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不论多少次
在掩埋了店铺墙壁的架子上,陈列着魔杖剑和宝珠,机关部和剑柄这些咒式具。下一层并排放着各种口径的咒弹箱子。架子前方装饰着数具最新式的积层铠甲,铠甲侧面则挂着头盔和知觉眼镜这些头部用装备。
在我看到的范围内,罗路卡屋还是一如既往。还在卖着能把艾里达那的一半炸飞的,危险的咒式具。
而挂在墙上的,写着「不只二十四小时,靠干劲二十五小时营业」的标语,也显示出店主的精神是多么不正常。
从店铺深处,议论的声音像速射炮一般交织。小个子的诺尔格姆人和高个子的德鲁吉亚王国人面对着面,举起计算器交涉着。
前者——店主罗路卡一脸苦涩,站在对面的洛罗里斯语速飞快地对价格和现在的行情侃侃而谈。而我只是在看热闹。
似乎是得出了结论,议论的炮火停下了。洛罗里斯像是终战调停一样递出契约书,罗路卡则一脸苦涩地收下。
「没想到连咒弹都要砍价,这是七门该做的事吗……」
「如果不是大社,说到底都不会接受砍价交涉吧。」洛罗里斯说道,「既然经理的职责交到了我身上,我就连一伊恩都不会浪费。」
有着过去在商社工作经历的洛罗里斯发话。
「啊,还希望能附赠一箱贝罗尼亚斯商会的九毫米口径咒弹。」
「怎么又来啊。」罗路卡笑了,「德鲁吉亚的咒式士真是最喜欢贝罗尼亚斯商会的咒弹了呢。」
「不是喜欢讨厌的问题,是因为德鲁吉亚将该社的咒弹用在军队和警察的制式上。」
洛罗里斯微笑着说道。罗路卡一脸无可奈何地在文件上署名。
人数增加成为七门的现在,确保身为生命线的咒式具和咒弹的补给可以说是急务。在洛罗里斯的奋力工作下,经费得以大幅削减了。
「怎么不带吉吉那来?」
一边准备商品,罗路卡看向我。
「因为你把吉吉那会喜欢的,巨他妈贵的宝珠和机关部等等东西故意摆在店面里。」
我看向架子和桌子,在便宜的制品中间,混着写着七位数价格的制品。正因如此,我把吉吉那打发去做<异貌者>的讨伐委托了。
而且这也不是只对罗路卡有损失。若是激战持续,咒弹、铠甲和盾牌都会消耗,便需要更换更好的制品。同样成为七门的弗洛兹威尔率领的银狼社也总有一天会攻击我们。为了面对决战,装备是不能落于人后的。对于罗路卡来说,若是能把我们拉拢成常客,也就等于约定了今后的收入。
「我订做的东西呢?」
我伸出手之后,罗路卡从深处取出小盒。
我确认内部,第七位阶咒弹被严密地安置着。由于是禁售物品,只有这个没法写在账本上。包括封口费在内,我用手机支付说好的价格。
「虽然对我来说商业繁盛是好事,但你最近消耗得太快了。注意点啊。」
被罗路卡提醒,我只能露出苦笑。
确实,最近使用的高阶咒式,尤其是第七位阶的咒式格外多。虽然到达十三位阶后开始习惯了,但连续使用负担还是很大。但与此同时,以<舞之夜>和亚萨鲁利这些<世界之敌>为对手,若是舍不得用全力会导致即死。
「会担心别人还真善良啊,不过我看不是吧。」
「嘉优斯,你要留意自己的身体,看清自己的极限,然后永远地继续浪费咒弹。我不给人收尸但是钱我得收。」
「真是诺尔格姆人和死之商人的榜样啊。」
我也笑着说道。攻击型咒式士和咒式具店老板,这种程度的距离感就正好。
「说起来,调查的事怎么样了?」
罗路卡看向我。准确来说是看向我的右手,眼神带着不安。
「关于那个,我还没想好。」
我说完后,罗路卡也闭口不言。在罗路卡的协助下,查到了很多事情。但是,我还是下不了决心。
我抬起视线,只见洛罗里斯看着自己整理的契约书。
「我的有用性又得以证明了。在现代社会,合理性和效率性才是新的君主。」
一边看着文件,从原商社员工转为原骑士再到现在的男人连连点头。看来俭约和圆满的交易是洛罗里斯的生存意义,他并不适合当骑士。
我拿出携带咒信机,向梅肯克拉特报告。
「干得好,也夸夸洛罗里斯。」
「啊啊。」
我切断通话,对着继续进行购买和砍价的洛罗里斯传达代表的赞赏。把剩下的事交给喜悦的商社出身者,我走出罗路卡屋。
已经到晚上了。街道上,达尔戈茨正等候着。他看到我之后,低下了头。这个男人自认是我的司机兼护卫。
达尔戈茨背后是新人古尤艾和佛因。达尔戈茨用眼神指示后,古尤艾打开车门。
我坐到车后座上,然后佛因坐在我旁边,古尤艾坐上副驾驶座。达尔戈茨开始加速,车在艾里达那夜晚的街道上前进。
坐在我旁边的佛因把右手放在魔杖剑柄上,保持警戒姿势,眼睛看向外侧。按照我所说的,他在警戒着弗洛兹威尔,潘海玛,甚至米尔梅翁可能的行动。
「多少习惯点了吗?」
我以关心的语气问道,佛因的肩膀弹跳了一下。
「嗯,姑且算是适应。」
仍然把着剑柄,佛因朝着我低下头。青年的表情看得出疲劳。
「真不愧是成为了新七门的事务所。」古尤艾的声音从副驾驶席传来,他的侧脸对着我们,「总之训练真的很严酷。」
看来古尤艾更想跟我聊聊。
「你们两人是德留辛带的吧。」
「是的。德留辛女士让我们从早上一直跑到晚上,甚至让人觉得干脆被带去工作更轻松。」
古尤艾的侧脸带上苦楚的笑容。我旁边的佛因也笨拙地点了点头。
「虽然有在训练,」古尤艾提问,「但对咒式士来说,最为重要的是什么呢?」
古尤艾的问题也让佛因露出在意的眼神。过去的我也经常问吉欧尔古这个问题,那么模仿吉欧尔古回答应该也可以吧。
「你们怎么想?」
我反问后,车内陷入沉默。开着车的达尔戈茨映在后视镜里的脸笑着,他过去也是如此提问的。两名新进所员正被问到什么是咒式士应有的特质。
「如果是害怕被我指出错误的话,别担心。因为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我说完后,古尤艾终于开始思索。他的视线直直朝向我。
「那果然还是作为咒式士的战斗力吧……?」
古尤艾诚惶诚恐地答道。我看向佛因,青年也像是同意古尤艾的意见上下点头。由于没有准备答案,我也思考起来。
「若说战斗力,那我觉得在那之前的东西更重要。」
对于我终于说出的话,二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掌握情报,认真思考,看出谁是敌人,哪里是战场是有必要的。如果不明白谁是敌人,哪里是战场,那么即使全力奔跑也永远到达不了。」
对于我的回答,古尤艾露出理解的表情,佛因点点头。现代的战斗首先是情报战,不只是各种情报商人,能够动员多少熟人和专家才是最初的一手。
佛因甚至从口袋中拿出了纸,开始记下我的教导。因为太羞耻了我姑且制止了一下。
「那么,接下来就是战斗力了吗?」
古尤艾问道。佛因也握着笔举起手账,等着我的回答。
「不是次要的,我想次要的是脚。」我用右手轻轻敲了下自己的膝盖,「不管是多么强大的咒式士,在需要的时候不在战场上就没有意义。很多时候,决定胜败的是能在敌人面前聚集多少最大战力。」
所以攻击型咒式士总之要用自己的脚奔跑,跨过河川,爬上大楼,自己开车或骑摩托赶往现场。接受吉欧尔古教导的我们,也特别重视脚力。
古尤艾和佛因似乎开始明白每日严酷的奔跑训练意味着什么了。佛因用拼了命的表情记着笔记。
「这样的话,接下来才终于是实力了吗?」
一边写着,佛因惶恐地问道。
「接下来的话,是钱吧。没有装备和弹药,代步的车和燃料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就连战力都能用钱收集。」
我亲身的感想流淌在车内。新人们一脸意外。
「因为有报酬金和委托费,才能够雇用你们。就算自己不够强,也能雇来够强的人。所以也要仰赖你们了。」
一边说着,我露出微笑。被仰赖的古尤艾和佛因点头。
「此外还有什么应该记住的呢?」
古尤艾追问道。
「再就是,像你们说的战斗力,以及……」
我想了想。
「对伙伴的信赖,遵守命令的忠诚心,还有可以自己考量命令是非的判断力。勇气和冷静,分辨是否是侥幸的能力……」我把认为攻击型咒式士必要的条件罗列出来,「战斗力细分下去的话,也有咒式力和剑术,体力和精神力,拳术、格斗术和柔术。短剑和短刀术,枪术和棍术。汽车和摩托车的驾驶技术,游泳和潜水技术。还有咒式学和自然科学,人文学和社会学……」
大量的条件让古尤艾和佛因开始晕头转向。
「从能做到的开始就好。」
为了表示刚才的话有点捉弄的成分,我深深地靠在汽车靠背上。
刚才我把条件不分先后列了出来。虽然吉欧尔古重视发扬长处,但并不等于攻击型咒式士有这一技之长就够了。在身为前锋、中卫或后卫的专家同时,也能掌握其他位置的人才算独当一面的攻击型咒式士。即使有人倒下也立刻有别人填补空缺,才是集团的强大之处。
在古尤艾思考着,佛因记着笔记期间,我望向窗外。在隔着夜晚街道的车窗上,自己的脸映了出来。
我模仿的有没有和吉欧尔古相像了一点呢?有没有离城壁之上的师父更近了呢?我和吉吉那想着两人的话也许能超过师父,确实在每日精进着。至少作为攻击型咒式士的实力应该是渐渐追上了。
但是,我还远远无法比肩吉欧尔古。
比起我这种人,曾为吉欧尔古左右手的库耶罗远远更适合当指导者。我又想起指摘出我的危险性的莲德,还有本该成为顾问的,罗伦佐老人的事。
以我的年龄和经验,本来还是需要向师长和前辈们请教的时期。
我在车内悄悄叹了口气。
结论早就得出来了。不管自己有没有资格,能不能做到,事实上就是站在了率领所员和部下们的立场上,那就只能做下去。
载着我绝对不能表露的不安和焦躁,车在夜晚的街道前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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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事务所时已经是深夜了。达尔戈茨和新人们去整备车辆。我打开大门,照明的灯光零落出来。
「欢迎回来,副代表。」
接待室里是夜班的莫蕾蒂娜,她脸上带着笑容。我摆了摆手拦住她的话。
「别这样,我不是当副代表的料。」
「可是,那要如何称呼职位呢?」
这倒是问住我了。组织的命令系统非常重要,但我还没有习惯。
我看了看时间,时钟上的显示已经过了十一时四十五分。以夜班来说也很晚了,之后还是交给晚班吧。
「其他人呢?」
我问道。
「利普钦和利德里在后院整备车辆,梅肯克拉特代表正在外出商谈。」
「看来今天值夜班的很少啊。」
在我说着同时,事务室的门开了。吉吉那走了进来。他左臂包着咒符和绷带,怀中抱着爱椅西露露嘉,表情十分愉快。
「啊——,让我从表情上推理看看。」我转过手,手指朝向吉吉那停下,「远征很愉快是吗。」
「是啊,那是个猪鬼、犬鬼、大鬼和食人鬼合计有二十八只的混合部队。为了保护新人们,我掉了条胳膊,是场相当愉快的死斗。」
「我之前就在想了,那到底有什么愉快的,你是有死亡或受虐癖好吗?」
我无语了。吉吉那也一脸无语。
「若是对认真胜负不觉得愉快,那还是别当攻击型咒式士了。」
「唔——,明明同样使用着哲贝伦语,却完全搞不懂你在说什么,感觉到了文化……或者说物种上的隔离。」
无视我贤明的意见,吉吉那走了进来。他放下西露露嘉,然后手扶着下颚,随后再次移动西露露嘉,重新放在了月光倾注的窗边。
「月下映美人。」
吉吉那的话好可怕。然后吉吉那没有坐在西露露嘉上,而是坐到了别的椅子上。好可怕。
「下个委托还没来吗?」
坐在椅子上的吉吉那看向我。
「若是说愉快的战斗的话,现在没有。」
「光是愉快是不够的。」屠龙族剑舞士的眼中有着刀刃的颜色,「不过是愉快程度的死斗的话,是追不上耶斯帕和尤拉维卡,以及真田意继的。」
吉吉那的眼中有着憧憬。
「我期望的是,和<长命龙>、<大祸式>和古巨人,以及和翼将及<舞之夜>这些强敌的战斗。」
「我觉得差不多该给吉吉那的人格制订正式的病名了。」我不由得表示出厌恶,「而且,应该不会再有那样的战斗了。」
吉吉那列举的这些强敌,已经超出我能应对的范围了。
「倒不能如此断言吧。」
吉吉那用下巴指向我的右手,我不由得看向自己中指上的<宙界之瞳>。必须得下决定的时刻终会到来。
在我思考时,玄关的门铃响了。深夜的委托人并不稀奇,但不事先打电话在这个时间来的很少见。我打算起身。
「我去。」
变成了接待人的莫蕾蒂娜在房间前进,我又坐了回去。莫蕾蒂娜打开门。
以月夜为背景,委托人出现了。
来人亚麻色的头发束到背后,蓝眼睛中带着厉色,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灰色的上下西装十分精致,暗灰色的长外套也是高级品。饰品只有银和珍珠,保持着朴素的色调。
从女性侧面,小个子的人影出现。那是个亚麻色的长发仔细地编成辫子,身着可爱的点缀着白色蕾丝的黑色衣装的,人偶一般的女孩子。应该是十岁左右吧,和旁边的女性酷似到一眼就能看出是母女。
「请问这个时间还接受委托吗?」
女性说道。这么晚了还带孩子出来实在是不敢苟同,但我也不会对委托人的育儿问题插嘴。
我从座位上站起,带女性和少女到对面的椅子上落座。
孩子用蓝眼睛看着我和吉吉那。也许是害羞,又逃到了母亲背后。然后她再次从母亲背后探出头,看向室内。摆着魔杖剑和弹仓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对少女来说很稀奇,而且她似乎是因吉吉那的美貌羞涩起来了。
莫蕾蒂娜想接下女性的长外套。女性轻轻抬起右手,礼貌地拒绝了。
女性脱下长外套,拿在手中,然后坐了下来。我也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旁边的吉吉那从一开始就没站起来过。
「初次见面,我是菈奥蕾乌·蒂乌弗·玛珂托。这是我的女儿——」
女性说着,用手碰了一下旁边的少女的后背。少女动了,她整理好衣服的褶皱,低头行礼。
「我是米缇乌·蒂乌弗·玛珂托,请多多关照。」
女儿报上姓名。很可爱但是让我想起了什么。
「二位说是玛珂托,那是……」
旁边吉吉那的侧脸带上意识到的神色。我也想起来了。真是个意料之外的名字,虽然有些顾虑但也只能问了。
「二位是那个玛珂托家的人吗?」
「奇迹的玛珂托家。世间似乎是如此称呼的呢。」
菈奥蕾乌说出了来自世间的讽刺话,唇边没有任何笑意,看来并不喜欢这个俗称。虽然也有其他别名,不过还是不说更好吧。
旁边的米缇乌因为无聊在椅子上晃着脚。菈奥蕾乌瞥了一眼之后,女儿的脚停了下来。看来这位母亲很严格。
「玛珂托家是什么时候来艾里达那的?」
「从今年开始的,把大本营转移到了艾里达那。」
我提问之后,菈奥蕾乌眼神冰冷地给出回答。
莫蕾蒂娜端出了茶点,米缇乌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
我对少女说「请用」,而少女米缇乌看向右侧的母亲。没有得到许可。
少女用手握着膝盖,在茶点面前努力忍耐着,蓝眼睛盯着茶点不放。真是可爱。
回到工作上吧。
「那么,那个有名的玛珂托家找攻击型咒式士有什么事呢?」
「在提出委托之前,有必要让各位知道我们家的传承。」
菈奥蕾乌说道。
「传承是吗?」
我问道,菈奥蕾乌的眉间浮现出深深的忧虑的龟裂。
「二百八十四年前,玛珂托家作为黄金商人在龙皇国登场。靠着黄金和黄金饰品,玛珂托家成长起来,并扩展到了金融交易和不动产业务上。」
玛珂托家以加工黄金出名,但菈奥蕾乌的衣装上完全没有这种装饰,也许是不把宣传带入私生活的风格吧。可是不明白为何要说明起历史。
「但是,我们家每隔几代就会因世界规模的经济危机、金融危机或战争的影响,面临毁灭的危机。」
菈奥蕾乌用义务性的态度说明着。
「然而,在面临这足有六次的绝对性危机,濒临灭亡之际,玛珂托家都像不死鸟一般复苏了,就是这样。」
