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远崎穂積
T县M市。克也还名叫上神秋斗时所住的城市。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它具体在哪个位置,但大致的方向还是知道的。因为电脑和手机都坏掉了,克也出发前并未做什么调查,一切都交给了心里的不安与行动欲。在市内的某个始发站入口,克也遇到了雨笠。是雨笠先注意到克也的。「啊嘞?海里君,怎么了?你来这个方向的车站还真是少见呢。」「你才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还问为什么,当然是普通的买东西而已。我家就在这附近的。」哦,好像真是这回事,克也想起来了,雨笠过去好像的确说过经常会在车站附近购物。「海里君呢?这是去旅行?」雨笠看着克也手上的东西问道。克也一手提着旅行包一手提着携行包,里面放着够克也三天换洗的衣物。「嗯,嘛——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但是,海里君你的手机不还是坏了吗?要是路上有什么困难的话不就麻烦了?还是事先买新的为好吧?」「不了,太忙,现在没空..........」话刚说一半,有什么东西在克也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发觉以前好像有过同样的对话。「啊,是美鸟。」克也忽然想起来了。「诶?诶——?哪儿?」雨笠立即亢奋地四下扫视起来。克也则用右手抵着额头,一脸搞砸了的表情。「是去小野的手机店,我和她说好要一起去买手机来着的。」「诶?是那样啊.........」雨笠露出了明显的悲伤表情。「抱歉,雨笠。你去替我陪美鸟吧,我有急事。」「诶?我吗?真、真的可以?那也———」不知为何,雨笠忽然张着嘴不说话了,视线移到了克也的身后。克也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原来是日向。看来日向已经能够随时随地出现了,她今天手里也没有那个标志性的遮阳伞。「海里君,那个人是........」「啊啊,别放在心上,只是幻觉而已。美鸟那边就交给你了,我这边很急,走了啊。」克也强行结束对话,快步离开了那里。走的时候他感觉雨笠一直在看着自己,但他硬是没有回头。
「迟到、迟到了嘛!海海。」美鸟一脸不耐烦,不停地用脚跺着地面。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想要联系克也也没用,今天就是为了买手机来的,要是去克也家找他的话又可能会在中途错过会面。「他难不成是忘了?」美鸟刚这么一想,手机就响起来了。一看来显,是雨笠。美鸟本打算无视的,但铃声一直很不厌烦地响,美鸟最后还是按下了通话键。「喂?我是【宗教欺诈灭绝大师神之金。】」「啊、抱、抱歉,打错了——诶?你不是山同学么?」听对方居然没有挂掉电话,美鸟不甘心地咂了下嘴。「那个、其实刚才我在高泽站碰巧遇到海里君——」「高泽站?为什么海海会在那种地方啊?」美鸟糊涂了。高泽车站与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根本是两个方向。「说是要去旅行什么的。」「旅行?海海一个人?」「嗯,有可能是..........只是可能哦........是私奔去了。」「私奔?和谁呢?」听到美鸟把“私奔”这个词叫出口,她面前路上的行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是二年级的梦乃前辈。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人在一起。」「梦乃?梦乃..........」美鸟感觉这个名字很是耳熟,于是一边想看自己睫毛似的上翻眼睛,一边搜索记忆。「名字叫什么?」「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咲希,梦乃咲希前辈。她是个非常漂亮的人,以前不是在我们男生群里引起过一阵骚动么?啊、对了,话说山同学对这种事情是没什么兴趣的吧?所以,海里君已经没法过去了,他让我、我——」「雨雨!」「对、对不起!」「去追海海!快点!」「诶?但、但是海里君已经..........」「总之你快追嘛!我马上就过去,你绝对不要跟丢了哦!」说完美鸟就径自摁掉通话,朝车站的方向跑了过去。这个名字听着有些悦耳,而美鸟记得这个名字只是偶然而已。如同存在一双在幕后操作的手,她居然也在这个学校的事实让美鸟感觉仿佛一切都是命运在作祟。(海海,你千万别出事啊。)一边感受着鞋底的坚硬沥青,美鸟一路飞奔。
