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 勇者、賢者、聖女大人?都不對,我早就決定好職業了!

  第1話 勇者、賢者、聖女大人?都不對,我早就決定好職業了!

  「彼方同學!我們等妳很久了!」

  當黑髮少女經過時,教師們便一同圍了上去。

  「我們大家都非常盼望這一天的到來啊!」

  「我們全體教師都為能教導彼方同學到此時而引以為傲呢!」

  「我們從來沒有如此期待選定儀式!」

  「如果是妳的話,甚至可能會被選為據說是萬中無一的聖女!」

  教師們將在儀式會場入口接待學生的工作拋諸腦後,異口同聲地稱讚彼方。

  彼方是個美麗的少女。

  亮麗的黑髮,細長的眼睛和大大的眼珠,以及雪白的肌膚。

  她的外表幾乎實現了女性所渴望的一切。

  不,這不僅僅是美麗可言喻的。

  舉止優雅,同時散發著一種讓人難以接近的神聖氣息。

  原本地位高於學生的教師們,正以充滿信仰的目光注視著彼方。

  只是看到她靜靜地微笑,就讓教師們十指交扣,臉上泛出紅暈。

  「感謝您的器重,這一切都要歸功於老師們的薰陶。但因為我快趕不上儀式,就先向各位告辭了。」

  彼方鄭重地鞠躬後,從讓開一條路的教師們中間穿過。教師們一臉沉醉地目送著神童的背影。

  「……終於到這天了呢。」

  她把手放在胸前緊握,穿過儀式會場大禮堂的大門。

  閉上雙眼,讓激動的心靈平靜下來。雖然教師們並未注意到,但她其實非常緊張。

  「沒問題的。我為了這天,一直努力不懈到現在。我一定會被授予那個職業才對……!」

  對於彼方而言,不,對於今年將滿十五歲的少年少女而言,大概沒有比今天更重要的日子了。

  為了决定少年少女的職業,今天將在這個地點,舉行【選定儀式】。

  這個世界的職業是由神所决定的。

  並不像擲骰子選出那般不公平。神會親眼辨別出該人適合的工作,並給予其啟示。

  這不光取決於與生俱來的天賦,還會根據該人至十五歲前過著怎樣的生活,而影響神啟示的職業種類及數量。

  若從小協助商人父母,就會獲得商人類的職業。若從小開始習劍,就會獲得劍士類的職業。若深入鑽研魔術,出現的啟示有很高機率會是魔術師類的職業。

  通常會出現一兩個。而優秀的人才有時最多出現五個。

  其中,教師們口中的【聖女】是個極為罕見的職業。

  獲得神的天啟,引導人類走向正確的道路,這就是聖女被賦予的職責,注定將在全世界擁有數千萬信徒的神聖教會中,成為領導人。

  可說是贏家中的贏家。她將掌握遠超一國之君的強權與財力。

  教師們會如此期待也是理所當然的。

  還有其他幾個稀有職業。例如:成為【勇者】,討伐自暗黑大陸攻來的魔王軍;或成為【賢者】,觸及世界真理使人類的智慧和技術進步,等等……。若有人能在今天的儀式上選定上述其中一個職業,這個人將站上與國家潮流息息相關的重要地位。

  無論如何,這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重要儀式。

  一個人至今為止的所有生活足跡都將反映在職業選定上。

  「能做的都做了,我不後悔。」

  彼方相信著自己想要的職業會出現,踏進儀式會場。

  建築於學園內的大禮堂中,有一群剛從國中畢業的少女正等待著。

  這些學生和彼方一樣,都是為了參與選定儀式而聚集於此。

  或許是因為緊張,每個人都顯得坐立不安。

  「啊,妳看,是彼方小姐。」

  「她今天也好美麗……」

  「彼方小姐的適性職業果然是聖女吧?」

  「或許是賢者喔,畢竟彼方小姐是我們學校有史以來的才女嘛。」

  「也有可能是勇者呢,因為她有超凡的勇氣和技藝。王國劍術大賽三連冠可不是浪得虛名呀。」

  彼方一到會場,學生們就開始竊竊私語。

  談論的話題全都和彼方有關。

  彼方小姐她、如果是彼方小姐的話、因為是彼方小姐。她會是聖女、賢者,還是勇者呢?

  「…………」

  彼方暗自在心中否定了那些猜想。

  (聖女?賢者?勇者?不,我才不打算選那些無聊的職業。我要選的職業早就决定好了。)

  她靜靜坐了下來,將熱情隱藏在心中,等待儀式的開始。

  即使沐浴在好奇心的視線下,她的表情也毫無變化。

  自從出生在地方領主家以來,她就為了今天這個日子持之以恆地努力。

  她並未因自己與生俱來的天賦而安於現狀,而是每天精益求精。即便感到艱難或痛苦,都沒有一刻懈怠。

  因為她有個一定要從事的職業。

  文武雙全、姿容端麗。禮儀規矩與人格都極為出眾。

  在今天這個選定之日裡,彼方毫無瑕疵。

  「肅靜、肅靜。現在開始舉行選定儀式。被叫到名字的人,請上前觸摸這顆寶珠。」

  教會派來主持儀式的神父,推了推圓眼鏡宣告儀式開始。

  「白鷹班,艾莉兒•瑪沙同學。」

  「有…有!」

  被叫到名字的女學生站了起來,走向放在臺上的大寶珠。

  「我再次重申,决定自身職業的機會,就只有這一次。歷史上未曾接受過在選定之後變更職業。一旦决定,就算事後希望從事不同職業,神也不會允許。因此請保持冷靜,謹慎選擇,避免這種情況發生。」

  聽著神父的叮囑,女學生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神啊,請授予我一個最合適的職業……」

  女學生雙手合十向神祈禱,觸碰寶珠後,空中便浮現發光的文字。

  「出現了魔物使與占卜師的啟示,妳要選哪個職業呢?」

  女學生比較了一下文字,露出明顯厭惡的表情。

  「魔、魔物使有點……,我選占卜師!」

  「是我多問了呢,正常來說絕不可能選擇魔物使的。它只是因為適性條件的範圍很廣,所以很容易參雜進去。因此這個職業雖然會出現在啟示之中,但也不需要太在意喔。」

  神父安慰失落的女學生。

  雖說與遺憾的職業有適性,但只要不選擇就沒事了。

  「那麼,請妳觸摸占卜師的神字,接著職業將會刻印在妳的靈魂上。」

  「是、是的。」

  當女學生依照指示,觸摸發光的文字後,文字就像是從指尖滲入般被吸進她的身體裡。

  「如此一來,妳的儀式就結束了。成為占卜師會賦予妳強大的魔力與精神,如果妳從現在開始更加努力精益求精的話,甚至可能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

