉吉那。
「齐欧卜先生,请问有什么事?」
「好好打招呼。得让嘉优斯和吉吉那认识你。」
齐欧卜抓着青年的衣领。
「虽然以前就很有本领,不过现在人家可是七大手,也就是所谓的七门了。」
「诶,真的假的?」
梅迪罗伊看向我的眼神变了。
「对了,在之前的报导里见过。」
青年低头行礼。我轻轻举起手作为问候。知名度和权威虽然只是道具,但可以让事情更顺利。
和之前不同,梅迪罗伊认真地盯着罗莎莉丝的影像。
「这孩子,我应该见过。我记着……」
梅迪罗伊思索起来。他的眼睛从左上方回到正面,再次盯着影像。
「没错,我在阿吉特尔的小屋见过。」
「小屋?」
「是的,是年轻人的音乐屋,大家把允许在地下练习或演奏的店铺称作小屋。」
梅迪罗伊解释了年轻人的流行文化。
「然后,我在用于演奏的小屋见过那个孩子。虽然是大约五个月以前的事,但因为太漂亮我就记住了。」
梅迪罗伊做梦般说道。
「我本以为她是乐团的粉丝,但她的态度并不是那样。」梅迪罗伊认真思考着,「那个乐团也是技巧派的,她就只看着演奏技术。演奏的学习结束之后就一副无聊的样子了。」
「她旁边有男人吗?那个男人也许就是原因。」
「不,我没看到类似的家伙……」梅迪罗伊的表情带着嫌恶感,「但是,麻烦的家伙在看着那孩子。」
「麻烦的家伙?」
「是说加加德大道的贝菲啦。」
梅迪罗伊厌恶地解释道。
「居然和那家伙有关系吗?」
站在前面的店主齐欧卜说着,皱起了眉头。他交叠双臂表现出嫌恶感。
「是什么样的家伙?」
从二人的表情看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得不问。
「是会缠上来这里的少女,把她们骗回家的男人。」
齐欧卜的一句话,让我烦闷起来了。
————————
傍晚的加加德大道。我和吉吉那在低矮的集合住宅之间前进。
这一带因为治安恶化,几乎没有居民。剩下的只有穷人、犯罪者和病人,亦或是兼具其中两点或三点的人,是个让人扫兴的地域。来之前在车里先吃了饭真是太好了。
染上红色的街道完全没有铺装。我用手机调查了贝菲的经历,他在少年时代因痴汉行为、偷窥、绑架少女和监禁有八项前科。要是和罗莎莉丝扯上关系就糟透了。
前进到位于深处的低层住宅,我和吉吉那停下。
前面是贝菲的自宅大门。左右的墙上贴着未经许可禁止进入的警告标志。正面的金属门则严密地上着五道门锁。是为了在警察搜查时,多少拖延时间的设施,也就是说内部在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我看向吉吉那。剑舞士用从银发左右探出的耳朵收集着声音。吉吉那用手势表示「内部有少女的声音」,我点点头。
我们可不会去按什么门铃。吉吉那愉快地把屠龙刀从背后抽出,与从腰间拔出的刀柄连接。又粗又长的刀刃出现。
「一直跑腿是真的无聊,终于到我出场的时候了。」
屠龙刀向前刺出。刀尖把金属制的门锁贯通。屠龙刀伴随着火花在门上一口气向下,把剩下的四道锁,从墙壁伸到门上的合金制门闩一并切断。
冒出火花的刀刃横向移动,一边把从地面卡住门的门闩切断,一边到达另一侧。刀身向上弹起,把合页也切断。
最后吉吉那用左脚踹门,门朝着内部倒下。吉吉那的左脚踩上发出重音的门。我思考着。
「比起切门还是切墙更快吧?」
「切开金属门不是更有趣吗?」
我和吉吉那一边争辩,一边在走廊前进。
「咋了咋了咋了咋了!?」
右侧深处传来男人愤怒和疑问的声音。因为对方简单地告诉了我们所在地,吉吉那直接在走廊前进。我也拔出魔杖剑跟上。走廊上是一捆捆的猥亵杂志、垃圾袋、脱下的袜子等等滚落着。左右的壁纸因湿气浮现霉斑。从垃圾间穿过,吉吉那向前走去。
「咋了咋了咋了咋了咋了!?」
声音接近。右转,吉吉那进入房间,我也跟着伸出魔杖剑。
在杂乱的房间中,男人站立着。服装和发型是年轻人的样式,但实际是三十二岁。进行音乐相关的工作,也都是为了接近少女。
男人的前方,少女从椅子上半坐起来。看到抱着魔杖剑的我和提着屠龙刀的吉吉那,少女睁大眼睛僵住了。
「你们搞什么啊,这是私闯民宅!现在立刻滚出去,不然我要起诉了!」
顺着混乱的思考,贝菲大喊道。
「为了防范少女监禁事件于未然,这是必要的侵入。」
我把魔杖剑剑尖朝向贝菲。
「想向警察报警就报呗。」
即使我这么说,贝菲也没有动。站起来的少女交互看向贝菲和我,蓝眼睛中是恐惧和混乱。
「你是未成年吧?」
我问道,少女点头。颜色亮丽暴露手脚的衣服,不习惯的化妆。虽然是夜晚街道上常见的女孩子,但就算最大限度来看也只是假扮大人失败的十几岁小女生。
「只是取得同意后来我家稍微呆一会而已。没错吧?」
贝菲以强硬的口吻说完,少女点头。
「他带我见了我喜欢的乐团,然后说下次舞台也带我去。」
少女像找借口一般说道。即使有贝菲的压迫在,她也不想被别人责备自身的迂阔。
「我和这孩子因共同爱好相遇,相爱,没有他人插嘴的理由!」
贝菲的说法让我吐了口气。
「就算取得同意,对象是未成年的场合也是绑架。你应该被警察和周围人提醒过无数次了吧。」我继续指摘,「然后由于你把少女带到家里,锁上了出入口的门,因此构成了监禁。」
被指摘法律上的问题后,贝菲沉默下来。尽管被指摘过无数次,脑子里都清楚,贝菲还是无法接受法律。
「贝菲屡次对少女做出过偷窥,痴汉和猥亵行为,也曾经三次绑架过少女。」
我用左手启动手机,在立体光学影像上展开贝菲犯过的事件。少女的眼睛大大睁开。
贝菲在十七年前,未成年时就绑架了十三岁的少女。出了少年院之后,仍然诱骗或绑架了十二岁,十一岁的少女并监禁在自宅。由于本人是未成年,被害者少女们也拒绝证言,因而仅止于调解,但记录留了下来。
明白了自己差点成为第四个牺牲者,少女渐渐从贝菲旁边离开。
贝菲伸出手想阻止少女,但我刺出右手的魔杖剑。男人胆怯地停下了手。
我用左手招呼少女过来,把抓起地上的包包逃过来的少女庇护在背后的走廊。
我和吉吉那堵在二者之间,贝菲伸出的右手失去了目标。
「你们……!」
贝菲的脸上带着憎恶,是让少女这一猎物逃掉了的肉食兽的憎恶。
「要是下次再犯罪,就不止于绑架罪最高的七年徒刑了,会作为病人一辈子关在医疗看守所里。明知如此你却还是打算犯罪是吗。」
贝菲对此的习惯性让我感到恶心。虽然被发现的监禁被害者有四人,但既然我和吉吉那偶然来访的瞬间他也在犯事,那恐怕是习以为常了吧。因为学到了未成年会免刑,于是重复着重罪以调解和胁迫解决,轻罪去一趟看守所就行的过程,在结果上又产生了多少被害者呢?
