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惡靈退散？不，我只是去清掃下水道！
第4話 惡靈退散？不，我只是去清掃下水道！
「小札來……啊～」
『……啊～』
「好吃嗎？好吃嗎？」
『嗯……嗯，是很好吃……但彼方啊，余已經不是小嬰兒了，妳這樣餵余吃飯讓余很難為情……』
札格基耶爾咀嚼著嘴裡的肉，顯得有點不自在。
「沒關係嘛，沒關係嘛～來，啊～」
彼方不顧自己還沒吃飯，只顧著把湯匙遞到札格基耶爾嘴裡。
『這也算是在對主人表示忠誠嗎……雖然余有為了彼方賭上性命去戰鬥的覺悟，但余可沒做好要承受這種恥辱的覺悟啊……』
打倒惡龍，並順利帶回藥草的彼方與札格基耶爾，正在公會旁邊的酒館裡享受遲來的午餐。
也許是因為過了吃飯時間，酒館裡除了她們之外沒有其他客人。
在安靜的餐桌上，彼方盡情照顧著札格基耶爾。
與此同時，公會裡正吵得不可開交。
「我就說！是真的了嘛！真的有惡龍出現，還是她打倒的！你只要勘查現場就會懂了！」
「唔、哦……聽了妳的報告後，我們就讓冒險者去調查了……但他們還沒回來呢……」
梅莉莎對公會長咄咄逼人地，說明剛才發生的整個事件。
她是個認真且優秀的職員。雖然不認為她這知名冒險者會說謊，但敘述的內容實在太不合常理了。
公會長也十分難以置信。
千金學校出身的十五歲少女跑來這，不只是在成為冒險者的測驗中，以滿分合格，還打倒了突然現身的巨龍。
即使是專寫商業劇的劇作家，也不可能寫出如此荒誕無稽的劇本。
此程度可不單純只是備受期待的新人啊。但能夠獨自把巨龍打倒這種事，別說是A級冒險者了，放眼世界只有少數幾人的S級冒險者才辦得到吧？
就在此時，一名冒險者以幾乎要撞壞門的氣勢衝了進來。
「是、是真的……！梅莉莎剛說的那些話，全都是真的……！森林裡有一頭前所未見……超巨大的惡龍……！」
他應該是盡全力跑來的吧。
筋疲力盡的冒險者說完這句話，就撲通一聲倒地。
「看吧！彼方小姐一定能成為厲害的冒險者喔！在她逃走前先幫她登錄吧！」
「沒……沒想到真的會有這種人存在……」
公會長感到頭暈目眩，踩著蹣跚的步伐告訴其他職員準備好文件。
「接下來還得回收那頭惡龍才行。真是的，昨天巨鳥的事也還沒整理完……」
公會長在梅莉莎的陪同下，前去找正在用餐的彼方。
「彼方•阿爾德薩亞小姐。」
「我在！怎麼了嗎？我能夠成為冒險者了嗎？」
「與其說能不能……」
「還是不行嗎？畢竟藥草的棲地都已經一片混亂了……」
「咦？」
「那我只好趕緊去找其他能賺錢的工作了。小札，我們走吧……」
看著彼方抱起札格基耶爾準備離開，公會長頓時慌了。
「等等等等啊！合格！妳合格了！現在正在辦理手續呢！」
公會長舉起雙手要求彼方稍等，並直接引導她到接待櫃台。
「原來是這樣啊！太好了！啊，這樣的話，就麻煩你們收購這個了。」
彼方一邊說著，一邊從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取出了藥草。
「……妳剛剛做了什麼？」
「把藥草拿出來？」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在問是從哪拿出來的！？剛才那應該是空間魔法吧！？」
「是的，沒錯。我把它叫做裝備箱，很方便對吧？」
「妳說方便！空間魔法可是只有賢者才會使出的超高等魔法耶！？原來妳是賢者嗎！？」
「不是啊？我是魔物使喔？你看，證據在這。」
『余名為小札，請多指教。』
面對被放在眼前的札格基耶爾，公會長幾乎快瘋了。
「一個魔物使怎麼會使用空間魔法啊！？」
「因為我很拚命學習。」
「拚命！？要是拚命就能學起來的話，職業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啊！！」
「你想喔，要是哪天我和魔物成為夥伴後，如果要帶上很多為魔物準備的點心或玩具之類的話，不是很方便嗎？所以我才拚命學會的。」
「用這種理由學了超高等魔法！？」
「公會長……公會長。這種落差我已經經歷過了。」
梅莉莎安撫著臉紅脖子粗的公會長。
「彼方小姐，我們已經充分了解妳的各種特殊之處了。不論妳是什麼人，對本公會而言，無庸置疑都是珍貴的戰力。請妳務必要成為冒險者。」
「好的！學姊，未來才要請妳多多關照囉。」
「學、學姊……感覺妳的階級瞬間就會超越我，這樣叫我會有點困擾……那麻煩妳這邊請，我請負責人幫妳製作檔案。」
彼方被引導過去的桌子上，已經有其他職員備齊了整份文件在等著她。
對方說明公會的規則和契約內容，顯得有點緊張。
「接著要請妳在這份文件上寫下妳的姓名、經歷和職業。這份文件將由公會嚴格保管，不會讓任何人取閱。」
彼方按照吩咐，迅速填寫文件。
「請問……這上面的經歷，一定要寫得過什麼獎嗎？」
「當然了，這在審查階級時也有加乘效果，所以寫上去對妳比較有利喔。」
「嗯～如果要全都寫上去，這表格會不夠用，那我能夠只寫那些比較重大的獎項嗎？」
「妳拿過的獎有這麼多？真不愧是能打倒惡龍的人，和普通人果然……不同……呢……？」
王國劍技大賽優勝、王國魔法大賽優勝、王國弓箭大賽優勝、王國魔導理論獎得獎人……
「偽、偽造紀錄可是犯法的喔！王國劍技大賽不是才剛辦完嗎……是說，咦？妳是彼方•阿爾德薩亞小姐？」
「對啊，我一開始就報過姓名了不是嗎？」
彼方呆呆地回答。職員驚嚇到身子往後仰並指著她。
「公、公會長！梅莉莎小姐！這個人就是那位彼方•阿爾德薩亞耶！劍技大賽三連霸！聽說她沒受過對手半次攻擊，反倒都只用一擊就壓制對方了！她甚至還被稱為劍神波爾多轉世！」
「啊啊！真的！都是因為散發的氣質完全不同，我才沒發現……！但她應該比較像是冰刃般的氛圍吧……！？就算搞錯，她也不是那種有著呆呆表情的人物才對……」
「但是長相一模一樣耶！我也好像在哪見過……！突然想到，彼方•阿爾德薩亞就是昨天打倒巨鳥那位！？」
三個人嚇到一起往後仰。
「咦？我不是跟梅莉莎小姐說過了嗎？當時有魔物在欺負小札……」