  「好、好的!」

  「還有,職業並非實際的工作,妳不需要真的把占卜師當成工作。當然,若要成為占卜師也沒問題。」

  「沒、沒問題,我明白的。」

  女學生低著頭回到座位上。坐在周圍的朋友們為她送上祝福。

  「下一位!青燕班,約蘭達•菲利貝爾同學。」

  「有!」

  「妳的適性職業是魔物使和藥師呢。」

  「又、又是魔物使……」

  「沒事,真的不用太放在心上。大多時候,只要滿足了必要能力,都會出現這個職業。」

  「太好了。我唯獨不想成為魔物使啊!」

  「也是。成為魔物使只會讓能力下降。我也只是禮貌性詢問而已,請妳儘管放心。那麼,妳所選擇的是這邊的藥師,對嗎?」

  「當然了!」

  儀式順利進行。

  大家的心情隨著神啟示的職業而患得患失,同時也決定了自己的職業。

  然後,終於輪到彼方。

  「黑梟班,彼方•阿爾德薩亞同學。」

  「……有。」

  彼方站了起來,周圍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聚集在她身上。

  大家都相當好奇她的適性職業。

  她挺起胸膛昂首闊步,烏黑的長髮隨風飄逸。光是這個模樣就如同一幅畫。

  守望的少女們都深吸了一口氣。

  「請觸摸寶珠。」

  「是。」

  彼方按步驟進行禱告,並觸摸寶珠。

  接著──一道閃光充滿了整個會場。

  「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於太過耀眼,神父驚嚇到跌坐在地上,女學生們發出尖叫聲。

  沒有任何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數量龐大的神字一口氣出現,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道閃光。

  眾多神字高聳於寶珠上方。

  沒人有把握究竟出現了多少職業的啟示。

  「我…我從沒看過這麼大量的啟示選項……!?一千!?兩千!?甚至涵蓋了所有我這輩子都還沒見過的上級職業……!!」

  步入老年的神父甚至忘記要調整歪斜的眼鏡,目瞪口呆地仰望著那道光柱。

  「……既然出現了這麼多選項,想必一定有那個職業在其中。」

  彼方壓抑自己激動的心情,開始把啟示中出現的職業看個清楚。

  前所未見的職業數量讓學生們全都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大家屏氣凝神注視著彼方選擇職業的那一瞬間。

  記載於彼方啟示中的職業五花八門。

  聖女、勇士、賢者、神聖騎士、劍王、拳聖、預言家、龍騎士、大魔導士等等。稀少的職業鱗次櫛比。

  然而,這些都並非她想從事的職業。

  「啊、有了……!」

  確認完所有職業後,彼方終於成功找到自己鎖定的職業。

  孤零零出現在啟示神字角落裡的那個職業,正是她所期待的職業。

  「太好了……」

  彼方安心地鬆了口氣,毫不猶豫地碰觸那個職業的神字。

  與此同時,其他神字紛紛崩落,只有彼方所碰觸到的神字,從她的指尖滲入到靈魂之中。

  這一刻,決定了彼方一生的工作。

  儀式結束,學生們開始喧鬧起來。

  在後方的人看不見她選擇了什麼職業。

  「妳剛剛有看見嗎?彼方小姐選了什麼職業呀?」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是聖女吧。」

  「不對,是賢者。」

  「搞不好是勇者喔。」

  「啊~真是急死人了,神父怎麼不趕快發表啊?」

  學生們對彼方選擇的職業感到十分好奇,想儘快知道答案。

  被投以催促眼光的神父仍然癱軟在地,用緊張的聲音喊道。

  「彼、彼方•阿爾德薩亞同學!?」

  神父的表情就像是見到什麼難以置信的事物。

  因為只有距離最近的神父,確實看到彼方選擇了什麼職業。

  「是的。神父大人,怎麼了嗎?」

  與狂冒冷汗的神父相反,彼方非常高興。

  她實現了多年的心願,露出淡淡的微笑。

  然而,那樣的笑容在神父所見,只覺得她的腦袋出了什麼問題。

  「彼、彼方同學!妳妳妳妳、妳剛剛剛才選了什麼職業!?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想是不可能的!我想是我看錯了!不可能!彼方同學妳!」

  「是的,我選擇了【魔物使】。托您的福,我才能從事從小到大夢寐以求的職業。」

  她莞爾而笑。

  被稱為聖冰公主的彼方,臉上露出沒人見過的燦爛笑容。

  「妳、妳到底在想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父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會場。

  「魔物使!?什麼不選偏偏選魔物使!?妳為什麼要選那種冷門職業!?雖說職業不分貴賤,但怎麼樣也不可能選那個吧!!」

  「是這樣嗎?但也沒辦法,因為這是我一直很想要的職業呢。欸嘿!」

  「別用欸嘿混過去!!」

  神父甚至忘記長年痛苦的腰痛,像彈簧一樣站了起來。

  「妳知道嗎!?雖然魔物使是能操控魔物的職業,但換來的是體力、肌力、魔力、精神力……妳肉體上的所有基本能力都會急劇地下滑喔!而且,如果不在那種身體狀態下,憑自己的力量和魔物戰鬥的話,魔物是不會承認妳是主人的!」

  「竟然只要靠戰鬥就會承認我是主人,真是太棒了!」

  「妳在說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在只擁有和幼兒同等力量的狀態下,是連史萊姆都贏不了的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再次的慘叫。

  神父甚至嚎啕大哭了起來。

  這也不能怪他,因為出現在彼方啟示的職業中,有著能被稱為教會象徵的【聖女】。

  但他竟然眼睜睜讓時隔已久再次顯現的聖女,選擇了魔物使這種最低等職業。神父身為儀式執行者,這可說是相當嚴重的失誤。

  要是被神聖教會總部知道這件事,他甚至可能會被逐出教會。

  「啊、啊哇哇哇哇……」

  神父臉色慘白,感覺到自己一路建立起來的地位正逐漸崩塌。

  「我、我們現在就來更改職業吧!只要對神獻上真摯的祈禱,說不定會有辦法的……!」

  「神父大人,請您冷靜點。」

  彼方微笑著用平靜的聲音對神父說。那笑容是多麼充滿慈愛。

  「啊、啊啊,多麼神聖啊……!」

  神父情緒錯亂地在胸前畫出十字,卻也從微笑的彼方身上看到了一絲希望。

  說不定她現在會願意更改為聖女吧。

  不,肯定是的。這神聖的微笑,就是想提供給我什麼解決方法。

  彼方的微笑讓神父也展開笑顏。

  在這幸福的空氣中,彼方對神父說。

  「歷史上未曾接受過在選定之後變更職業。您這麼說過對吧?我們就乖乖地遵從神制定的規則吧。好嗎?神父大人。」

  「NOOOOOOOOOOOOOOOOOOOO!!」

  他並未獲得任何解決方法,只是又陷入了絕望。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讓這種荒唐事發生……」