菈奥蕾乌陈述着激动人心的历史,但脸上并没有骄傲或自负。世间的了解是,每当濒临危机时,玛珂托家都能放出大量的黄金。传闻说是初代家主采掘金矿时留下来的。
「以上是流传在世间的历史。」菈奥蕾乌的表情严肃,「而这之后要说的,需要各位保密。」
「当然了,保密是攻击型咒式士的义务。」
「可以签订书面契约吗?」
菈奥蕾乌挥手,展示出电子契约书。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看向我。保密义务是当然的所以没必要向梅肯克拉特请示许可,但是要签严密的契约书的话就不好说了。因为有听完后发现是不该隐瞒的邪恶事态的可能。
通过电话向归途中的梅肯克拉特取得许可后,我作为代理在玛珂托的电子契约书上署名。
「米缇乌,你回避一下。」
菈奥蕾乌朝着侧面说完,米缇乌站了起来。但是,少女用眼神询问着母亲。在菈奥蕾乌点头允许后,米缇乌怯生生地抓起茶点,然后行了一礼。
莫蕾蒂娜走过来,打算带米缇乌到里面的房间。
「外面就可以。」
米缇乌走出了玄关,莫蕾蒂娜作为护卫跟了上去,然后关上了门。
我看向窗户。在月下的事务所前用地上,莫蕾蒂娜和米缇乌正在玩耍。
米缇乌举起双手,右手竖起五根,左手竖起三根手指,然后竖起第四根手指。从莫蕾蒂娜点头来看,应该是什么幸运数字吧。
菈奥蕾乌也感到耀眼一般地望着自己的孩子,眼瞳带着母亲的慈爱。
然后蓝眼睛回到室内,看了一瞬墙上的时钟,随后从正面看着我和吉吉那。
「那就回到委托上吧。」
菈奥蕾乌点了点头。
「从二百八十四年前,初代玛珂托家主利奇亚德开始,我们家族就一直被怨灵凭依着。」
菈奥蕾乌表情严肃地说道。怨灵什么的当然是没法相信。
「那种相谈不是该来找我们攻击型咒式士的。不过,也不是说找咒术师或灵媒师,而是应该让精神科医生诊断一下。」
顶着一张像是从神话或英雄谭中挑选出来般的美貌,吉吉那表示了拒绝。
「只是从属性分类上,为了方便如此称呼而已。」
理所当然地预测到了我的疑问和吉吉那的反应,菈奥蕾乌说道。
「虽然不知道真身为何,但那个,博雷欧罗夫斯是真实存在的。」
我收回了本来想说的话,闭嘴倾听菈奥蕾乌的话。吉吉那也在听着但侧脸显示出无聊。
「我知道各位不会相信,我也不相信死者的怨念或是超常现象这种东西。那东西应该可以看做是<异貌者>的一种吧。」
菈奥蕾乌讲述起来。
「据玛珂托家流传的传承所说,在二百八十四年前,利奇亚德和博雷欧罗夫斯这一存在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问题。」
我默默听着。
「当玛珂托家的女孩到了九岁时,博雷欧罗夫斯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它发出在三天后杀害女孩的预告,并且会实行。在杀害同时,会授予和女孩的体积等量的黄金。博雷欧罗夫斯将黄金授予玛珂托家,使家族从数次的经营危机中得救了。」
菈奥蕾乌的眼睛看着我们。
「实际上,我们一族代代都有尝试从博雷欧罗夫斯手中保护女孩。我们反复移居,使用当时时代的武力和防壁,试图击退凭依的怨灵。」
菈奥蕾乌不甘地说着。
「但是,面对博雷欧罗夫斯的一切逃跑、防御和抵抗,都无一例外以失败而终。每代的结局都是一样,以女儿悲惨的尸体作为交换,博雷欧罗夫斯送出了黄金。」
「怪物杀死女孩送上黄金,听着就像神话或童话一样呢。」
菈奥蕾乌说的这些,我果然仍觉得是传说。看到我们的表情,菈奥蕾乌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没办法相信吗。」
菈奥蕾乌叹息着说道。即使名家因害怕情报泄露要求签订书面契约,但还是难以相信。
「不,也不至于那样。只是……」
「二十一年前,我九岁的时候,博雷欧罗夫斯出现了。」
菈奥蕾乌的话止住了我的询问。菈奥蕾乌的蓝眼睛像是看见了当时的恐惧。
「可是您没有被博雷欧罗夫斯杀害,活了下来。」我投出当然的疑问,然后立刻意识到了,「这样啊。」
「在玛珂托家二百八十四年的历史中,我是从博雷欧罗夫斯手中得救的唯一事例。」
菈奥蕾乌右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脸色发青地说道。
「那是……」
打算提出疑问的我的耳朵听到了来自外面的悲鸣。我和吉吉那当场站起,奔跑,来到门外。
在夜晚的事务所前用地内,停泊的车辆之间,我发现了米缇乌和莫蕾蒂娜。本在玩耍的二人停了下来。
莫蕾蒂娜以左膝着地的姿势僵住了,手已经放在腰间的魔杖剑上,眼睛则盯着米缇乌。赶回来的利普钦和利德里,达尔戈茨和新人们也架起武器。在位于前方的玛珂托家的黑车旁边,司机以握住魔杖短剑的姿势凝固了。
在所有人视线的中心点,米缇乌呆站着。睁大了蓝眼睛,少女动弹不得。在少女背后,黑雾聚集起来。
黑雾扭动着,一边在米缇乌身上落下影子一边向上伸长,最后变成了从上方覆盖少女的,巨大的影子。黑色粒子之间,三个深渊般的孔洞出现。
黑雾向前移动,在米缇乌右耳边停下了。雾中平行的两个漆黑孔洞是眼睛,下方的洞向侧面张开,显示出嘴的形状。雾之口变成了半月形。
「还有三天。」
阴惨的声音自口中响起。上方暗夜孔洞形成的眼睛扭曲起来。它在笑着。
「用新娘和黄金交换。」
黑雾在耳边低语,米缇乌因恐惧动弹不得。
「博雷欧罗夫斯果然来了!」
在我背后,菈奥蕾乌发出悲叹。虽然并非怀疑过,但黑雾就是博雷欧罗夫斯,是实际存在的。然后,它前来向到了九岁的米缇乌发出死亡预告。
吉吉那毫无畏惧地向前突进,左脚冲到米缇乌前方停下。连接起来的屠龙刀朝着黑雾水平挥下。
疾风之刃将黑色粒子一刀两断。在吉吉那挥过的右手前方,屠龙刀的尖端上,黑色粒子渐渐飞散。
然而,黑雾从切断面重新开始连接。吉吉那翻起的刀刃将像是头部的地方切断,然后流水般转为连续突刺。他判断对手是接近气体的存在,试图用物理力量使之分散。
少女发出悲鸣,朝地面蹲下。
吉吉那抽回刀刃。位于米缇乌后方,被切断、刺穿的黑雾蠕动起来。黑雾彼此连接,渐渐复原。雾从少女背后伸长,暗夜般的手臂想要抱住米缇乌。
然而,吉吉那已经用左手抓住了蹲下的米缇乌的衣领,抓着少女飞向后方。我则交接般上前,刺出魔杖剑。在黑雾的中心,只有前方混合了铁片的爆裂咒式炸裂。
用身体挡住爆风,一边保护女孩和她的耳朵,吉吉那着地。爆炸地点背后的汽车被<爆炸吼>打成了筛子,车体歪曲,隔了一拍后爆炸,燃烧。红与黑的火焰和油烟卷起,我挡住吹向米缇乌的热浪。虽然破坏掉了某个所员的车,但之后赔偿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黑雾的真身,但恐怕是粒子的集合体。既然质量这么轻,那用爆炸吹散就好。
燃烧的车左右出现了点。黑点聚集起来,变成了波。黑雾在用地的草丛上爬行,在地面集合,随后急速上升。
用地内,和之前相比丝毫未变的黑雾站了起来。在像是雾的头部的部分,漆黑孔洞形成的眼睛和嘴巴笑着。
吉吉那把米缇乌推到后面,架起屠龙刀。在黑雾背后,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组成包围网。我也在确认到莫蕾蒂娜和菈奥蕾乌保护好了米缇乌之后,将魔杖剑指向前方。
我发动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绯龙七咆>。凝固汽油火焰撞上黑雾,一边点燃黑雾,一边撞上用地,燃起红黑色的火焰。在火焰中,黑雾燃烧着,被打乱。
不管雾的成分是什么,粒子的表面积都很小,也就是说,面对燃烧或高温时无法将防御层重叠,很容易燃烧。若是一个粒子不留地烧干净,应该是无法复活的。
火焰的黑烟向着夜空伸出。
「三天后。」
声音来自背后。我们连同魔杖剑和屠龙刀一起转身。
在菈奥蕾乌和莫蕾蒂娜之间,米缇乌的背后,比夜晚更黑暗的雾竖立着。黑色粒子的手伸出,将少女包围。米缇乌因恐惧凝固了。吉吉那大步接近,屠龙刀将黑雾切开。
「我会来迎接登德伊姆的新娘。」
博雷欧罗夫斯的黑雾渐渐变淡。眼睛和口中的漆黑笑容也摇晃起来,变得模糊,随后消失。
背后是燃烧着的用地,和嚎啕大哭的米缇乌。菈奥蕾乌赶过去,抱住哭泣的女儿。
莫蕾蒂娜在边上呆站着。利普钦和利德里也收起了武器。
从事务所前方的街角,归还的梅肯克拉特和所员们出现,他们已经拔出了魔杖剑。看到火焰后,梅肯克拉特发出指示,所员们各自转至灭火行动。
指示完毕的梅肯克拉特看向莫蕾蒂娜保护着的玛珂托家母女,然后看向我和吉吉那。
「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吉吉那抽回屠龙刀,我也放下了魔杖剑。
我的背后冷汗涔涔,握着魔杖剑的手套下的手也汗湿了。博雷欧罗夫斯是真实存在的。
「气体生物吗……」吉吉那仍握着屠龙刀答道,「虽然有和气体巨人打过,但很棘手啊。」
虽然不想说,但不得不去推测它的真身。
「二百八十四年前的玛珂托家初代家主被某人因某种理由怨恨,然后被博雷欧罗夫斯凭依。」我陈述着分析,「有不自然的生态,且能够实行如此长时间的契约的,恐怕是<祸式>吧。」
「从条件来看应该是士爵或准爵级吧,但实在是太难对付了。」
吉吉那也判断出对手的力量。听到的所员们脸上蒙上阴霾。
我们曾经和<祸式>及其上位存在的亚南·嘉兰和亚姆普拉这些<大祸式>战斗过,他们是有着异样的生态和非比寻常的咒式力的难敌。
「博雷欧罗夫斯是黑色粒子的集合,由于处于雾状态,攻击型咒式士的剑刃没有意义。就算被爆裂咒式炸散,用火焰燃烧,也容易重新构成因此效果很弱。」
虽然没有从话语上表达出来,但我和吉吉那的结论是一致的。在目前的阶段,想不到打倒它的方法。那么就有疑问了。我看向菈奥蕾乌。
「您当时是如何得救的?」
对我的问题,菈奥蕾乌沉默着。女儿终于停下了哭喊,把脸埋在母亲胸中。
菈奥蕾乌终于开口。
「在我迎来九岁生日的午夜零时,博雷欧罗夫斯发出了在三天后吃掉我的预告。」
菈奥蕾乌讲述起来。在诅咒实体化后,也没有瞒着米缇乌的意义了。
「当时的玛珂托家濒临破败,但双亲为了保护幼小的我,逃到了位于德因州奇美利亚镇的别墅。然后在那里聚集了二十八名攻击型咒式士们,采取了防御态势。」
「既然是玛珂托家,那应该都是用巨款找来的,警察、军人或特殊部队出身的,以及高超的高阶咒式士吧?」
我问道,菈奥蕾乌陷入沉默。她苦思冥想着,然后开了口。
「又重复了两天的预告后,博雷欧罗夫斯在三天后出现了。它打破了别墅的墙壁,二十八名攻击型咒式士们都在怪物面前倒下了。」
抱着女儿的女人蓝眼中有着当时的恐惧。燃烧的家,倒下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被双亲抱着的当时九岁的女子眼中所见,仿佛也出现在我们眼前。米缇乌也胆怯着,但菈奥蕾乌不打算说谎了。
「从被火焰包围的别墅,攻击型咒式士们倒下的尸体之间,我一个人逃了出来。我从别墅逃到奇美利亚镇,人们也开始奔逃。」
菈奥蕾乌的蓝眼睛中映照出当时的光景。
「在那时,有个叫贾斯提的攻击型咒式士偶然路过。」
菈奥蕾乌放在膝上的拳头因当时的兴奋握紧,眼中像是回想起英雄的身姿闪闪发亮。
「贾斯提一边怒号一边冲向博雷欧罗夫斯。他编织咒式,用魔杖剑砍了过去。」
此时菈奥蕾乌的声音沉寂下来。
「贾斯提退治了博雷欧罗夫斯,然后倒下了。他陷入了心肺停止状态,但在我拼命呼唤,医师的应急处理之下总算是复苏了。」
菈奥蕾乌的眼中转为探求英雄之谜的神色。
「在二百八十四年的历史中,成功击退了博雷欧罗夫斯的只有那时,只有贾斯提挺身而出的那个时刻。」
「那个叫什么贾斯提的,是为什么,然后怎么把博雷欧罗夫斯击退的?」
吉吉那提问,菈奥蕾乌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菈奥蕾乌的表情带着长年的疑问之色,「事件的次日早晨,在贾斯提心肺复苏的数小时后,他没有告诉我或家人自己的名字,就这么离开了。」
不要金钱也不要名誉,拼上性命救下女孩,然后离开,简直就像古老戏剧的主人公。虽然很难相信这样的人类真实存在,但眼前的菈奥蕾乌就是证据及证人。
「在我的拜托下,双亲用尽各种办法寻找着贾斯提。调查的结果是,他只是偶然路过奇美利亚镇的攻击型咒式士。因为在旅馆留下了贾斯提的署名,我们才终于知道了名字。」
菈奥蕾乌继续讲着。
「然而,留宿用的贾斯提这个名字是假名。为了向他致谢,我们使用侦探和调查机关进行调查,发出通告,持续了二十一年,但到现在仍旧没有找到他。」
菈奥蕾乌的话就像童话故事一样。
「我的委托只有一个。希望你们找到在二十一年前救了我又消失的,英雄贾斯提。」
女人的眼神认真,并且是切实的。
虽然只有一次,但成功击退过博雷欧罗夫斯的,只有化名贾斯提的这个攻击型咒式士。
我看向因害怕抓着母亲的米缇乌。虽然停止了哭喊,但女儿的蓝眼睛因恐惧而睁大。
让人心痛的光景。菈奥蕾乌的侧脸带着拼命的表情,那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会做的表情。
我向前走去,吉吉那也走了起来。在菈奥蕾乌身旁,我向所员们发出灭火指示,移开车辆以防止火势蔓延。
在指示期间,我将嘴靠近抱着女儿的菈奥蕾乌右耳耳边。
「菈奥蕾乌女士,您是为了让我们看到博雷欧罗夫斯出现,才在将近午夜零时来委托的吧。」
以米缇乌听不到的音量,我悄声说道。菈奥蕾乌咬紧了下嘴唇。只靠传说和体验谈可能会被怀疑,所以她按照实际发生预告的时刻前来委托。支撑着玛珂托家的家主,真的为了救女儿什么都会做。
我完成灭火指示,转身。菈奥蕾乌最后看向我和吉吉那,低下了头。
「可以,接受这个委托吗?」
抱着米缇乌的菈奥蕾乌说道。我收起下巴点头,看向母亲怀中的米缇乌。
「我们会排除掉博雷欧罗夫斯,让米缇乌小妹妹得救的。」
我明确说道。
「真的吗?能打倒那个可怕的吗?」
被菈奥蕾乌抱着的米缇乌一边仰望我一边问道,蓝眼睛渗着泪水。
「嗯,绝对会打倒的。」
我再一次断言。有些事,即使没有确信,也必须得断言。
但是,靠我的话语无法消去米缇乌脸上的不安。因为我的脸缺少魄力,看不出能战胜博雷欧罗夫斯的样子。虽然在心理战上能让对手轻视所以是好事,但这张脸不适合给幼儿增加勇气。
「既然那个叫贾斯提的击退过一次,那我们就有可能达成第二次。这是单纯的原理。」
虽然是毫无修饰的话语,但屠龙族也表示了决心。米缇乌的表情也多少放心下来。
「漂亮的大哥哥这样说的话,我相信。」
少女点了点头。吉吉那一瞬间要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但被我侧眼制止了。屠龙族战士隐藏起被提到相貌的不愉快心情,为了让女孩放心深深点了点头。
对幼儿来说,美貌的人显而易见地更像是童话中的英雄吧。既然从结果上让米缇乌安心下来了,就当是好事吧。
不找出贾斯提,得知二十一年前发生了什么的话,我们就没办法战胜博雷欧罗夫斯。从利益的角度上来说,会遭到身为有力者的玛珂托家怨恨。