吉吉那将屠龙刀在狭窄的室内旋回,指向少女绑架犯。
「临终惨叫估计也不好听啊。」
吉吉那放出刀刃和让人不安的话语。意识到生命危机,贝菲变得动弹不得。吉吉那无趣地在握刀的手上用力,脚踏出一步。
「吉吉那,别杀他。」
我发话,吉吉那的动作停下。看着贝菲的搭档的侧脸上浮现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这世上不存在让这家伙活下去的理由。」
「这点我全面赞成,但别忘了最初的目的。」
我制止了吉吉那。我没有把剑刃从贝菲身上移开,同时把侧脸朝向位于背后的少女。
「你也觉得不让双亲知道更好?」
少女猛烈地上下点头。一来害怕双亲知道,二来也不想被学校知道,从而沐浴在世间好奇的眼光之下。少女最希望的,是趁没发生实际被害的现在,把这件事当作不存在。
我重新看向贝菲,贝菲也把伸出的手收了回去。
「贝菲,做个交易吧。」
我变更左手的立体光学影像,我们寻找着的罗莎莉丝的身影出现。
「把你知道的,关于你在五个月前见到的这个少女的事都说出来,要是不说,我就立刻报警。下次你可就没法活着出来了。」
我说完后,贝菲的脸色变得青白,表情带着恐惧。
贝菲也明白,对未成年儿童的性犯罪者在监狱会过得很惨。受刑者中也有父母,对于放出去可能会对自己的孩子造成危险的儿童性犯罪者只会憎恶。
看守所也会考虑——不过只是装作如此,他们不会积极阻止儿童性犯罪者被杀。若是在医疗看守所就只会判定为事故死。
刀刃前方,计算着得失的贝菲的眼球左右摇动。想要取回猎物少女,但是进了监狱就会死。即使代价是生命,却依然把其与少女放在天平两边衡量的执念,让我感到嫌恶。
「我知道这个少女——罗莎莉丝的事。所以我答应交易。」
贝菲说道。虽然他说出了罗莎莉丝的名字,但我也维持着表情不变。对手终究是捕食者。
我摆手让少女离开。少女没有看我或吉吉那,沿着走廊跑开了。少女离开住宅的声音响起。
我和吉吉那与贝菲对峙着。
「我能坐下吗?」
贝菲问道。我点了点下巴,男人放弃挣扎般坐到了椅子上。仔细一看,杂乱的房间的书架上塞满了少女会喜欢的书。墙壁上则是装饰着数张像是歌手和乐团成员这些有名人和贝菲的合照。深处的房门露出一条缝。
房门内部能看到铁栅栏和手铐。也就是说,他是先在这个房间让少女放下心防,然后「招待」到深处的房间去。虽然嘴上说着爱着少女,但贝菲的脑袋里实际只有性欲。真让人想吐。
「罗莎莉丝是个闪闪发光的孩子。」
像做梦般说起来的贝菲让我移回视线。
「那是个在十三岁这最后的发光的年龄中,容貌、头脑和内在都最棒的少女。那就宛如……」
「啊——,变态的感想就算了。我只要和罗莎莉丝的死有关的。」
我边收回手机边说道,贝菲闭上了嘴。
「这样啊,罗莎莉丝死了啊……」
贝菲说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演技,但似乎是以变态的方式哀悼着她的死。
「五个月前,我在法提乌的小屋看到了罗莎莉丝。虽然会出现在夜晚的街道的少女多是在家里和学校没有容身之处的孩子,但罗莎莉丝并不是那样。无所不能的美丽而傲慢的她,不是家庭和学校容得下的。明明是初次来到夜晚的街道,但罗莎莉丝已经感到无聊了。」
一边在脑中翻译贝菲说出的单词,我用下巴催促他继续。
「所以我向她搭话了。我想请她吃饭,把正开始长高的孩子当大人对待,还劝她喝酒。」贝菲的口吻带上憎恶,「但是,罗莎莉丝只是哼笑,说我是儿童性犯罪者。」
贝菲的眼中怀着愤怒。
「所以我开车追赶离去的罗莎莉丝。在她从小屋里出来的时候把车停在背后,想要向她搭话。」
贝菲斟酌词汇改变了话语给人的印象,但说白了就是打算把她拖进车里。
「但是,有个少年从旁出现。完全没有腕力的我被打倒,心爱的罗莎莉丝被夺走了。」
我一边把变态将罗莎莉丝当成自己所有物的痴心妄想一句一句翻译成正常语言一边听着。
「在那之后,我一直守望着罗莎莉丝,但少年太可怕了我无法接近。我在街上看着的时候,少年和罗莎莉丝开始交往了。于是我放弃了罗莎莉丝,选择寻找别的少女了。」
「你之后的事怎样都好。和罗莎莉丝开始交往的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长相和住所呢?」
我打断了贝菲的讲述。贝菲的视线垂向膝盖。
「名字叫阿拉迪斯。金发绿眼。以年纪来说偏高,有一米七左右,偏瘦。」一边垂着头,男人说着,「为什么我心爱的少女们都喜欢那种只有外表好看的小鬼呢……」
贝菲以「理解我一下啊」的表情看着我和吉吉那。
「不是,没有生命体会选择有多次娈童前科的中年男人吧。」
我无语地说道,贝菲的脸上渗透着愤怒和绝望。
「住所呢?」
执着于少女的贝菲应该有调查,所以我发问。贝菲又一次看向下方。
「加加德大道附近的,赛登斯大道,五-二十二号,二楼边上的房间。」
男人答道。我和吉吉那转身,回到走廊离开。
一边朝车返回,我顺便抽出手机,向警察通报贝菲又对少女出手了。
「嘉优斯心眼真坏啊。」
「警察的搜查足以让贝菲进监狱了。对死了都回不来的变态,没有信义可言。」
我边收回手机边迈步。对于犯罪者没有信义可言,这句话也适用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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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由傍晚渐渐变为夜晚的街道前进。
手机传来振动,是黑医慈珊的联络。她从喜欢尸体的法医那里搞到了罗莎莉丝的尸检报告。
我读起文件,苦涩的情报罗列着。副驾驶的吉吉那也看向鉴识结果。
死去的罗莎莉丝表情就像是安详地睡着了,连在下面的胸部的影像被我为了少女的尊严跳过。从下腹部到腰部惨烈地破裂,烧焦了,在大片的空白之后,接着大腿和脚。
旁边罗列着尸检发现的内容。
「从罗莎莉丝的血液中检测出了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是预料内的结果啊。」