「妳那樣說誰會跟巨鳥聯想在一起啊啊啊啊！！」
梅莉莎拍桌子大聲喊。
「然後，對了對了，我爸還活在這世界上喔？所以我也不是什麼他的轉世。」
「咦？難道……劍神波爾多是……」
「對，他是我父親。」
「「「咦咦──！？」」」
三個人同時受到極大衝擊。
「這、這麼說來才發現你們的姓氏一樣呢……那也就是說，大賢者艾蕾克西亞小姐是……？」
「是我母親。」
「難怪妳……會這麼強……劍技和空間魔法都是父母教妳的吧？」
「不喔，我甚至沒看過我爸揮劍或是我媽使用魔法的時候。」
自從來到王城之後，她才知道自己自豪的溫柔父母都是偉大的人物。
倒不如說，因為那兩人一直待在家裡，害彼方以為他們過著悠閒隱居的生活。
「天才……太過天才了……！梅莉莎，我們可要抓好她啊……！」
「所以我一開始不就這樣說了嗎！也得準備巨鳥和惡龍的報酬才行！就算把金庫裡所有的錢都拿出來，也不確定夠不夠付呢！」
就在兩人吵吵嚷嚷的時候，彼方已經把文件寫完了。
「這樣子就可以了嗎？」
「是的！文件已受理！這樣妳就是冒險者了！」
職員以驚人氣勢蓋下印章。
公會長年缺乏人手。
因此職員的動作，包含了『不能放掉如此難得的天才』這等氣魄。
「但是，要怎麼設定她最初的階級呢？既然已經知道她擁有S級以上的實力了，所以我認為一開始直接給她S級資格也行。」
「規定是在測驗中獲得滿分的受試生，能夠提升兩個階級，直接從D級開始。但彼方小姐確實是個例外呢。作為特例要給她S級也可以。」
彼方阻止了情緒高漲的職員們。
「不可以特別通融，麻煩你們確實遵守規定。」
「是、是嗎？」
「是的。然後，我也不要酬勞。」
「為何？」
報酬的金額甚至能輕鬆地在王城內建造房子。
沒道理不接受。
但彼方還是堅持拒絕。
「因為打倒巨鳥和惡龍都是在我成為冒險者之前的事。更重要的是，我接受的是採集藥草的委託，所以還請只收購這株藥草。」
彼方只是一個毛茸茸狂熱者，除此之外，她的個性十分公平正直。
唯一的問題就出在她對毛茸茸的愛戀實在太超乎常軌。
『這樣才是余的好主人。霸道即是不讓自己蒙羞，靠一己奮力向前！』
札格基耶爾讚不絕口，頻頻點頭。
「耶嘿嘿～我被小札誇獎了～」
彼方抱住札格基耶爾，磨蹭牠的臉頰。
『彼方啊，這太羞人了啊。』
「又不會讓自己蒙羞，所以沒關係啦！」
† † †
這裡是與人類居住的大陸隔海相望，一個被稱為暗黑大陸的地方。
一座城堡建在一個被魔族統治，充斥著魔物們鮮血與爭鬥的樂園。
「你說什麼……！？繼巨鳥兄弟後，連惡龍也復仇不成，被反殺了……！」
聽到報告的魔族男子，重重捶打王座的扶手，站起身。
「是的！據使用千里眼魔法的部下回報，似乎是被魔王大人──失禮了……是被前魔王札格基耶爾隨行的人類女性打倒的……」
「區區人類怎麼會有能和我們匹敵的對象啊？」
自從巨鳥兄弟被賦予在人類世界搜尋魔王的任務之後，牠們在那似乎頗受畏懼，而惡龍的思考能力雖說已經被以魔法奪去，但戰鬥力並未改變。
牠們不可能被區區一個人類女子打倒。
「但實際上薩柏克大人，送過去的傢伙全都被打倒了。」
「既然如此，可以想成是札格基耶爾本人打倒的，也就說得通了。千里眼魔法的精準度並不好，既然是隔著一片大海的遠方，所得到的見聞有誤差也情有可原。」
「誠如您所說，任何事都逃不出您的法眼。」
「札格基耶爾……你的力量竟然已經回復到這種程度了嗎……」
為了將魔物從魔族支配的暗黑大陸，送入隔著大海的人類大陸，需要避開守護邊境的防衛軍眼線。
人類雖然弱小，但數量眾多。
既然他們的版圖已經擴展到除了暗黑大陸以外的所有大陸，即使個體貧弱，但作為種族來看，不得不說比魔族更為強大。
在正式開始進攻之前，可不能讓人類察覺這裡的動向。
為此薩柏克才選擇了具有飛行能力的魔物，將牠們派到人類世界，但卻完全沒想到，竟會接二連三被反殺。
「支配暗黑大陸的魔王一消失後，各地的強大魔族互相爭霸了數百年，目前雖然還未決定下任魔王，但要是讓札格基耶爾取回力量，暗黑大陸就會再次重回他手中吧。得在這之前殺了他！之所以找遍暗黑大陸都不見蹤影，原來是逃到了人間世界……」
薩柏克把目光轉向放在王座附近的小台子。
一個如同紅酒杯的容器放在台子上，裡面生長著一棵植物。
「不趕緊的話……原本毫無成長跡象的種子，會在短短數日之中發芽，急速成長。『詛咒會在這朵花綻放時解除』，女神是這麼宣告的吧。」
「薩柏克大人，不然把這朵花燒掉怎麼樣？」
「你這白癡！這只是用來預測札格基耶爾狀態的東西。要是把它給燒了，反而會讓我不清楚他現在的動向了！」
「小、小的失言了！」
「趕緊把下一個刺客送過去！在他回復力量之前！」
「是！」
† † †
「這樣真的好嗎？但要是她不願意收下報酬的話，公會就能因此大賺一筆……」
「這有哪裡好了！巨鳥和惡龍都是超重量級魔物。要是讓總部或其他冒險者知道的話，很可能會被認為本公會非法壓榨冒險者。」
「這就困擾了！非常困擾！梅莉莎！」
「而且她還不是單純打倒而已，還成功捕獲了。活抓惡龍這種事，王城的研究所肯定會為此不惜代價。雖說這是彼方小姐要求的，但我們也不能聽從，搶走她的功勞。」
「說是這樣說，但我們除了金錢之外，也沒有其他能當作回報的東西，該怎麼辦呢……」
「還是得想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才行……」
等待彼方的冒險者卡發放的期間，公會長和梅莉莎還在討論魔物該如何處理。
「最後就剩這份文件了。魔物使需要向公會登記自己帶在身邊的魔物。……我至今仍無法相信，彼方小姐居然是魔物使……」
職員看了看端坐在桌上的札格基耶爾。
牠興致勃勃地靜靜注視一邊哼著歌，一邊書寫的彼方。
「對啊～牠很可愛吧。」
彼方提起札格基耶爾的短小前腳微微擺動。
札格基耶爾就這麼任憑彼方擺佈。
或許是為了保持威嚴，牠把臉繃得緊緊的。
「……牠就像貓咪與史萊姆加起來除以二，確實滿討人喜歡的呢。」
「軟綿綿又毛茸茸的喔～」
「是、是嗎…………那是否能讓我也摸摸，感受一下呢？」