最重要的是,让九岁的女孩惨死,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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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查看手机,也仍没有回应。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把调查交给情报商威涅尔和纳特罗,结果到了次日早晨还是完全没有线索,这就很麻烦了。花了二十一年也没能知道的,关于贾斯提和博雷欧罗夫斯的事,从现在开始调查能否明白也是未知。时间也仅限三日,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天。
我坐在椅子上,在桌上打开菈奥蕾乌留下的玛珂托家流传的资料。虽然昨晚和早上都读了,但还是再读一遍。
在事务所的接待室中,立体光学影像展开。吉吉那和其他所员们也聚了过来。
「找到什么了吗?」
「二百八十四年,菈奥蕾乌为第十一代的玛珂托家的历史中,博雷欧罗夫斯包括初代在内,出现过六次。」
我开始说明,吉吉那坐到对面的座位上。
「博雷欧罗夫斯在玛珂托家的女儿到了九岁时就会在午夜零时前来预告,但并不管男孩是吗。」
事务所内的人们也或站或坐,表情显示出不快。
「若是不论男女只要是孩子到了九岁博雷欧罗夫斯就会来杀,那玛珂托家在第二代就灭亡了。所以才只有女孩。」
我找出周边情况的记录。
「根据记录,若是养女那到九岁也不会发动,所以条件终究只是直系的女儿到达九岁。因为长年折磨着玛珂托家,于是看起来像是诅咒。」
考虑法则的事先放在一边,先考虑对策。
「博雷欧罗夫斯每天都会重复预告,在三天后杀害。虽然传承说是黑雾,但实态是黑色粒子的气体生物。而目前,只知道刃物和爆裂都没效果。」
对我的再次确认,吉吉那点头。昨天夜班的所员们的脸上浮现出败北的苦涩。雾状粒子随博雷欧罗夫斯的退场一同消失,因而没办法分析成分。
「博雷欧罗夫斯的黑雾是为了达到目的当场合成出来,消失,之后再出现的可能性很高。若是只能等着玛珂托家的女儿出生,那可真是无聊的一生啊。」
吉吉那冷静地点评道。
「毕竟是<祸式>。平时应该是休眠状态,达成条件时才会出现吧。」
我试着分析敌人的构造,但果然还是很麻烦。
「博雷欧罗夫斯所说的词语的含义也没有判明。」吉吉那插入疑问,「迎接登德伊姆的新娘是什么意思?」
「登德伊姆应该是召唤出博雷欧罗夫斯的人吧,但这名字太常见了,同时代的同名人物得有几十万吧。」我思考着,「二百八十四年前的普通人的记录不可能留下来,这次总之是没有情报。」
对我的分析,吉吉那和所员们也思考起来。梅肯克拉特看向我。
「对那唯一击退博雷欧罗夫斯的贾斯提,玛珂托家调查到了多少?」
「玛珂托家从二十一年前为贾斯提做心肺复苏的医师的医疗器具中采集到了血液。」
菈奥蕾乌也在拼命寻找。
「那他用假名留宿的旅店里没采集到指纹吗?」
「其他人的倒是有,但像是贾斯提的只有门把手上留下的不完整指纹。」
对吉吉那的问题,我左右摇头。他留宿的时间太短了。
「虽然用现场和治疗中留下的血液和基因对贾斯提进行了搜索,但没有发现。恐怕他没有在龙皇国和七都市同盟内的医疗记录。」
我再次确认了玛珂托家搜查失败的历史。贾斯提没有医疗记录和逮捕经历,至于连情报商人都无法侵入的严密的情报保护区域就无能为力了。虽然有把调查范围扩大到他国,但由于过于庞大并不现实。
「也采集到了魔杖剑排出的空弹壳,是普通的贝罗尼亚斯商会制九毫米弹……」
说到这里我来了灵感。我联系威涅尔和纳特罗,发出了指示。
在众人各自阅读资料时,纳特罗发来了文件。
「在德鲁吉亚王国发现了像是贾斯提的人物履历。」
我说完,正看着其他资料的吉吉那瞅了过来。
「怎么知道的?」
「德鲁吉亚出身的攻击型咒式士经常使用贝罗尼亚斯商会的咒弹。我只是想着万一真是呢,缩小了一下范围。」
我说道。靠着和弗洛兹威尔死斗时对对手的调查,还有同国出身的洛罗里斯购物的事才注意到的。要调查全世界人类的指纹和遗传情报是不可能的,但缩小范围的话就能更快查出来,也就是这样。
「做出了英雄之举的贾斯提,在故国是什么样的男人?」吉吉那怀着兴趣问道,「当时起就是有名的攻击型咒式士了?」
「本名是佩兹特尔·阿德以·基亚兹……」
为了念出后续的经历往下看时,我歪起了头。最后歪到了极限角度。
「使用贾斯提这个假名的攻击型咒式士佩兹特尔,好像有相当大的问题。」
佩兹特尔的情报被陆续发送过来。虽然从使用假名这点预料到了,但佩兹特尔被发现的理由,是他在德鲁吉亚王国被逮捕,采集过指纹和基因等情报。
我把头扭回来,为了让全员看到将资料展开。
佩兹特尔在孤儿院长大,十七岁时作为问题儿童进了少年院。他为了就职学习,取得了攻击型咒式士的资格。在成为攻击型咒式士后,也许是凶暴性和执念的结果,仅仅两年就升到了第六位阶。同时沉迷酗酒和赌博,欠下了很多债务。
由于他成为攻击型咒式士后唯独有那么一次因暴力伤害被逮捕的事件,所以被我们找到了。
在二十二年前的监控影像中,拍到了犯罪时的佩兹特尔。他个子偏高,脸也偏长,沙色头发,鸢色的眼瞳因憎恶扭曲,口中发出怒号。从言行和表情能看出对世界的憎恶。
佩兹特尔用拳头将对手打倒。周围已经有四个男人倒着了。剩下的一人拔出魔杖剑,但在编织咒式前就被踢倒了。
在影像中的年轻的佩兹特尔吼叫的时候,我将影像暂停。
佩兹特尔因暴力事件被收监,出狱后一个月,与酒场的女人交往并结婚。三个月就让妻子失望透顶提出离婚。再过了一个月后,他没法在德鲁吉亚王国容身,便逃走了。
「按时间顺序来说,佩兹特尔在逃亡后的三个月后到达奇美利亚,用贾斯提这个假名留宿。在二十一年前的夜晚,遇到了从玛珂托家的别馆逃跑的菈奥蕾乌。」
我读着资料的声音也带着疑问。吉吉那的脸上也是无法理解的表情。
「在西方臭名昭著的家伙,却在异国拼命救了偶然遇见的少女,这实在是太不自然了。」
吉吉那用钢铁般的声音冷静评价道。所员们也疑惑地歪头。佩兹特尔的资料与菈奥蕾乌所说的英雄贾斯提的形象实在是无法重合。
菈奥蕾乌给的资料中有影像记录,是在二十一年前的死斗之后,商店街的监控装置拍到的离开镇子的贾斯提的影像。
远处传来警车和消防车的声音,影像中是黎明前的街道。
影像中,沙色头发的高挑男人正在走着。失去的右臂和左腿虽然接受了咒式治疗,但还没有痊愈。男人用魔杖剑当拐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着。在后方的道路上,点点的血迹描绘出来。
根据当时的医师格里尼克的诊疗记录,贾斯提从心肺停止的濒死状态复苏后,仅过了三小时就步行离开了。比起体力,不如说靠的是精神力。
面貌,身高和身体动作。其他特征上也表示贾斯提和佩兹特尔是同一人物。
影像中,一瞬间能看到贾斯提即佩兹特尔的侧脸。鸢色的眼睛中,以前的影像中的憎恶消失了。变成了了却了一桩心事的男人的,透彻的眼神,同时不知为何还有浓重的恐惧。
受了濒死重伤的佩兹特尔,就这样从监控影像的范围中渐渐消失。我将影像停下。
「从二十一年前的情报起,至少前进了一步。」
我作出总结。
「过去的贾斯提——佩兹特尔现在在哪儿?」吉吉那问道,「说到底还活着吗?」
「虽然让情报商人们搜索了,但只是知道了二十一年前为止的佩兹特尔,至于救了菈奥蕾乌之后的足迹还一无所知。」
我关上用手机放映的立体光学影像资料。
「既然是玛珂托家现家主的救命恩人,那只要报上名字就必定能得到名声和报酬。搞不明白二十一年间毫无动静的理由。」
我无法说出后续,吉吉那也沉默了。既然这样都找不到,那救了玛珂托家的英雄贾斯提,很可能已经死了。
我也在继续调查佩兹特尔,但没时间了。还有两天半,博雷欧罗夫斯就会到来,夺走米缇乌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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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月亮照耀的夜空之下,我和吉吉那驱车疾驰,在去往艾里达那北部的大道穿过。
「没想到会变成这种状况。」
握着方向盘的我也心急如焚。像曳光弹一般甩尾,我的车在汽车尾灯之间疾行。
「虽然不清楚,但估计是从哪里打听到了现状吧。」
副驾驶席的吉吉那的侧脸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二人原本正在四处调查,却突然传来了预料之外的急报。
我们进入并列着街灯的杜娜地区。苦涩的记忆在脑中掠过,但最短路线上并没有霍华德家。我在高级住宅区之间加速,转弯,到达玛珂托家的宅邸。在夜空和照明下,四层的宅邸浮现。事情正按准备进行着。
由于通知过会立即赶来,铁栅栏门已经开着。停车场里停了很多车。我也停下车,和吉吉那一起急忙绕过宅邸。夜风格外寒冷。我用知觉眼镜显示出时间,距离午夜零时还有十分钟左右。
后院的庭园被照明照亮,能鲜明地看到绿色草丛的表面和影子。这里也按指示做了。与黑雾博雷欧罗夫斯对峙时,夜晚的黑暗太过不利了。
朝右看去,面朝庭园的房间改成了一整面玻璃窗,人们正聚集在室内。
我和吉吉那向窗户走去。注意到的玛珂托家的执事打开玻璃制的门。进去之后室温暖和起来。
房间里,所员们为了警备聚集着。提塞恩和道尔顿,兰多库人兄弟利普钦和利德里。达尔戈茨和利可利欧,莫蕾蒂娜都在一起。所有人脸上都带着苦涩的表情。
所员们视线的收束点,是房间的深处。在设置好的椅子上,菈奥蕾乌和米缇乌坐着。母女的脸被希望之色点亮。
母女正在和男人对话。男人有着沙色的头发和鸢色的眼睛。虽然长相凶暴,但并不粗鄙。是个散发出不能轻视的气场的中年男人。
在男人的话告一段落,打算走向座位的瞬间,我和吉吉那朝庆生宴现场走近。男人也注意到我们,停下了伸向祝杯的手。似乎也是才来。
「你就是贾斯提,不,佩兹特尔吗?」
「连这都查到了啊。」
男人从正面看向我。粗骨架的高大身材,简易型积层铠甲像是展示出历战般带着伤痕,腰上挂着久经使用的魔杖剑,和影像中贾斯提使用的是同一型号。不知是不是没能保持节制,到了四十四岁以后,肚子实在是凸出来点。
可以说就如同人们能想到的,事件过去了二十一年以后,佩兹特尔会变成的样子。
「过去了二十一年,又出现了吗?」
我在佩兹特尔面前停下,吉吉那也看向男人。从眼前的佩兹特尔身上只能感觉到凶恶。虽然不像救了九岁的菈奥蕾乌的贾斯提,但面相和佩兹特尔的经历是一致的。
「真的是本人吗?」
我发出怀疑的声音。
「假货过来干嘛?」
男人说道。容貌和装备确实是贾斯提的。
「我通过血液和基因检查了。」
「是的,两项的一致率均为百分之九十九·九八。」
菈奥蕾乌从旁说道。玛珂托家也考虑到有骗子来的可能性,进行了严格的检查。
但是,经历过雷梅迪乌斯人质交换事件后,我没法轻易相信。我用自己的知觉眼镜进行佩兹特尔的血液和基因诊断。一致率百分之九十九·九八。即使考虑采集时血液和肉片的污损误差,也只可能是本人。即使如此还是有疑问涌现。
「您为什么在二十一年前救了玛珂托家的女儿?」
「我偶然在奇美利亚镇留宿,喝完酒回去路上遇到了被<异貌者>追赶的小孩,怎么能不救呢?」
佩兹特尔答道。若是会在创作物中出现的攻击型咒式士,的确是模范解答。但是,从现实中的人类,佩兹特尔的来历来看是不可能的理由,也就是说是谎言。
「我就直截了当地问了,您是如何击退博雷欧罗夫斯的?」
我再次追问。旁边的吉吉那向前踏出一步。
「我通过实际体验知道了二十八名咒式士被打败的理由,那你又是怎么把它打倒的?」
吉吉那也投出疑问。佩兹特尔脸上浮现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要是告诉你们,我不就没有在这里的意义了吗?」
「但是,把情报共享出来不就能提高成功应对的几率了吗!」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虽然考虑到对方说不定是英雄而用了敬语,但对于比起九岁女孩的命更优先自身优势的人就不必客气了。
「明明二十一年前名都没留就离开,为什么事到如今又过来救玛珂托家了?」
「那个是,现在有点大额的欠债。」
佩兹特尔的表情带着黯淡。
「但是,那都是小事。在报酬之前,首先要救下米缇乌小妹妹才行呢。」
佩兹特尔断言道。男人侧眼确认过去。以当然的表情,玛珂托家的家主菈奥蕾乌点了点头。现在,二者之间似乎没有契约或雇用关系。
但是,佩兹特尔的计划是欺诈师常用的手段。他是想通过不缔结契约,寄生在玛珂托家,靠人情债无休止地骗钱。
虽然想现在就揭开他的真面目,但我的知觉眼镜显示了之前指定的时刻。十一时五十七分。
「嘉优斯先生,还有三分钟了。」
一边在窗前警戒着外面,道尔顿说道。
「之后再说你的事。」
朝着佩兹特尔放话后,我走向前去,吉吉那跟了上来。即使没有指示,提塞恩、兰多库人兄弟利德里和利普钦、达尔戈茨、利可利欧和莫蕾蒂娜也行动起来,围着从椅子上站起的菈奥蕾乌和米缇乌母女,举起武器和盾牌群。
我们打开门,走到外面。夜风有点发凉。
佩兹特尔也走了出来,侧脸带着紧张感。似乎至少不是会在见到博雷欧罗夫斯之前就跑路的欺诈师。
「为什么要出来?」
佩兹特尔问道。
「室内战斗没地方逃跑很危险。总之先驾车移动,到地方迎击。」
我脚步不停地答道。佩兹特尔绕到了前面。
「我会打倒的所以没有逃跑的必要。」
「即使如此为了安全,也应当确保移动手段。」
即使我表示反驳,佩兹特尔也没有行动。作为护卫比起打倒敌人,保护对象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这事对街上的攻击型咒式士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佩兹特尔却没考虑过。更加无法理解了。
「根据传承,即使是移动中,博雷欧罗夫斯也会出现。」菈奥蕾乌的声音从背后飞来,「若是在乘坐列车或船只途中迎来生日,就无处可逃了。实际上,交通工具被破坏时,也造成了很多损失。」
「移动中也会出现啊……」
既然有经验者指摘,我也没办法反驳了。确实,玛珂托家尝试过各种各样的防御,除了菈奥蕾乌以外却都失败了。
我看向背后。在背对墙壁的一圈护卫中间,菈奥蕾乌站着。母亲站在米缇乌旁边,用左手抱着女儿。米缇乌也将右手和母亲的手重叠,忍耐着恐惧。对我的视线,菈奥蕾乌点头。
我重新看向前方。我和吉吉那前进到佩兹特尔身旁。佩兹特尔也无法违背菈奥蕾乌的意志。
浪费了多余的时间。所员们围着母女,手放在魔杖剑柄上,以临战态势在用地内前进。佩兹特尔啧了啧舌,拔出魔杖剑,放低重心跟上。
知觉眼镜上显示的时钟,伴随着警告音和红字变为午夜零时。
一阵夜风在庭园吹过。
风卷起旋涡,变成了小旋风。用地内的树木摇晃着。
「和之前一样。」莫蕾蒂娜说道,「在风之后,博雷欧罗夫斯就会出现。」
时间到了。我们在庭院里围着菈奥蕾乌和米缇乌组成圆阵。尘土吹了过来,但利可利欧没有伸手去挡脸,仍将狙击用魔杖枪指向前方。利普钦和利德里兄弟用<斥盾>展开防壁。
照明之中,能看到混在夜风中的黑点出现。一瞬间,风变成了流淌的黑色粒子,夜色的雾集结起来。米缇乌的悲鸣在用地内响起。
在玛珂托家的用地上,昨天的黑雾出现了。在类似头部的地方,深穴般的眼睛和嘴巴出现。博雷欧罗夫斯的两边嘴角吊了起来。
「宣告。」
声音和枪声重叠。利可利欧放出的狙击咒式子弹射穿博雷欧罗夫斯暗色的双眼。连续的高速弹用中弹冲击和气流将雾切开,贯通。
黑色眼睛当场修复。
利普钦和利德里向着照明内奔跑。利普钦挥下大斧,将雾从左肩到右侧腋下切开。利普钦随着大斧的势头从雾侧面穿过。
接着,利德里将大锤举过头顶,用<增炼成>的咒式巨大化。汽车一样大的巨大锤子砸向裂开的黑雾,一边砸散黑雾,一边粉碎大地。伴随着轰鸣和飞散的草叶,利德里往右跳去。