  彼方溫柔地對無力跪下的神父說:

  「神父大人,請祝福我。我是自願成為【魔物使】的,您無需擔心任何事。」

  「但是、但是……事情這樣發展下去的話……我會……」

  「沒問題的,沒人注意到啟示之中出現了聖女。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所以您的地位不會受影響的。」

  「啊嗚嗚……。連我膚淺的想法都看得一清二楚。妳果然應該成為聖女的……」

  神父的臉因為眼淚與鼻水皺成一團,他為自己錯過的偉大存在而惋惜。

  「那麼神父大人,容我告辭了。下一位學生還在等你哦。」

  彼方鄭重地鞠躬後,裙擺飄舞著離開會場,並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終於、我終於成為夢寐以求的魔物使了。我的努力並非徒勞無功。」

  與其說並非徒勞無功,不如說是浪費。

  以彼方的天賦,就算不努力,也還是會出現魔物使的神字吧。

  她過去十幾年來的努力,對於選擇職業並未派上任何用場。

  然而,長期持續不斷地努力,讓她產生了驚人的力量。

  魔物使被世人唾棄為詛咒的能力急劇下滑特性,她甚至不需放在眼裡。也完全沒必要特意讓魔物成為隨從為自己戰鬥。因為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與彼方抗衡。

  現在此處,驚天動地誕生了(本人力量)最強的魔物使。

  「來吧,我準備好了!我要全心全意地盡情享受毛茸茸的生活。魔物!要等我唷!」

  彼方想像著未來夥伴們的身影,心中激動不已。

  她離開大禮堂後,目瞪口呆的學生們直到聽見在外面等候的老師們慘叫,才回過神來,清楚理解剛才發生的事情。

  †   †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魔物使!? !? !? !? !?」」」

  教師們聽到彼方選擇的職業是【魔物使】,紛紛尖叫起來。

  因為他們一直以為,儀式會以彼方成為【聖女】畫下句點。

  由此可知周遭的人都對彼方抱有很高的期望。

  文武雙全遠遠不足以形容她。魔法、藥學、戲劇、音樂,甚至烹飪和藝術,彼方真的在所有領域中都徹底發揮自己的天賦。

  在王城舉行的各種大賽上,她也不曾拿下優勝以外的成績。

  雖然她自出生以來就天賦異稟,卻不驕不躁地全心投入努力,並取得令人印象深刻的成果。

  教師們為彼方在自己的課堂上學習這件事,感到多麽的自豪啊。

  將來還能十分自豪地向旁人誇耀說:「彼方•阿爾德薩亞是由我栽培出來的」。

  但她卻怎麼偏偏選擇了魔物使這種冷門職業呢?

  教師們流下了惋惜的眼淚。

  「那麼各位,請保重。」

  無論是否了解教師們的心情,彼方仍提起裙角優雅地行禮。

  「等、等等!彼方•阿爾德薩亞同學!妳這是要去哪!」

  「我想去馴服一些魔物。」

  彼方楚楚動人地微笑著,以像是去插插花彈彈琴的口氣說道。

  「啊、啥!?等等,我們話還沒說完呢!妳以後的出路打算怎麼辦呀!要是真的成為什麼魔物使,妳的大好將來會……!」

  一群教師試圖挽留她,彼方躲開他們的手,表示歉意道。

  「雖然對各位很抱歉,但我不會升學到高中部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追趕上來的教師們不光是吃驚,甚至啞口無言。

  「因為我已經順利成為魔物使,所以也沒必要留在這個學園裡了。」

  為了增加適性職業,長年扮演的才貌雙全千金角色就到此結束。

  既然已經成為魔物使,就沒必要再裝乖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嗚哈哈哈哈哈哈!從今天起,我就是自由之身囉!拘束的千金學校啊!再~會~啦!」

  彼方發出女王式三段魔性笑聲,以一副勝利者的姿態,邁著輕快的步伐甩開教師們。

  「「「等、等等啊!!」」」

  成為魔物使後本應急劇下滑的能力,卻並未對彼方的肉體產生任何束縛。

  即使體能急劇下滑到只剩十分之一,彼方的敏捷性仍遠遠超過教師們。

  「毛茸茸♪ 毛茸茸♪」

  那些清楚彼方國中生活的人,想必很難相信她會雀躍到小跳步吧。

  彼方心情愉悅地摘下模範生的面具,穿過學園大門朝向城外走去。

  「啊啊……花了好長時間才走到這呢~。終於、我終於……能摸到小動物了!」

  如果想知道彼方為何一直扮演模範生,捨棄眾多稀有職業也要選擇成為魔物使,這就得從相當遙遠的過去說起。

  甚至要說到她轉世的瞬間。

  彼方回想起自己出生前的時光,以及至今為止的辛勞。

  †   †   †

  最初是在一片漆黑當中。

  沒有聲音也沒有光。彷彿漂浮在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裡。

  正當她以為自己可能會就這樣度過無限的時間,突然聽到有人呼喚。

  「吉野彼方小姐。」

  「……是。」

  吉野彼方曾經是自己的名字,所以彼方回應了。

  下一刻,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個發光的白色球體。

  黑暗中,只有彼方和那個白色球體漂浮著。

  球體確認彼方意識清晰後,用平靜的聲音說道。

  「請妳冷靜聽我說,妳已經過世了。這裡是死後的世界。」

  「……啊啊……我果然死了啊。」

  彼方並沒有特別驚訝。因為自己當時的狀態,隨時都有可能死去。

  如果說這裡是死後的世界,那眼前的球體是神明嗎?