刚过下午两点,克也到达了T县M市。一路上他也没费什么事,不过接下来寻找那个发生杀人事件的小学就很麻烦了。克也去咖啡网吧查了查相关的信息,但是因为校名被隐匿过,他没能确定具体的位置,而他又不想去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那个发生事件的小学在哪里。最好的办法是问夏彦,不过那应该是最后手段,克也想着如果自己努力找了还找不到再去求夏彦。他不想让夏彦为自己多操心。按往常的经验,一有案子发生的话,夏彦都暂时回不了家的,所以他察觉到克也不在家应该是两三天之后的事情了。这几天克也是自由的,如果明天跑一天也没有任何进展的话,再让夏彦告诉自己事发地也不迟。那么今天就先在这附近实地转转,看看哪里有小学,确认一下是不是会些刺激到记忆的东西。克也在陌生的城市里看着各种陌生的风景,时而步行,时而辗转乘坐各种交通工具,三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等到西方的天空开始变红,他还是没有看到任何能让他回想起什么的东西。真是浪费了一大把时间啊。克也这时候才开始叹息自嘲起来。双脚的疲惫感也开始明显,克也决定停止今天的搜查,准备找地方休息了。去咖啡网吧坐一夜是个好办法,但是因为昨天也是趴在桌子上过一夜的,想要好好泡个澡的克也于是决定去商务旅店过夜。「嗯——双人间一间可以吗?」看着明显还是未成年的克也,挂着营业用微笑的旅店前台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不了,单间就可以。」「两个单间?」「不,一个单间。」感觉话头有点不对,于是克也特意加重了一下句尾。但是前台还是一脸相当困惑的表情,看着克也的背后。克也知道站在那里的是日向,今天她几乎一天都在。日向会出现在克也想要寻求精神慰藉的时候。 克也独自来到了这个沉睡着自己的过去的城市,寻找过往的记忆。所以日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真是的,最后还是让付了两个人的住宿费。」在旅店四楼的简易餐厅,克也一边用晚饭一边向日向抱怨着。「与其那样,我不如选双人间了,还显得宽敞些呢。」「抱歉呢。」日向吃吃笑了起来,毫无反省的意思。「你感觉怎样?日向,在这里有没有想起些什么?」克也一边吃着炸鸡块一边问日向。入口的应该是鸡肉没错,但这东西吃起来却有鱼肉的味道,虽说不上难吃,但克也总感觉吃得有点不尽兴。「我的记忆嘛,和阿君是一样的哦。阿君要是没想起什么的话,我也是想不起什么哦。」一回到房间,克也就感到了一阵困意,但他还是摇摇头清醒了过来。从包里取出店里买来的地图,在床上摊开,上面已经标出了各处分布的小学。「应该不是在这种街区里。」克也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着,拼命地回想着那个场景。脸被捣烂的日向的尸体,尸体下应该是一片草地,周围好像是杂木林之类的,给人感觉是森林中间的一片空地,应该看不到大楼什么的。「所以,应该是更加郊外一些,这里就感觉很像啊。或者说完全不在市内,你觉得呢?日向。」克也抬起头,发现日向并不在身边。估计是因为自己现在放松了才消失的吧。但是克也刚这么想时,他又发现日向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你在做什么?」「诶、啊、我是.........」日向的样子有点怪,像一个因为羞于说要上厕所而吞吞吐吐的小学生。「阿、阿君你........那个,不要紧么?和、和我一起?」克也听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转眼之后,他误以为日向是在问自己是不是会怕和幽灵在一个房间了。不过看她那怯生生地抬头看着自己的样子,克也又好像理解她想要说什么了。「不啊,因为你不是我的幻想么?与在一起什么的那种概念不同———」话没说完,克也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日向应该是会做出克也所希望的反应、会回答出自己所期待的问答的存在———那就是说,现在这个场景就可能是克也在无意识中期待着的场景。因为在旅途中同寝而感到害羞的女孩。这对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来说的确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但是一想到这种时候了还考虑这种事情,克也又不禁感觉很是害臊。