受到狙击、斩击和打击,雾变成黑色粒子散开。粒子又变成雾,从四方以螺旋状集结。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黑雾出现在用地上。
「果然没用吗!」
冲到前方的利普钦一边大喊,一边转向。逃向侧面的利德里也毫不隐藏嫌恶感地反转,和黑雾并排奔跑。
黑雾,还有三个黑洞。眼睛和嘴巴大大张开。从黑雾前方,像是触手的一部分伸了出来。黑色粒子组成手臂和手,指尖抬了起来,对着的,是我们,还有米缇乌。
「后天。」
月空之下,博雷欧罗夫斯宣告。在黑色指尖前方,佩兹特尔插了进来。勇气可嘉。
「吃我这招去死吧!」
佩兹特尔发动了化学炼成系第三位阶<绯龙七咆>的咒式。七条凝固汽油弹火焰命中黑雾。红与黑的火焰比照明更加明亮,把夜空照成赤红。黑烟高高地爬上夜空。
从火焰外侧,黑色粒子聚集。在紊乱的气流之中,博雷欧罗夫斯以霞光般的姿态走来。
呆站着的佩兹特尔架着魔杖剑,停了下来。侧脸带着焦躁。
「怎么会?那时候不就是烧死的吗?」
佩兹特尔再次放出火焰咒式。凝固汽油弹火焰点燃黑雾,蔓延到草坪上。
然而,火焰只是拖延了数秒时间,博雷欧罗夫斯仍在前进。佩兹特尔从魔杖剑连续发动火焰咒式。空弹壳掉在草坪上。
数道红莲火焰将黑雾点燃,烧散。但是,散开的黑色粒子乘着气流,化为旋涡再次集结。丝毫未变的黑雾在用地前进着。
「等一下,那个办法我昨天已经用过了!」
我边举着魔杖剑边后退。连射火焰咒式的佩兹特尔也后退。
「你该不会不知道打倒博雷欧罗夫斯的方法吧!?」
后退的佩兹特尔没有回答。他用光了咒弹,只有扣动扳机的声音空虚地响起。空弹壳在地上滚着。
以火焰地狱为背景,夜色的雾前进着。
「该怎么办?」
道尔顿一边竖起防壁一边后退。
「没有办法了。」
回答着的我也和所员们后退。坏了。背后是宅邸的墙壁。
「虽然不知道办法,但更应该上前!」
提塞恩挥动魔杖长刀。<虚刃>的红色数列之刃命中目标。提塞恩把魔杖长刀上下左右挥动,数列跳动起来。黑雾被数列分断。
黑雾毫发无伤,立刻变回了原状。过于锐利的刀刃没法命中粒子。
「真的假的啊!」
黑雾向大喊着的提塞恩摇曳而去。
「你,很烦人。」
伴随着博雷欧罗夫斯的声音,黑雾的左腕屈起,像反弹般伸长。躲过黑色奔流,识剑士向左横转。
朝着黑雾下方,吉吉那化为飓风疾驰,在彼此交错之时,屠龙刀涅雷多将博雷欧罗夫斯水平一刀两断。厚重刀刃产生的气流吹散黑雾,将黑色粒子两断。
被切断的雾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继续前进着,逐渐愈合,很快变回了雾的样子。吉吉那左脚踢向草地反转,抽回屠龙刀,将雾纵向分断。
「你也很烦人。」
被纵向两断的博雷欧罗夫斯一边复原,一边挥动右臂。把刀刃挥到底的吉吉那向后方跳跃。黑雾追踪着伸了过去。
吉吉那以屠龙刀为盾,挡住黑雾。火花。黑雾命中了露在屠龙刀边缘外的剑舞士的肩膀和手臂,鲜血飞溅。后退的吉吉那侧脸带着苦痛。
白皙的肌肤上出现了无数的红色斑点。只是被黑色粒子碰到就割开了肌肤。
前进着的利普钦和利德里急忙停下,后退。博雷欧罗夫斯身上伸出第三团黑雾,抓住草地。一瞬间,绿色草坪被穿出无数小孔。小孔和小孔连接起来分解,大地上的土也被细小的孔洞分解,化为尘土。
黑雾恐怕是表面有刺的粒子,可以在接触到的东西上穿出小孔,若是大量承受,就会被分解。被包裹全身的话就会以最坏的方式死掉。与黑雾进行接近战毫无意义,而且太危险了。
但是,因伙伴们的攻击向三方向伸出手臂,黑雾的体积减少了。道尔顿竖着防壁,莫蕾蒂娜抱着玛珂托家的母子,向着左后方退却。从后退转为前进的我完成了咒式。
「等等,那个是……」
利可利欧和达尔戈茨喊出了声,但我继续滑向前方。
在终点,我把魔杖剑从雾的前下方向斜上方刺出。剑尖上,化学炼成系第七位阶<重灵子壳狱瞋焰霸>的咒式已编织完成。黑雾也察觉到危险开始后退。
「别想逃!」
粗大的白光之柱从地面朝着夜空释放。核融合火焰转移后的白色火焰超过一万度,化为冲击波。在如此近距离发动,热波也波及到了我,刘海被烧焦,肌肤上浮现出火疹。热波向周围扩散,但道尔顿的防壁保护着菈奥蕾乌和米缇乌。
那么,我也不用减缓咒力,继续放射核融合火焰。白光中黑色粒子被烧尽。连构成黑雾的一颗粒子都不剩,全都烧掉。
照亮夜空的斜向的白色光柱渐渐变细,变成了线,然后消失了。黑夜回归。
我放下斜向伸出的魔杖剑优尔加。剑身冒出蒸气,烤焦了接触到的草坪。
在咒式的辐射热作用下,周围的草坪烧得焦黑,冒出了蒸气。接触到火焰的大气电离,发出臭氧的臭气。之后咒式士协会和警察又将就使用核融合咒式一事来搜查吧,这就只能靠玛珂托家的力量蒙混过去了。
手拄着地,我站了起来。佩兹特尔的火焰咒式令草地燃烧,把黑夜照成赤红。
佩兹特尔仍握着魔杖剑,一动不动,眼睛愕然睁大。是第一次看到到达者级的核融合咒式吧。
但是,若是有二十一年以上历战经历的咒式士,应该不可能没见识过我使用的<重灵子壳狱瞋焰霸>,或者其他第七位阶的咒式吧。
「结束,了吗?」
仍架着狙击用魔杖枪,利可利欧喃喃自语。站在前面的利普钦和利德里也以架起武器的姿势警戒着。吉吉那举着屠龙刀。全员都不知道是否排除掉了敌人。我点点头。
「一颗粒子都没留,全烧掉了。若是物质被烧却,就无法维持存在。」
对我的话,吉吉那点点头。全员陆续放下魔杖剑。声音。背后的防壁逐渐消失。在道尔顿保护着的背后,菈奥蕾乌强撑起表情,抱住米缇乌。
「太好了。」
菈奥蕾乌说道,眼中带着安心的神色。
「真的太好了,玛珂托家的诅咒解开了。」
对菈奥蕾乌喜悦的声音,我重重地点头。
「我将送上黄金。」
声音。在抱着米缇乌的菈奥蕾乌周围的草地,夜色的雾蠢动起来。黑色粒子喷出,化为卷绕的螺旋围起,在头顶滞空。逆流。
漆黑的雾从左右连同菈奥蕾乌一起围上米缇乌。在上方的黑雾之中,暗夜般的三个洞变成半月。博雷欧罗夫斯在笑。
米缇乌的悲鸣在用地内响彻。咒式士们已经将魔杖剑指了过去。但是,黑雾离菈奥蕾乌和米缇乌太近了。菈奥蕾乌也仍然抱着女儿,蜷缩起来。
「怎么会,明明粒子都被烧却了……」
利可利欧发出悲鸣般的声音,但也没有把狙击用魔杖枪的枪尖从博雷欧罗夫斯身上放开。
吉吉那架起屠龙刀,采取突击姿势。利普钦和利德里,道尔顿和提塞恩也在黑雾和母女周围窥伺着机会。佩兹特尔一脸恐惧地摇着头。
黑雾之中,米缇乌的悲鸣停下了。她因为太过恐惧发不出声音。博雷欧罗夫斯可以用黑雾刺出小孔,瞬间杀害菈奥蕾乌和米缇乌。但是,就算有机会,它也绝对不向母女出手。
一边把魔杖剑指向博雷欧罗夫斯,我心里也是难以置信。
身为高维度情报生命体的祸式越是上位,在这个世界显现时的负荷就越大。因此,它们以特定的物体或生物为基盘自我翻译,替换后才得以存在。拥有复数的脑和心脏,拥有再生能力等等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若是靠演算使咒式成立的脑被粉碎,应该就无法编织再生咒式了。
然而眼前的博雷欧罗夫斯别说超再生,完全是无中生有地复活了。
仍然包围着博雷欧罗夫斯,我看向佩兹特尔。佩兹特尔无能为力。
位于黑雾前面的我和站在旁边的吉吉那打眼色,接着对道尔顿和提塞恩用左手比出数字。全员都理解了意图,但道尔顿的表情变为难以置信。不过,青年还是收起下巴同意了。
提塞恩抱着魔杖长刀上前。在博雷欧罗夫斯举起右手,做出反应的瞬间,道尔顿从抽回后方的魔杖枪中发动咒式。
青年的<斥盾>让黑雾脚下的大地喷出银色,形成将黑雾和母女隔绝的障壁。
变成低空姿势的吉吉那发起突击,冲向黑雾,用屠龙刀把<斥盾>切断。与此同时我编织的<树脂膜>咒式将菈奥蕾乌和米缇乌包裹起来。吉吉那连同膜一起用左手抓住母女,前进。道尔顿解除<斥盾>,吉吉那从夜色雾气最薄的地方穿出,翻滚。
结束回转的吉吉那当即转身,把母女投向背后。利普钦和利德里接住母女,后退。
吉吉那的脸和刺青穿出细微的小孔,出血。衣襟、袖子和衣摆下也零落出鲜血。只是碰到一瞬间黑色粒子就穿入衣服内部,造成了出血。
被兰多库人兄弟带走的菈奥蕾乌和米缇乌的腿上也有出血,是树脂膜没有包到。孩子大哭着,不过只是轻伤。
即使母女被夺走,博雷欧罗夫斯也没有回头。深渊般的三个洞从半月变成弦月。
「后天,我将为登德伊姆的新娘们送上黄金的祝福。」
以煮沸污泥般的声音,博雷欧罗夫斯放出宣告。黑雾在用地卷起旋涡,随着回转,黑暗渐渐变薄。从回转中弹出的黑色粒子掉落到草地上,消失了。
月下的用地内,只剩草坪燃烧。
「新娘们,也就是说……」
以惊愕的表情,菈奥蕾乌的唇中零落出话语。
「之前得救的我,这次也不会幸免的意思吗?」
菈奥蕾乌的话在夜晚的庭园静静响起。
我们什么都没做到。对博雷欧罗夫斯过于异常的不死性,各种手段都没有奏效。
若是最后一次博雷欧罗夫斯到来时谁都没能阻止的话,玛珂托家的母女就会被杀害。
给玛珂托母女进行治疗的吉吉那放下了屠龙刀。利普钦和利德里把母女送回宅邸,执事和佣人们也跟在后面。
我移动视线,找到了。我走了起来,脚踩过草坪。在路线前方,佩兹特尔仍握着魔杖剑,坐在草坪上。
我停了下来,伸出左手,抓住男人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正因为你说知道击退博雷欧罗夫斯的方法,玛珂托家的母女才拜托了你。」我的声音带着怒意,「若是我们不在,母女就有可能面临危险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佩兹特尔表情灰暗地垂下头,甚至不敢对视。我内心浮现疑问。
「你真的是佩兹特尔吗?」
对我的质问,男人的肩膀弹起。
「是的,我是佩兹特尔。但是……」
仍然视线朝下,佩兹特尔说道。
「二十一年前排除掉博雷欧罗夫斯的,是另一个佩兹特尔。」
————————
夜空之下,玛珂托家后院,佩兹特尔靠着墙壁坐下。我和吉吉那,道尔顿和提塞恩站在他周围,各自的眼中带着愤怒。
「佩兹特尔是家名。我叫佩兹特尔·阿德以·罗兹托夫,我哥叫佩兹特尔·阿德以·基亚兹。我们是同卵双胞胎。」
佩兹特尔家的弟弟——罗兹托夫说道。似乎德鲁吉亚王国是家名在前的。因此,被问到是否是佩兹特尔时,罗兹托夫表示肯定也不是说谎。因为是同卵双胞胎,所以血液和基因检查也姑且能通过。虽然要是有指纹即使是双胞胎也能判别出来,但当时没留下指纹导致了有隙可乘。虽说同国人的洛罗里斯正在出差,但早知道就应该让他见一下了。
吉吉那的脸上带着污蔑。我的脸上应该也浮现出了相当苦涩的表情吧。因罗兹托夫的伪证,玛珂托家母女的命被暴露在了危险中。
「二十一年前,奇美利亚和玛珂托家发生了什么?」
总之需要情报。罗兹托夫仍然低垂着视线。
「母亲生下我们兄弟之后就逃离了医院。我们进了同一个孤儿院,但我受不了就在途中逃出来了。」罗兹托夫说道,「之后我一直过着不像样的生活。偷窃、组织卖淫、抢劫……」
「我没时间听你的身世云云,赶紧说基亚兹的事。」
听到我的话,罗兹托夫抬起了脸。可能是想倾诉自己的不幸和苦难吧,但他应该和友人或家人去说,而不是我们。
罗兹托夫闭上了嘴。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把屠龙刀刺向大地后,罗兹托夫弹起了腰,又放了下去。脸上带着胆怯。
「二十一年前,因为很巧的偶然,我和失散的大哥取得了联络。这之后互相联络了数次,约定在奇美利亚镇见面。」
罗兹托夫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当时的状况。面对白痴,威胁比说服更有效。
「我在奇美利亚边境等着的时候,基亚兹来了。毕竟是同卵双胞胎,一下就认出来了。我们聊了失散后的生活。我那时是会用点咒式的黑社会喽啰,但那家伙成了攻击型咒式士。」
此时罗兹托夫眼中浮现出恐惧。
「我也算是挺上道的混混,靠着腕力和咒式闯出一片。但是,基亚兹的级别完全不同。我从没见过那样凶暴的男人。」罗兹托夫娓娓道来,「对着失散五年的弟弟,那家伙说着别去干黑社会,把我打倒了。基亚兹最后甚至拔出了魔杖剑,想要杀我。」
罗兹托夫胆怯着。但是,基亚兹说的话本身是没错的。
「基亚兹最后没有挥下魔杖剑,而是收回剑鞘走向了镇子。我想他是觉得杀了我实在是会摊上事,于是去找可以杀的<异貌者>或悬赏犯了。」
罗兹托夫讲述的声音中有着胆怯和憎恶。由于主观和客观内容混杂在一起,我集中注意力听着男人的话。
「然后,我听到奇美利亚镇那边传来骚乱声。远远看到的玛珂托家别墅着了起来。街上充满逃跑的居民的悲鸣。虽然很害怕,但是想着大哥是不是在镇子里开始大虐杀了,我就跟了过去。」
罗兹托夫讲述着过去。
「基亚兹握着魔杖剑站在街道上,剑上并没有沾血。本以为能看热闹的我看到大哥并非是开始了虐杀,觉得有些遗憾。」
冷笑着的罗兹托夫的思考实在是不太正常。
「居民们从基亚兹左右逃离。最后,一个女孩逃了过来。然后那团可怕的雾,博雷欧罗夫斯出现了。基亚兹冲了上去。」
罗兹托夫的冷笑消失了。只是讲述回想的内容,也让他怕起基亚兹了。
「基亚兹叫着『像你这样的家伙』一边战斗了起来。」
罗兹托夫的话语中断了。男人脸上浮现出悲痛的理解表情。
「大概,是把追着孩子的博雷欧罗夫斯,和舍弃了我们的父母还有孤儿院的混蛋们重合了吧。」
此时,罗兹托夫沉默下来。我闭口不言。二十一年前的英雄谭,其实并非是为了从邪恶中救出女孩的战斗,而是在凶暴的男人激怒之时,偶然遇到了博雷欧罗夫斯,因对过去的迁怒发生的战斗。
「然后呢?」
我出声催促,罗兹托夫也开了口。
「那是场能让奇美利亚镇晃动起来的不得了的大战。好几个住宅被炸飞,燃烧着。我看到基亚兹的右臂碎裂,内脏从腹部露出来,却还是在屋顶上奔跑着。」
男人的眼中看到了过去,因恐惧睁大。
「我忘不了那个侧脸,那表情就像是憎恨着此世的一切。」
我等着他往下说,然而罗兹托夫沉默着。
「所以呢,他是怎么击退博雷欧罗夫斯的?」
代表全员的想法,我问起结论。罗兹托夫的眼睛回到现在。
「我只是从远处看到,途中起就看丢了。最后变成了一场大火灾。我诚惶诚恐地过去看,发现基亚兹倒在地上,失去了右臂和左腿,看着像死了一样。在他前面,博雷欧罗夫斯正在消失。所以……」
罗兹托夫的声音变小了。
「因为是在燃烧的城里消失的,我就误以为博雷欧罗夫斯的弱点是火焰了……」
我不由得想双手抱头。吉吉那和所员们也都是一副无语的表情。攻击型咒式士的话用一秒就能试出的办法,被罗兹托夫当成了秘策。
别说经验者了,玛珂托家和我们完全是依赖了旁观者的误解。
「不知道怎么打倒就算了。那之后呢?」
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没办法了。我继续催促。
「虽然我想着这是个杀死濒死的基亚兹的好机会,但我看到医生赶了过来,所以就立刻跑掉了。之后经过调查,才推测出了奇迹之家,以及女儿早逝的玛珂托家的秘密。」
罗兹托夫用苦涩的表情和声音说道。
我心里出现疑问。
「为什么不等到事件的数个月之后,而是在二十一年后的现在出现?」
我再次发问。罗兹托夫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
「靠之前的恩情能拿到的钱肯定有限,那么,等到玛珂托家的女儿到了九岁,今后的危机来临时才能赚到大钱。」
罗兹托夫似乎并不蠢。
「而且,想着那个可怕的基亚兹说不定会来,我就多等了一天。」罗兹托夫耸耸肩,「过了一天知道他不会来了,我才放心准备了和基亚兹同型的魔杖剑,打算扮演那家伙拿大钱,结果失败了,仅此而已。」