『余拒絕。余可非那種隨便誰來都會大搖尾巴的狗，能摸余的僅彼方一人。』
「這、這樣子啊……」
被咩嗚一聲拒絕，讓職員十分失望。
「只要在這寫上小札的名字就可以了嗎？」
「是的，麻煩您了。也請瀏覽一下注意事項。登記完成後，只要出示冒險者卡片，也能在其他城鎮暢行無阻喔。」
魔物使的魔物受法律保護，但該魔物一旦發生問題，公會就會負責前往討伐。
魔物使所帶的魔物頂多都是像史萊姆那類的低階魔物，所以從未發生過任何足以被當成問題的事，但登記魔物仍是義務。
「小、札……嗯，我寫好了。」
「好的，請交給我。公會卡正好完成發放，請在這上面滴下彼方小姐與小札的一滴血。」
另一個職員拿來一張帶有金屬光澤的卡片，遞到彼方面前。
經由血液解析出的靈魂結構將會烙印在卡片上，保證彼方與札格基耶爾的身份。
「公會卡這種物品雖然只會在少數情況下出現斷裂或破損，但如果真的損壞了，請立刻前往最近的公會重新申請發放喔。啊，要使用採血針嗎？我給您兩根，請別共用喔。」
「嗚嗚，我好像無法做出用針刺小札這種事……」
『妳在說什麼啊？余怎麼可能會怕那區區的針？』
「但是，動物不都很怕打針嗎……」
『余可不是動物。更何況，余早就說過這副模樣只是暫時的吧……』
彼方猶豫不決，札格基耶爾主動用前腳抵住她手上的針，讓緩緩浮出的血珠滲入公會卡片。
兩人的血液彷彿被吸入卡片般消失了。
「好的，辛苦兩位了。從今天起，彼方小姐就是D級冒險者了。」
「小札，這下我們就能賺錢了呢。」
『如果妳之前收下巨鳥和惡龍的獎金，現在也沒必要特地找工作了吧？』
「算了啦，都好不容易成為冒險者了，我們就來冒險吧。」
『呼，既然妳都這麼說了，余無任何意見。余也渴望著和強者戰鬥來提升實力。』
「也對呢！得趕快（讓毛茸茸度）進化呢！」
『沒錯！余會進化（成最強的存在）給妳看！』
職員望著以熱切眼神對視的兩人，心想他們有種不在同一個頻道上對話的感覺，但深知這並非職員該說的話，就只放在心裡。
「從那面布告欄找工作就可以了吧？」
「對。雖然有時會配合技能優先交付專業任務，不過基本上都是讓冒險者自行從布告欄選擇任務。」
「不知道有些什麼樣的任務呢～」
職員向離開座位的彼方建議。
「現在已經過了中午時間，所以剩下來的都不是什麼好任務。要不要明天早上再來？雖然大家也會在早上爭著搶任務，但是會貼出比現在更好的任務喔。」
正如職員所說，剩下幾個圖釘痕跡的軟木板上幾乎沒什麼任務。
『妳是D級吧。這裡不是給高等級的任務，就都是些沒人想做的那種髒兮兮的工作。』
「嗯，不過距離太陽下山還有些時間，而且現在回去宿舍的話，能做的事也只有狂摸小札了吧？啊！不過這樣也不錯，到晚餐前都沉浸在毛茸茸世界！」
『我們去接任務吧！那樣比較好！這邊的工作怎麼樣！？』
札格基耶爾急忙從彼方手中逃脫，跳向布告欄。
然後銜住一張紙，滑落下來。
滾了幾圈後，回到彼方腳邊。
「真是的～這樣很危險耶。」
她抱起札格基耶爾，接過牠銜住的紙張。
大概是很久以前就貼出來的吧，紙張已經泛黃，四周都皺巴巴的。
她點頭確認紙上用暗淡字跡寫下的委託。
「就接下這個任務吧！」
『余看看…………什麼！？彼方，妳認真的嗎？』
札格基耶爾爬上彼方的身體，從肩膀上看到委託內容後大吃一驚。
「認真、認真♪不好意思～我想接下這個任務。」
† † †
「彼方小姐，您當真要接下這個任務嗎？」
「是的！」
彼方笑容滿面地回答，職員臉色有些難看。
因為那是沒人想做，長年貼在布告欄角落的冷門任務。
委託費吝嗇、工作勞動量繁重、危險，最重要是很髒。
那項委託就是『清掃下水道』。
實力還沒有強大到能夠藉由討伐魔物來賺錢的低階冒險者，他們可承包的工作，大多都是像這樣的髒活和雜事。
例如：協尋失物、在各種表演活動擔任警衛，也包括解體處理高階冒險者打倒的魔物，等等。
在那當中，最不受歡迎的就屬這項清掃下水道的任務了。
日復一日囤積的汙物使下水道充滿陰氣，被丟棄的寵物和野生動物等長住於此之下，很容易就變成魔物了。
暗地從事不法勾當的人也會把下水道當成棄屍場所，導致誕生出食屍鬼和幽靈等死靈系魔物。
不可能有人願意為了這麼低的報酬，去清掃如此危險又不衛生的地方。
『彼方啊，妳當真要接下嗎？余也認為不太好，這種事可不是年輕小姑娘該做的喔。』
「可是你看，報酬用步數計算耶？上面寫說每清掃一步的距離，就可獲得三枚銅幣。」
「光是要清掃一步的距離就超級辛苦了……」
職員對什麼都不懂的彼方嘆了口氣。
「彼方小姐，請容我說明。您應該知曉王城的結構有三層對吧？」
王公貴族住的上城區、商人和騎士等職業住的中城區、最後是平民以下的貧民所住的下城區。
城鎮是以聳立於中央的王城開始，呈波紋狀向外建造的。
分隔各城區的厚牆，除了防止魔物的侵害，同時根據人民的身份劃分出不同居住地。
日常生活中產生的污水，會從上游的上城區流向下城區。
神聖教會派出的神父會執行淨化儀式，在清理下水道的同時，張開結界讓魔物無法進入，因此上城區的水並沒有那麼髒。
然而，結界的效果似乎只能覆蓋到中城區而已，住在下城區的貧民無法受益。
被分配居住在王城外圍的他們，只被視為魔物群攻擊王城時的肉盾。
「這項委託中所說的下水道，指的是位於下城區的下水道。」
委託人是王國政府。
雖說是下城區的下水道，但仍直接連結著上城區。
如果下水道污染嚴重而堵塞，有可能會使臭味和污物回流到上城區。
雖然報酬吝嗇，但應該還是會按照契約支付才對。
但是，處理的優先程度又遠遠不及公共事業。
政府的計畫大概是先把委託丟給公會，讓低階冒險者清理到一定程度吧。
然而，身為冒險者也不想做不划算的工作。
「氾濫的魔物、有毒的淤泥，甚至可能隨時爆發流行病。這樣您了解清掃那樣的地方，需要付出多大的勞力了嗎？」
即使十個人組隊一起疏通淤泥，光是清掃幾步，太陽就下山了吧。
花費一整天的時間，結果才只拿到幾枚銅幣。
吃頓晚飯就會花光報酬，誰會想接下這種委託。
這項任務的委託單之所以被擱置那麼長一段時間，就是因為這樣。
「您了解了嗎？」