况且,回想刚才自己的表演还特别显出了自己的纯情,让克也更是感觉丢脸不已。既然是想象的产物,大可以想象得更过激些嘛。克也一想到这里也回过神来了,既然日向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产物,那么她的服装也应该可以自由变换的。水手服啊泳装什么都是惯例,女仆装、体操服、比基尼、半袖巫女装甚至是创口贴式内衣,什么都可以。「.........怎么总感觉,阿君一脸色色的表情,像个变态。」日向盯着克也,不满地撅起了嘴巴。..........不对,我想要的不是这种回答,我才没有那种嗜好。克也阴笑着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看看钟,已经九点半了。克也想着快点泡个澡就把外套和内衣一次全脱了下来。「为、为为为为——」日向涨红了脸,「为什么要脱衣服?」「泡澡啊。」克也简短地回答一句后,又伸手去解腰带了。「啊!太难以置信了!」日向尖叫着打开门冲了出去。门被打开的时候,正好有一群安格鲁撒克逊人经过,他们看到克也的三角内裤后都戏谑地吹起了口哨。克也瞬间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了。泡完澡,克也想着日向现在怎么样了便开门朝外面看了看,发现她正抱腿坐在门边。让她进屋后一会儿,她也说要去泡澡便硬是将克也从房间里赶了出去。「莫名其妙,这是干嘛啊!」克也一边用毛巾搓着还温热的头发一边嘟囔抱怨着。自己居然被存在于想象中的人赶出来,真是太可笑了。不过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如此的真实,反而提不起劲来反抗她了。克也背靠着墙坐下来,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忽然察觉到附近有人,抬头一看,「————!」克也吃惊地站了起来,好不容易洗完澡才暖和起来的身体又被彻骨的寒意笼罩了。赤鬼站在那里。而且和那天一样,他依旧用憎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克也。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马上就扑过来,而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似的仔细观察着克也。克也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终于开口说话了,「.........宫崎武先生,是吧?」赤鬼没有回答他,而是眯起了眼睛。「.........记忆恢复了?」稍作片刻,赤鬼压着声音问起来。克也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赤鬼,缓缓地摇了摇头。「也是,你这家伙原本就没必要回想起来,因为你就是在演戏而已!」「不是的!」克也条件反射般慌忙地喊道。「..........是真的,我没有当时的记忆。所以,我为了回想起来才回到这里的。」「谎话。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又为什么会在毫无关系的地方闲逛?你明明可以直接去现场的。」赤鬼的话里满是责备。而克也听到这里也明白了为什么赤鬼会出现在这里。他肯定一直在跟踪自己,而且肯定已经跟踪过自己许多次了。克也一边在心里庆幸自己一路上没被他袭击,一边又对赤鬼的心理变化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肯定是想要杀克也的,下手的机会也不会少,但他还是没动手。「没有记忆.........所以只是不知道在哪里而已。」「原来如此,还是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啊。」「你知道的?那个.........事发地点?」「..........当然。——不知多少次、多少次了,每次仇恨之火即将熄灭的时候我都会站在那里,一次又一次地将女儿被残忍杀害的样子刻入记忆深处。我就是一直这样过来的。」「那拜托了,请告诉我那个地方。我去了的话说不定能够回想起来。」赤鬼沉默地看着克也,凶恶的面孔上看不出他的真实表情。肃杀的气氛里透着焦躁,让克也感觉很痛苦。最后赤鬼二话不说就转过身去了,「那个——」克也对着赤鬼的背影叫道。「明天早上九点,我在大厅等着。」赤鬼并未放缓脚步,说着便离开了。