  所以,她决定問問看。

  「請問你是神嗎?」

  「我只是管理靈魂的存在,和你們信仰的神並不同。」

  大概是被問過無數次這個問題了吧,球體毫不猶豫地回答彼方。

  「我把妳叫來這,是因為妳的靈魂出了問題。」

  「問題?」

  沒想到再平凡不過的自己竟然有問題,真是令人驚訝。

  「彼方小姐,妳生前度過了一段非常不幸的人生呢。」

  「咦?有嗎?我覺得還滿普通的啊。以世界的標準來看,應該還算幸福吧?」

  彼方在世時,從未受過渴挨過餓。死因也是衰弱死亡。

  還以為死亡時會更可怕,但卻也並非如此。

  彼方覺得自己的死法應該還挺像樣的。

  她也覺得能一邊聽著心電圖單音,逐漸失去意識,算是非常寶貴的體驗。

  不過,發光球體似乎不滿意這個回答。

  「妳從出生起,身上就和大量的導管相連,不但被禁止離開醫院,還總是孤單一人,完全沒和其他人接觸過。就連離世時,也沒家人為你送終。妳認為這種人生並非不幸?」

  「嗯……反正有網路,雖然是隔著螢幕,但我還是能接觸到外面的世界喔。」

  撇開吃藥、打針,還有手術不談,感覺就像是生活有保障的尼特族吧。

  雖然自彼方懂事後,父母就已經不再來探視,但都有幫忙支付住院費。她覺得光這點就應該感謝了。

  「妳之所以不認為這些際遇很不幸,問題大概出在妳的靈魂太過沉重。」

  「說重也太失禮了吧?」

  畢竟自己還是個女生,聽到別人說自己重,就不能不反駁一下。

  倒不如說,因為在臨死之際,瘦成皮包骨,所以能算輕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靈魂的存在質量很重。」

  雖然不清楚指的是什麼,但大概不是什麼好事吧。

  「跟好壞無關,而是天秤的傾斜。像妳這樣靈魂沉重的存在,需要移往別的次元,才能平衡創世樹。」

  「哎~我不太明白這是什麼道理,但因為我才剛死,所以就隨你處置吧?畢竟自己確實活過,也乾脆地死了。」

  「那麼,妳對於自己的人生都沒遺憾嗎?真的一丁點都沒有?妳真的能斷言自己完全沒有遺憾嗎?」

  「嗚…這個嘛?遺憾啊?」

  都被逼問到這種地步,就不禁思考了起來。

  遺憾、遺憾。有什麼讓自己感到遺憾的事嗎?

  「……啊~這麼說來,是有那麼一個啦。」

  「哦?請儘管說出來吧。」

  「我想摸毛茸茸。」

  「啥?」

  「就是小動物,毛茸茸的。」

  「……毛茸茸,是嗎?」

  球體似乎難以理解,感覺得出來它十分困惑。

  「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在無菌室長大的,所以完全沒有能接觸到小動物的機會。牠們那樣毛茸茸的,要是能摸到,一定會開心到不行~我活著的時候,就好想對小動物又摸又揉又舔又吸又含,弄來弄去的……」

  啊啊,毛茸茸的。我想摸毛茸茸。

  無法親手觸摸的AV動物影片,讓人有多麼苦悶啊。

  「弄、弄來弄去、嗎……」

  球體退後了半步左右。

  難道自己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彼方深感奇妙。

  「咳咳,那我可以理解為妳有遺憾,對吧?」

  「對啊。我好想跟小動物玩耍呢。你要讓我過過癮嗎?雖然你看起來沒那麼毛茸茸的。」

  「我、我才不會讓妳這麼做!為什麼重魂者會有這麼多不合常理的人呢……」

  球體從彼方伸出的手中逃脫,讓人感覺到它似乎在嘆氣。

  「言歸正傳,如果妳生前有未盡的願望,那我就能為妳實現那個願望。妳會到新的世界獲得新的人生,不過……」

  「這該不會就是所謂的異世界轉生吧?」

  「妳腦袋轉真快。沒錯,妳接著將會轉生到異世界。」

  「我就覺得按照故事發展會演變成這樣。因為我最喜歡看網路小說了。」

  網路小說是無趣醫院生活的必備良伴。

  它甚至可說是彼方的朋友。畢竟她沒有任何實際存在的朋友。

  「轉生地點是個有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

  「哦哦!」

  「妳剛說的毛茸茸?小動物也真實存在於那。」

  「太棒了!」

  「然後,為了讓妳的前世與今生取得平衡,我就賜予妳恩惠吧。」

  「就是開外掛對吧!」

  「妳前世有多孱弱,今生就有多強韌。妳前世有多不幸,今生就有多幸運。妳前世有多孤獨,今生就會遇到更多邂逅。」

  「也就是說,能靠開外掛讓我盡情地享受摸摸毛茸茸的生活,對吧!異世界小動物!異世界小動物!」

  彼方的興奮感持續高漲不停。

  我想摸毛茸茸。我想趕快摸到毛茸茸。

  「那麼,契約就此成立。已經確認本人同意靈魂於次元間移動。」

  剛才的對話,似乎都是為了滿足轉生條件。

  雖然感覺像是聽信了巧妙的話術,但只要能摸到毛茸茸,彼方一點都不在意。

  「一切都準備就緒了。那我就祝吉野彼方小姐妳,有個美好的異世界生活。」

  「好!我要盡情摸毛茸茸!」

  「啊,是。祝妳好運……」

  傻眼的球體回答完,彼方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拉向某個地方。

  隨後,意識迅速消散,彼方即將轉生到新的世界。

  †   †   †

  「這孩子的名字就叫做彼方,神是這麼說的。」

  一位戴著圓眼鏡的神父宣布了新生兒的名字。

  「彼方,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名字。」

  「是啊,但是聽起來感覺非常愉快。」

  嬰兒的父母默念著她剛被授予的名字。

  「彼方,謝謝妳的誕生。」

  產後疲憊不堪的母親躺在床上,將臉頰靠近身旁熟睡的嬰兒。

  看顧著兩人的父親,用指尖觸碰嬰兒的手。

  「哦哦!彼方握住我的手指了!力氣真大!這孩子一定能成長得很強壯!不,等等,力氣真的好大……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指要斷了!」

  「哎呀,親愛的,你太誇張了。」

  還睜不開眼睛的嬰兒,聽到父母的聲音,高興地露出微笑。

  †   †   †

  在那之後,時間一眨眼就過去了。

  彼方在溫柔的父母陪伴下成長茁壯,已經三歲了。

  而她在做什麼呢──

  「小狗狗!」

  「嗷嗚嗷嗚嗷嗚!」

  「貓大人!」

  「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當她試圖呼喚動物時,牠們不是回以恫嚇,就是一溜煙地逃跑。

  「嗚嗚……今天也失敗了……」

  順利轉生都過了三年,卻連一次都摸不到小動物。

  好不容易出生在一個健康的身體裡,卻連小動物都摸不到,那根本就是詐欺嘛!