「是的，我完全了解了。我要接下委託。」
「您這是完全不了解吧！您剛有在聽我說話嗎！？」
「我有在聽喔～非常感謝您如此為我著想。但要是沒人接下這個任務，後續會一發不可收拾吧。」
「這倒是沒錯……但也不用勞動彼方小姐您大駕啊……」
「沒問題的！交給我吧！」
彼方信心十足地挺起胸膛。職員再次嘆氣。
「唉……我知道了。既然您這麼堅持，那我就受理了。」
泛黃的委託書上，蓋下了表示受理的印章。
如此一來，這項任務就是彼方的了。
「住在下城區的人有很多品行不良者，請小心別在路途中被壞人纏上喔～」
「好的～我去去就回～」
「真不敢相信，竟然是這麼天真無邪的孩子把巨鳥和惡龍給打倒……」
職員單手撐著臉目送彼方後，便加入公會長等人，一起苦惱該如何處理制服魔物的報酬。
† † †
「喂喂喂喂喂！這位小姑娘，明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還敢闖進來啊！？」
「噢！這小妞還真是個大美人！這下應該賣個好價錢！」
彼方在一條窄巷裡，被一高一矮兩個男人分別擋住前後去路。
『這還真厲害，才剛離開大街，一進入下城區就被纏上了。』
「就是說啊～連十秒都不到呢～」
如果是尋常少女，一被人大聲喝斥就畏縮了吧。
然而，面對毫不害怕也沒掉淚的彼方，反倒讓男人們詫異地挑眉。
「只要乖乖束手就擒，就可以免除皮肉之痛喔。」
男人們認為彼方大概是在逞强，於是逐漸拉近距離。
『哼！區區幾個小混混，根本無需勞煩彼方出手。看余輕而易舉踢爆你們。』
「好好好，但先向他們打聽一下吧。」
彼方婉轉地防止札格基耶爾被男人們當成足球踢。
『妳還真是寬宏大量。好吧，愚蠢的人類，余仁慈的主人這樣說了，有什麼事都儘管說吧。』
「什麼，這貓會說話！？」
高個子男人被坐在肩膀上擺架子的札格基耶爾嚇了一跳。
「大哥，這傢伙應該是魔物喔！」
「啥，牠是魔物？看起來很弱呢。連史萊姆似乎都還比較強。」
「據說魔物使的所有能力都會大幅下降。在這種狀態下打倒並收服的魔物，也就只有這種低賤的傢伙了。」
『低賤的是你們吧。兩個大男人欺負一個女孩子。』
「嘿！要怪就怪妳自己一個人來這種地方！等我們和妳玩開心後，就把妳連那隻會說話的貓一起賣掉！到時我們就發大財啦！」
「唔──這樣我會有點困擾。」
「哈哈！就算妳會困擾又怎樣！？」
「小姑娘妳接下來還會更困擾喔！！」
男人們帶著無恥的笑容撲向彼方。
† † †
「這邊、這邊請，嘿嘿嘿。」
「這一區很髒亂，還請妳留意腳步！」
小混混們一邊搓著手，一邊在下城區裡帶路。
人類可以飛。
他們用自己的身體證明了這一點，現在順從到彷彿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是假的。
人類只要下巴吃下一拳，就能飛上天。
「沒想到小姑娘妳就是那位彼方•阿爾德薩亞大人。」
「你知道我的事啊？」
「那當然，早就久仰大名。說到劍技大賽三連霸中的聖冰公主，在我們這一帶也非常有名呢。」
「不過，我們沒有門路買得到大賽的門票，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妳本人。」
實際見到的彼方和傳聞中一樣是個美人，但與她的名聲不同，整個人散發過於普通悠閒的氛圍。
與其說是冰，反而更像太陽。
由於這種氛圍差異，使得見到她的人多半不會察覺她的真面目。
「這麼說來，妳今天腰間沒有配劍呢。」
「我沒有自己的劍。而且，我也不太擅長用劍。」
小混混們聽到這個國家最強劍士所說的話，笑了起來。
但這並非玩笑話，而是事實。
彼方不太擅長用劍。
但不擅長的意思是難以手下留情，有可能會殺了對手。
即使面對分別擁有戰士和拳鬥士職業的這兩個男人，在彼方超標的能力面前，只要輕輕一推，就能讓他們在空中飛舞。
如果讓她拿劍，恐怕會比大卸八塊還要悽慘。
『話說回來，這裡真的很髒呢。而且還非常臭。』
札格基耶爾翻起上唇，眉頭一皺。
牆壁上佈滿了茶褐色污漬。
被踐踏而與地面融為一體的某種生物屍體。
以及爬滿屍體啃食的老鼠和蟲子。
「臭味是從下水道那裡飄來的。最近特別嚴重。」
「這裡的下水道在下城區中顯得特別糟。」
越是隨著小混混們前進，臭味就越來越嚴重。
附近也逐漸看不到住在這裡的居民了。
即使是苦於住處的他們，也知道不能靠近這個地方。
「受到下水道流出來的污水影響，最近甚至開始流行起奇怪的疾病，從體力差的老人和小孩開始接連倒下。」
在來的路上就有看到不少咳嗽的人。
他們恐怕就是罹患這種疾病的人吧。
「神聖教會沒有派醫療神父或修女過來嗎？」
「哪有可能派人過來啊？教會那些傢伙，可不樂意來這種捐款少的地方啦。更別說要來幫沒錢的窮人治療了……」
「這樣子啊……」
彼方短暫沉思。
與此同時，看到了目的地。
「小姐，就是那裡。再靠近的話眼睛會被毒瞎的。」
小混混們所指的地方，就是下水道的出口，那裡正噴發出漆黑色的陣陣濁水。
流出來的與其說是污水，不如說幾乎都是淤泥。
因為黏性極高，堵塞了出口導致水位上升。
甚至還產生了劇毒氣體，不斷冒泡。
「謝謝你們幫我帶路，到這裡就可以了。」
彼方低頭致謝。
「小姐，妳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呀？我們按照妳吩咐帶路到這裡，但連妳要做什麼都還沒問。」
「當然是打掃囉！這可是來自公會委託的正式工作喔。」
彼方耶嘿一聲，挺起胸膛。
「打掃的意思是，要想辦法把那些東西處理掉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沒錯。」
連下城區居民都束手無策，只能盡力避免靠近的下水道。
她居然說要自己一個人清掃那個地方。
不管怎麼想，都是有勇無謀的挑戰，男人們揮了揮手否定。
「不行，太亂來了吧！就算是教會的神父全體出動使用淨化魔法，也要花上好幾天……」
「真的嗎？我倒是覺得不會這麼花時間。」
