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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隔天早晨。米菈八點起床，吃完早餐馬上開始研究召喚術。

　　他不去想接下來要做什麼，一頭栽進召喚術研究之中。

　　過去他都在旅行中湊合時間進行研究與實驗，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坐下來好好探討了。今天米菈的腦中接連浮現過去做不到的各種事情。

　　「只要這麼做，《意識同步》的距離就能比現在更遠──」

　　「唔嗯……就連這方面也受到精靈王陛下的影響──」

　　「原來如此吶……換言之這就是系統設定的上限嗎──」

　　「這兒只要這樣做，就能比過去──」

　　「原來，除了武具精靈還有其他──」

　　「喔喔，這種事情也行──」

　　米菈一面統整涉及各層面的研究內容，一面重複進行各種實驗。就這樣區別有益與無益的項目，並考察無益之處的改良點。

　　他追根究底，忘了時間徹底進行研究。

　　然而，有人溫柔地將米菈帶回現實。沒錯，就是瑪麗安娜。

　　不要太鑽牛角尖。昨天晚上，他對克雷歐斯說的話，其實也是在告誡自己。

　　米菈在午餐和晚餐時間好好坐在餐桌前，飯後跟露娜嬉戲，陪瑪麗安娜閒聊了一陣之後再回到研究室。

　　等晚上八點克雷歐斯回來，就開始指導。

　　黑騎士的部分召喚難度不低，但是克雷歐斯不愧是代理賢者，並非毫無斬獲。

　　今天特訓結束時，已經能看見比昨天還要明確的可能性了。

　　克雷歐斯說了聲明天再麻煩了，就回房休息了。

　　米菈強烈地感受到他多麼優秀，享受洗澡時間。

　　跟瑪麗安娜一起洗澡充滿安詳，加上露娜的療癒，讓米菈充分體會到幸福的滋味。

　　洗完澡他吃了甜點當作消夜，和瑪麗安娜聊天，等睏了就上床睡覺。

　　這種日子持續了幾天，每天都平凡無奇，唯有相似的時間一味地度過。

　　不過這種日常一點都不無聊，讓米菈充滿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幸福如果能看得見，一定會是身邊之人的模樣。

　　米菈切身體會到這點，看著身旁熟睡的瑪麗安娜靜靜地微笑。

　　那一天，米菈一早就和克雷歐斯來到阿爾凱特學園。他聽說，今天會召開自己曾經參加過的術技審查會。

　　（聽說在那天之後改變了不少，究竟有何變化令人期待吶。）

　　他聽到和過去只講求華麗不同，現在的評審更偏向實戰的角度。

　　米菈這次不是發表人，而是作為觀眾參加。他特別期待召喚術科的學生會表演什麼樣的法術。

　　就在他等待術技審查會開始的時候。

　　「話說回來，米菈大人，日前您跟我說過插班生的事情，請問她什麼時候會到呢？」

　　克雷歐斯露出滿懷期待的表情這麼說。

　　插班生指的應該是米菈在哈克斯豪森推薦來阿爾凱特學園就讀的莉娜。

　　由於米菈認同她的天分，讓克雷歐斯頗為期待。

　　「唔嗯……這個吶，聽說她有冒險者夥伴，需要說服、準備與移動，可能還得等上一陣子吶。」

　　米菈搭乘精靈飛行船一天就歸國，但是莉娜等人走的是陸路。

　　就算搭乘大陸鐵道，從哈克斯豪森坐來阿爾凱特也得耗費好幾天。再加上她們是冒險者，肯定需要一定的準備。

　　「啊啊，米菈大人承認的未來召喚術士……真想早點見到她。」

　　克雷歐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說她肯定會為召喚術科帶來很好的刺激。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說插班手續已經完成了。

