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周五)

十二月二十五日(周五)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

  真白被安置在紫音的床上。稍微一动,腿上就传来疼痛,于是她想起发生过什么。她撑起上半身,看向周围。房间里也有紫音。紫音似乎坐在椅子上打盹,察觉真白醒来后睁开了眼。

  「腿不疼吗?」

  「嗯,疼」

  睡着时,她一直被疼痛折磨。好几次几乎要痛醒,但每次都被药效拖回睡眠。那是很糟糕的睡眠。

  掀开被子一看,大腿上缠着绷带。血渗了出来。

  「是紫音帮我弄的吧。谢谢」

  「我只会消毒和缠绷带……真的对不起」

  「不要总是道歉。你又没有错。原因是怜小姐」

  「可是,妈妈做的事,就是我做的事吧?」

  「我不这么认为」

  真白微笑。

  「为什么你还能笑?」

  「嗯?」

  「我觉得你该生气。明明差点被杀。对我也好,对妈妈也好。你可以生气的」

  真白垂下眼。

  「我没法生气……因为我觉得怜小姐说的话有道理」

  怜的话在脑中反复响起。

  『你迟早会为了灭口杀掉紫音吧』

  「我……」

  先开口的人是紫音。

  「如果是真白的话,杀了我也可以」

  看来紫音脑中也回响着同一句话。

  「就像妈妈说的,我很笨。就算想保守秘密,也许会不小心说漏嘴。那样的话,我觉得被真白杀掉也可以。要是这样真白就不会被警察抓,我会很开心。为了真白,我可以死」

  真白抓住紫音的头,乱揉了一通。紫音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别说傻话。我怎么可能杀紫音。不是约好了吗,高中毕业后一起生活」

  「可是你说妈妈的话有道理」

  「那是那回事,这是这回事。别看我这样,我一直都在想紫音的事。想着怎么才能只让你逃过警察」

  「……不行。如果要被抓,那时候也要一起。只要和真白一起,就算是监狱也会很开心」

  「共犯怎么可能进同一所少年刑务所。你又是初犯,只做了损坏尸体和遗弃,而且还有酌情余地,会缓刑的」

  「真白说的话我听不懂」

  「抱歉抱歉。意思是,就算被抓,你也不用进监狱」

  「只有真白进牢里不行」

  「首先,我们不会被抓。除非自白。毕竟没有物证」

  听到这句话,紫音的表情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个,润君联系我了」

  「啊。说起来,我喝可可之前,你好像在和他说话」

  「他说,塑料桶和油桶被真白的爸爸发现了。还说对不起」

  「……咦」

  一瞬间,真白全身的血色都退了。塑料桶和油桶为什么会被父亲发现?父亲应该不知道她们去了山里。而且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润?不明白的事很多,但比起这些,应该确认的是另一件事。

  「……被我爸爸发现了?」

  紫音点头。

  那么父亲大概已经掌握了大半情况,真白想。性虐待紫音的信幸,信幸的失踪,在山里烧东西的真白。刑警出身的父亲不可能看不出这些之间的关联。

  大概是因为真白表情太严肃,紫音露出不安的脸。真白注意到后说道。

  「别摆出那么暗的表情。没有物证,所以没事」

  这话有一半是为了让紫音安心的谎言。其实还有物证。

  不是油桶和塑料桶。那些确实是物证,但实际上就算被发现,伤害也不大。焚烧作业中她们一直戴着手套,检不出指纹。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有目击证言,也不是不能辩称两个人在露营。

  问题在于,油桶和塑料桶会让父亲联想到那起连续猎奇杀人案。父亲一定会想,真白在哪里肢解了尸体。最先怀疑的会是浴室。因为那起杀人案也是在浴室里肢解的。

  如果警察正式行动,让鉴识来到一之濑家,浴室一定会被调查,也一定会出现血液反应。肉眼可见的血迹已经冲洗掉了,但鲁米诺检测无法欺骗。真白知道欺骗检测的方法,却没有意义。比如,用稀盐酸等清洗血迹,就不会对鲁米诺检测产生反应,但那样又会留下酸的痕迹,最终仍会让鉴识推测出血液存在。