「不不不，不管妳有多強大，在清掃下水道這方面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咦？臭味好像變淡了。」
「大哥你看！從她站的地方開始漸漸變清澈了！」
「嗚喔！真的耶！？話說她剛才走過的路也都變得超級乾淨耶！？這條路原來是這麼白的嗎！？」
彼方一邊靠近下水道，一邊持續施放淨化魔法。
這全都是為了可愛的札格基耶爾。
怎麼能讓心愛的毛茸茸沾染到下水道的臭味。她將這心情作為淨化魔法施放了出來。
魔法的效果強大，不僅淨化了空氣，還把地板和牆壁的污垢都清除得乾乾淨淨。
淨化痕跡的白沙從牆上慢慢剝落。
「淨、淨化魔法應該是神聖教會才會的絕活吧……！？小姐妳不是劍士嗎！？」
「不，我是魔物使喔。」
「對哦！妳是魔物使！那又更讓人摸不著頭緒了！」
坐在肩上的魔物證明了彼方的職業。
對於小混混們來說，彼方的存在已經令人無法理解了。
彼方走向手貼額頭仰望天空的兩人。
「我知道兩位都很窮，但你們不能再做那種偷拐搶騙的事囉。」
「好、好的。我們這次已經得到教訓了。」
「我們發誓絕不再犯了。」
「很好。那把臉靠過來一下。」
兩人驚慌地以為會再挨上一拳，但也無從反抗，只能老實地聽從命令。
一隻冰涼的手碰觸了他們的臉頰。
彼方無詠唱發動了回復魔法。
在淡淡的光芒包圍下，腫脹的臉頰瞬間就被治癒了。
「怎麼會……妳竟然願意治療我們這種作惡多端的人……！」
「好善良的人啊……！難道小姐妳是聖女嗎……！？」
「不，我是魔物使喔。」
小混混們淚流滿面地表示感激。
甚至忘記毆打自己臉頰的正是彼方。
「然後，我另外還有個請求，能麻煩把生病的人都聚集在一個地方嗎？」
「咦？可以是可以……但妳打算？」
「我想我的魔法或許能治好他們。但我要先把起因的這個下水道給清掃乾淨，這段時間內就麻煩各位了。」
「妳、妳願意幫所有人治療是嗎！？但是，我們沒能給妳什麼報酬……」
由於內疚與自己的無力，小混混們感到十分沮喪。
「你們不是都帶我來到這裡了嗎？這是帶我來的謝禮。」
小混混們朝微笑的彼方跪了下來。
實在是太神聖了，他們的眼淚自然奪眶而出。
「感激不盡……！除了感謝還是感謝……！這下子老媽就能得救了……！」
「是聖女大人……！無關職業還是什麼……！小姐妳正是聖女大人啊……！」
小混混們感激涕零，在彼方面前雙手合十。
『哼，愚蠢的人類啊。好好感謝心胸寬大的吾主吧。洗心革面以後要認真工作啊。』
「「遵命！！」」
幾乎什麼事都沒做的札格基耶爾擺起架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小混混們，彼方則是被牠可愛的模樣迷得神魂顛倒。
† † †
『就算知道妳會淨化魔法，要跳進這裡面也是需要一點勇氣的啊。』
看著混濁到呈現綠色與黑色大理石花紋的汙水，札格基耶爾皺起眉頭。
「嗯，我會小心不弄髒你蓬鬆的毛皮。」
『不、不是這個問題……』
骯髒的淤泥散發出有毒的顏色與惡臭，彷彿一碰到，皮膚就會潰爛似的。
「嘿咻！」
然而，彼方毫不猶豫地邁步踏進汙水。
髒污也在一瞬間化成了白沙。
環繞在彼方周圍的淨化魔法，即使是毒性高的淤泥也會化為乾淨的沙子。
「雖然隱藏在淤泥之下難以分辨，但似乎還是有能正常行走的地方呢。」
水道兩側各有供一個人行走的空間。
被淤泥堵塞的下水道正以驚人的速度清掃乾淨。
淨化後的污水，甚至清澈到可以飲用。
『這淨化速度還真驚人呢。看來只要這樣沿著下水道回溯到上游，就能夠清掃乾淨了。』
彼方每走一步，下水道就會被清掃乾淨，同時意味著她能夠獲得三枚銅幣。
走一千步就能賺到三千枚銅幣，等於三十枚銀幣，等於三枚金幣。
僅僅半個小時就能賺到王城居民一個月的平均收入。
委託所指的下水道不只這裡。如果把受污染的下水道全部淨化，肯定會是一筆可觀的金額。
而且委託人是國家，不會拖欠付款。
要是知道彼方這次賺取的金額，提出委託的官員很有可能會暈倒。
「總之，我們繼續前進看看吧。」
『嗯，無異議。余也有些在意的地方。』
彼方走進陰暗的下水道。
她發動的光源魔法將黑暗照亮成白色。
『水、回復、淨化，然後是光。妳擅長的魔法都是接近神聖類的嗎？那妳果然不該成為魔物使，而是該選擇聖女作為自己的職業才對……』
「比起適合的職業，選擇自己想要的職業才是最好的喔。還有，神聖魔法雖然很方便，但是教科書上的魔法我大概都會用喔。」
『這麼說來，妳和惡龍戰鬥時，也曾用過火焰魔法呢……該怎麼說好……吾主根本是無敵的存在……』
彼方學習魔法的理由是為了增加適性職業，提高自己成為魔物使的機率，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理由。
當然，是為了毛茸茸。
如果有毛物口渴，就用水之魔法為牠解渴；如果有毛物受傷，就用回復魔法為牠治療；如果有毛物髒了，就用淨化魔法為牠除去身上的髒污。
光之魔法則是為了即使處於黑暗中也能疼愛毛物。
彼方的努力，全是為了毛茸茸。
『……余還以為會有魔物的身影，但完全沒見到。』
淤泥的毒性似乎比想像中還強，就連那些喜歡骯髒場所的魔物也不適合棲息。
當然，也不見喜歡下水道的老鼠、蝙蝠等動物身影。
拜彼方的淨化魔法所賜，周圍的空氣變得清新，換作普通人誤入下水道，肺部大概早就腐爛了。
「我說小札，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怎麼了？』
「就算教會的淨化魔法範圍只能到中城區為止，那為什麼就只有下城區的生活廢水會產生這麼多毒素啊？」
『嗯，余也在想同樣的事情。就連魔物都無法棲身的毒性。恐怕是某人刻意下的毒……彼方的推測也是這樣吧？』
「就是這樣！小札真敏銳！」
『哼，雖說是遙遠的過去了，但余也曾是擁有都城的一國之王，即使只看都市結構，也能明白這種污水相當異常。』
「嗯嗯，果然是這樣子呢。」
『也就是說，妳之所以像這樣特地追溯到下水道的上游，就是為了找出毒素汙染的元兇對吧。若是像妳這麼強大的術士，肯定能進行遠比教會神父還要遼闊範圍的一次性淨化。』