「啊啊。」让我不想回应吉吉那的事实出现了,「少女炸飞自己的腹部自杀,只可能是因为怀孕。」
检测出来的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是从受胎之后开始养育胎儿的胎盘的一部分——胎盘合体滋养层细胞生成的荷尔蒙。这表示十三岁的罗莎莉丝怀孕了。既然没人注意到罗莎莉丝外表的变化,也就是说是在未到十五周的妊娠初期吧。
「但是,这并不构成死因,并非是非死不可的事情。休学生产也好,偷偷堕胎也罢,应对的方法多得是。」
吉吉那答道。说到底,聪明的罗莎莉丝不可能会犯避孕失败的错误。就算炸掉腹部,怀孕的事实也会通过血液检查被发现。直到现在还是无法看清罗莎莉丝死亡的理由。
「比较有可能和罗莎莉丝发生关系的,是我们正在找的阿拉迪斯。」
一边说着,我让车加速。
阿拉迪斯几乎没有履历。他是出产后就身份不明的弃婴,在孤儿院长大。因为无法忍受孤儿院里的虐待离家出走,被警察保护是在两年前,现在大约十四岁。他虽然从警察那里逃走,但没有犯罪,在饭店里打工。靠着在孤儿院学会的六弦琴加入了名叫弗拉兹的乐队。
车到达了赛登斯大道五-二十二号。在下车的我们面前,矗立于夜空中的,是古旧的杂居大楼。整个大楼都回归了寂静,就像废墟一般。
仔细一看,只有二楼边上的窗户挂着晾晒的衣服。看来是阿拉迪斯擅自把这里当成了住所。
能听到声音,是在大楼背面。我拔出魔杖剑,和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一起,沿着大楼转弯。转过弯的我摆出咒式射击姿势,吉吉那架起刀刃。
「是谁杀的!」
叫喊着的少年正踢着垃圾箱,周围是年轻的男性们。其中一人倒在地上,用手擦着嘴里流出的血。另外两人在阻止叫喊着的少年。似乎是少年在迁怒其他人,正在争吵途中。
我继续维持着魔杖剑的射击姿势,向前走去。
「啊——,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吵什么,不过阿拉迪斯在这里边吗?」
「你是干什么的!」
重新朝向我,少年叫道。金发绿眼,一米七左右,偏瘦,脸很年轻。和贝菲说的一致。
「你就是阿拉迪斯吗?」
「是又怎么了!」
阿拉迪斯发出怒号,朝着我奔来。即使看到魔杖剑,知道对面是攻击型咒式士还是上前,说明他现在非常血气上头。对十四岁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用左手制止想上前的吉吉那,我把魔杖剑收回腰间。让吉吉那出手容易做过头。
接近的阿拉迪斯的架势完全是外行人,他放出右拳。我用左手挡下,把右拳推回下颚。阿拉迪斯尽管出现脑震荡,还是伸手要抓住我。是街上斗殴常用的手段。
拨开对手右手的我的左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袖子。我用右手抓住阿拉迪斯的衣领,反转。右脚扫向少年的右脚踝,令对手纵向回转。
少年从左半身开始撞上柏油地面。少年因疼痛发出呻吟。虽然是东方柔术的拂腰,但在路面上还是很强力。我抓着想要站起的阿拉迪斯的右手,腿压上腹部时,少年从口中发出苦鸣。制压完毕。
「冷静点。我们是罗莎莉丝的遗族委托的攻击型咒式士,只是来问关于她的事。」
我以蹲下膝盖的姿势说完,阿拉迪斯停止了抵抗。
「之后我们来处理。我们不会伤害阿拉迪斯。」
吉吉那摆手。周围的青年们面面相觑。他们判断比起被迁怒,还是交给攻击型咒式士处理更好,点了点头。青年们朝着夜晚的街道离开了。
我把膝盖从阿拉迪斯身上放开,站起身。我并没有亲切到会帮少年起身。仍带着不爽的表情,阿拉迪斯也站了起来。
「之前听到你在大叫。」我朝着少年提问,「罗莎莉丝以怀孕的状态死在了加加德大道,和她发生关系的是你吗?」
「居……」
阿拉迪斯的表情立即从怀疑转为惊诧。
「居然是那样吗!?」
少年的叫喊,让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看来事实和预想的不同。因苦恼歪曲的阿拉迪斯的脸虽然看着成熟,但还是很年幼。
「你从和罗莎莉丝的相遇开始说。」
我说道,阿拉迪斯吐了口气。他的眼睛朝向左上,整理起思考。
「五个月前,我在乐队演奏的时候,在客人中看到了罗莎莉丝,她是个很美的女孩。」少年追溯起自己和罗莎莉丝的足迹,「在演奏之后,我看到那孩子被有名的变态贝菲搭讪,并拒绝了他。」
一边回忆着,少年讲述起过去。
「贝菲追着罗莎莉丝出了小屋。担心起来的我也出去了。然后我在加加德大道的小巷,看到那个变态打算绑架罗莎莉丝,就把他打倒了。」
阿拉迪斯的话正好是贝菲的证言的反面。虽然是同样的事实,但在变态和勇敢的少年眼中截然不同。罗莎莉丝最后所在的地方,正是和阿拉迪斯相遇之地。自杀这条线变得更强了,不过我还是用眼神催促少年继续。
「以从贝菲手上救了她为契机,我和罗莎莉丝开始常常聊天,然后,自然而然地开始交往了。」
阿拉迪斯以反刍着幸福时代的表情说着。
「不知为何我们两人非常合拍。罗莎莉丝很聪明,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很喜欢玩笑话,因而很合拍。」
少年安稳的表情一瞬间转为黯淡。
「但是,三个月前,罗莎莉丝和我分手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理由。」阿拉迪斯左右摇头,「三个月前我们有一周没见面,再次见到时罗莎莉丝已经变得消沉,提出了分手。」
阿拉迪斯娓娓道来。
「然后今天,知道了她的死亡后,我就因为想知道是谁杀了她自暴自弃起来了。」
「三个月前发生什么了?」由于阿拉迪斯的话省略了太多,我从中提问,「我想知道详细的经过。」
「虽然我觉得并不是原因……」
阿拉迪斯也开始搜寻发生变化的时期。
「在罗莎莉丝生日的约十天前,我在开车送货时出了车祸受了伤,当时出了很多血,需要输血。那时听到车祸的事赶来的罗莎莉丝进行了血液检查。因为血型一致,就用她的血处理后给我输了血。」
阿拉迪斯说道。