男人的嘴唇说出了从二十一年前的事实得来的愚策,以及结果。
「那应该知道打倒它的办法的基亚兹去哪了?」
旁边的提塞恩问道。除了提塞恩以外的所有人都明白了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死了啊。」
罗兹托夫吐出的话语滚落在用地。是预料之内的回答。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看向我。拜假佩兹特尔——罗兹托夫所赐,我们浪费了贵重的时间。
距离时限已经不足四十八小时了。
————————
车窗外是流动的夜景。坐在列车座位上,我在窗边拄着脸思考着。
现在是前往玛珂托家二十一年前的悲剧之地,德因州的奇美利亚镇调查后的归途。虽然有数人记得当时的事,但是没有人看到贾斯提,即佩兹特尔·阿德以·基亚兹打倒博雷欧罗夫斯的瞬间。负责诊察的医师格里尼克也不知道当时以上的情报。
为了探寻剩下的可能性,就只能去玛珂托家初代家主利奇亚德崛起,遭受博雷欧罗夫斯之诅咒的地方,调查最初的诅咒咒式的组成式了。
吉吉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我左侧坐着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老实说挺挤的,能不能去对面啊。
在对面的吉吉那侧面,隔了一段距离的地方,罗兹托夫坐着。他拄着扶手托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这是个为了一夜暴富扮演成哥哥基亚兹,结果误解了打倒博雷欧罗夫斯的方法的男人。
「已经没我事了吧,说过多少回了,我真不知道基亚兹在哪。」
罗兹托夫说道。虽然他数次想逃跑,但我们不能给男人上手铐。所以他每次逃跑,吉吉那就会按倒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并非想让你通过搜寻基亚兹戴罪立功,反正你也不会协助吧。」
听到我的话,罗兹托夫更不高兴了。
「那到底为什么啊?」
「为了给你添堵。」
我说完,罗兹托夫脸上泛起了苦涩。我只是代理玛珂托家惩罚罗兹托夫的罪而已。
「不过,基亚兹到底是怎么击退博雷欧罗夫斯的呢?」
旁边传来利可利欧的疑问。全员都思考起来,而我因两次遭遇得出了结论。
「恐怕和海帕尔秋使用的童话咒式是一样的。」
「玩猜谜吗。」
吉吉那似乎也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
「这是,什么意思?」
利可利欧问道。
「你想想童话咒式中见到的狼人。博雷欧罗夫斯的存在自身就是诅咒咒式,咒力从外部供给,变成了拟似的不死身。」
「不死身,但是拟似的话是能打倒的吧?」
利可利欧一脸不安。
「诅咒咒式有不设定解除方法就无法成立的制约,所以打倒的方法是绝对存在的。」我吐出苦涩的话语,「然而诅咒咒式已经发动了二百八十四年,却没有一人解开这个谜题。就连二十一年前的佩兹特尔,也只是限定解除了而已。」
对我的意见,吉吉那发出哼笑。
「赌上生命的猜谜游戏,没想到还能再来一次。」
就只是猜谜游戏而已,但要赌上性命就不得不拼命解开了。
载着我们的,在夜晚林间行驶的列车前进着。知觉眼镜上浮现出警告的红色数字。午夜零时到了。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中寄宿着刀刃的光芒。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的表情也紧张起来。
在艾里达那,梅肯克拉特他们正在从博雷欧罗夫斯的预告中保护菈奥蕾乌和米缇乌母女。
列车内,紧张的沉默持续着。只有列车跨过铁路接缝的声音断续响起。
「应该,没问题吧?」
终于,利可利欧出了声。
直到预告时间为止博雷欧罗夫斯应该都不会对菈奥蕾乌和米缇乌出手,但我也无法担保。
手机响了。响了三次后,我才接了电话,把声音外放到全员都能听见。
尽管梅肯克拉特他们迎战,但果然还是没能阻止博雷欧罗夫斯。虽然出了伤者,但没有死者。
这样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吐了口气。利可利欧也放心下来。皮丽卡娅露出当然了的表情。虽然看着那样但也是信赖着伙伴的。
「博雷欧罗夫斯的第三次预告结束了。」
只有吉吉那刀刃般的视线没有变。
「距离最终期限,已经不足二十四小时了。」
————————
阳光让我醒了过来。
我将视线横移。在通道另一侧的座位上,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和睦地挨着睡着。罗兹托夫躺在了地上,虽然想踩一脚但是忍住了。
对面的座位上,已经醒了的吉吉那正看着窗外。银发被朝日透过的样子如有神性,内在是猛兽就是了。
我跟着吉吉那的视线看去。朝日之中,列车正跨过奥利耶拉尔大河上流的桥梁。向国境检查所提交旅券后,列车继续前进。
列车到达了拉贝多迪斯七都市同盟奥巴尔州的奥巴尔市。
在二百八十四年前,这里是龙皇国的领土,在独立战争时期曾是最前线的激战地之一。现在则是位于七都市同盟西端的贸易都市。
车窗外面,高层大厦毗邻而建,向阳的一片窗玻璃闪闪发光。在大厦中间穿针引线般建成的高速公路上是汽车,高架线路上是电车在飞驰。下方的道路上有大量的车和人穿行。七都市同盟比龙皇国更大,经济也更发达,所以街道和人群都很华丽。
我们乘坐的列车在华丽的奥巴尔州北上。高层大厦群渐渐被低层大楼取代,到了郊外后住宅地扩展开来。
穿过城镇后,草原和田园风景一直延续,列车在变成落叶冬景的山间蜿蜒前行。穿过冬季的山峰后,出现了小镇。
列车停下,一行人下了车。我穿过检票口,走出车站。
「这里就是,利奇亚德出生长大,玛珂托家兴起的小镇吗……」
在我们面前,梅希梅斯镇的风景展开。只有车站前集中了商店街、大规模店铺和低层大楼。更远处是低矮的住宅,远景中是延绵的农地、牧草地和山峦。是和龙皇国地方别无二致的风景。
我用手机搜索城镇的情报,主要产业是农业、林业和畜牧业。特产是葡萄酒。
除了因靠近龙缓冲区,时而有<异貌者>出现以外,是个祥和的小镇。不过也完全想象不到二百八十四年前这里是什么样子的。
我们无论如何都需要不在刊物和电子之海中的当地情报。只有知道二百八十四年前初代利奇亚德被博雷欧罗夫斯杀死了九岁的女儿,被强行换了黄金这件事的因缘,才能解开谜题。
「又是调查吗~」
皮丽卡娅表现出不满。利可利欧伸出手臂拦住皮丽卡娅,但她本人的表情也是不能接受。
「在战地不能大意。」
吉吉那说了我想说的话。
「博雷欧罗夫斯的弱点,比如说诅咒咒式的发生地点之类的是可能存在的。假如我是博雷欧罗夫斯,为了保护自己就会设置陷阱,或者让黑雾立刻赶来。」
我说完后,全员的脸上都挂满紧张。博雷欧罗夫斯并非人类,也难以说是生命,但是是拥有知性的存在。要是有弱点,就很可能做了对策。
在车店租了车,我们在梅希梅斯镇前进。开出车站后,大楼并列着。一幢偏大的大楼吸引了目光。从看板来看似乎是老字号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不过现在没必要去。
我移回视线,把车开向地方道路。因为没有能活二百八十四年的人,所以应该去初代玛珂托利奇亚德的老家吧。我在镇子中移动,进入中心区。
确认地址之后,我停下车。在传承中利奇亚德老家所在的地方,立着崭新的商业大楼。
我让显眼的吉吉那和皮丽卡娅,以及总想着逃跑的罗兹托夫留在车上。前去调查的穿着西装的我和穿着姑且能看成是助手的西装的利可利欧走向大门。
我问了下大楼的前台,但她似乎也是初次听说这里是初代玛珂托家主利奇亚德的诞生地。虽然取得了和上司的联络但对方也是一个反应。就算找前一任地权者,回答也是一样。虽然一共找到了五任前地权者,但是再往前的已经过世了。
我们走了出来。不如说,会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二百八十四年前是谁在住的情况才少见。
前面有男人路过,是个像是要去从事林业工作的男人。
「那个……」
我的呼唤让男人停了下来。
「我听说这里是玛珂托家的利奇亚德的老家,请问有什么能进一步了解的地方吗?」
「呃,请问是在调查什么呢?」
男人回以讶异的表情和声音。
「我被委托来撰写玛珂托家的传记。」
我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啊啊,原来是这样。」
男人看向我露出了理解的表情。由于戴着知觉眼镜,看上去也能当成传记作家吧。就因为有这种事,所以外表并非勇猛勇壮这点也是有用的。
「呃呃,是玛珂托的委托?」
「不,是出版社的委托。」
听到我的回答,男人笑了。
「这里是玛珂托家初代的老家什么的,其实是利奇亚德的谎言。」
男人放低音量。
「谎言?」
男人一副忍不住想倾诉秘密的表情,所以我也配合着表现出喜悦。
「先祖代代都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事。利奇亚德是为了装样子,才把一等地说成是自己老家。因为只是装样子的谎言,所以即使取得那样的成功他也一次都没回过这个镇子。」
男人厌恶地说道。对没得到回报的当地人来说,玛珂托家是忘恩负义的讨厌家族吧。
男人举起右手。
「从这里往北直走的山麓,金矿山的旧址,那里才是利奇亚德真正的老家。」
我和利可利欧朝男人举起的手看去。城镇外侧是广阔的草原,更前方有树林。在树梢尽头能看到葱郁的山峦。
我向男人道谢后上了车,载着一行人的车开出小镇。
车开进了田园地带前方的树林,从林道穿过。后视镜里映出后座上罗兹托夫不高兴的面孔,但不关我事。
按当地男人所说的直线前进后,车开到了草原。前方耸立着山麓的悬崖。岩壁脚下有木制的脚手架,用板子塞着。从板子中间,能看到向里延续的漆黑洞穴。这里以前似乎是矿山,但也许是因为挖空了或者不划算所以关闭了吧。两侧滚落着矿石。
我用知觉眼镜分析了一下。矿石中含有微量的铁,但完全不含黄金。
「玛珂托家应该是在这个镇子采掘出黄金,成为富豪后出去的才对……」
虽然也有是别的矿山的可能性,但无法接受。
矿山右侧有个废屋。设施上方的大树开枝散叶投下阴影。沉入暗影的屋顶被烧落了。
石头堆成的墙壁也烧出焦痕,部分崩塌下来。这里在二百八十四年前应该是矿山工作站和住房,但因火灾烧毁了。
「从设施的大小来看,也就是几人到十几人规模啊。」
「玛珂托家似乎曾是处理黄金的矿山业者,但看来初期只有一家人在做啊。」
我们从墙壁间穿过,走入内部。
由于天花板被烧掉,地上变成了上方的树荫和阳光杂乱洒落的野地,高高的杂草有如树林。
绿叶之间是烧焦的木材。从烧剩下的形状来看,应该是床。数了数,玛珂托家貌似曾经是七人家庭。
我环顾燃烧后历经了二百年的室内。不存在能成为资料的书或日记。看不出靠着经营黄金和珠宝饰品名扬龙皇国的玛珂托家,到底是如何从这里飞速成长起来的,也推测不了被博雷欧罗夫斯凭依的原因。
「盛大地扑了个空啊。」
吉吉那说道。这个男人总是会指摘出事实。
————————
在梅希梅斯镇的饭店,我吐了口气。握着叉子的手停了下来。
在座位的另一侧,吉吉那正吸着大量的面条,旁边的皮丽卡娅咬着鸡肉,再旁边的利可利欧也像兔子一样啃着蔬菜。
由于一大早就开始从德因州移动到梅希梅斯镇,现在吃的是迟来的午饭。
作为惩罚带过来的罗兹托夫不知为何已经第二次加餐了。去死了算了。
我吐了口气。
「距离最终期限,已经不到十小时了。」
我看向围着餐桌的人们。
「考虑到回艾里达那的时间,这边调查到傍晚就是极限了。有什么对策吗?」
我说完后,吉吉那、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停下了叉子和筷子。因玛珂托家的伪装浪费了时间,加上房子烧毁什么都没查到。接下来只能独自思考救下米缇乌的办法了。
只有罗兹托夫满不在乎地吃着。意识到我的视线后,罗兹托夫停下了手。他用叉子叉出一块肉。
「说起来,我没拿到玛珂托家的钱啊。没吃到祝宴上的饭,连祝酒都没喝到。」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说道。唯独欺诈师罗兹托夫没有得到任何利益这件事算是幸运。
「再就是,假设九岁的米缇乌的体积和三十千克的水的体积一样的话,那同样体积的金块就会是五百七十九·六千克。」罗兹托夫看向左上方,似乎是在计算,「要是按我知道的时代的黄金价格,一克四千五百伊恩来算的话,就等于每个世代大抵能获得二十六亿伊恩的金块啊。」
「你想说什么?」
我问向罗兹托夫。
「不没什么。」
罗兹托夫再次动起叉子。
我也回到了午饭上。手又停了下来。我也明白罗兹托夫想说的是什么了。那种事是不可能的,但是,也无法否定可能性。
我用和之前不同的眼神看向吃着饭的罗兹托夫。本以为是个愚钝之人,但罗兹托夫对于眼前的欲望以外的事能够计算后再行动,而且能读出人类心理的可能性。他和结果上做出了英雄般行动的双胞胎哥哥没有基因上的差别,资质是同样的。
「哎呀,基恩兹先生?」
走在饭店里的男人出声搭话,从服装来看似乎是当地的农夫。农夫的视线看向罗兹托夫。罗兹托夫一脸不快。
「你认错人了。」
「咦,不是基恩兹先生吗?」男人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是基恩兹先生的亲人?」
男人如此说道的瞬间,我明白了。吉吉那也露出理解的表情。我站了起来。
「可以带我们去找那位基恩兹先生吗?」
————————
基恩兹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接待室很宽广,打扫也很全面。
我们并排坐在接待椅上。在刚到梅希梅斯镇时,最初看到的大楼,其实就是基恩兹·佩兹罗斯的攻击型咒式士事务所。
在隔着接待桌的对面,基恩兹坐着。
基恩兹看向坐在正面的罗兹托夫。高挑的身材,沙色的头发,鸢色的眼睛。相对地,罗兹托夫毫不隐藏自己的不快。二者的面孔尤为相似。
基恩兹的事务所的事务员把茶放在长长的接待桌上。端茶的男人果然忍不住去看罗兹托夫的脸。
基恩兹吐了口气。事务员行了一礼后退下。从态度来看,所员似乎很敬慕身为所长的基恩兹。
「罗兹托夫吗。」
「基亚兹的假名叫基恩兹,也太过直白了吧。」
罗兹托夫嫌恶地说道,表情上写着不快。
对双胞胎弟弟的话,基亚兹露出苦笑。
在等待外出的基亚兹回来期间,我向所员们打听了各种事。
基亚兹在二十一年前救了玛珂托家的一年后,在玛珂托家的始祖之地梅希梅斯镇,以基恩兹的名义出现了。一开始,身为外地攻击型咒式士的基恩兹并不被信任。
但是,基恩兹靠诚实和勤勉积累了实绩,解决镇上的问题,从犯罪者和<异貌者>手中一直保护着梅希梅斯镇。仰慕他的品行的攻击型咒式士们追随而来,到二十年后变成了中规模的事务所,作为接受城市和机关委托的指定业者而活动着。
所长基恩兹是十二位阶的高阶咒式士。在护卫、救援作战、防卫战上受到定评,挺身而出帮助着人们。不只梅希梅斯镇,还一手承接了附近一带的城镇和村子的防卫任务。
在八年前,边境村庄卡拉多多村遭受异常发生的三百头蚁人群袭击时,基恩兹率领部下应战。即使全身负伤,也将八十六名村民全部平安救出。救了玛珂托家的英雄,现在成了奥巴尔州北部的英雄。