  「唉唉……」

  彼方失望地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小彼方,今天也失敗了嗎~」

  抱著弟弟的母親向彼方搭話。

  「嗯,馬麻,我又失敗了。小動物都不讓我摸……」

  「小彼方明明就是個很溫柔的孩子,為什麼動物們總是不肯接近妳呢~」

  母親把手放在瘦削的臉頰上,感到納悶。

  「就是說嘛,彼方也想知道為什麼嘛~」

  彼方噘嘴道。

  明明是以摸毛茸茸為目標而轉生的,卻完全無法摸到小動物。

  動物們光是看到彼方的身影,就像是碰上可怕的魔物一樣,全都嚇壞了。

  「哈哈哈!彼方今天依然不討動物們的喜歡嗎!」

  結束工作的父親,笑容滿面地走了過來。

  「唔──」

  彼方鼓起臉頰,父親大大的手輕撫著她的頭安慰著。

  「唔──唔──」

  「別生氣、別生氣。」

  「噗──」

  她的臉頰被按住,嘴巴發出噗噗的聲音。

  雖然至今還沒成功摸到小動物,但光是出生在溫柔的父母身邊,就覺得幸好自己有轉生。

  小自己一歲的弟弟也非常可愛。要再貪心一點的話,彼方甚至希望弟弟也毛茸茸的,但他成長得比較慢,頭髮都還沒長出來。

  父親雖然是領主,卻沒有一般貴族會有的選民思想,也不會對女兒過於嚴格。

  這個世界明明瀰漫著原本世界的中世紀價值觀,彼方的父母可說是有著相當罕見的思想。

  「但是……竟然被動物討厭到這種地步……代表妳或許只有成為魔物使這條路可走了。」

  「魔物使?」

  從未聽說過的名稱讓彼方抬起頭來。

  「如果成為了魔物使,說不定就能利用這個工作職能和魔物友好相處。這麽一來,不就可以實現妳一直掛在嘴邊的『毛茸茸天堂』了嗎?」

  聽到這句話,彼方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好棒!聽起來好棒!那彼方將來要當魔物使!」

  「哎呀,小彼方真有活力。」

  「但是彼方啊,想做自己理想中的職業,其實並不容易喔!爸爸我以前也很想成為魔術師,但適性出現的卻是劍士呢。」

  「那彼方會很拚命努力!努力當上魔物使!」

  「是嗎!要拚命努力嗎!」

  「嗯!我會努力!」

  父親笑著把彼方扛上肩。

  母親見狀,也高興地瞇著眼睛笑。

  弟弟好像不太明白似地跟著拍拍手。

  ──於是,彼方持續努力了。

  不斷學習各種知識、掌握任何技能、鍛鍊身體、追求美貌,也完美學會禮儀規矩。

  直到儀式之日那天為止,彼方從未有絲毫懈怠。

  沒錯,一切都是為了毛茸茸!

  經過了選定儀式,彼方的努力有了成果。

  不過,這些努力其實完全沒有必要,因為魔物使打從一開始就存在於她的適性職業之中。

  但也拜這些努力所賜,她才能獲得即使因魔物使而大幅下降,卻也不成問題的力量,所以應該也不能說是徒勞無功。

  「魔物!要等我唷!」

  回憶完過去,彼方緊握雙拳,幹勁十足。

  「小姑娘,妳剛說『要等我唷』,難道是想出城嗎?」

  一名身穿鎧甲的士兵從旁向彼方說道。

  沒有帶上任何裝備,只穿著學生服就打算走出城外的彼方,害守門的士兵們嚇了一跳。

  「是的!」

  「回答得真乾脆。小姑娘,城外可是會有魔物出沒的啊,妳穿成這個樣子,還連護衛都不帶就出去,會有危──」

  「我出發了!」

  「妳沒聽到叔叔說的話嗎!? 我不是說不能去嗎!喂──!!」

  但在他們的聲音傳到彼方耳中之前,她早已跑向地平線的另一邊了。

  †   †   †

  「唔唔唔,一旦決定要找魔物,卻反而都遇不到呢。」

  離開王城的彼方獨自一人走在離城稍微有點距離的森林裡。

  她以完美的步法行走,即使走在森林裡,鞋子也不會被鬆軟的泥土弄髒,踩在落葉上也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