「但是之后接到医院的联络,似乎是她姐姐的人来了。好像是当医生的次女,不过明明她看到我的时候还什么都没说,可看到诊断书之后突然变得脸色苍白。」
少年的脸上带着疑问。
「然后,她就对我怒吼着说不要再接近罗莎莉丝了。罗莎莉丝也愤怒了,问明明被输血的是我,也没有血液病,为什么要这样。」
我侧目看向吉吉那确认。我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罗兰没有提这件事。若是最开始就说出阿拉迪斯的事,那调查就轻松多了。我用手机指示慈珊去调查。
「但是,我也明白,他们不想让我这个没上过学还在搞音乐的家伙接近罗莎莉丝。」
阿拉迪斯垂下了头。
「虽然我觉得也许无计可施了,但罗莎莉丝还是对着姐姐紧咬不放。但是,姐姐的论点是总之不要和那个男人,不要和我交往,因此对话成了平行线。那天最后就当场解散了。」
从阿拉迪斯的话看来,罗兰是担心着罗莎莉丝的,但总感觉有什么在意的地方。
「出院之后我和罗莎莉丝见面,听说要不要分手的争论持续了三天。此时罗莎莉丝十三岁的生日快到了。我想给她祝贺,但她说那天会和家人一起庆祝。之后我就没能和罗莎莉丝取得联系,终于见到她时已经是生日的一周后了。」
阿拉迪斯说道。
「然后,罗莎莉丝说不要再见面了,就离开了。之后我再也没能联络到她,就这么过去了三个月。直到今天工作回来时,听说了她死去的消息。」
「罗莎莉丝腹中的孩子呢?」
「不,这点我没有头绪。我和罗莎莉丝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
阿拉迪斯垂下了肩膀。
「罗莎莉丝究竟是和我以外的哪个人发生了关系呢……」
少年的嘴唇吐出哀叹的话语,我和吉吉那无法回答。
和自己交往的少女自杀,而且怀了不认识的男人的孩子,这件事对十四岁的阿拉迪斯来说冲击太大了。
我从阿拉迪斯的话开始思考。继贝菲之后,阿拉迪斯也不是罗莎莉丝死亡的原因。
在三个月前的十三岁生日,亦或是翌日,罗莎莉丝怀了某人的孩子。然后在最近数日内,发生了某件让罗莎莉丝决定自杀的事。
我和吉吉那对阿拉迪斯约好会查清真相,沿着来路返回,朝着停在大楼前的车走去。
坐上驾驶座时,手机传来消息。黑医慈珊发来了回复,内容是尸检报告书的后续和医院的调查结果。
读着报告的我张大了嘴,从副驾驶看着的吉吉那也从喉咙发出低吟。
次女罗兰禁止幺妹罗莎莉丝与阿拉迪斯交往的原因,存在于过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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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沉入静寂与黑暗的宅邸中,灯光逐渐亮起。
玛雷斯特的寝室在灯光中浮现。家主玛雷斯特老人正在床上坐起上半身。
老人的左侧是长女罗露莫丝,右边是次女罗兰支撑着。左右的照明亮着,照亮了霍华德一家。房间里被病人的臭气和各自的紧张与不安填满。
隔着一段距离,亲族兼委托人康迪欧科马斯靠墙站着。我和吉吉那背对着房间门站着。这是可以说是法庭被告,也可以说是法官所在的位置。
室内的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我和吉吉那的答案。我不得不去战斗,不得不开始这悲惨且不存在胜利的战斗。
「罗莎莉丝死亡的原因,恐怕已经查明了。」
像是发出败战的信号,我放出话语。一旦开始,就不得不做到最后。
「为什么是在霍华德家?」
康迪欧科马斯身体前倾问道。
「首先,需要说一下阿拉迪斯这个少年的事。」
故意无视康迪欧科马斯的问题,我陈述起调查的结果。
「他在五个月前遇到了来到法提乌地区的罗莎莉丝。从儿童性犯罪者的绑架未遂中救下她,然后和她交往了。」
我的话让康迪欧科马斯表情变得震惊。他应该一定程度预想到自己可爱的罗莎莉丝有别的面孔了吧。不过,在夜晚的繁华街出入,被儿童性犯罪者跟踪,又被少年救下,这是他没想到的。
「后来阿拉迪斯出了车祸,而问题就在这时发生了。不,准确来说是原本就存在的问题暴露了。」
我把罗莎莉丝的尸检报告书和阿拉迪斯车祸时的诊断书和医疗记录投射到空中。所有人都阅读着报告,只有罗兰移开了视线。
我挥动右手,把车祸当时采集的阿拉迪斯的遗传情报和输血的罗莎莉丝的遗传情报排列在一起。一致率为百分之二十五,特定的等位基因的共有率为百分之五十。身为医师的康迪欧科马斯立刻理解了含义,睁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
「阿拉迪斯是罗莎莉丝同母的亲哥哥,出生后被遗弃了。」
我进行说明。
康迪欧科马斯看着玛雷斯特,罗露莫丝和罗兰这霍华德一家。
「除了三姐妹之外,德蕾莎还有别的孩子是吗……可是,为什么被遗弃了?」
康迪欧科马斯的疑问很理所当然。
「罗莎莉丝在某个契机下知道了自己有哥哥,寻找着他。然后二人在加加德大道相遇了。阿拉迪斯对此毫不知情,爱上了罗莎莉丝。罗莎莉丝也没有说出是兄妹的事实,和他相爱了。」
我的话把霍华德家的暗处暴露出来。一家人沉默。入赘的康迪欧科马斯以看着和至今为止不同的存在的眼神看着老人和姐妹。
「然后,一个半月后阿拉迪斯出了车祸。」
我继续说出查明的事实。
「罗莎莉丝提供输血这件事,让医生世家的霍华德家知道了二人的接近。于是罗兰赶过去阻止二人的关系。罗莎莉丝虽然知道会这样,还是质问着为什么二人不能交往。」
康迪欧科马斯听着我的说明,脸上带着嫌恶。
「生下三姐妹和阿拉迪斯的德蕾莎居然做出了这么残酷的事……可是,我不觉得罗莎莉丝会因为这个自杀。」
「兄妹间的恋爱不被允许,并不是本来就知道这点的罗莎莉丝自杀的理由。原因在别的事上。」
我只能把查出的事实罗列出来。
「至于生下三姐妹和阿拉迪斯的德蕾莎,她有约两年间在自宅过着疗养生活,在十三年前的九月十日死亡。罗莎莉丝则同样在九月十日出生。」
「我听说德蕾莎是在罗莎莉丝出产时死亡的。」
康迪欧科马斯加以确认。我点头。