「对不起,我把海里君跟丢了。」雨笠重复着昨天的抱歉,一边低头一边偷偷看着美鸟的表情。美鸟的反应却相当冷淡,往常的开朗性格仿佛只是做戏一般。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了。一想到美鸟现在可能非常生气,雨笠就非常难过。昨天他听从美鸟的指示跟上了克也和梦乃。但是一从T县M市车站下了车,他就因为被一个奶奶问路而跟丢了克也。见到随后赶来的美鸟后,雨笠一个劲地道歉了,但是——「雨雨啊,真是拿你没办法呢。」美鸟只说了这句话就沉默了,变成了一副与往常判若两人的样子。美鸟为什么会让自己去追海里,为什么现在她又不说话了,雨笠心里也多少明白些了,而这种事情只会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凄惨。明明是难得的与美鸟两人出行的机会,但是他们昨天只是在纪念碑附近转了转就早早地找旅店住了一夜。当然,房间是分开的。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对话,这个本该充满美好记忆的旅行在雨笠心里变得分外沉重,只是白白地浪费时间而已。「山同学,明天还要上课的,我们差不多就该回去了吧?不管怎么说,这样满大街地找海里君是很困难的,何况明天在学校里也应该能再见到的。」「没关系哦,我肯定能找到的。」美鸟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地突然停下来四处看看。「且不说这个,雨雨,真是抱歉啊,让你在这里陪我。你可以先回去了。」「我怎么能那样做呢,回去也要一起的,是吧、山同学?」「但是,今天可能会到很晚的哦。」「那样的话我也留下来,不能留下山同学独自一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雨笠本是下意识地这么一说,但是在前面走着的美鸟听了却忽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盯着雨笠看起来。「真的嘛?雨雨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吗?」美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雨笠问道。「嗯,我发誓。」雨笠小吃一惊,又马上高兴了起来。这是真心的,虽说可能是一辈子单相思,但是能够一直陪在美鸟身边的话,他也会感觉幸福。「话说山同学,你的方向感真好啊,明明是陌生的地方,却可以一点都不犹豫。」雨笠对着再次向前走去的美鸟说道。「嗯.........其实我啊,以前是住在这里的呢。」「诶——是那样的啊。」「而且我啊,在这个城市里——过了一个门呢。」美鸟像是呢喃着说了些什么,但是雨笠没能听清。「对了,山同学,你口渴吗?我已经很口干了,我请客,喝什么好?」雨笠站在路边的贩卖机前,边取出钱包边问美鸟。因为早餐时只喝了一杯茶,现在急需补充水分。他刚想往机子里塞钱时,忽然发现贩卖机后面有一张脱落了一半的海报。那个纸箱板上印着一张褪色的照片,是寻人的海报吧。雨笠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那张照片。「啊嘞?这个照片上的女孩,是不是有点像山同学啊?」「诶?哪个?」美鸟好像也很有兴趣,快步走了过来。「你看,就是那个。」雨笠弯腰指了指那张照片,旁边的美鸟也跟着弯腰凑了过去。「像———才怪了呢。」看了一会儿,美鸟干脆地否定了,「哪里看起来像啊?」听美鸟一反问,雨笠倒是回答不上来了。仔细再看看的话,的确是一点都不像,明显是另外一个人。为什么刚才会感觉很像呢?雨笠自己也糊涂了。「抱歉,的确不太像呢。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雨笠尴尬地笑着挠了挠头。看看照片上的名字,上面写着的是【远崎穂積】。「雨雨,我接下来想要去一个地方,你能不能先在这里等一会儿?」他俩上坡路过一家游戏厅时,美鸟忽然对雨笠这样说道。「诶?怎么了?我完全没有累的哦,我也去吧。」「不行哦,雨雨,这里有女孩子的理由。我一个小时后就会回来,你好好等着我吧。」美鸟说着就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敬了一礼,折身往回走去。女孩子的理由什么的,雨笠虽然不太明白,但这时候作为男生他也不能不体谅。于是雨笠只好走近游戏厅,一边玩着游戏一边等美鸟回来。