若是在梅希梅斯镇把罗兹托夫从车里放出来,就能让镇民看出是同卵双胞胎,不用这样绕远路了。
不过,我为了给罗兹托夫添堵把他带过来,结果带来了情报,还让我们能和二十一年前的英雄——贾斯提即基亚兹见上面。看来运数未尽。
我对比起二人。双胞胎的面相构造极其相似,但同时差异也很明显。坐在椅子上的基亚兹的脸上,有着历战攻击型咒式士的精悍。相对地,罗兹托夫移开了脸。由于过于耀眼,他无法直视对方的脸。
「哈,过去那凶暴凶恶的基亚兹,现在怎么在玩好孩子过家家啊。」
用朝向侧面的嘴,罗兹托夫厌弃地说道。
「没错,一直持续着的过家家。」
基亚兹也没有反驳。
走廊传来脚步声。房间门轻轻打开了,小小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十岁左右的孩子只露着脸窥视着这边。是个鸢色眼睛的男孩子。
「爸爸,明明是休息日却要工作?」
男孩问道。坐在椅子上的基亚兹用温柔的视线看向男孩。他是基亚兹的儿子。
「嗯,因为过去的熟人来了。」
「哎呀这孩子真是的。」
女性从门边走出,用手按着男孩的肩膀。是名貌美的母亲和爱撒娇的孩子。
男孩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和父亲同一张脸的罗兹托夫。
「抱歉打扰了。」
女性朝着我们低下头。旁边的孩子也低下头。让孩子退到背后,母亲关上了房门。基亚兹一直看着房门,罗兹托夫也看着。
「失礼了。那是我的妻子和儿子。」
重新看向前方,基亚兹说道。基亚兹变成了出色的攻击型咒式士,还有了妻儿。
「为什么啊?」
罗兹托夫压抑的声音在接待室响起,脸上带着哭相。
「为什么大哥变得这么幸福啊!成了被部下仰慕的出色的事务所所长,还有了妻子和孩子!」罗兹托夫的声音变成了悲鸣,「为什么我成了欺诈师,过着狗屎一样的人生啊!明明是双胞胎,这多奇怪啊!」
正如罗兹托夫所说,这二人太过不同。
在充满弟弟悲叹声的接待室里,基亚兹没有回答。历战的攻击型咒式士的视线看向我。
「我能推测到诸位前来的理由。玛珂托家九岁的米缇乌小妹妹又被博雷欧罗夫斯盯上了是吗?」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比我们更早,基亚兹已经为救助玛珂托家行动着了。
「您成为基恩兹以后,还是掌握着玛珂托家的情况呢。」
我问道,基恩兹点了点头。无需多言了。
「我想知道您在二十一年前击退博雷欧罗夫斯的方法。」
我率先发问,吉吉那也看向基亚兹。利可利欧双手交握,等待着回答。连皮丽卡娅都没隐藏想要知道核心的内心。
在全员的注视下,基亚兹露出烦恼般的表情。
「这事说来话长,边往艾里达那移动边说吧。」
基亚兹从接待椅上站了起来。
「能击退博雷欧罗夫斯吗?」
站起来的我问道。
「这次会打倒它。」
基亚兹说道。我们因震惊呆住了。
「走吧。」
朝着断言并迈开步伐的男人背后,我们也跟了上去。罗兹托夫还坐着没动,于是吉吉那抓着领子把他拽了起来。
————————
我用手机确认时间。就这样移动的话,到艾里达那的时间是十一点刚过。之后驱车急行的话能在十一点半到玛珂托邸。
松了口气,我抬起视线。
列车座位的对面坐着基亚兹,他旁边放着箱子。想要逃跑的罗兹托夫被放在了窗边,我和吉吉那坐下堵住他的逃跑路线。
在隔着通道的另一侧的座位上,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面对面坐着。二人以「为什么要和这家伙一起」的不满表情瞪着对方。我把视线转回到基亚兹身上。
由于只能等着,我决定问问。
「二十一年前,您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的提问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基亚兹的嘴唇犹豫着如何回应。列车内只有铁路和车轮的摩擦音,和跨过铁路接缝的声音响起。
基亚兹看向坐在正面的罗兹托夫。走上不同道路的弟弟像是闹别扭一样看着窗外。
「过去的我是比罗兹托夫更凶暴的暴徒。」
基亚兹终于开口。
「被父母抛弃,在孤儿院被虐待,到了外面还是被残酷对待,让我憎恨着人和世界。」
基亚兹的话让看向外面的罗兹托夫咬紧嘴唇。罗兹托夫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岁,但仍以现在进行时继续憎恨着人和世界。
「在玛珂托家的事件时,击退了博雷欧罗夫斯,是因愤怒引起的迁怒,只是偶然奏效了。」
基亚兹自身证实了罗兹托夫的证言。但是,基亚兹没有说出关键的答案。
「为什么销声匿迹还改了名字?」
吉吉那投出问题。
「那是……」
基亚兹迟疑起来。虽然做好了被这样问到的觉悟,但说不出口。
「因为我害怕。」
即使回答出来后,基亚兹的脸上还带着迷茫,然后以下定决心的表情开了口。
「当时的我是个人渣,可是在我任由怒火发作和博雷欧罗夫斯战斗时,那个少女——菈奥蕾乌用看到英雄的眼神看着我。」
基亚兹接着说道。
「任由愤怒驱使和博雷欧罗夫斯战斗后,我陷入了心肺停止状态。对这样的我,菈奥蕾乌流着泪祈求我不要死,医师也拼命治疗,因此我才能复苏。」
基亚兹的话在车内流淌。
「我不会说什么濒死体验让我焕然新生了之类的话,但是,那是我从出生起第一次得到了帮上某人的忙的经验。」基亚兹的声音带上昏暗,「所以,我害怕对少女报上姓名让她得知我的过去后,这份感情会变成失望。」
我有点能理解贾斯提时代的基亚兹的心情。没有比饱受期待却变为失望更难受的了。没有接受玛珂托家的谢礼,也是害怕收下时会暴露出平时的自己吧。
罗兹托夫也停下了看向窗外的演技,看向基亚兹。
「为什么,你能做到?」
罗兹托夫第一次从正面看向自己的哥哥。
「我也好多次想过要做个好人。」男人眼中带着真挚的疑问和绝望,「但是根本做不到,每一次每一次都失败了。」
看看基亚兹的经历和脸就明白,这不是简单的事。那是跨越了死斗和激战的,攻击型咒式士的脸。
只是忍耐一瞬的痛苦的话谁都能做到,而基亚兹则是将克己、忍耐和努力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从那里逃跑之后,流浪了一年。」基亚兹像是要劝诫弟弟一样谈起了过去,「流浪的第一天,我在路过的镇子和镇子上的大力士起了争执。就像平时一样,我打算殴打看不顺眼的家伙。」
基亚兹讲述着过去的自己。人类并不能简单地改变。
「但是,菈奥蕾乌的脸在脑海中出现,我的手停下了。对面露出一副搞不懂我为什么收手了的表情。」
基亚兹说道。
「下次也是,再下次也是,我总会想起菈奥蕾乌仰望着我的脸。」
基亚兹的话很沉重。
「然后,这一年流浪的结果是,我即使受到父母,世间和社会的残酷对待,也开始觉得憎恨加害者以外的人并非必然了。不如说,觉得可以为了减少像自己一样有悲惨遭遇的人而行动了。」
基亚兹的话让车内陷入沉默。
「我思考着应该怎样做好。自我分析下来,我是个除了凶暴和暴力没有任何优点的男人,我只能做攻击型咒式士。」基亚兹看向罗兹托夫,「所以,我决定从最初开始重新成为攻击型咒式士。」
基亚兹用清爽的声音说出过去的决断,只有罗兹托夫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
「为了作为攻击型咒式士重新来过踏上旅程后,我果然想起了玛珂托家的事。虽然击退了博雷欧罗夫斯,但那时并没有打倒它。」
基亚兹说道。
「因此,我一边在玛珂托家的发祥地梅希梅斯镇重新开始人生,一边开始调查玛珂托家和博雷欧罗夫斯的事。」
基亚兹的话终于进入了核心。我们也不由得探出身。
「既然你们也调查过,那应该很快就知道玛珂托家其实在镇外很远的地方,这里是他流传的谎言了吧。」
基亚兹说道。我点点头。那里只有贫穷的矿石精炼所和被烧毁的老家。
「只是数日的话,查不出那是玛珂托家始祖利奇亚德的隐蔽工作。而我花了二十年,才终于明白了真相。」
「隐蔽……?」
此时我也明白了。
「玛珂托家并非被烧毁,而是利奇亚德自己烧毁的吗……」
「在二百八十四年前的梅希梅斯镇,初代玛珂托利奇亚德赌上逆转人生的机会来到这里,买下了山的权利,开始采掘黄金。」
基亚兹讲起调查的内容。
「在玛珂托家的传承里,在那里成功采掘出了黄金。」
我展示自己知道的内容。基亚兹左右摇了摇头。
「历经二十年的调查最后,我发现了曾给玛珂托家帮过忙的人留下的日记。根据日记,利奇亚德买下的山只挖出了微量的铁,彻底失败。一家陷入了要么破产要么自尽的危机。」
传承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在玛珂托家居住着的山的另一边,居住着当时被称为诅咒师的登德伊姆。」
终于看到登德伊姆的真身了。然后我想起当时咒式几乎没有得到整备,因此天然的咒式士常被称作咒术师或魔术师的事。
「登德伊姆曾对利奇亚德的采掘之事插嘴,然后他们就认识了。不过,利奇亚德感觉到咒术师以奇怪的视线看着自己八岁的女儿赫丽欧菈,就和他拉开了距离。」
基亚兹的话继续着。
「在玛珂托家面临破产时,登德伊姆特地找了上来。男人作出约定,只要用赫丽欧菈与自己结婚做交换,就可以带来黄金。」
说着的基亚兹脸上带着嫌恶感。我和吉吉那也一样。
「我想过很久为什么玛珂托家的女儿到了九岁就会被盯上。没想到原因来自二百八十四年前,还又是娈童情结。」
我不由得出了声。在当时这也不是法律允许的结婚年龄。虽然把想法留在内心倒无所谓,但乘着玛珂托家势弱打算买卖幼女就已经是邪恶了。
而且在当时能使用咒式,登德伊姆应该非常有利。而也能明白他即使如此也只能住在山里的理由。也许是因为过早出现的咒式之力,或者本来就是扭曲的人,总之他无法和他人共存。
「被提出邪恶的婚礼交易的利奇亚德,即使面临着会使全家自杀的危机也还是拒绝了。但是,登德伊姆是能把<祸式>之一的,博雷欧罗夫斯召唤出来的货真价实的高阶咒式士。只要使用博雷欧罗夫斯的力量,准备出黄金也并非难事。」
在基亚兹的调查下,二百八十四年前的真相浮出水面。
「利奇亚德在迷茫最后还是答应了让咒术师和赫丽欧菈结婚。喜悦的登德伊姆使用博雷欧罗夫斯,准备出了和新娘同体积的黄金。于是玛珂托家从面临着全家自杀的危机,一口气变成了拥有黄金的富豪。」
基亚兹再次开口。
「但是,到了婚礼前,利奇亚德决定,果然还是不能把幼小的女儿嫁给咒术师。」
对这理所当然的思考,我们也点了点头。基亚兹的表情带着昏暗。
「话虽如此,但利奇亚德也不想返还一度到手的黄金,所以他在婚礼途中,给登德伊姆的祝杯下了毒。」
包括我在内,车内的攻击型咒式士们哑然了。基亚兹讲述起阴惨的历史。
「咒术师口吐鲜血,垂死挣扎着。而登德伊姆即使临死,还是以自身为媒介与博雷欧罗夫斯修改了契约,然后死去了。」
我也能多少明白为孩子着想的父亲的心情,但是,利奇亚德做的事太邪恶了。
「利奇亚德埋葬了登德伊姆的存在和契约,放火烧掉自己的精炼所和住宅,抱着黄金逃跑,隐蔽了自身的背叛。」
基亚兹淡淡地陈述着。
「发现了登德伊姆的诅咒,是在移住后赫丽欧菈到了九岁的时候。反映了契约是绝对的这一登德伊姆的意志的博雷欧罗夫斯出现,杀了赫丽欧菈。然后留下了等女儿到九岁时还会出现,并且会送上黄金的宣言后就离去了。」
结束了漫长的讲述的基亚兹靠在椅背上。
「之后就和利奇亚德把不光彩的地方去掉,然后留在玛珂托家的传承一样了。每当玛珂托家的女儿到了九岁,悲剧就会重来。」
基亚兹将二百八十四年的因缘做了总结。男人的脸沉入昏暗,我们也沉默下来。
因登德伊姆的妄执和利奇亚德的背叛而开始的因缘,在二百八十四年间,九岁的女孩一直被杀死,她们的双亲和亲族持续着悲叹。
但是,我必须考虑更往后的事。
「您似乎知道打倒它的方法,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问道,利可利欧和皮丽卡娅也向前探出身。吉吉那的银色眼睛中也终于显现出兴趣。
基亚兹也深深点头。
「利奇亚德为了隐蔽证据把玛珂托家和登德伊姆家都烧毁了,但是,除了使用人的日记以外,梅希梅斯山上还残留着登德伊姆的实验场。」
基亚兹说道。
「经过二百八十四年,实验场已经彻底崩毁了。但即使如此还是留下了召唤博雷欧罗夫斯的组成式的一部分。」基亚兹的声音继续着,「我和咒式学者花了十年时间解析,终于在今天中午解读出来了。」
「今天吗?」
我们还算走运,要是再晚一天就来不及了。
「博雷欧罗夫斯是以登德伊姆为媒介出现的,作为诅咒咒式的<祸式>,只有解决诅咒咒式提出的问题才能打倒。」
「要怎么打倒?」
吉吉那问到核心。
「方法就在这里,但我不能说。」
基亚兹伸出右手,指尖放在旁边的箱子盖上。我们也看向箱子。
「罗兹托夫也这么说过,不过事先告诉我们的话,这边也能做些准备。」
「虽然很遗憾,但这个方法只有我能做,而且先说出来就会失去效果。」
基亚兹说道。我无法再次质问。只能相信这个调查了二十年,有备而来的男人的话了。
窗边的座位上,罗兹托夫仍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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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冷的月亮浮现于窗边的玛珂托邸,时隔二十一年的基亚兹和菈奥蕾乌再次相见了。
基亚兹进入大厅的瞬间,菈奥蕾乌就站了起来,蓝眼睛盯着基亚兹。女儿米缇乌跟着母亲,仰望着基亚兹的脸。
「贾斯提先生,不,是佩兹特尔的,是基恩兹的,基亚兹先生。为了就那时的事道谢,我一直在寻找着您。」
菈奥蕾乌的眼中泛出跨越了二十一年的泪水。
「抱歉,因为一些情况我用过很多假名。」
基亚兹轻轻低下头。
「请原谅弟弟冒充我的名义这件事。」
基亚兹举起伤痕累累的右手,指向罗兹托夫。不肖的弟弟移开了脸。菈奥蕾乌点点头表示原谅。
基亚兹移回视线,再次看向菈奥蕾乌。脸上浮现出因时隔许久而生的感慨。
「您才是,那个九岁的女孩成为了出色的玛珂托家家主,成为了出色的女性,还成为了母亲。」
男人温柔的视线看向贴着菈奥蕾乌的女孩米缇乌。
「米缇乌大小姐和当年的菈奥蕾乌大小姐一模一样。」
男人说完,米缇乌害羞地藏到了菈奥蕾乌背后。
「事情的经纬我已经听说了。」
表情从九岁的少女变为现在的三十岁母亲的菈奥蕾乌说道。
「虽然二十一年前的动机接近于偶然,但您也救了我。这次是我要请求您,请救救米缇乌,无论要什么谢礼都可以。」
菈奥蕾乌低下了头,那是双手按在膝上近乎弯下腰的恳求。米缇乌躲在母亲背后没有出来,脸上是不安和恐惧。
基亚兹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双手。男人握住菈奥蕾乌放在膝上的双手,让她抬起脸。
「我不需要报酬或款待。」基亚兹的声音响起,「而且该道谢的是我。多亏了您,我成为了正经了一点的人类。所以,这次我要用自己的意志做出选择。」
基亚兹的眼中寄宿着强韧的意志光芒。
「虽然期限将近才勉强赶来,但我是来救您和米缇乌小妹妹的。」
「叔叔可以从可怕的雾里救我吗?」
母亲旁边的米缇乌看向基亚兹。男人对着少女露出微笑。
「会的,绝对会救下来的。」
基亚兹安静的,但强烈的断言响起。米缇乌满足地点了点头。
我和吉吉那,还有所员们都看向基亚兹。啊啊,是很棒的笑容。是只要是男人都会想像这样微笑的,高尚而温柔的笑容。