　　就這樣，他們邊聊莉娜，以及一位名叫布魯斯、到處教導召喚術的話題等了一會兒，審查會終於開始了。

　　各科代表展現為了今天特訓的各種法術。這時就有一個和米菈參加時的不同。

　　那就是人數。各科的代表人數變成了三個人。

　　克雷歐斯說，這樣能給予更多優秀術士表現的機會，同時避免法術的多樣性過於局限。

　　各術科代表使用的法術算是一種指標。只要某種法術特別強，人們就會爭相模仿，造成其他法術的發展停滯不前。

　　為此，才會選出擅長法術方向性不同的三人作為代表。

　　和那時相比，現在的審查會的確更有意義。

　　只是就米菈的角度來看，代表的實力仍不出學生的範圍。

　　然而，他們的用心及努力向上的上進心，蘊含了讓米菈想起初心的熱情。

　　（老朽也得努力，不能輸給他們吶。）

　　看著學生術士們的表演，米菈重新點燃決心。

　　過去這一週他做了廣範圍的研究，但差不多該往上──超越召喚認真鑽研了。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輪到召喚術科的代表。

　　「喔喔，那女孩是？」

　　代表召喚術科第一個上台的，是名金髮雙馬尾的少女。

　　回到阿爾凱特王國的那一天，經過學園校地時，米菈曾瞥過她一眼。

　　果不其然，他們似乎在哪見過。米菈這次也有這種感覺，不假思索地問克雷歐斯她是什麼人。

　　「這個，她是呢──」

　　可能是因為對方是米菈，克雷歐斯完全不介意透漏學生的個人資訊，詳細說出代表少女的身分。

　　少女的名字叫做艾蜜莉亞•佛勞雷斯，乃是歐茲斯坦的貴族，也是佛勞雷斯家的第三千金。

　　而由她擔任代表站在台上可以見得，她年僅十四歲就具有召喚術科首屈一指的實力。

　　「喔，貴族大小姐嗎？原來如此吶……」

　　難怪總覺得有點神氣。米菈在心裡想。

　　那明顯就是對貴族千金的偏見，不過實際上，艾蜜莉亞十之八九散發出那種氣質。

　　可是克雷歐斯繼續解釋，她和外表給人的印象相反，不僅非常認真用功，還最討厭不公不義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就是之前告訴您的，鄧不利夫大人粉絲派閥的領袖。」