「在生病期间陆续生下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后死亡这件事先放在一边。但是,是谁和重病的德蕾莎见面,让她怀了孕呢?」
我取出医疗记录。
「一族内的德蕾莎的丈夫德拉奥特是在十四年前的十二月死亡的。但是这是圣伊蒂奥茨医院篡改的记录,他实际上在十四年前的六月就已经去世。」
我展示的内容让康迪欧科马斯说不出话。阿拉迪斯先不论,罗莎莉丝出生前的妊娠时间若是十五个月就太不自然了。
「德蕾莎当时并没有生孩子的可能性很高,的意思吗。」康迪欧科马斯说道,「那么,罗莎莉丝,还有阿拉迪斯是谁的孩子?」
男人的问题带着不祥的音调。我展开另一张调查书。
「次女罗兰现在是二十七岁的医师,但她在十四年前的十三岁和十四岁的两年间,因疾病在自宅疗养。以和母亲相同的病——这一名目。」
我的话让康迪欧科马斯怔住了。被提到的罗兰也像石像般僵住了。
最坏的想象冲进男人的脑海。而这并非想象,我将其呈现为事实。
对阿拉迪斯和罗莎莉丝血液中的遗传情报的检索开始。全体百分之五十一致,线粒体的遗传情报百分之百一致的人物被找出。
影像中,和罗莎莉丝酷似的,当时的少女出现。
「在十三年前和十四年前,即十三岁时和下一年,次女罗兰在霍华德家持有的圣伊蒂奥茨医院秘密出产了。」
我举起右手。
「她就是阿拉迪斯和罗莎莉丝的母亲。」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指向的前方,罗兰则一动不动。
罗兰美丽的侧脸冰冷地凝固了。绿色的眼睛没有动,只是盯着前方。
「她先生下了阿拉迪斯并遗弃,在下一年生下了罗莎莉丝。没有告诉罗莎莉丝她是自己女儿的事实,当作差了很多岁的妹妹养大。所以阿拉迪斯和罗莎莉丝是兄妹,她绝对不能让他们交往。」
「可是。」
康迪欧科马斯说道。
「为什么要遗弃男孩,只养大女孩呢?」
「因为只需要女人。」
我指摘道。
「十三岁的少女是做不出这种事的,问题在罗兰的孩子的父亲上。」
我看着罗兰。
「没错吧?」
「这个……」
不由得发出声后,罗兰呆住了。
「可能性只有一个。」
我转过脸,举起右手,在立体影像上展示阿拉迪斯和罗莎莉丝的遗传情报。基因搜索继续,和周围的男人们的遗传情报互相比对。Y染色体完全一致的人物出现。
「让罗兰怀了孩子的,是你。」
我指向的,是在病床上撑起上半身的老人,玛雷斯特。
「然后,罗莎莉丝腹中的孩子的父亲,也是玛雷斯特。」
我的指摘让康迪欧科马斯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样,亲祖父让次女怀孕,把生下的男孩遗弃,生下的女孩当作三女儿养大,然后又让这个女儿怀孕,做出这样的事情……」
康迪欧科马斯医师的表情正忍耐着呕吐感。似乎连直立都很难受,手按在了书架上。
「为什么?」
即使婿养子发出质问,床上的老人还是沉默着。在左右的照明旁边,罗兰和罗露莫丝也沉默着。
来信。我查看短信,是机灵的慈珊做了进一步的调查。只在多余的事上脑袋转得很快的女人找出了更进一步的惨剧。
「不只是三女罗莎莉丝和次女及母亲的罗兰。」
把苦涩咬碎,我编织出话语。
「在罗兰出生的二十七年前,当时十三岁的罗露莫丝也休学了近一年。」
我说完后,罗兰的眼中带上了惊愕。长女罗露莫丝依旧保持沉默。我展示医疗情报,罗兰和罗露莫丝的基因一致率显示出来。
「怎么,会……」
看来罗兰并不知道这件事。
「姐姐,其实是我的母亲,还瞒着这件事,让我帮忙……」
罗兰和罗莎莉丝身上发生的事,也在罗露莫丝和罗兰身上发生过。
罗兰的绿眼睛中,绝望的腐败之色扩散。
「我,在十三岁的生日被叫过去,被姐姐按着,被爷爷侵犯了。所以我才也按着罗莎莉丝,让爷爷出手了……」
罗兰的嘴唇说出悲痛的话语。霍华德家的女性们,每到十三岁就重复着这一惨剧。
「我也被母亲,被德蕾莎这样做了。」
罗露莫丝说道。
「因为没办法违抗父亲,不可以违抗。」
罗露莫丝以平坦的声音告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病床上的老人身上。玛雷斯特撑起上半身,用枯枝般的手臂前方的两手手指抓着被子。他仍然睁着眼睛,嘴唇没有发出任何话语。
「为什么?」
我质问老人。
「你出生在名门且富裕的霍华德家,无拘无束地生活,接受了高等教育。靠着出类拔萃的才能,在咒式医疗的发展中留名。同时具备着财富、名声和才能,经历了美好的青春时代。」
我继续质问。
「为什么这样的人侵犯了十三岁的孩子们,让她们生下孩子,又去侵犯这些孩子?为什么在数十年间对四代人,甚至还对罗莎莉丝做出了这样的事?」
「你说为什么?」
玛雷斯特老人的嘴唇发出话语。他举起枯木般的右手,按着自己的脸。手指之间的绿眼睛中,寄宿着燃烧的磷一般的业火。
「我出生在名门的富豪家族,继承了父母的美貌和才能。努力,学习和训练也不费吹灰之力。从学生时代起就无所不能,然后成为了医学博士。」
玛雷斯特像是回顾着半世纪前一般说道。
「但是,我一点也不愉快,也没开心过。我的功绩毫无创造性,只是把至今为止存在的东西高度整理起来而已。」
老人的独白继续着。
「高中、大学、研究院和研究机关,对于在各种地方对我言听计从的女性们,我也完全涌不起一点兴趣。哪个女性在我看来都只是老太太。」
老人砂石般的人生被讲述出来。
「只有在十三岁的时候,面对同龄少女,我才能感觉到爱。」
玛雷斯特的眼睛看着房间。
「和少女们不再是同年代,年龄增长之后,我的爱成了违法犯罪。感觉就像是被从乐园里剥离了出来。与判断力未成熟的她们性交对身心的影响都不好,因此这是违法的,我的大脑是理解这点的。」
玛雷斯特的理性陈述着。
「但是,我不管怎么做,都只能爱上少女。即使自己到了十八岁,二十岁,甚至年过八十,还是只能爱上少女。而即使我爱着少女,但十几岁的孩子要拥有爱情还太过幼小。我明白了,我一生都不会被自己心爱的少女所爱。」
虽然不想听娈童加近亲相奸者的话,但不能不听。
「我利用霍华德家的力量,和十二岁的妻子订了婚约。等到妻子十三岁时,秘密地让妻子生下了孩子,也就是德蕾莎。」
玛雷斯特说道。