背靠着墙的罗兹托夫也看着基亚兹。斜靠着的男人也因哥哥和米缇乌间的光景睁大了眼睛。
罗兹托夫也有不正经的欲望且缺乏自制心,但也并非只干坏事的怪物。虽然因残酷的身世和环境而扭曲,但其实还是如果可能的话想要当个好人帮上别人的忙,想活在人际关系中的普通人。
注意到我在看他,罗兹托夫啧了啧舌移开了脸。
「还有五分钟。」
在莫蕾蒂娜的声音响起的同时,我的知觉眼镜也显示出时间。基亚兹点了点头,迈出脚步。菈奥蕾乌和米缇乌跟在他的背后。梅肯克拉特发出指示,攻击型咒式士们围着三人组成队列前进。
一行人走到玛珂托家的用地。天上是讽刺的满月,庭园里点亮照明,把草坪和树木照得像白昼一样。背靠着建筑物,我们把防御集中于前方。到这里都和之前一样。
「然后呢,要怎么打倒博雷欧罗夫斯?」
一边拔出魔杖剑,我向基亚兹问道。男人用左手轻轻敲了下自己的胸膛。
「这里有秘策咒式的组成式。但是,发动需要一些时间。」基亚兹的左手回到前方,描绘着组成式,「可以帮我争取时间吗?」
对基亚兹的话,我点点头。应该是有替换博雷欧罗夫斯的组成式的方法吧。
吉吉那将屠龙刀连接,旋转,伸长刀柄转为长枪状态,架在右侧腋下。
「终于要战斗了吗。」
吉吉那的银色眼瞳中浮现出斗志,利普钦和利德里在他左右并列。中坚梅肯克拉特在左,提塞恩在右,皮丽卡娅的高速部队在后面待命。道尔顿构筑起最终防卫线,莫蕾蒂娜探测周边,利可利欧摆出狙击态势。
在攻击型咒式士们中央,基亚兹一边庇护菈奥蕾乌和米缇乌,一边编织着组成式。
「不过啊,就算说争取时间,但黑雾切不断,烧掉了也会重新组成,那能怎么做啊?」
一边架着魔杖长刀,提塞恩说道。
「所以才是争取时间。切断烧掉能争取一瞬间就重复上几十几百遍。」
吉吉那答道。与怎么看都是不死身的对手的消耗战,是屠龙族剑舞士喜欢的。
「原来如此,不赖嘛。」
提塞恩吐了口气,握紧了魔杖长刀。我可以确信,即使是在前锋系的咒式剑士里,吉吉那和提塞恩的脑子也不正常。
「还有两分钟。」
莫蕾蒂娜的声音从后方飞来。
「既然都到这里了,我有件事想要确认。」
我朝着位于后方的基亚兹搭话。
「和登德伊姆契约的博雷欧罗夫斯会将玛珂托家九岁的女儿残忍杀害。」
「事到如今还要确认规则吗?」
基亚兹反问道。
「听到罗兹托夫对金价的计算,再判明利奇亚德对登德伊姆的背叛之后,我在想一件事。」
我列举出推测。
「若是为了回避诅咒,那事先调整成只生下男孩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玛珂托家没有回避女孩的出产?」
听了我的问题,背后基亚兹的回答中断了。
「那是因为……」
位于远处的菈奥蕾乌的话语传来。
「玛珂托家的历代家主并非把登德伊姆的博雷欧罗夫斯的诅咒仅当作不幸。」
菈奥蕾乌如苦鸣般说道。
「作为危机或经济漏洞到来时,可以交换黄金跨越危机的保险,玛珂托家必定会生下女儿。」
我只把脸朝向后方,菈奥蕾乌站在用地上。
「也就是说……」
「我也是作为保险被生下的。」
菈奥蕾乌讲述起来。
「双亲为了保护我雇用的攻击型咒式士都是便宜的佣兵,死守的家也买了火灾保险。这都是为了对外表现出从谜之<异貌者>手中拼命保护了女儿的样子。」菈奥蕾乌说道,「我是被想要重新振兴经营业的两亲作为活祭,放置在那个地方的。」
从罗兹托夫计算金价时生起的,我的疑念得到了印证。幼小的菈奥蕾乌在双亲看来,其实是作为到了九岁就能换成黄金的保险养大,本应当牺牲的。
在菈奥蕾乌旁边,米缇乌站着。女儿仰望着自己的母亲,眼中带着询问。
「您也把女儿当作是保险吗?」
代替米缇乌,我向菈奥蕾乌问道。
「……我没办法说不是。我也是遵从玛珂托家的家训,作为保险生下了女儿。」
菈奥蕾乌说着,抱紧了米缇乌。
「但是,既然基亚兹先生帮我跨越了成为活祭的命运,那这次我会为了这孩子去战胜它!」
菈奥蕾乌对着夜空喊道。
位于前面的基亚兹一边编织组成式,一边露出微笑。正如救了菈奥蕾乌这件事改变了基亚兹,被救的菈奥蕾乌也改变了。
所员们握着武器的手也注入了力量,脸上再次作出了面对战斗的觉悟。
我重新看向前方。
「还有十秒!」
莫蕾蒂娜的声音从背后飞来。我在握着魔杖剑柄的手上注入力量。前锋们也摆出向前倾的姿势。
风吹过月下的用地。气流中混合上黑色粒子。包含粒子的风变成黑色的霞,化为黑雾渐渐集合。在盘踞于黑夜的黑暗雾气上部,三个格外漆黑的孔洞出现。下面的孔洞,代表嘴巴的位置做出半月状的笑容。
「我来迎接登德伊姆的新娘们了。」
在博雷欧罗夫斯发话的瞬间,闪光和爆裂。我的<爆炸吼>飞撒出爆风和铁片,将黑雾吹散。
爆烟在用地卷起旋涡。黑色粒子乘着气流渐渐聚集,接着红莲炸裂,将爆烟涂改成火焰。我放出的<绯龙七咆>的凝固汽油弹业火将黑色粒子点燃。
黑色粒子从用地的四方生成,化为支流向中央聚集。在火焰旋涡之间,黑雾聚集起来。
「没有意义。」
博雷欧罗夫斯嘲笑着的半月之口破裂。我再次释放的<爆炸吼>炸裂。被爆裂吹飞切散,暗色的雾四散。
接着前锋们发起突击,朝着自四方集结的黑色粒子挥下剑刃,切开,砸碎。
紊乱的雾流集结起来,博雷欧罗夫斯再生了。
「都说过没有意义了。」
对着发出恼怒之声的博雷欧罗夫斯,我的<绯龙七咆>袭击过去。红莲火焰将黑雾燃烧。
再生了一半左右的博雷欧罗夫斯的表面伸出四个凸起,黑雾变成触手放出。吉吉那用屠龙刀抵挡,弹开。黑雾流淌出去,撞上用地的树木。树干和枝叶穿出细小的孔洞,化为大洞,彼此连结。树木被分解,化为微尘飞散。
面对返回的触手,吉吉那跳着逃开,触手将命中的用地草坪变为尘土。
利普钦和利德里竖起防壁,挡住黑雾的奔流。防壁被切削出细小的孔洞,化为粉尘。二人早已经后退,黑雾被道尔顿的防壁挡住。新的防壁也在数秒后分解为粉尘消散。
「都说过没意义……」
对着放出怒声的博雷欧罗夫斯,我连续击出<爆炸吼>和<绯龙七咆>,将黑色触手打散。火焰旋涡焦灼着夜空,黑雾在热气之外渐渐集结。
吉吉那冲上前去,屠龙刀一闪。被黑色粒子刮掉手臂和肩膀上的肌肤,剑舞士后退。被刀刃切散的黑雾恼怒地向着别的位置集结。
提塞恩早已跑了过去。他挥下重叠着数列的刀刃,数列如罗网般展开。接触到数列之网的黑色粒子冒出火花消失。这正是用于削减的一击,提塞恩也反省之前的战斗改变了咒式。
黑雾逃离之后,地面裂开,红色粘液喷出。化学钢成系第五位阶<烈灼岩愤怒涛>的咒式让大地喷出熔岩。将夜晚染成赤红的两千度的高温熔岩将黑色粒子烧尽。
熔岩随后翻转,落在地面。热气不允许黑雾集结。
每次黑色粒子想形成为雾,我和所员们就会发动袭击。
对于诅咒咒式产生的黑雾,剑和拳头是无效的,用爆风炸散用火焰燃烧它也会几乎无限地再生。而构成它身体的粒子能切削万物。
「别给它哪怕一瞬的机会!」
我放出的<绯龙七咆>生成了火焰地狱。黑色触手沿着火焰外侧飞驰,我往后方跳跃。左臂和右腿被黑雾擦过,我着地后进行确认。衣服和肌肤上穿出小洞,渗出了血。
无视痛楚,我发动<爆炸吼>,将反转的黑雾触手用爆裂炸飞。我交换弹仓,释放更多<绯龙七咆>组成火焰墙壁。
既然它是容易再生的气体状,那么同时也有着密度低的弱点。要刺穿人体切削致死,就必须得让雾集中提高密度才行。只要它还是雾,就无论如何凑不够数量,不可能发动即死攻击。也就是说即使范围很广,但攻击力也很低。
几乎无限的再生能力也不像亚姆普拉那样可以一瞬间再次构成全身。而由于它的全部演算能力都投入在作为无敌的黑雾这一点上,所以无法使用任何其他的攻击型咒式。
若是战斗到底,若是我和吉吉那,所员们做好消耗战的觉悟的话,就能够阻止它的脚步。
但是,在前线跳跃着的吉吉那、提塞恩和梅肯克拉特全身都在出血。利普钦、利德里和道尔顿的防壁崩塌,也在流血。
我也逃开黑雾用<爆炸吼>回击。虽然用爆烟击退了,但盖着左肩到左臂的衣服破裂,肌肤割开,血流如注。
虽然乍一看算是善战,但对手是<祸式>。以几乎可以认为是无限的咒力为对手,人类的体力,精神力和咒力是无法持续消耗战的。
「基亚兹,还没好吗!」
一边连发<绯龙七咆>制造火墙,我大喊道。
「久等了。」
轻轻敲了下我的左肩,基亚兹从左边走了出来。侧脸带着钢铁的决意。
「所以呢,打倒它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啊!现在已经可以说了吧!」
我交换弹仓,一边连发咒式,一边问向基亚兹的背影。
「你们是做不到的,我也不会让你们做。」
在轰鸣和爆音席卷的战场上,基亚兹的声音响起。
「要消灭博雷欧罗夫斯,需要试图救助玛珂托家九岁女儿的某个人的命。」
基亚兹举起左手。组成式其实是毫无特别的爆裂咒式。
「上次成功击退,是因为死斗后我的心脏停跳,让博雷欧罗夫斯误以为我死了。仅此而已。」
听到基亚兹的话,我手中连发的咒式停了下来,交换弹仓。道尔顿和利可利欧射击,补上薄弱的弹幕。
「登德伊姆居然设定了那样的诅咒咒式解法吗……」
我发出苦涩的低吟,但基亚兹的背影没有动摇。
「登德伊姆认为,没有人会用无偿的善意救助背叛并毒杀了自己的玛珂托家的人。」
基亚兹苦涩地说道。
「所以被玛珂托家款待过的、被雇用的、收过金钱的人即使献出生命也毫无意义。只有善意的第三者的牺牲,才能解除诅咒咒式。」
我握紧魔杖剑,在前方着地的吉吉那咬紧了牙。被菈奥蕾乌雇用的人,没办法打倒博雷欧罗夫斯。
登德伊姆把博雷欧罗夫斯强大力量的绝大部分,都用到了设定成立困难的解除条件上。
「请等一下。」
菈奥蕾乌从后方走出。
「应该背负这个使命的是我,不能让您牺牲。」
菈奥蕾乌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停了下来。菈奥蕾乌回过头,女儿米缇乌抓着母亲的上衣衣摆制止她。
女孩的蓝眼睛含着泪水。对于九岁的孩子来说,母亲的死是最为可怕的。
「那也是没有意义的。」
基亚兹摇了摇头。
「您的先祖之中,玛珂托家的第五代和第八代也赌上了性命。然而,血亲是无法解除组成式的。」
基亚兹投出的话让菈奥蕾乌僵住了。登德伊姆在这足足二百八十四年间,一直都持续着嘲讽。就算玛珂托家对背叛反省过,不管玛珂托家有多么富有,都救不了自己的女儿。
男人转过身,表情温柔地悄悄伸出右手。他推着菈奥蕾乌的肩膀,将她还给抓着衣摆的女儿。
基亚兹重新面向前方。
「不接触到博雷欧罗夫斯的黑雾,明确说出要献出生命后再死的话就没有效果。」基亚兹的肩膀到后背,再到腿上的肌肉都紧张着,「吉吉那,嘉优斯,请帮我开路。」
话音落下,基亚兹奔跑起来,朝着用地内的黑雾一直线奔跑。我已经无法阻止。
从四方受到咒式士攻击的博雷欧罗夫斯目视到基亚兹的身影。也许是感觉到了异变,黑雾身体向后退去。黑雾表面数十处摇晃起来,生成黑雾手臂,向前射出。基亚兹向右躲避,然而,左脚被雾抓住,分解。
左脚出血的基亚兹停了下来。
遮住月光的影子出现在上方,别的黑雾化为大浪降落下来。我绕到基亚兹前方发动<爆炸吼>。爆裂让黑雾在夜空中飞散。
我看向背后,吉吉那挥下屠龙刀,切散分解着基亚兹的脚的黑雾。
基亚兹点点头,向前奔跑。即使失去的左脚踩在大地上传来剧痛也继续前进着。
我和吉吉那保护着男人左右侧并排奔跑。博雷欧罗夫斯渐渐后退,但所员们来自左右的咒式和剑刃不会让它逃掉。
基亚兹的前方,大地破裂。将地下分解而来的黑雾化为浓雾包围基亚兹。后方的我和吉吉那也毫不犹豫地冲向黑雾。黑色粒子在衣服和肌肤上穿出小孔,剧痛。虽然睁开眼睛可能会失明,但也不能闭上。
在痛楚之中,我把左手向前伸出。伸出的左手碰到了基亚兹的肩膀。左侧的吉吉那伸出右手,碰到基亚兹的后背。
我看向吉吉那,吉吉那也看向我。只能交给基亚兹了。我用右手的魔杖剑发动咒式,用树脂膜包裹基亚兹。
「去吧!」
我左手把基亚兹推了出去,吉吉那也大幅推动后背,基亚兹从黑雾的波涛穿了出去。
我和吉吉那顺着势头朝前倒下。只是和黑雾接触数秒,我的皮肤就被分解,露出了肉。我把沾着血的手按在草地上避免跌倒,然后抬起脸。
在渗血的视线前方,失去退路的黑色浓雾背负着夜空的满月,在它前方是脱掉穿孔的树脂膜的基亚兹染血的背影。基亚兹的左手上,组成式发出比鲜血更红的光。
「二十年没见了啊,博雷欧罗夫斯。」
在燃烧的庭园里,基亚兹痛苦地放出声音。由于被黑雾的波涛侵蚀,他全身都流着血。
对面的博雷欧罗夫斯无言将黑雾身体收缩起来。它害怕着有可能打倒自己的基亚兹,憎恶般地移动着。
二者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基亚兹突进就能抓住博雷欧罗夫斯。
「你也是可悲的存在。因为和登德伊姆的契约,就做这种事做了二百八十四年。」基亚兹痛苦地说道,「和我是一样的。」
举起染血的左手,基亚兹右手放在魔杖剑上。
「这样就结束了。我愿为玛珂托家的女儿付出生命。」
伴随着破除诅咒的话语,基亚兹开始突进,左手的组成式光芒更甚。由于条件聚齐,组成式带上了打破黑雾的力量。
博雷欧罗夫斯胆怯地向后退去——假装如此,实际则是急速下降。在大地上变成匍匐姿势的<祸式>化为黑色地毯冲向基亚兹。
基亚兹为了碰到博雷欧罗夫斯向下伸出双手。黑雾左右分开,奔向男人的左右脚。衣服上浮现孔洞,当场分解。基亚兹的双脚喷出鲜血。
基亚兹倒了下来。左手的红色组成式掉落,一边飞散出火花般的赤色,一边在草地上滚动。黑雾离开基亚兹的双脚,化为螺旋状高速移动。
失败了。负伤的我和吉吉那奔跑起来,所员们也开始为了再次包围而行动。
黑雾在滚落到草坪上的组成式前集结。博雷欧罗夫斯眼睛和嘴巴上的黑洞张开,它伸出触手想要分解组成式。
触手停了下来。因为有一只手先抓住了滚落在草坪上的组成式。我向上看去时,正是罗兹托夫把组成式握在左手站起来的时刻。
「这个最帅气的使命应该由我继承。」
月下的用地内,罗兹托夫用剑刃护住组成式摆出架势。
「为什么……」
趴在大地上的菈奥蕾乌发问,罗兹托夫则转过身,将剑刃指向黑雾。博雷欧罗夫斯威吓一般用黑雾撑大身体,向前倾斜。
「考虑到成本和效果,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吧?」
罗兹托夫以背影说道。
「虽然是偶然,不过我没有吃玛珂托家的饭,没有签订契约,也没有收取报酬。」
这么一说,我也注意到了。因我们的急行,玛珂托家对罗兹托夫的款待被妨碍了,因为假冒的事暴露,契约和报酬也都没有支付。在这个地方,除了基亚兹以外只有罗兹托夫符合善意的第三者的条件。
「大哥花费二十年的研究和努力,我只要冲过去就能据为己有。这种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罗兹托夫轻巧地说着。
「虽然大哥击退了博雷欧罗夫斯,但打倒它的会是我。只要玛珂托家仍然存续,世间就会讲述我的,罗兹托夫的英勇谭。不是基亚兹,而是我罗兹托夫的勇名。」
罗兹托夫嘲笑道。
「你这家伙,到了这时候怎么还要惹人嫌啊!」
魔杖长刀无法触及,提塞恩只能大喊。
但是,我明白并非如此。罗兹托夫只能这样说话,他没有得到过能用别的话语表达的教育和机会。即使如此,看到哥哥基亚兹,他也学到了别的人生的可能性。
罗兹托夫露出侧脸,视线看向基亚兹。鲜血和土污之间的眼神有着温柔的光,唇边则带着高尚的微笑。
「再见了,基亚兹和菈奥蕾乌。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
罗兹托夫重新看向前方。
「别养成像我这样。还有……」此时罗兹托夫轻轻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罗兹托夫停下了摇头,然后向着前方奔跑。虽然黑雾在后退,但拼命突进的罗兹托夫更快。罗兹托夫撞上了黑雾,握着组成式的手将博雷欧罗夫斯抱住。