　　「什麼！」

　　米菈忽然想起當時的事情。

　　那時鄧不利夫遭人小看，有個大小姐和別科的學生起衝突。

　　看樣子那時登場的大小姐，就是艾蜜莉亞。

　　不知是否該說是證據，在他們討論同時，艾蜜莉亞表演鄧不利夫最拿手的召喚術，黑騎士同時召喚。

　　正如軍勢的稱號，同時召喚千隻騎士是鄧不利夫傳說中的經典橋段。

　　而敬愛鄧不利夫的她，好像不分晝夜地練習這招。

　　「喔喔，她才剛學會召喚術不久吧？竟能同時召喚兩隻，技巧確實厲害吶。嗯嗯嗯，大有可為吶。」

　　剛才有些神氣的評價不知去向，米菈跟到校參觀時看見自己小孩的父母一樣，開始肯定艾蜜莉亞的一切。

　　實際上，艾蜜莉亞的技術也十分紮實。

　　雖比不上米菈的瞬間召喚，也需要耗費準備時間；但是辦得到和辦不到的差異判若雲泥。

　　召喚術中，有所謂的最大召喚次數的要素。而同時召喚並非純粹的召喚複數戰力。將複數武具精靈容納在一次召喚數之內，就是這個技術的最大優勢。

　　學生等級的實力，最多也只有三次。換言之，要是個別召喚三隻黑騎士，就沒辦法繼續召喚了。

　　然而若是同時召喚三隻，就會多出兩次召喚數，戰略幅度也會隨之拓展。

　　自己或許能教教努力練習同時召喚的她什麼。米菈有這種預感，也有這種意願，仔細看著艾蜜莉亞展現的召喚術，觀察瑪那流向與術式結構。

　　就像這樣，術技審查會順利結束。

　　評審聚集起來決定各術科的評價，那時米菈也獲邀擔任評審。

　　得分結果，最高分的是聖術科，召喚術科排名第六。

　　結果艾蜜莉亞的同時召喚並沒有獲得太高的評價。技術面相當了得，卻沒有提出活用方式，是得分差強人意的主要原因。

　　米菈也認同這點。

　　從評分標準偏向實戰來看，若要施展同時召喚，就應該展現如何以空出來的召喚次數拓展戰略幅度。

　　即便如此，召喚術科還是取得第六，是因為艾蜜莉亞之外的兩人召喚了獅鷲及赤蹄小馬，凸顯不只能做為移動手段，還能用在騎乘戰的多樣性。

　　即使排名不高，依舊擺脫了萬年殿底。這一切都是克雷歐斯與日向老師，還有各位學生努力得來的成果。

　　「不過，她肯定不甘心吶……」

　　評分結果和內容會由老師轉告個別學生。艾蜜莉亞現在一定也聽見了事實。

　　和克雷歐斯一同前往休息室，慰勞召喚術科代表的途中，米菈思考艾蜜莉亞的心情。

　　為了學會同時召喚，她一定非常努力；但這次卻沒有反應在得分上。

　　儘管成為代表站上了舞台，仍得到這樣的結果，她絕對很不甘心。

　　「笨蛋！我這個笨蛋！只因為能跟鄧不利夫大人一樣同時召喚就得意忘形……！這樣不行！這點程度就滿足的話，會被鄧不利夫大人恥笑的！」

　　還沒抵達休息室，這聲喊叫就從門後傳來。從內容聽來，應該是艾蜜莉亞的聲音不會錯。由此可見她非常自責。

　　「沒那回事，汝幹得很好！」

　　米菈打開門的同時如此宣言，踏著大方的腳步走向艾蜜莉亞。

　　突然打開女生休息室的門很沒禮貌，但是米菈急著想告訴艾蜜莉亞這句話，早就顧不得這些了。

　　「咦？啊……！妳是……！」

　　艾蜜莉亞突然聽到聲音嚇了一跳，困惑地看著米菈，旋即發現什麼似地，露出驚訝的表情。

　　「對不起突然嚇到妳了，艾蜜莉亞同學。那個，她是之前跟妳說的，鄧不利夫大人的弟子米菈大人。」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