「但是,妻子很快就到了十四岁,到了十五岁,我不再爱她了。虽然我靠着这十三年间的业绩,作为医学博士取得了盛名,但主观上那时的世界完全是黑白的。我很想侵犯十三岁的孩子,但是一旦暴露,霍华德家和我自己就会毁灭。所以我只有去遥远的外国旅行时才能去嫖少女。」
玛雷斯特的经历中也是,年轻时期经常去外国演讲和指导,常常出国旅行。而这精力旺盛的活动轨迹的真正理由,只是他想找十三岁的少女嫖娼。从次数考虑的话,被害者少女们应该不只百人吧,恐怕达到了数千。
「然后在十三年后,女儿德蕾莎到了十三岁时,我又看到了当年那美丽的十三岁的妻子。」
玛雷斯特枯萎的嘴唇浮现出微笑。
「我意识到了,只要持续让十三岁的少女出生就好了。所以我让德蕾莎生下了孩子。在生下来的罗露莫丝到了十三岁时,又让她生下罗兰。罗兰十三岁的时候我就让她怀孕了。但我期待着在十三年后为我生下孩子的罗莎莉丝却选择了自杀。」
玛雷斯特枯萎的嘴唇惋惜地说道。
我和吉吉那一动不动,康迪欧科马斯也动弹不得。
虽然贝菲也是个怪物,但玛雷斯特是远超于他的怪物。不管是财富、名誉、才能还是医学,对他都完全没有意义。
玛雷斯特吐了口气。
「我可以作为名家的富豪及医学博士自在行动。但是,除了侵犯十三岁的少女以外,我感受不到任何喜悦或幸福。」
对老人的悲叹,我左右摇头。
「即使如此,也是可以不选择伤害他人的爱的。」
「你是想只让我一辈子生活在黑白的世界里吗!」
玛雷斯特愤怒了。
「其他的人都能爱和被爱。明明同性恋和性别认知障碍者也能爱和被爱,为什么只有我对十三岁少女的爱不能被允许!」
「原因就如你之前说的。对没有自我判断能力的孩子强制性爱,会造成伤害。」
我不得不说出来。
「罗莎莉丝就是因此而死。对于自己成了你的邪恶愿望下的玩具,以及自己生下来的孩子若是男孩会被遗弃,若是女孩会在十三年后成为玩具这件事,她决不能容许,所以才选择了死亡。」
被关在狭窄世界中的罗露莫丝和罗兰无法违抗玛雷斯特。但是,罗莎莉丝坚强而聪明,得以接触到了外界。和哥哥阿拉迪斯的相遇,让她懂得了爱人。然后和身为长女和次女的祖母和母亲不同,只有罗莎莉丝选择了为了自己和孩子死去。
其实只要罗莎莉丝选择舍弃一切逃跑就好了——把这句话咽回去,我咬紧嘴唇。不管多么聪明坚强,罗莎莉丝也只有十三岁。被是父亲,是祖父,是曾祖父,是高祖父的玛雷斯特侵犯,怀上孩子带来的不安、恐惧和混乱,她还没办法忍耐住这些并选择逃跑。
即使陈述完一切,床上的玛雷斯特的表情依旧未变。可以安全侵犯的十三岁少女擅自消失了,他的感慨恐怕只有这点吧。老人只是对十三岁的少女这一记号和构成感到兴奋罢了,对于个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爱吧。
康迪欧科马斯也像是麻痹了一样一动不动。
吉吉那对着我点了点下巴。我知道的。挥动手机,我开启电话功能。
「之后就让警察裁判吧。」
「谁都不会信的。」
在床铺的王座上,玛雷斯特说道。
「霍华德家是名家,我是享誉国际的名医。谁都不会信的。」
老人的声音变成了笑声。我打算打电话的手停下了。
为了保护能实现邪恶欲望的立场,玛雷斯特除了从先祖继承的财产和地位以外,还对城市的上层部和司法局都插了手。他可以把证据按下来,也能理所当然拒绝对本人的基因检查。
即使有我的咒式和吉吉那的屠龙刀,有康迪欧科马斯的善意在,也都无计可施。
声音。
位于罗露莫丝前方的照明倒下,坠落到床上。照明撞上盖着被子的玛雷斯特的左膝。老人因疼痛大叫。
站在床左侧的罗露莫丝看着前方。
「罗露莫丝,小心!」
在玛雷斯特叫喊同时,这次是右侧传来声音。右侧的照明倒下,撞上老人的左肩到左侧头部。被照明压倒的玛雷斯特额头上流出血。
罗兰没有收回绊倒照明的右脚。眼睛看着前方。
「作为玛雷斯特·利瓦伊·霍华德的主治医生,我判定他患有重度的认知障碍,处于精神错乱状态中。」
罗兰以冰冷的表情说道。隔着床站在对面的罗露莫丝点头。
「什么,要做什么?」
罗兰动了。她取出酒柜里的酒瓶,拔出瓶塞。
「反正有认知障碍的您也不懂,之后都是我的自言自语。关于您三个月前开始的病状,要是以为原因是高龄,那就太过疏忽了呢。」
罗兰的声音让玛雷斯特瞪大眼睛。老人用渗出血的右手从被子上面抓住自己的膝盖。
「难道说,那是你干的吗……?」
罗兰没有回答,挥动握着的酒瓶。伴随着强烈的酒精味,酒被泼在了床上的玛雷斯特身上。老人一边用手挡着液体一边发出悲鸣。
「我以我的方式尝试了抵抗。而今早罗莎莉丝的决断,让我终于意识到了,我应该更早下定决心的。」
在老人悲鸣的对面,罗露莫丝举起双手。
「正如罗兰所说,我本该更早,更早就这么做的。」
女判官左手拿着小纸箱,右手手指握着火柴。火柴和纸箱摩擦,起火。罗露莫丝把小小的火把向右投去。
火焰命中床上的玛雷斯特,酒精着火燃烧。床上变成一片火海,发出苦鸣的玛雷斯特挣扎着。
在青蓝的火焰中,肉被烧焦的臭气和活着被燃烧的痛苦让老人发出惨叫。
我和吉吉那,康迪欧科马斯当场编织灭火咒式。在我们放出咒式之前,罗兰已经启动了灭火咒式。泡沫之雨向着火焰落下,床上的火焰瞬间熄灭。变成液体的灭火剂从床上滴落到地面。
在烧焦的床和被上方,趴着浑身湿透的老人。从脸到后背和胸口的皮肤和衣服一同熔化了。左眼变得浑浊,已经失明。
玛雷斯特从唇边吐出涎水和粗重的呼吸,肩膀上下起伏。
在左侧,是面向前方的罗露莫丝。
「玛雷斯特氏的认知障碍已经严重到会引发失火,具有危险性。身为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委任的艾里达那判官,我基于民法第七条,判定有认知障碍和重大精神障碍的玛雷斯特氏已经不具备责任能力,因而将财产管理者指定为身为成年监护人的两个女儿。」
罗露莫丝投出冷峻的声音。
「同时,玛雷斯特氏亦属于没有能力对该指定行使取消权或代理权的人群。」
罗兰把酒瓶丢到床上。
「在身为玛雷斯特氏的主治医生的我的管理下,他应该还能活上三十年吧。」罗兰的嘴唇因冰冷的愤怒扭曲,「在此期间,被监护人也许还会多次做出摔倒,跌落,失火等事故行为吧,但身为女儿的我们二人一定会保护他不让他死去的。」