「正確答案！小札好厲害！小札好聰明！」
『呵呵，不敢當。』
札格基耶爾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彼方盡情地撫摸著牠的頭。
這是一種雙贏的關係。
† † †
『走了滿遠的一段路了，這還真嚴重呢。毒素變得像霧一樣了。暗黑大陸的毒菇森林也沒有這麼嚴重。』
「小札，你還好嗎？會不會難受？」
『余完全沒問題，多虧了妳的淨化魔法，甚至沒聞到臭味。』
「太好了。如果感到難受的話，要馬上告訴我喔。」
「妳才是能夠保持魔力嗎？淨化魔法已經發動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嗯，完全沒問題。一點影響也沒有。」
沒流任何一滴汗的彼方對札格基耶爾微笑。
『事到如今還是深感佩服……』
魔力也與生命力有關連，如果使用過多的話，會引發噁心、意識模糊等類似貧血的症狀。
但是彼方完全沒有露出疲態。
因為坐在肩上的毛茸茸能隨時療癒她，讓她絲毫沒有精神上的疲勞。甚至感覺只要撫摸札格基耶爾，魔力就會完全回復。
一個毛茸茸就能完成一台永動機。
『但是，繼續前進的話或許會出現麻煩。得小心不要滑倒失足掉入水中。』
「好～」
除了彼方周圍的其他地方都被綠色氣體覆蓋，也看不清楚前頭的狀況。
雖然現在還只有下城區的汙水，但如果再繼續污染下去，受害範圍可能會波及到中城區或上城區。
『不過，這是某人在搞鬼的可能性越來越高了。不然怎麼可能越往上游走，毒素就越濃。』
如果是越往下游污染越嚴重，那還能夠理解。
相反的，現在只能假設污染源是來自上游。
不出所料，彼方她們來到了毒素最濃的地方。
之後就只剩下找到那個元兇了──
「……剛才，有什麼在動。」
『唔，在哪？』
彼方停下腳步，札格基耶爾環顧周圍──此時，水道爆炸了。
† † †
「BAOOOOOOOOOOOOOOOOOOOOOOO！！」
淤泥撥開污水，盛大隆起。
一個如同粗糙泥偶般的巨大軀體，發出低沉怒吼向彼方襲來。
淤泥上有好幾個宛如人臉的空洞，每一個都從口中發出苦悶的叫聲。
『彼方！退後！這恐怕是死靈的融合體！藉由附在淤泥上取得實體！如果碰到它，會因為怨恨之毒而死！』
為了成為彼方的盾牌，札格基耶爾從她的肩膀上跳下來。
然後又一次著地失敗，滾進了水道。
「哇！小札，太危險了。」
在落入污水之前，彼方把牠救了上來。
與此同時，淤泥怪物也步步逼近。
「BAOOOOOOOOOOOOOOOOOOOOOOO！！」
淤泥巨人在怨恨的咆哮聲中張開雙臂。
背對著它的彼方將受到劇毒擁抱的襲擊。
要是被淤泥的手臂給抱住，大概連骨頭都會在痛苦中腐爛，加入死靈的行列。
泥偶噴出如同蒸氣般的毒霧，緊抱住彼方。
「BAO！？」
接著，它撞到了看不見的牆壁，逐漸縮小。
「BA、BAOOOO！？」
『妳的……淨化魔法居然連取得肉體的死靈都無法靠近啊……』
「我是絕不會讓小札被碰到半根毛髮的！能碰小札的，就只有我！」
從接觸到透明牆的部分開始，泥偶身上的淤泥變成了白色的沙子。
彼方從透明壁內側打量它。
「這個妖怪就是毒素的原因吧？」
『似乎正是。恐怕是怨念與詛咒在獲得實體的同時，變化為物理性的毒。』
「BAOOOO！BAOOOOO！！」
泥偶一邊落下淤泥一邊用拳頭敲打，試圖破壞淨化魔法的牆壁。
然而，它從碰觸到的地方開始變成白沙，只見泥偶的體積逐漸減少。
『不管如何，現在都無法得知誕生出這種死靈的原因了，要是再晚來一步，死靈可能會成長得更大，導致整個王城陷入毒害之中。彼方啊，死靈像這樣繼續受苦其實也很殘酷，盡快解放它吧。』
「嗯。請你不要迷惘，安心逝去。另外我希望，當你重生時，可以成為毛物。」
彼方單手朝上，閉上眼睛祈禱。
下一刻，淨化魔法的作用範圍爆炸性擴大，死靈連同淤泥一起變成了白沙。
原本只會口吐詛咒的死靈表情變得平靜，成佛了。
「呼，應該就這樣了吧。毒素蔓延到的地方，我想都淨化完畢了。」
彼方睜開眼睛時，下水道已經變成如同教堂般乾淨的地方。
只有白沙像雪一樣堆積著。
『十分出色。即使是專業的神父也無法淨化到如此卓越的程度吧。妳果然還是應該成為聖女才對……』
「如果是為了當聖女的話，我可能就沒辦法這麼努力了吧～」
彼方的能力單純是為了成為魔物使，享受毛茸茸生活而鍛鍊出來的。
『對了，淨化範圍擴大到哪裡？』
「目前來說，是整個王城喔。」
『…………哦，這樣啊。』
王城是這個國家最大的都市，彼方說其下水道全都淨化了。
札格基耶爾不再感到吃驚或無言，而是放棄思考並點了點頭。
『突然想到，這個任務的報酬是用步數計算。如果全額支付的話，王城的財政感覺會陷入危機呢。』
日後來確認任務結果的公會職員，肯定會當場暈倒。
† † †
當彼方她們原路返回，離開下水道時，夕陽已經快要下山了。
「小姐，妳平安無事吧！？」
彼方稍早教訓過的小混混們跑了過來。
他們按照進入下水道前所吩咐的，將生病的居民聚集過來了。
在小混混們帶領前往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大量的人。
咳嗽的老人、掛著黑眼圈的孩子們，眾人無不懷疑地盯著彼方。
這樣一個小女孩，真的幫我們淨化了排出劇毒的下水道嗎？
每雙眼睛都在訴說著十分難以置信。
『比想像中還多人呢。如果一個一個治療的話，不知道要花幾天。』
「貓大哥，真、真抱歉！但是大家都苦不堪言。能想想辦法嗎？」
「沒問題沒問題，總會有辦法的。」
彼方輕鬆地給予保證，並向聚集在廣場上的病人們舉起了手。
「痊癒吧～痊癒吧～」
雖然詠唱沒有固定的形式，但是彼方毫無幹勁的魔法發動方式，讓居民們更加懷疑了。
「算了吧，小姑娘。如果用這種咒文，就能治好病的話，痛苦早就……」
老婦人才說到一半，便驚訝發現卡卡的喉嚨舒暢了。
剛才還遍布在廣場上的咳嗽聲也都消失了。
翠綠色光芒如薄紗般溫柔灑落在病人們身上，為他們拔除病灶。