美鸟来到了那个记忆中的熟悉地方。虽然有些建筑被推去或新建,关键的地方还是一点没变。沿着这条路拐弯,一路过某户人家就肯定会有犬吠声响起来。虽然因为一逗它就会■■,现在那个狗屋是空的,但是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其它变化。走一会儿,前面就会出现一座有围墙的非常普通的木造住宅。名牌上写着【远崎】。试了试玄关的门,上锁了。「藏的地方估计还是一样的吧。」美鸟自语着移动了一下旁边的一个花盆。下面果然有一把褪了色的钥匙。「贵之、你回来了?怎么不打招呼呢?今天还真是早啊。」一进门,就看到有个中年女人在厨房里准备食材。虽然很不显眼,仔细看的话就可以看出她的肚子有些不自然地鼓着。女人看样子完全没打算回头看一下玄关。「都说了,一定要好好回应,你真是——」「——我回来了。」女人马上回过身,一脸吃惊地看向美鸟。不知是不是因为看清对方是少女而放下了心,女人转眼就恢复了镇定。「你是谁?贵之的朋友?」她说话很从容,但是脸上还是露出了明显的不快,「不管什么理由,擅自进入别人家里可不是什么好事情。」美鸟听她的话,越发感觉她的态度很可笑,撇嘴笑了出来。女人像是察觉到美鸟是在嘲笑她,眉头就皱得更紧了。「我是看到了这个。」美鸟在她面前展开了一张手里的海报。那张失踪少女的照片,是她从附近民宅的墙上揭下来的。「这上面写着如果有看到就请联系的哦。」女人看到那张因为风吹日晒而破破烂烂的海报,马上变得非常慌张,视点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对、对啊,谢、谢谢,但、但是我想你是误会了。那、那个孩子啊,已、已经在很久前就去世了。」女人的呼吸开始紊乱,好不容易才说完了这句话。「——还是不明白啊。唉——,还真是的。」真是麻烦的人呢。美鸟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说、说什么呢..........如果已经没事了的话,就请回去吧?」「孩子.........已经有了吧?」「诶?.........和、和你没关系的吧?」「当然有呢,因为那个孩子——是我的弟弟嘛,或者是妹妹?」话一出口,女人脸上就失去了一切的表情,简直像就那样死掉了一样。她身体摇晃着倾斜下去,转眼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她碰掉了摆在案台上的盘子。「啊~啊,干什么呢,妈妈。」美鸟走了过去,女人吓了一跳,脸上满是看到了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死人一样的表情。「难、难道你——穂積?你是穂積?」盯着就在几米开外的美鸟,女人问道。「对喽,妈妈,察觉得有点晚哦。」「——你来干什么?」妈妈紧紧盯着美鸟,慢慢地移动起来,把手藏在身后拼命地做着什么。「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而已嘛。虽然我本来不想来的,但是一看到这个海报,就忽然想要来看看——」妈妈看着那张海报,眼里充满了仇恨的光芒。还真是亏你能用这种眼光来看自己啊,自己明明还想念着你的说。美鸟很喜欢妈妈,从没讨厌过,直到现在也是。但是她知道妈妈讨厌自己。至于理由嘛,从客观角度来看自己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美鸟并没有因为那个而讨厌妈妈,没必要把自己的心情和妈妈的心情相提并论。至少美鸟现在是这么认为的。一厢情愿的确很可怜,不过也没必要因此记恨并勉强讨厌妈妈吧。「就是感觉很奇怪呢,既然谁都没有来找我,妈妈,你是隐瞒了当时那件事了吧?」妈妈的脸上一瞬间出现了茫然一片的表情。她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想到,而是因为能想到的东西太多,不知道该挑哪个来说了。「你、你是指什么?」「嘛,的确也是有很多呢。」美鸟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就是我还活着的事哦,你肯定知道我从家里的银行户口里取钱的事。但是,妈妈却没对任何人说。我真是吃了一惊的说,居然变成我已经死掉了什么的。是想在失踪后不说【在哪里活着】,而说【只是没有找到尸体】吧?这样一来,海海..........啊、上神家的秋斗君就是杀了两个人了呢。他明明谁都没有杀的说——」妈妈用力地咬住嘴唇,一直沉默着,盯住盘子的双眼充着血,一眨不眨。