罗兰说完,罗露莫丝点头同意。在烧焦且湿透的床上,玛雷斯特呆愣着。
姐妹看向我和吉吉那以及康迪欧科马斯。二人的绿瞳中,以不被期望的形式继承下来的火焰昏暗地燃烧着。那是因罗莎莉丝和她腹中的孩子的死而掀起了反旗的,复仇者的眼瞳。
同时,也是希望我们能放过她们的复仇的眼神。
在姐妹的眼瞳前方,我犹豫着。
「我是遵守法律的攻击型咒式士。」
自己的嘴唇先吐出了话语。对数千个孩子们造成伤害,让自己的女儿们生下自己的孙女,这份连锁更使罗莎莉丝陷入绝望自杀,话虽如此,但私刑是不被允许的。
「但是,我遵从委托人的意见。」
我说道。吉吉那对我的欺瞒嗤之以鼻。将决定一切的康迪欧科马斯的侧脸满是苦涩。究竟要不要默认被安排为姐妹的母女的,为了二人自身,罗莎莉丝和罗莎莉丝的孩子进行的复仇呢。
「我是遵守法律的咒式医师……」
谨严耿直的男人说道。罗露莫丝和罗兰张开眼睛和嘴。
本该编织出后续话语的康迪欧科马斯的嘴唇犹豫了,懊恼在额头上刻下龟裂。然后他终于动起嘴唇。
「……所以我遵从罗露莫丝判官判定的处置。」
康迪欧科马斯说道。罗露莫丝和罗兰安心地吐了口气。姐妹朝着转身的男人背影低下头。
康迪欧科马斯迈出步伐,离开了玛雷斯特的卧室。我和吉吉那也跟着,走在走廊上。
男人的话,是在自己的伦理道德和对姐妹们的哀怜之间的,处于极限点上的判断。
三人沿着走廊走下。从背后,又能听见火焰的声音和玛雷斯特的叫声。其间还有姐妹的哄笑声响起。
我们坐上车,离开了霍华德家宅邸。在转弯之前,我回过头。
怀着对少女的性爱的老人,破坏了妻子,四个孩子,以及众多少女们的人生。对着老人,孙女和曾孙女持续数十年的复仇开始了。
历史悠久的壮丽洋馆,既是监狱,也将会成为棺椁。
像是要逃离缠绕着的怨念,我让车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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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工作是护卫企业高管啊……」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看着手机上的工作一览,表情上写着无聊。
「你应该想,和调查外遇,讨伐边境<异貌者>这些底层工作相比,最近的工作还算好的。」
让车加速,我意识到了。
「说起来,是今天在这边举行啊。」
对我的话,吉吉那轻轻点头。由于很近,我们决定绕个路。
车辆减速。把车停在路上停车场,二人沿着人行道前进。我在能一览街道的长椅上坐下,吉吉那则交叠双臂站着。
我抽出手机,查看立体影像新闻。对于罗莎莉丝和孩子的死,没有任何后续报导。玛雷斯特的性虐待也没被报导。至于对霍华德家家主玛雷斯特的幽禁和到死为止的拷问,自然不可能公开。
身为婿养子的康迪欧科马斯默认了罗露莫丝和罗兰姐妹的复仇。
这不光是出于康迪欧科马斯的正义感。若是玛雷斯特的连锁娈童行为公开,身为亲族中的名医的他也无法独善其身,所以多少有保身的要素在。
但这样就好。罗莎莉丝的事情没有沐浴在他人的好奇视线下的必要。
我抬起眼。道路前方耸立着托着十字架的教会。
在教会大门深处,罗莎莉丝的葬礼正盛大举行着。参加罗莎莉丝葬礼的,穿着丧服的男女垂着头。
穿着校服的同级生中的一部分,卡摩尔、嘉伊卡、萨汀和莎莉克在悲叹着。然而,大部分的学生只是义务参加,并不关心。虽然也有逞强的,但以他们的年纪还并不太理解人的死亡。
祈祷声。从会场中,一边祈祷一边迈步的牧师领头,棺材被搬了出来。
以黑色缎子盖着脸,身穿丧服的罗露莫丝和罗兰在前。在后续搬运着棺材的人群之中,有穿着礼服的康迪欧科马斯。棺材被装上灵柩车,运向墓地。参列者们也分别上车,跟着离去。
只有一个参列者和其他人分开,朝着道路走来。
穿着丧服的少年一边用手指松开黑领带一边前进,穿过道路。朝向停车场的步伐,在坐在长椅上的我前面停下了。
阿拉迪斯站在我面前。
「怎么会在这里?」
「别的工作途中顺路来看看。」
听到我的话,少年点点头。阿拉迪斯转身,看向刚刚离开的教会。肃静的葬列长长地延续着。
「你见过罗兰了吗?」
我问道。并非罗莎莉丝的姐姐,而是她的母亲的罗兰,也是阿拉迪斯的母亲。
「她看到我时的眼神好像在想着什么,但直到葬礼最后也什么都没有说。」
阿拉迪斯答道。
「我也什么都没说。就算是被玛雷斯特命令说不需要男孩,但对于抛弃了自己的母亲,我心里没有涌现任何感情。」
会责备软弱的母亲的幼小,已经不存在于阿拉迪斯之中了。但是对于才十四岁就不得不成为大人的阿拉迪斯,我感到惋惜。
少年吐了口气。
「葬礼的时候,康迪欧科马斯先生把我叫到后院。在那里,我听到了罗莎莉丝以为是祖父的玛雷斯特让她怀上孩子,把她逼到自杀的事。」
「这样啊。」
没有我能说的话。康迪欧科马斯虽然对社会贯彻了情报管制方针,但还是唯独告诉了罗莎莉丝心爱的哥哥阿拉迪斯。为了罗莎莉丝的名誉,少年也什么都不会说吧。他只能把对妹妹的爱一生埋在心底。
我劝阿拉迪斯坐到长椅上。少年微微摇头回绝。
「说出来比较好。」
我再次相劝,少年在我的左侧坐了下来。吉吉那在背后沉默着。即使是屠龙族的剑舞士,也有很多无法彻底割舍的事物。
在我旁边,少年沉默着。在二人和一人前方,穿行于道路的车声回荡。人群走在人行道上。即使有悲惨存在,世间看上去仍是和平的。
「为什么呢。」
阿拉迪斯终于从嘴唇吐出话语。
「为什么玛雷斯特对罗莎莉丝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呢。」阿拉迪斯的话带着鼻音,「只是想和少女做爱这种事,为什么不能忍耐啊!为什么会想到侵犯亲女儿、孙女、曾孙女和玄孙女,为什么能实行出来啊!」
少年的疑问化为呐喊溢上街道。
「虽然不算多,但我也见过几百个性犯罪者,以及几十个儿童性犯罪者。」
虽然并非什么好经验,但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回答阿拉迪斯的疑问。