「媽媽！我的胸口不會痛了耶！」
「不光是咳嗽！連長年困擾的腰痠和腿痛都消失了！」
「眼睛……我看得見了……！沒想到竟然還有能再看見女兒面容的這天……！」
「手、手臂！我失去的手臂竟然……！」
虛弱的孩子、衰弱的老人、失去光明的母親，以及失去手臂與工作的父親。
大家都回復健康站了起來。
「總之，我把不好的部分全都治好了。」
彼方使用了等同於奇蹟的大魔法，卻一臉若無其事。
「是、是聖女大人啊……！」
「奇蹟的聖女大人……！」
「來拯救我們了……！」
在場眾人紛紛雙手合十向彼方禱告。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
「不，我是魔物使。」
彼方的回答沒傳到任何人耳裡，大家都仍跪在地上。
彼方心裡否認著，並輕輕嘆了口氣，之後把那兩位小混混從人群中叫了過來。
「這地區裡有田地嗎？」
「是、是，有的。因為王城的商人都不會賣像樣的東西給我們下城區的人，所以我們會種植蔬菜來自給自足。」
「只不過，這裡的土地非常貧瘠，種不出什麼好作物……」
「那就把這些沙子灑在田地上吧。」
彼方邊說邊打開道具箱，從裡面流出了大量的白沙。
那是她把污水的淤泥淨化後所回收的產物。
「污染都淨化完了，只要混合到土壤中，田地就會變肥沃了。」
就連污染下城區的淤泥，只要去除毒素就會變成營養豐富的肥料。
「這、這還真是……！我們本來打算對妳做很過分的事，妳為什麼願意為了我們這些人做到這種地步呢……！」
「嗯～」
彼方想了一下。
「有困難的時候不就該互相幫助嗎？而且俗話說『好心有好報』，所以也不算為了你們啦。」
沒錯，不是為了他們，都是為了毛物。
「各位！如果有看見毛茸茸的話，請務必通知我！不管在何時何處，我都會飛奔過去的！」
彼方一邊治療，一邊若無其事地宣傳。她致力於增加與毛茸茸相遇的機會。
她的一切行動都是為了毛茸茸。
「要記得是毛茸茸喔～毛茸茸就麻煩各位了囉！不用感謝我了，給我毛茸茸就好。」
但群眾不明白毛茸茸是什麼意思，只把毛茸茸當成一句金句聖言。
更重要的是，彼方可貴的行為讓大家潸然淚下。
「聖女大人……！」
「這位果然是聖女大人……！！」
「「「聖女大人……！聖女大人……！」」」
「不，我是魔物使。」
彼方再次否認，群眾仍然沒有聽進去，人們打從心底感謝彼方。
† † †
『唔唔唔……！好、好硬……！』
「小札，你先等等。」
札格基耶爾咬住一塊肉，但肉塊卻彈開牠的牙齒。
彼方拿起附在盤子旁邊的餐刀把肉切開。
「這是要切成薄片來吃的喔。」
僅管刀刃由於長年使用已變鈍，彼方依然輕鬆切開。
被切成薄片的肉，外表看起來烤得焦黑，但內部卻是通透的粉紅色。
這是公會酒館引以為傲的傑作，烤牛肉。
因為每個顧客對口感的偏好不同，所以切片是要自己動手的。
「來，啊～」
『唔嗯，不勝感激。』
沾滿肉汁的肉塞進嘴裡。
像這樣讓彼方餵食自己，也漸漸習慣了。
這難道是墮落了嗎？
札格基耶爾出現了危機感。
要是繼續撒嬌下去，別說變強了，只會變廢物。
但是，對於飽受數百年孤獨與折磨的札格基耶爾來說，彼方毫不吝惜的溫柔確實難以抗拒。
一個好僕人就該順從主人的期望。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札格基耶爾替自己找了藉口。
『這可真是美味……！剛才明明還那麼硬，這真的是相同的食物嗎……！？』
用餘熱慢慢烹調的烤牛肉，經由彼方的天才刀法切成薄到近乎透明的厚度，才入口就輕柔地融化了。
「呵呵～還有很多，多吃一點喔。」
由彼方來切的話，最後會切出幾片烤牛肉呢。
廚師從廚房裡窺視彼方，並希望她能帶著那好刀法來廚房工作。
『唔嗯、唔嗯……』
「啊唔唔，拚命吃東西的小札好可愛唷……我滿足到吃不下了……」
彼方把靠在桌上的手臂當成枕頭，靜靜注視札格基耶爾吃東西。
臉頰漲紅，眼眸濕潤，看起來就像一個熱戀中的少女。
『彼方啊，不行，妳得好好用餐才行。』
「如果小札餵我吃的話，我會考慮～」
『唔唔，確實，都只有余受到妳照顧也不太好意思。好，交給余吧。』
札格基耶爾用兩隻短小的前腳抱住叉子。
雖然設法把叉子戳進烤牛肉，送到彼方嘴邊，但因為不習慣用兩腳走路，似乎無法辦到。
『嗚喔！？』
胖乎乎的身體滾了下去。烤牛肉在空中飛舞，並開始自由落體。
「我～要～開～動～，了！」
為了不辜負毛物的好意，彼方神速地移動。
以遠超過獵犬的速度咬住烤牛肉，大口大口地咀嚼。
「好好粗～小札，謝謝你～」
『嗯嗯，妳盡量多吃點。』
「那接著輪到我囉，換我餵你喔。」
『唔唔，這樣多少有點羞恥……但，若這是妳希望的，那就沒辦法了。』
當兩人在桌邊卿卿我我時，酒館旁的公會櫃台正忙得不可開交。
原因當然是彼方。
前一天解決懸賞高額獎金的巨鳥兄弟，第二天討伐了巨大的惡龍。
然後在還沒確定那些獎金如何處理時，又達成了新的任務。
而且達成的任務內容，也令人難以置信。
彼方接下的應該是簡單的下水道清掃任務。然而不知為何，她徹底淨化了整個王城的下水道，甚至查明了毒素排入下城區的原因，還找出將詛咒變成物理性毒素散佈的惡靈集合體，並將其成佛。
如果沒人接下這個任務，繼續放任下水道污染，惡靈可能會越來越強大，從毫無防備的地底下襲擊王城。
彼方的行為，等於拯救了王城人民的未來。
在短時間內連續完成了英雄偉業，公會也因此為了確認事實和支付報酬，鬧得沸沸揚揚。
而且現在是晚餐時間。
到了這個時間，許多冒險者都結束任務歸來。
每個櫃台前都排了長長的隊伍，冒險者們只能焦急地等著輪到自己。
「今天怎麼那麼多人啊…？我肚子都要餓扁了啦。」
不按順序或插隊會破壞自己對公會的形象，因此粗魯的冒險者們也都乖乖跟著排隊。
但今天過了晚餐時間，也不見隊伍有前進的跡象，位於焦躁男子後方的冒險者忍不住開口說明。
「你不知道嗎？聽說那邊的小姑娘完成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任務喔。」