  不愧是適性職業中有暗殺者的人。

  「喂~給我等等啊~!」

  「小姑娘!獨自一人離開城鎮可是很危險的呀!」

  她一回頭,就看到身穿鎧甲、手持長矛的士兵正朝這裡揮手。

  是剛剛在王城守門的那兩人。

  似乎是追在彼方身後過來的。

  「呼!呼……!小、小姑娘,妳腳程真快。」

  「我們對體力都還滿有自信的卻……」

  兩人好不容易追上彼方,便把手撐在膝蓋上重新調整呼吸。

  「士兵先生,有什麼事嗎?你們可以不用守門嗎?」

  「妳還問有什麼事……因為妳什麼都沒帶,就像是去散步一樣跑出城外,我們才會擔心地追上來呀。」

  「正好是門衛換班的時間,所以不會有問題。只不過是我們的午餐時間會稍微變短而已。」

  看樣子,這兩人明明是在工作時間外,卻不惜犧牲休息時間過來幫忙。

  「怎麼這樣……因為我的關係,還真是抱歉。請你們好好珍惜自己的時間。」

  「不不不,既然我們已經找到妳了,就不可能這麼做。」

  「但是,這樣的話兩位就得和我一起去,方便嗎?」

  「什麼一起去……叔叔們是來帶妳回去的……」

  中年士兵扳起頭盔的面罩,搔了搔悶熱的頭。

  「前輩,這裡就交給我吧。」

  另一位較為年輕的士兵,同樣露出臉站在彼方面前。

  「小姐,妳是露露亞鷺鷥學園的學生吧?這領帶的顏色是國中部三年級吧?今天不是要進行選定儀式的重要日子嗎?」

  或許因為習慣輔導年輕人,青年士兵甚至連彼方學校的活動都說中了。

  「是的,我的職業正好決定完,所以才急著來這試一下技能。」

  中年士兵聞言後,無奈地聳聳肩。

  「啊~果然遇到了~那些因為選到劍士或魔術師這類的戰鬥系職業,就得意忘形急著想挑戰魔物的屁孩們。妳可別把魔物想得那麼簡單啦~在還沒受重傷前,還是趕緊回城裡吧。」

  「前輩,別那麼嚴厲嘛~我們不是也經歷過這個階段嗎?」

  青年士兵出面緩頰,可是卻抱持相同意見。於是換他開始勸說彼方。

  「雖說這地方只會出現史萊姆和哥布林之類的小怪,但也不是妳能獨自閒晃的場所啊。我說這些是為妳好,快和叔叔們一起回去吧。」

  青年士兵出於真誠的善意說道。他們都是有良知的規矩成年人。

  然而,他看著彼方的臉,像是想到什麼般。

  「……奇怪?我是不是在哪見過妳?」

  「喂喂!你不會是想搭訕這麼小的女孩吧?就算她是個美人胚子,但年紀實在太小了吧?」

  「才不是,我真的感覺自己在哪見過她……恕我失禮,方便請教妳的名字嗎?」

  「可以啊,我叫彼方•阿爾德薩亞。」

  「彼方•阿爾德薩亞?……!!」

  一聽到彼方的名字,士兵們的表情都定格了。

  接著便驚愕地開始說道。

  「彼方•阿爾德薩亞,難道是那個彼方•阿爾德薩亞嗎!?是露露亞鷺鷥學園裡首屈一指的才女,甚至被人們稱為原初聖女轉世的彼方•阿爾德薩亞!?」

  「我、我也有聽說!妳就是在國內所舉辦,高手雲集的王城劍技大會上,蟬連三年冠軍的超有名劍士!原來是這麼年輕的小姑娘啊!」

  「呃……你們說的那個彼方•阿爾德薩亞應該就是我沒錯。」

  心不在焉的彼方與驚訝的士兵們形成鮮明對比。

  我想趕快去尋找魔物。

  彼方對毛茸茸的渴望已經達到極限。

  「喂、喂!我們好像跟一個很不得了的小姑娘攀談了……?」

  「看來似乎真的沒必要帶她回去呢……這孩子無庸置疑比我們都還強……」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當作沒事的讓她離開吧?她再怎麼強,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小女孩。而且她不僅手無寸鐵,還穿著制服和皮鞋,這可不是要去逛街買東西耶!」

  「看來只能想辦法說服她了……」

  「我說小姑娘,我們都很清楚妳很強這件事了,儘管如此還是要拜託妳,可以先回城裡一趟嗎?等妳帶上該有的裝備,並且和可靠的夥伴一起行動的話,到時候我們就不會阻止妳了。然後……咦咦咦咦咦!?不見了!?」