「即使是性犯罪者,其中被判断为有重病的也会进入医疗看守所。而我曾听在那里以数千人为单位见过性犯罪者和儿童性犯罪者的疗法士说过。」
我把前提列出。
「疗法士们认为,即使是在性犯罪者中,儿童性犯罪者这个病也不可能完全治愈。儿童性犯罪者的认知扭曲,以及儿童其实想和大人性交之类的妄想很难被改变。」
我在这里把论点分隔开。
「儿童性犯罪者并不觉得引起自身行为的嗜好是病。他们认为刑期到了就该出狱,于是对治疗完之前不能出来的医疗看守所怀有不满。只是觉得比住在监狱里,最终被杀死好一点,才呆在医疗看守所里。」
我的声音也变得沉重。
「儿童性犯罪者拒绝自己的妄想被完全治愈。愿意接受治疗,亦或是接受化学或生物去势的少到惊人。」
「那是……」
「就像我和你都会拒绝被改变成从明天起爱上现在讨厌的东西一样,人不想改变自己。所以即使明白会伤害他人,他们也不想放开自己的性取向。」
我见到的贝菲和玛雷斯特,都没打算自主地去改变自己。
「但是,和普遍认为的不同,先进国的性犯罪者的再犯率很低。」
「也就是说……」
阿拉迪斯先一步理解了。他脸上浮现出即使理解了也不想明白的表情。
「他们因对于性犯罪的刑罚和痛苦而退缩了。这并非本人所说的无法忍耐的冲动,只有在不会暴露的地方才会做,在能预想到被社会和司法问罪的地方就不会做。」
即使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会袭击少女的儿童性犯罪者早已进了医院。而并非如此的儿童性犯罪者们,都披着假面充斥于社会之中。
「为什么会有贝菲和玛雷斯特那样的怪物诞生呢?」
阿拉迪斯问道。
「和其他的犯罪一样,只能说应该是有多种复合性的原因。而且不论社会地位、血缘、性别、年龄或性取向如何,都有出现性虐待的可能。」
贝菲是未受教育的贫困层,玛雷斯特是有医学博士名号的富裕名家出身,二者可以说完全不同,但都有娈童倾向,实际引发了邪恶的事件。
「从结果上来看,性虐待对象只有儿童的儿童性犯罪者的症状,有诱惑型、内向型、加虐型等等。」只是举出事例就让人疲劳,我吐了口气,「与此同时,也有在状况驱动下才对儿童实施了性虐待的犯人。」
我的话让阿拉迪斯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
「也有认为自己没问题,但因为内心脆弱、失业或失恋、孤独或人际关系不和等契机一时犯下娈童行为的人。」
「这样的话。」
阿拉迪斯说道。穿着丧服的少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虽然是不知情,但我确实是爱上了自己的妹妹罗莎莉丝。玛雷斯特基因上的影响,会不会也存在于我身上呢……」
我无法对少年的问题立刻作出回答。我也好阿拉迪斯也好都认为自己不会那样,但在遭受实际的苦难之前,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做出娈童行为的可能。
阿拉迪斯抬起脸,表情带着恐惧。
「说不定,我也有可能只能爱上少女,变成玛雷斯特那样的怪物……」
「不会的。」
不等阿拉迪斯说下去,我当即断言。
「就算真是那样,你也可以选择。即使生物的遗传一定程度是注定的,但你也能选择不去犯下邪恶。」
尽管我经历的半生做出了不计其数的错误选择,但对着少年,我必须得断言。
「若是面对过悲剧的你,应该能做到的。」
我断定道。
一次都没见过的罗莎莉丝,是个美丽聪明而高洁的少女。但是,那样的她也是因性虐待出生,受到了性虐待,在自己的孩子也会受到性虐待的恐惧和绝望下自杀了。
坐在长椅上,我眺望着冬天的街道。和罗莎莉丝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们穿着校服走着。少女们彼此谈笑,十分愉快地走着。
在少女们身边,少年、青年、中年和老人们几乎都忙于自己的事情,从旁边经过。
数个男人用黏着的视线看向笑着走着的她们,被脸、胸部、臀部或腿吸引视线。但是,也不过是看了一瞬就去忙自己的事了。绝大多数的人即使有性方面的妄想,也只认为是一时糊涂,不会付诸行动。
但是,也有不认为是一时糊涂,在现实中发起行动的,以及为邪恶之事感到喜悦的人在。
阿拉迪斯在膝上握拳。呜咽声。少年的泪水滴在两手手背上。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明明罗莎莉丝那么痛苦,杀死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我却什么都没做到。我只以为她也是擅自讨厌起我了的那种女人……」
从垂着头的少年眼中,泪水不停流下。到了现在,阿拉迪斯终于实际感受到了失去罗莎莉丝的悲伤。
孩提时代是残酷的。即使是比同年代人更早出社会的阿拉迪斯,也不过十四岁。还只是少年。即使一定程度懂得工作和世事,也没有能力看穿儿童性犯罪者的扭曲欲望,将少女拯救出来。
作为大人,也许我应该抱着持续呜咽着的阿拉迪斯的肩膀安慰他吧。但是,我没有那样做。背后的吉吉那也没有动。
我也和阿拉迪斯一样。我没能拯救阿娜皮亚,她沦为了人类的弱小、寂寞、孤独和扭曲性欲的计划的牺牲品。没能拯救阿娜皮亚这件事,在我和吉吉那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创伤。
在世上的无理和邪恶面前,我和阿拉迪斯是一样的。正因如此,除了任由事态发展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假如我或者阿拉迪斯真有娈童倾向,也能够选择不做出实际行动。要比对抗外敌更甚地,即使自己的欲望带有邪恶,也要对抗,不能肯定它。必须要持续对抗下去。
为了罗莎莉丝,为了阿娜皮亚。为了自己的孩子,以及一生都不会见过的,这世上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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