「妈妈你想必已经注意到了吧?知道的吧?但是,你却什么都没说,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海海的身上——为什么没说出真正的凶手?是在顾虑言论?是自家的生活更加重要吗?」「你才没资格这么说!」妈妈爆发出了叫声,一脸露骨愤怒地瞪着美鸟,伸出了原先藏在背后的右手。她手上握着的是一把菜刀。「抱歉,我的说法有问题。」美鸟搞怪地吐着舌头道了歉。她本不打算惹妈妈生气的,只是单纯想要问问。她完全没责备妈妈的打算,应该说这种感情本就不存在。但是就是因此,她经常惹别人生气。现在也是如此,她一时也想不出来刚才到底是哪句话让妈妈生气的。看到对方生气还是第一次,所以感觉应该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出去!从这个家里出去!你这个杀人凶手!」妈妈对自己袒露出了真实的态度,这让美鸟隐隐感觉有些高兴。「喵哈哈哈,果然还是会那么想的呢——嗯,对啊,杀了日向酱的就是我哦。虽然惹海海生气并被他揍了的说。」「滚出去!赶紧从我的眼前消失!」「你就不劝我去自首吗?」一听到这话,妈妈顿时停下了一切动作。而美鸟则趁着这个机会走近了妈妈。「不要过来!」菜刀冲到了美鸟的鼻尖近处,刀刃剧烈地摇晃着。「原来如此,北辰一刀流呢。」美鸟说了个笑话,但是她妈妈脸上却根本没有一丝的笑意。她可能是没理解刚才那句话吧。「——妈妈,你是想杀了女儿吗?」在充满剧烈呼吸声的空气中,美鸟的声音在回荡。妈妈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明显的动摇神色。「要杀了我?我可是你的女儿哦?」妈妈呼吸紊乱地一直盯着美鸟。最后,她的右手忽然脱力垂下,菜刀从手里掉落在了地板上,脸上的杀意也同时遁去。这才对嘛。美鸟这么想道。这个世上才没有会杀自己女儿的母亲。就算那个女儿是杀人鬼,会突然闯进家里,也不会到杀掉的地步。这并不是因为没有杀人的胆子,不是那样的。正是因为妈妈是普通人,所以她是不会杀人的。「掉下来会很危险的哦。」美鸟伸手拿起掉在地上的菜刀,一下刺向了妈妈的肚子。妈妈那呆愣的表情真是印象深刻。「啊、啊啊啊——————!!!!」一声尖叫后,妈妈的声音变成了惨叫。在那声惨叫中,美鸟扭动了一下刀把,用力从右向左划拉了一刀。「救、救命..........救、救护车..........」妈妈一边口吐鲜血一边说道,眼角里源源不断地溢出了泪水。「我觉得已经没救了哦,这不是已经切开腹部了嘛。虽然这样切开腹部不会立即死掉,但也没法救的哦。」妈妈的脸上流露出了绝望,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后挣扎起来。「为什么.........?是、是在恨.........?」「恨?是指妈妈吗?」美鸟的声音很意外。「我最喜欢妈妈的哦,至今为止都真心感谢着妈妈呢。」「........那么........为、什么?」「嗯~~这是为什么呢?这么一问我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大概是顺势?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妈妈的肚子鼓起来了吧。」美鸟绞尽脑汁地回答说。「你真是..........恶魔的..........孩子。」「啊,是的呢。」美鸟独自作理解状后,将手里的刀一下刺进了妈妈的脖子。妈妈的头颓然一低,痛苦的呻吟声戛然而止。切腹是需要介错人的。是为了让切腹的人快些从痛苦中解放。【译注:介错人是剖腹时站在背后负责砍头的人。】把现状比作切腹的本是美鸟自己,但是她却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有些羞愧。「妈妈你误解了啊,我只是想要和妈妈再说一会儿话而已,一上来就杀掉的话,作为女儿会感觉有点薄情的。」美鸟一脚将倒着抵在厨房门上的妈妈踢开,开始在厨房里搜寻起来。接下来估计会和谁战斗吧,那就需要些武器。她用毛巾裹了几个菜刀后放进了自己包里。在洗漱间仔细洗掉双手上的血污后,美鸟还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有留下血迹后又去卫生间洗了一次手,离开了这个家。在游戏厅与雨笠会合后,他们开始前往那个地方。——那个美鸟杀人的现场。因为克也也会前往那个地方。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