  「前輩!在那裡!被她逃掉了!」

  趁著兩名士兵在商量的時候,彼方迅速往前邁進。

  她無意回去,而士兵們一心想帶她回去。

  彼方判斷,既然雙方沒有共識,那麼繼續進行對話也沒有意義。

  比起這些,毛茸茸更為重要。

  跟一點毛茸茸度都沒有的士兵沒什麼好講的。

  「喂──!妳別跑啊!喂──!」

  還以為會再次展開你追我跑時,森林深處突然傳來了某種吼叫聲。

  「GUGEEEEEEEEEEEEEEEEE!」

  刺耳的聲音充滿了不祥。士兵們不禁捂住耳朵,同時想到了聲音的真實身份。

  每天守護這座王城的士兵們是不會聽錯的。

  「這是……魔物的聲音!!而且這聲音該不會是……!」

  「小姑娘!妳快回來我們這!前面很危險──是說為什麼她反而還加速了啊啊啊啊啊!?」

  「因為那裡有毛茸茸的動物啊!」

  勸阻的聲音根本傳不到被毛茸茸佔據腦袋的彼方耳裡。

  彼方的第六感告訴她,在這刺耳叫聲的前方有毛茸茸的動物。也能夠選擇預言者職業的彼方,將預知能力發揮地淋漓盡致。

  如果前面有毛茸茸的話,就算上刀山、下油鍋都得去。

  穿過茂密樹叢的間隙,踢著樹枝在空中飛舞,那疾風般的速度,瞬間將彼方送到了目的地。

  「GUGEEEEEEEEEE!!」

  「GARGARGAR!!」

  巨大的魔物展開黑色翅膀在天空中飛翔。

  那是兩隻巨鳥,有著與烏鴉相似的尖銳鳥喙。

  牠們展開的翅膀大小,即使躺了五個大人都還綽綽有餘。

  看著高速飛來飛去的兩隻巨鳥,一開始還以為是起了糾紛。

  然而卻不是這樣,仔細一看,巨鳥們的攻擊目標,都是針對蜷縮在地上的一個生物。

  那生物簡直像破爛不堪的抹布,看起來跟垃圾似的,但並非如此。

  蜷縮起來的是和幼貓差不多大小的一團黑色毛球。

  沒錯,是毛球。

  蜷縮著小小身軀顫抖的模樣,連手跟腳的位置都難以分辨。只有尖尖的貓耳朵從圓圓的身體上冒了出來。

  原本烏黑柔順的毛皮,因為受到了多次攻擊,沾滿了血和泥巴。

  「「GUGEEEEEEEEEEEEEEEEE!!」」

  巨鳥們糾纏不休地攻擊著,俯衝而下後,用腳爪劃破毛球,又再次飛起。

  毛球一次次在地上滾來滾去,但始終脫逃不了,只能在原地不停地顫抖。

  「「GUGEEEEEEEEEEEEEEEEE!!」」

  兩隻巨鳥發出尖銳的叫聲。

  那如同嘲笑般的啼叫聲,讓人清楚明白到牠們是打算折磨黑色毛球後再殺了牠。

  彼方出於本能想衝上前去保護毛球,但卻被擋住了去路。

  是剛才一路追上來的士兵們。

  「呼、呼,妳這什麼鬼速啊!真想表揚拚命追上的自己!我幹得真好!」

  「請、請留步……!妳千萬別對那些魔物出手啊……!」

  他們的速度遠遠落後彼方,扔掉長矛和頭盔後,總算追了上來。

  士兵們像要倒下一樣地用身體擋在彼方面前。

  「小姑娘,拜託妳,聽我說一句……!」

  「那可是連國家都發出懸賞的魔物……!他們獵殺了許多身手不凡的冒險者和騎士!就算妳再怎麼強,也不可能單憑赤手空拳就打贏那種怪物的……!」

  士兵們是認真在擔心彼方的生命安全。

  雖然巨鳥們現在正專注著對付那團黑色毛球,但不知道何時會注意到這兒的動靜,改變攻擊的對象。

  「幸好被襲擊的不是人類,我們就趁著魔物們自相殘殺的時候,趕快離開這吧。」

  士兵們盡力勸說彼方回去,但她卻無動於衷。

  「…………」

  彼方的雙眼始終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團被折磨的毛球。

  「難不成妳想要去拯救那隻小魔物嗎?我勸妳別這麼做,就算對魔物伸出援手,牠們也不可能親近人類的。」

  「那可是魔物間的紛爭,我們人類不應該從旁出手干涉。我們應該要順從大自然的法則。」

  彼方總算注意到一邊這麼說,一邊要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士兵們。

  「……士兵先生,我也曾思考過……要是我看到魔物們在戰鬥的話,該怎麼做呢?」

  士兵說的這番話是正確的。

  對於魔物間的糾紛,不相關的人類就不應該出手干涉。

  「雖不知道牠們是為了爭奪地盤,還是為了狩獵維生的食物。但不管怎麼說,人類會擅自出手,就是因為人類是自私的,以及人的思考出自於自我為中心……」

  彼方走向前。

  因為這過於自然的一步,本應該阻止她的士兵們卻把路讓了出來。

  「但是,我做了一個決定,真的遇到時……」

  「「……真的遇到時?」」

  面對士兵們的提問,彼方握緊了拳頭答道:

  「我就要去幫忙毛茸茸感較高的那一方!!」

  士兵們被彼方的宣言嚇得瞠目結舌,然後回過神來吐槽她:

  「超、超自私!!」

  「超自我為中心!!」

  彼方自傲地哼了一聲,便穿過士兵們身旁跑了出去。

  「被說自私也好!自我中心更棒!我才不管什麼大自然的法則!我就是為了徹底打破那種道理才一路鍛鍊至今的!」

  彼方至今為止的努力,就是為了今時今日。

  那種天賦、那些鍛鍊、那段路途。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毛茸茸所奉獻的!

  彼方下定决心,為了幫助黑色毛球飛奔而去。

  「到此為止了!」

  「GUGEEE!?」

  如同守護毛球般突然挺身而出的少女,使巨鳥們驚訝了一瞬間。

  牠們在空中停止動作,但意識到對方是一名年輕女性後,隨即便因為獵物增加而發出喜悅的叫聲。

  「「GARGARGARGAR!!」」

  其中一隻巨鳥一面發出刺耳的叫聲,一面飛向彼方,打算用銳利的腳爪撕裂她。

  「我不准你們再繼續傷害這個毛茸茸小動物了!」

  彼方舉起單手,輕輕地將手背對準襲來的腳爪。

  僅僅這個動作,巨鳥便宛如踩上滑冰般被破壞平衡,從彼方身旁掠過,並旋轉著猛烈撞上樹木。

  「GU……GUGE……!?」

  巨鳥感到困惑。

  目前為止也不是沒碰到過以攻為守的敵人,但只是手碰一下,攻擊就被彈開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

  好強。這個人類可不是能隨便玩弄的玩具。被她的外表給騙了。這個少女是個強敵,要以全力獵殺她!

  巨鳥們擊退過無數冒險者的經驗,讓牠們一下子加強了對彼方的警戒。

  牠們不再大意,擺出陣形來消滅眼前的強敵。

  「「GUGEEEEEEEEEEEEEEEEE!!」」

  撞上樹的巨鳥似乎並未受到太大傷害。大概是佈滿全身的堅硬羽毛保護了身體不受衝擊吧。

  兩隻巨鳥飛上高空並不停盤旋,尋找著彼方的破綻。

  彼方一邊注意著巨鳥們,一邊擔心著身後的毛球。

  「沒事吧?我馬上救你脫困。」

  「咩、咩嗚……」

  毛球有氣無力地嗚咽。細細的聲音聽起來就像一隻幼貓。

  「太、太可愛啦……!!」

  彼方被那可愛的叫聲迷住,打亂了注意力。

  巨鳥可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一隻巨鳥停止盤旋,筆直衝向彼方。

  這次並非以腳爪攻擊。

  而是直挺挺地伸出如長矛般銳利的尖嘴,以自己的身體為箭,使出致命一擊貫穿對方。

  在這樣的攻擊面前,無論是多麼厚重的盾牌,又或是多麼堅固的鎧甲,都等同於一張廢紙。

  至今為止戰鬥過的人類中,也有人抱著受傷的覺悟,準備先受一擊後,再反擊將牠們擊退。巨鳥們已經將好幾個耍這種小聰明的人類,給串成串燒了。

  在壓倒性的貫穿力面前,防禦毫無意義。堅硬的翅膀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音。

  巨鳥認為自己勝券在握,心想著:「馬上在妳柔軟的腹部打穿一個洞」,又進一步加速。

  「GUGEEEEEEEEEEEEEEEEE!!」

  巨鳥大叫著俯衝下來。結合了落下的重力,飛行速度也遠比射出的箭矢還快,以如同音速的速度逼近彼方。

  此時的彼方──

  「咩嗚……!咩嗚……!」

  「哈哇啊啊……好可愛啊……」

  彼方沒在看巨鳥。

  毛球似乎拚命地叫喊著提醒她來自後方的危機,但彼方只是一臉陶醉,連頭都不想轉過去。

  巨鳥嘲笑彼方的愚蠢。

  愚蠢的人類女性!和那毛球一起去死吧!