覆盖着罗兹托夫的黑色粒子,在他全身穿出细小的孔洞。孔洞彼此连接,造成出血。博雷欧罗夫斯无论如何都得先杀害罗兹托夫,不让他解除诅咒。
「那么,我愿为玛珂托家的女儿付出生命,是吧。」
解除诅咒的话语,同鲜血一起从罗兹托夫的唇间吐出。红色的组成式变得更加闪耀,照亮了夜空。
「这样啊。」
被红光照亮的染血的侧脸上,罗兹托夫烦恼着。在他怀中,黑雾挣扎着。男人的手臂被分解,渐渐穿出孔洞,鲜血飞散在夜空。
「要是更早就这样做就好了。」
罗兹托夫说着,在鲜血间露出了微笑。他左手的组成式炸裂,绯色的闪光照耀夜空。烈风伴随着爆音席卷开来。
我举起手臂阻挡爆风。鲜血飞溅到手臂和额头上。轰鸣渐渐消失,我放下手臂。爆烟渐渐被夜风吹散。
在硝烟卷起旋涡的爆炸中心,地上炸出了烧焦的洞。
博雷欧罗夫斯的身影消失了,罗兹托夫的也是。
「罗兹托夫,你……」
趴在地上的基亚兹握紧拳头,像是要撕碎草坪一般将五指紧紧握住。
「你为什么,要这样……」
基亚兹的话没有继续下去。拄着魔杖剑,我站了起来。负伤让全身疼痛,失血引起阵阵头痛。
「为什么,罗兹托夫先生会……」
菈奥蕾乌再次发问,但没有任何人能予以回答。
哭声在夜空响起。抓着母亲的衣摆,米缇乌嚎啕大哭。
「叔叔他,叔叔他……!」
虽然也有安心的泪水,但最让九岁的女孩悲伤的还是罗兹托夫的死。
我在夜风中低下头。吉吉那也两手举起屠龙刀,表示吊唁。梅肯克拉特和提塞恩他们也闭上眼睛。这一生仅有一次的决断,让我们作为攻击型咒式士,作为人想要献上敬意。
二百八十四年的诅咒,不是被强大的咒式士们或基亚兹,而是被仅仅是没用又低劣的欺诈师的罗兹托夫粉碎的。
对于罗兹托夫,也许有人会笑他,说他只是因罪孽重重在最后心血来潮想做件好事的愚者吧。
但是,我不会笑。我们绝对不会笑。在苦恼的最后,罗兹托夫真的做到了。
「不是,我还,活着,呢……」
在火焰之间,我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看向声音的方向,庭园的一角正冒出白烟。在白烟之间,染着血的罗兹托夫倒在地上。
吉吉那连忙动了起来,我也追了上去。我们踩过草坪,在白烟中间急刹车。
倒地的罗兹托夫脸上和身上都是爆裂咒式造成的裂伤,吉吉那诊断出了骨折和内脏损伤。吉吉那发动治疗咒式,我也启动镇痛咒式,对罗兹托夫进行应急处置。
基亚兹,菈奥蕾乌和米缇乌也追了过来,从处理着的我们之间担心地看着。
「为什么还活着?」
一边展开治疗咒式,吉吉那问道。倒地的罗兹托夫染血的脸上也是疑问。位于将博雷欧罗夫斯炸飞,决死的爆裂咒式中心,本不可能得救的。
「诅咒已经解除了。」
声音,我们回过头。
爆炸中心的大洞上方,黑雾正歪曲,摇晃着。构成博雷欧罗夫斯的黑色粒子发出青色光芒。青光渐渐扩展至博雷欧罗夫斯的全身,连黑洞般的嘴巴都染上了青色。
「登德伊姆啊。」
青色的嘴巴缓缓浮现笑容,呼唤起过去的召唤者。
「人类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无可救药。」
青色的眼睛看向躺着的罗兹托夫。
「所以留着这条命吧。」
然后粒子群发出更强的光,破裂,粒子一边引发青色的量子散乱,一边坠落下去。在触碰到绿色草坪之前,粒子消失了。
只剩下吹拂的夜风。博雷欧罗夫斯的身影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拄着魔杖剑站着的基亚兹问道。我思考起来。
「某人自愿为了玛珂托家的女儿无偿付出生命,这是打倒博雷欧罗夫斯的条件。而恐怕赌上性命之人的死并不包含在条件内。」
虽然很难这样想,但从条件来看只能这样回答。
「由于对<祸式>来说在契约范围外,所以它从自爆中救了罗兹托夫,也许是这样吧。」
「难道是<祸式>……?」
基亚兹发出吃惊的声音,凝视着夜空。所员们也看向同样的方向。夜空之底,博雷欧罗夫斯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明白在久远的过去被当成恶魔的<祸式>会完成契约。但是,就算是在契约范围外,我也好,历战的基亚兹和哪个所员也好,也不明白博雷欧罗夫斯从自爆中救了罗兹托夫的理由。
吉吉那轻轻吐了口气。
「<祸式>也觉得和登德伊姆的契约很愚蠢,所以进行了自己的复仇吧。」
吉吉那说道。虽然不知道真相,但我也觉得如此了。真是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分析就算了,给我的治疗别停啊。」
下方的罗兹托夫说道。一边因疼痛扭着脸,男人笑了起来。
「你们也不想让幸存下来的英雄阁下因治疗不及时死掉吧?」
欺诈师的笑容里,也不是看不出英雄的微笑。吉吉那苦笑起来,重新开始治疗咒式。基亚兹,菈奥蕾乌和米缇乌他们也破涕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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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纸屑、空瓶和空箱子散乱着。
我把魔杖剑剑刃指向前方前进,用手机确认报告。看了报告,我的唇边浮现出不解,然后变成了微笑。
走着走着,新进所员的佛因和古尤艾追到了我左右。我侧眼确认,两人都很紧张。比起害怕敌人,更多是不想在我面前失态导致的不安吧。
「没问题的。」
我边走着边用左手敲了下佛因的肩,右手敲了下古尤艾的腰。
「按训练的做就好。」
二人脸上的紧张退去了少许。
「是呢。进行了那么多次突入训练,又有什么害怕的必要呢。」
古尤艾点了点头。佛因也无言点头,同意同辈的观点。
「那么,接下来禁止闲聊了。」
走着的我拔出魔杖剑。佛因和古尤艾也拔出了魔杖剑。三人在走廊转弯。
在走廊的另一侧,喵伦走了过来。那是和小孩一样身高,直立步行的猫的身影。头上戴着红色的三角帽,背后跟着廷丹和迪匹欧。
虽然小小的,但没人会小看喵伦。背后的两名新人也不会。因为小看他的人会被他用刺突剑串起来。
六人在门前停下。门是金属门,似乎姑且有警戒着突入。喵伦把三角耳靠近门扉。三角耳动着,调查门对面的室内的震动。
喵伦点了点头,对我用手信号传达结果。因为是肉球手所以多少有些难懂,但总之,正面的房间有六人,深处有三个人在动。从动作来看,并没有埋伏。
我想了想,用手信号回应。喵伦表示了解作战。确认时钟后,我把魔杖剑抵在门的合页上,等待时刻到来。
在时间变成〇秒同时,我从魔杖剑尖发动咒式。精密制御的<爆炸吼>将门的合页炸飞。
我踢倒爆烟中的门,闯进室内。
室内有五个男人。有的拔出魔杖剑,有的想要逃跑乱作一团。穿过爆烟,我向室内前进。
剑刃斩了过来,我把魔杖剑举到面前抵挡。我提起左肘,击向想要对刀的对手的右脸颊。在对手的脸弹起时,朝着心窝一个右踢腿。把倒下的对手交给右侧背后的古尤艾处理,我展开<斥盾>,将左侧的<矛枪射>之群遮断。
我从防壁背后伸出魔杖剑以<矛枪射>回礼。投枪命中对手的左肩和左大腿,对手朝前倒下。
喵伦飞奔起来。房间深处的对手连续发射咒式投枪。潜入银枪之雨,亚喵人勇士左右弹跳,跳跃,在桌子上着地。木材被投枪打穿破碎。
跳起的喵伦在空中回转,在天花板上倒着着地,随后踢向天花板,在空中横向回转,以魔杖刺突剑贯穿对手的右肩,左手抓着敌人的脸,进一步纵向回转。被抓着的敌人也跟着一起回转,然后后背着地被击打在地面上。廷丹踩住呻吟着的对手,予以制压。
喵伦收回剑,左手握着三角帽帽檐行了一礼。这是个在勇猛果敢的同时也喜欢装模作样的亚喵人。
剩下的三人朝我以咒式射击,迪匹欧予以回击,但位置不好。深处传来爆炸声,提塞恩从破裂的门扉穿过。
魔杖长刀已经挥下,一边切开门上方的墙壁和天花板一边突进。
挥下的刀刃被男人举起魔杖剑抵挡。魔杖剑伴随着火花被切断。是提塞恩的刀刃背侧寄宿着数列咒式<虚刃>,二重的利刃将对手的左肩到手臂两断。
在喷血倒地的男人腋下,弹丸般的人影穿过。采取低空姿势的皮丽卡娅奔跑着。
男人魔杖剑的突刺被低下一半的皮丽卡娅回避,然后她潜入接着到来的挥击下方并穿过。包裹着装甲的右手向前伸出。
想要追击的二人转过身,却斜着倒了下去。尽管想站起来,但因体感混乱无法起身。窗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来自外面的射击击穿倒地二人的脚和膝盖。
在对面大楼的三楼,狙击用魔杖枪枪尖冒出硝烟。抬起枪身的利可利欧朝我目视行礼。
把抓获倒下的强盗团的任务交给新人们,我们向深处的房间前进。
深处传来金属音。在走廊的途中,左侧墙壁龟裂。失去意识的男人倒在下面,右边倒着一个左腕被切断的男人。
前方是兰多库人兄弟宽阔的背影。兄弟解决掉了走廊的二人。在我跟上利普钦时,红光闪现。
举起大盾,兄弟二人挡住了火焰。我也在二人背后躲在盾牌后。红莲火焰从盾牌一角吹起。
火焰停了下来,我看向前方。倒在地上的桌子和柜子燃烧着。在房间深处,魔杖斧挥了下来,火粉在斧刃上飞散。握着斧头的是个全身铠甲的巨汉。
咒式强盗团的团长迪欧达正背靠墙壁奋战着。
「来啊,狗屎赏金猎人们!」
迪欧达眼角吊起,嘴角冒出泡泡。在室内使用火焰咒式会引起火灾,他因为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了。
利普钦和利德里举起大盾。只能尽快靠质量压制了。我也用魔杖剑编织咒式。
深处的迪欧达挥起大斧,轨迹带着火焰。
「与其被你们抓住,还不如我自燃死——」
迪欧达的话停下了。男人的嘴因苦痛扭曲,僵住了。银色刀刃从装甲的左肩刺了出来。巨大的刀刃向前,从左肩起将手臂切断。在火焰大斧落下的同时,向前倾倒的迪欧达用左脚踏住,右膝着地。
男人转过头,从混凝土的灰色壁面刺出的刀刃纵向下落,往左移动,将迪欧达的右大腿切断。一边出血,男人朝地面倒去。
背后的刀刃一边切断墙壁一边上升,向右移动,和最初的洞连结。
伴随着打击音,混凝土墙壁倒塌,撞上在地面挣扎的迪欧达头部。男人发出怒声。
从混凝土墙上方,修长的脚踩了上来,命中迪欧达的头部。受到令墙壁破碎的冲击,强盗团团长彻底倒地,混凝土碎片散落周围。
越过墙壁刺穿迪欧达,切断,继踩踏的左脚之后,高大的男人进入室内。
是扛着屠龙刀的吉吉那,一如既往是个靠力量取胜的男人。
「没死啊。」
吉吉那若无其事地说着,俯视仍被左脚踩着头部的迪欧达。虽然左臂和右腿被切断,但出血基本止住了。虽然迪欧达自身失去了意识,但体内的恒常咒式在伤口断面聚集泡沫,完成了自动止血。
吉吉那收回了脚,站在房间里。佛因跑了过去,束缚住地上的迪欧达。
从背后能听到新人所员们报告抓捕完毕的声音。利普钦和利德里行动,转至灭火活动。我把魔杖剑收回左腰的剑鞘,走了起来。吉吉那转身,朝着墙壁外走去。我也把着墙上的洞,来到外面。
外面是大楼走廊。在扶手前方是艾里达那的广阔街景。我轻轻吐了口气。
「突入抓捕开始有模有样了啊。」
「以咒式武装强盗团九人为对手,突入后十八秒制压完毕。虽然不差,但还能缩短五秒。」
吉吉那对战斗作出短评。
下方传来骚动。所员们正在走出大楼,还带着被拘束着也仍然发出骂声和不服气话语的迪欧达团的九人。所员们把悬赏犯一个一个丢进车里,关上车门后,车开走了。剩下的人丢进下一辆车里,下一辆车也开走了。之后再向警察报告就结束了。
事务所渐渐有了样子。也完成了市里提供的工作,评价也不差。
我离开靠着的扶手时,欢声传来。看过去,路上的行人们正仰望着我们,还有挥着手的人。
吉吉那不愉快地哼了一声。
「怎么到现在还有这种人啊。」
「不是很值得感激吗。」
我摆出笑容,朝着路上挥手回应。行人们喜悦起来,用手机拍照。
「攻击型咒式士取得人气是要干嘛。」
吉吉那为事务所顺风的话题作结。搭档的话也是对的。
在成为七大手,七门的一角之后,我们还没有干什么大工作。与同样成为七门的弗洛兹威尔的再次对决也还没开始。其他的七门应该也有过半数对我们有反感,潘海玛的寂静也让人起疑。
人气可以支援心灵,但对实战没有帮助,问题还是要用实力击退。我在挥着手的人群中看到了孩子,我也再次挥手回应。
「说起来,在突入直前菈奥蕾乌传来了联络。米缇乌小妹妹似乎状态很好。」
对我的报告,吉吉那点了点头。既然登德伊姆的诅咒咒式——博雷欧罗夫斯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米缇乌和她的子孙也不会再见到了。
「基亚兹回到了梅希梅斯镇,会继续用基恩兹这个假名活动。」
我顺便说了一下。吉吉那无言。基亚兹作为基恩兹的妻儿和部下都在梅希梅斯镇。既然清算了偶然成为英雄的过去,那就要回到现在的生活。
「玛珂托家似乎给出院的罗兹托夫支付了庞大的报酬,那之后怎样了?」
吉吉那问道。
「罗兹托夫前阵子去北方了。」
我回答之前在手机上收到的内容。吉吉那的脸上带着疑问之色。
「为什么没留在玛珂托家?」
「因为他从玛珂托家的金库偷了一半的现金和宝石然后跑路了。」
听到我的话,吉吉那银色的眼睛睁大了,接着唇边露出粗野的苦笑。即使是屠龙族的战士,也没预料到罗兹托夫的行动。
「果然罗兹托夫还是没变啊。」
「不过,我感觉能理解罗兹托夫的决断。」
我追溯着罗兹托夫的思考。
「若是就那样留在玛珂托家得到英雄的伟名和款待,罗兹托夫终有一天会变回原来的欺诈师小恶棍。所以说不定他才想偷了钱好作为恶党扬长而去。」
听了我的预测,吉吉那的表情没有变。
谁都明白罗兹托夫的未来。即使留下一时的英雄之名离去,但罗兹托夫果然只是小恶棍。最终就会像个小恶棍一样,在某处迎来无人在意的悲惨末路吧。
所以,偷了钱作为恶党跑掉,就是那个男人最大的耍帅兼惹人嫌吧。
玛珂托家没有告发罗兹托夫偷钱的事。不如说,玛珂托家会把罗兹托夫欺诈师的过去捏造掉,将他作为英雄传承下去吧。菈奥蕾乌能做到的也就这些了。
吉吉那轻轻吐了口气。
「结果最后也没问他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吉吉那这次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
对于为了米缇乌的自爆,罗兹托夫本人说是为了给基亚兹添堵以及自己合理的判断,但话语并不能直接表现出内心。说不定他是觉醒了自我牺牲心,也说不定他是有自杀愿望。
「谁都无法准确明白他人的内心和动机,所以只能从言行来判断。」
以隔着扶手眺望艾里达那的姿势,吉吉那说道。
「屠龙族的剑舞士是实用主义啊。」
不管有怎样的经历,有怎样的内心纠葛和动机,二十一年前基亚兹救了玛珂托家,这次罗兹托夫救了玛珂托家的事实是存在的。
二人是同卵双胞胎,但并非是拥有英雄的资质。没有人生下来就是英雄。其中一人是以二十一年前的偶然为契机,另一人是以现在的偶然为契机发生了改变,然后又变了回去。
作为人,作为自身应该如何存在,如何生存是经自身的决断而选择的。虽然人世悲惨且不讲道理,但每当此时就会有人即使哭泣,即使胆怯也会去面对。
不论多少次,然后不论多少次。正因如此人世才会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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