　　看樣子，艾蜜莉亞也記得上週在學園校地裡看過米菈。克雷歐斯看了她一眼，接著介紹米菈的事情，她雖然露出歡喜的神色，卻很快變成略顯尷尬的表情。

　　她想必十分懊悔這次的審查結果。米菈直覺地這麼想，和艾蜜莉亞說她的同時召喚非常精彩。

　　「是……這樣嗎？謝謝您。」

　　艾蜜莉亞儘管略顯困惑，仍開心地道謝。

　　米菈是她崇拜的鄧不利夫的弟子，看來那句話依舊或多或少有安慰到她。她表情上的懊悔稍微變淡，取而代之稍微打起了一點精神。

　　即便如此，困惑仍強烈地留在她的表情上。而理由是米菈自己。

　　「那個……呃……那個時候對不起！」

　　稍作猶豫之後，艾蜜莉亞下定決心似地說出這句話，突然低頭道歉。相較之下，這次換成米菈困惑了。

　　（……那時是何時……？）

　　在學園看到她的時候距離很遠，不可能發生什麼互動。那麼，那時究竟是在指什麼時候？

　　米菈摸不著頭緒，盯著艾蜜莉亞的臉試著回想。

　　這時，之前閃過腦中的感覺復甦。

　　話說回來，似乎在哪裡見過她。盯著看太久害艾蜜莉亞有點害羞，米菈依然不介意地沉思。

　　但是，印象仍舊非常模糊。

　　這時，艾蜜莉亞似乎發現了米菈的困惑，低聲說：「在大陸鐵道的車站。」

　　「喔……喔喔！對了對了，汝是和那個帥氣老紳士在一起的小姑娘啊！」

　　米菈從艾蜜莉亞說出的提示，想到究竟是在哪裡見過她，終於想起當時的事情。

　　在銀邊鎮車站的頭等艙專用月台，走下列車的少女和老紳士。

　　當時他顧著看具有理想熟男魅力的老紳士，可是現在說起來，不經意瞥見的少女，的確有不少和艾蜜莉亞共通的特徵。

　　列車從歐茲斯坦方面駛進月台。換言之，當時他碰巧和正要前往阿爾凱特學員的艾蜜莉亞擦身而過。

　　「沒想到竟有這種巧合吶。」

　　米菈感慨地回想當時的情境。相反地，艾蜜莉亞則是坐立難安地說「所以說，那個……」瞥了米菈一眼。

　　「嗯，老朽是想起來了……不過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情嗎？」

　　米菈想起兩人的初次見面，但想不起來當時有沒有任何需要特別道歉的事情。

　　在米菈的記憶中那只有短短一瞬，果然想不太到。

　　此時，艾蜜莉亞儘管難以啟齒，仍開口說那時她誤會自己被盯著看，對米菈破口大罵。

　　聽到這句話，米菈終於想了起來，隨即一笑置之。他說如她所見，自己早就已經忘記了，因此艾蜜莉亞也不必放在心上。

　　「謝……謝謝您。」

　　艾蜜莉亞聽見這句話，開心地鬆了口氣。對於崇拜鄧不利夫的她來說，弟子米菈也是應該尊敬的對象。

　　然而，她居然曾對其有失禮節。從在學校看見米菈的那天開始，艾蜜莉亞就始終為這件事情悶悶不樂。這一瞬間，她被米菈的……寬容話語拯救了。

　　「老朽在審查會中看過汝之技巧了。那同時召喚相當了得喔。」

　　稍微離題了一下，米菈重新稱讚艾蜜莉亞；但是不只如此。

　　「不過只要調整幾點，肯定能變得更精湛。就是如此！艾蜜莉亞啊，汝接下來可有時間？」

　　米菈充滿想教她同時召喚訣竅的幹勁如此說道。

　　鄧不利夫弟子的特訓課。令人求之不得的要求一定讓她開心不已吧。艾蜜莉亞聽了此話，表情頓時熠熠生輝。

　　但下一瞬間，她想起什麼而一臉沮喪。

　　「可是今天……有劍術訓練……」

　　看樣子，她之後還有事情。克雷歐斯接著說明，為了鍛鍊黑騎士與神聖騎士的劍術，在王城任職的教練一週會來擔任一次特別講師。

　　過去都由克雷歐斯負責黑騎士的劍術指導，但是他能教的有所極限。

　　不過，自從最近王城約聘了新的教練之後，他說自己也獲益良多。

　　「喔，挺有意思的吶！」

　　換句話說，就是教練比克雷歐斯的黑騎士還強。

　　米菈對這個訓練反而比較有興趣，說不定還能替自己的黑騎士和神聖騎士提升實力。

　　不知是精靈王的庇護，還是其他因素，他在這一週的研究中發現，過去封頂的武具精靈成長極限變得更遼闊。

　　簡單來說，就是等級限制提升了。

　　這次伴隨這點，可說是判別能不能習得新劍術的好機會。

　　「老朽的指導暫時延期。」

　　米菈對艾蜜莉亞說，轉向克雷歐斯表示自己也想參觀，以窮究召喚術為第一優先。

　　「我明白了。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就先去訓練場吧。」

　　克雷歐斯從米菈的表情領悟了他的想法，立即回答邁開步伐。

　　相較之下，艾蜜莉亞則是說「延期……也就是說？」一臉納悶地跟了上去。

　　艾蜜莉亞以為賢者弟子的特別課程是絕無僅有的機會。

　　但是米菈不可能不對後進召喚術士，尤其是崇拜鄧不利夫的艾蜜莉亞給予特別待遇。

　　艾蜜莉亞的特別課程早就是既定事項了。

　　可是艾蜜莉亞本人對米菈的想法渾然不知，以為只是普通的客套話，不曉得能不能相信。她就這樣抱著不舒坦的心情，看著走在前頭的米菈和克雷歐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