  巨鳥繃緊全身肌肉,為猛烈撞擊的那一刻做好準備。收起翅膀以减少空氣阻力,將身體僵硬地細縮起來的模樣,宛若一支箭矢。

  其威力甚至能與摧毀厚重城門的攻城鎚比擬。

  銳利的尖嘴逼近彼方,接著,一陣驚人的撞擊聲響徹整片森林。

  殺掉了。

  巨鳥如此確信。

  彼方就這麼帶著陶醉的表情被刺成串燒──沒有這回事。

  反倒是巨鳥致命的一擊被輕易地接下來了。

  「GU、GUGEGE!?」

  不,說是接下並不正確。

  是空手抓住尖嘴。

  僅憑反射神經與握力就封鎖了比箭矢更快的高速一擊。而且還是在成為魔物使後,能力正處於急劇下滑的狀態。

  「好、好厲害……!單、單手就……!?」

  「這可不是拋接球遊戲耶!這小姑娘是怪物吧!?」

  彼方過於可怕的體能,使士兵們發出了驚嘆。

  這確實是令人震驚的事態。

  然而,巨鳥並未懷疑自己的勝利。

  剛剛那一擊僅是牽制。

  雖說速度比箭矢更快,但還是有一些經驗豐富的冒險者成功躲過尖嘴。

  而當對方的架勢被打亂時,另一隻巨鳥就會從身後把人做成串燒。

  第一擊會刻意發出叫聲,也是為了聲東擊西。

  決勝是靠另一隻無聲飛翔的巨鳥所發動的一擊。

  毫無破綻的兩段式攻擊。

  這是唯有這對巨鳥兄弟才能做到,突破對方破綻的完美合作。

  至今從來沒人能逃過這招。

  悄無聲息地飛翔的巨鳥尖嘴逼近彼方身後。

  「咩、咩嗚咩嗚……!」

  也許是知道那攻擊的可怕,毛球努力告知她有危險。

  「哈、哈哇哇哇……太可愛了啦……!!」

  彼方再次沉醉於那聲音──並用另一隻手輕而易舉地抓住巨鳥的尖嘴。

  巨鳥的身體突然停住,顫抖起來。

  「咩……咩嗚嗚……」

  毛球發出聲音,像在說「這個少女是怎樣啊……」。

  「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或許因為連傻眼時的叫聲都讓彼方陶醉,她就這麼雙手持續抓住巨鳥,並同時扭動身體。

  「「…………」」

  乍看之下似乎滿是破綻,但尖嘴仍被強大的握力給抓住,兩隻巨鳥根本無法逃脫。

  牠們只能等著接受處刑。

  「啊!不行不行,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得趕快幫這孩子進行治療才行。不過,在那之前……」

  彼方俯視被抓住的巨鳥們。

  「「GU……GUGE……」」

  如同冰刃般的視線,使兩隻巨鳥咽下口水。如果牠們是人類的話,此刻肯定會全身冷汗直流吧。

  「………」

  彼方一下子把臉靠近巨鳥們。

  然後說了一句話。

  「不行壞壞!」

  這聲喝斥沒有很響亮,就像在責罵淘氣的孩子一般。

  然而,她聲音中蘊含著壓倒性強者的霸氣,如同雷鳴般擊垮了巨鳥們。

  「「GU、GE……」」

  如同字面,兩隻巨鳥像是遭雷擊般渾身顫抖,翻起白眼失去意識。

  這下即使牠們恢復意識,或許也會因為過於恐懼而無法振作。

  「你們以後別再欺負弱小囉。」

  確認巨鳥已經失去戰鬥意志的彼方,把牠們扔在原地,急忙朝著黑色毛球跑去。

  「沒事吧?」

  彼方蹲下來溫柔地詢問,毛球便抬起頭。

  牠漆黑到要是沒有圓滾滾的雙眼和耳朵,或許連哪邊是臉都不知道。

  「咩、咩嗚……」

  加上叫聲,牠就像是幼貓一樣可愛。

  「哈!啊!太可愛啦!!」

  彼方的心臟受到爆擊。

  她按住胸口,猛烈向後仰。

  那一刻讓她下定决心,一定要讓這孩子成為自己的夥伴。

  但是,首先得治療傷口。

  遭受如此惱人的攻擊,雖然沒有太多嚴重的外傷,卻還是有幾處令人心疼的傷口。

  「痛痛~痛痛~飛走囉~!」

  彼方將手放在毛球貓身上念誦後,牠全身的傷口轉眼間就癒合了。

  「這、這次是回復魔法……!?甚至沒有詠唱,瞬間就治好了……!?」

  「這個姑娘,實在太了不起了呢……」

  判斷危機已經解除的士兵們,來到了彼方身邊。

  「你的傷勢這樣就處理好了。接著要幫你洗個澡,然後再吃飯喔。至於願不願意成為我的夥伴,你最後再決定就好了。」

  毛球貓因為傷口在一瞬間就痊癒而愣在原地,彼方將牠輕輕抱了起來。

  小巧到能夠用雙手捧起的身體,十分柔軟。

  這柔軟彷彿凝聚了這個世上的幸福。

  「啊、啊哇哇哇……我的手太幸福了……」

  那身毛皮的舒適感,以及裡頭的溫暖與柔軟的肉肉,讓彼方著迷不已。

  我想摸毛茸茸。

  好想盡情摸摸、揉揉、舔舔、吸吸、含含喔!

  「忍、忍、忍耐忍耐……」

  但是,她以鋼鐵般的精神堅持住了。

  在聖女般的微笑背後,彼方流下血淚忍耐著。

  等這孩子恢復健康之後再盡情摸牠吧。

  這孩子可能會成為我永遠的朋友,所以我不想趁虛而入,想等牠恢復健康後,發自內心地選擇成為我的夥伴。

  這麽一來,我每天都能生活在毛茸茸天堂了。

  我要連同目前為止忍耐的份,盡情享受毛茸茸生活。

  「耶嘿嘿……」

  彼方在聖女的微笑下,隱藏起對毛茸茸沸騰的慾望。

  「等等等等,妳等一下!」

  士兵們叫住了準備回城的彼方。

  「小姑娘,妳是打算把魔物帶回城裡嗎?」

  「我們可不能放任妳這麼做喔,就算牠很小隻,畢竟還是魔物,是無法和人共處的生物喔。再加上我也沒見過這種魔物,要聯繫冒險者公會或王城的研究人員來領走牠。」

  彼方搖搖頭向警戒的士兵們表示沒有問題。

  「請別擔心,我是魔物使。根據王國的法律,魔物使馴服的魔物,在其主人能全權負責的狀況下,就算帶進街道上也不受限制吧?」

  「哦哦……妳是魔物使的話就……妳竟然是魔物使!?那不是冷門職業嗎!」

  「什麼!?可是魔物使不是以所有能力急劇下滑,來換取能驅使魔物的能力嗎……」

  「是啊,能力都有下滑喔?我現在感覺身體稍微重了點呢?」

  「稍微重了點……」

  「看到那場荒唐的戰鬥之後,實在難以置信……」

  「我可沒騙人,儀式已經正式完成了。只要向教會詢問,應該就能證實已經登錄完畢了。」

  「天啊……那她的能力未免也太超標了吧……」

  「今天發生太多事情,我突然累了起來……」

  士兵們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那我們回去吧。」

  彼方單手抱著毛球貓,以另一隻手提起裙子優雅行禮。

  「親切的士兵們,我們就此告辭了,後續處理就再麻煩兩位了。」

  語畢,彼方轉眼間便朝城裡跑去。

  「後續處理是怎樣──啊!魔物巨鳥!打倒了牠們是很好,但這下該怎麼處理啊!」

  「這樣看來只能由我們把牠們拖回街上了吧……這個魔物有懸賞金,所以也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疲勞的時候卻又決定要再做一件工作,讓兩位士兵都深深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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