「啥啊？……噫！那姑娘白天時不是來過嗎？」
「幸好我沒有隨便搭訕人家。有傳聞說她一口氣升到B級了。」
「取得冒險者資格當天就升級，和萬年D級的我也差太大了。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彼方•阿爾德薩亞。你應該聽說過她的名字吧。我本來也不知道她居然是那麼可愛的小姐。既然是她，升級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也因為她，這下暫時輪不到我們啦。」
「唉～原來有些人先跑去喝酒而沒來櫃台，就是因為知道這樣啊……可惡！早知道我也先去喝酒就好了……」
男子惡狠狠瞪著那些早早放棄排隊，舉起酒杯的冒險者們。
但因為男子已經排到一半了，現在從隊伍中退出也只會吃虧。
「話說前面的到底要拖多久啊，怎麼還不趕快換人啊。」
男子探頭看向隊伍最前方，卻發現站在那的並非冒險者，而是一名服裝精美的中年男性，正在向櫃台小姐道歉。
「拜託了！可以拜託您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嗎！」
儘管周遭人聲鼎沸，這名男性發出的聲音仍格外響亮。
「我一定會支付委託費用的！但是目前的預算真的完全不夠！」
道歉的是委託公會清掃下水道的政府機關負責人。
原本聽見自己單位提出的任務達成時，負責人還覺得請款金額很可笑。
下水道清掃任務是以步數計算。每走一步的距離定為三枚銅幣。
或許是因為條件太過惡劣，所以被擱置了相當長一段時間，但似乎終於有冒險者接下了任務。
因為此任務是以步數計價，所以沒有事先寄放委託費在公會裡。
因此公會才會送來請款單。
然而請款金額卻比預想的多了五位數。
這什麼荒謬的金額。只不過清掃下水道，不可能出現這樣的金額。別唬人了。
公會真的有好好工作嗎？就連新人公務員也不會犯下這種誤載。
所以他在一小時前跑來投訴。
但櫃台小姐說出的真相，讓負責人臉色蒼白。
公會的報告不但沒有錯，而且不僅委託的下城區，連整個王城的下水道也都被淨化了。
如果這是事實，那政府機關好幾年份的都市規劃工作都獲得解决了。
只聽這些，會讓人覺得根本賺到了。
政府機關委託的是清掃下城區的下水道，即使王城全域都被淨化了，也沒有義務為下城區以外的範圍支付費用。
原本想清掃整個王城的下水道，會需要數千名工人，並向教會進行龐大的捐款，讓他們多次使用淨化魔法才有可能做到。
照這方法，所需經費恐怕會超過數萬枚金幣。
但公會請求的費用是六百枚金幣。
依照成果來算的話，這不過是區區零頭，然而問題在於無法馬上支付。
六百枚金幣仍是一大筆費用，當季預算根本擠不出來。但既然委託的任務都已經完成了，付不出錢可是違反契約。
無關國家法律，公會可以自行審判毀約者。
即便對方是政府機關，也一樣。
負責人怕的就是這點。
「我深知自己這樣做相當不講理！但是就算要我支付，現在金庫裡也沒有超出預算的錢！」
「嗯、對、的確是呢……」
面對深深鞠躬道歉的官員，接待的梅莉莎含糊附和著。
達成任務卻付不出報酬。
好像在哪聽過。
（就是我們公會啊……）
彼方打倒惡龍的獎金仍然不了了之。
即使本人說不需要，旁人也不會認同吧。
公會還沒想出能讓所有人都接受的解決方法。
梅莉莎面臨著與這位官員一模一樣的處境，實在無法表現出強硬的態度。
公會要向委託人與冒險者雙方保證任務。
為委託人完成委託。向冒險者支付報酬。
如果有委託人付錢時像這樣拖拖拉拉，公會能二話不說徵收金錢，但自己目前實在沒有立場說這種話。
「但是，即使你這麼說，我也不能打破公會的規定……」
雖然沒有說出這句話的立場，梅莉莎作為職員也只能這樣說。
「請您再多寬容！無論我再怎麼湊錢，能馬上支付的金額就只有金幣一百枚！剩餘的部分我一定會用下期預算來支付，是否能懇請您等待到那個時候呢！」
「不，我都說了……」
「拜託了！拜託您了！」
官員用頭摩擦地板懇求。
這是從東方傳來，最高級的道歉法，下跪。
說句題外話，他的叔叔就是露露亞鷺鷥女子學園的學園長。
「那個……這樣做會讓我很困擾，我只是一個普通職員……」
「拜託了！拜託您了！」
「可以喔。」
從一旁突然探出臉來的正是彼方本人。
快要哭出來的官員聽到後方傳來的聲音轉過身去。
「您剛……說什麼……？」
「我說可以喔。」
「真……真的嗎？您說的是真的嗎！？」
「真的。與此相對的──」
彼方所提出的條件是下城區的改善計畫。
下城區居民之所以無法成為勞動力或消費者，是因為中城區不願意雇用下城區的居民，或者拒絕把商品銷售給他們。
只要消除不合理待遇，提升居民生活水準，治安就會變好，稅收也會增加，簡直是一石二鳥。
中城區之上的居民和下城區的居民之間可能還留有爭執及宿怨，但要是發生衝突的話，彼方也會介入處理。
下城區居民現在是彼方的信徒。既然是尊崇的聖女彼方所說，他們都樂意聽從。
不可偷盜，不可姦淫，還有認真工作。
只要整頓好環境，下城區就能順利運作吧。
計畫的預算是從這次應該支付給彼方的金幣中，除去能馬上支付的一百枚後，剩餘的五百枚。
「十分感謝！十分感謝！我一定會按照彼方大人的要求進行計畫的！」
保住自己飯碗的官員，跪在地上反覆感謝。
「彼方小姐，我也不曉得該不該由我來說，但您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梅莉莎一邊處理手續一邊問道。
彼方笑容滿面地回答。
「很好啊。」
彼方追求毛茸茸的事情向下城區居民宣傳得很到位。感恩的他們一定會幫忙尋找毛茸茸。
彼方想像著被許多毛茸茸包圍的未來，笑個不停。
但由於不理解毛茸茸的意思，居民只把毛茸茸當成崇拜彼方的金句聖言流傳。這件事，彼方當然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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