  浴室里残留的血迹。那才是物证。

  真白思考该如何处理浴室,但没有好办法。不可能有。至今为止她已经想过很多次,都没有得出答案。她决定暂且把血迹的事放到后面。比起这个,现在该想的是父亲。父亲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总之……我先回家一趟。毕竟无断外宿了」

  她想从父亲那里收集信息。而且,父亲应该也在担心无断外宿的女儿。她必须先回一次家。

  「回家没关系吗?不会被抓吗?」

  「你真爱操心。别让我说同样的话那么多遍」

  真白对不安的紫音笑了。她做出充满自信的笑容,但那只是纸糊的。只是为了让紫音安心。笑着的人本人,并没有想到突破现状的办法。她并不想回家。一想到父亲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就想逃走。

  脚步很沉。明明十分钟左右就能回家,她却花了将近两倍的时间。

  到了家门前。现在是早上十点,天气也很好。可是,真白却从家中感觉到了阴郁的空气。她缓慢而安静地打开玄关门。进去后,又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关上。像小偷一样悄悄上了玄关。明知既然不可避免要面对父亲,这种行为毫无意义,她却无意识地这样做了。

  她走过一楼走廊,经过餐厅旁边时,被叫住了。

  「真白」

  餐厅里有父亲。他坐在桌边,十指交握。真白露出不自在的表情看向父亲,但父亲没有看她。只是盯着交握的手指。

  「……糟,早归被发现了。偏偏今天你还好好在家呢」

  「你回来得太晚,我很担心。知道你在一之濑同学家,才算放心」

  「你怎么知道?」

  「我去了她家。她家的女儿告诉我的。说你睡得很熟,不是能回来的状态。真白,你是女孩子,尽量不要外宿。实在无法避免时,至少联系我」

  「对不起。太困了,连 LINE 都发不了。最近全是让人累的事」

  「全是让人累的事吗」

  真白感觉空气绷紧了。

  「我有话要说。过来」

  「说教?」

  她打趣般回道。

  「不是。是更重要的话。坐下」

  真白走进餐厅,坐在父亲面前。

  父亲终于看向真白。那是带着难以言说压力的眼神。真白想,父亲审讯时大概就是这种眼神。

  「爸爸昨天去了野鹿山」

  「哦,露营?」

  「搜查。虽然是我单独行动。因为你最近很不对劲,我想找出理由」

  「那为什么会去野鹿山?」

  「因为润君去了那里。我想,如果是男朋友,也许知道些什么,于是试探了他」

  「他不是我男朋友」

  「润君在山里找到了油桶和塑料桶。塑料桶似乎还想带走」

  「难道是在捡垃圾吗。还挺有优点的」

  真白立刻明白了。润是担心真白,想帮她消灭证据。

  「他似乎不久前在山里见过你。虽然他没说自己看见你在做什么」

  真白对父亲怀着近似敌意的感情。她警惕着父亲什么时候会设套,什么时候会追问,绝不会上当。

  「一之濑信幸对女儿的性虐待,信幸的失踪,信幸的女儿和你的交往,在山里发现的油桶和塑料桶,还有你对刑事案件的知识」

  真白投去挑衅般的眼神。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该说的人是你,真白」

  「哈?」

  「我直说。爸爸大概没法逮捕你。以你来说,应该不会留下明显的物证。塑料桶和油桶这种程度的物证,不足以说服警方成立搜查本部」

  真白也这样认为。没有物证的杀人,其优势似乎还牢牢存在。状况看来对真白压倒性有利。可是,正因如此,她才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把这些告诉真白。哪怕是撒谎,装作搜查正在推进,也能给真白施加压力。为什么要这样毫不遮掩地公开信息。

  「你只要有那个意思,就能逃掉。可是,我想相信你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真白因此理解了父亲的意图,感到无语。

  「原来如此」

  「所以我问你。你杀害了一之濑信幸先生,损坏并遗弃了尸体吗?」

  「问得还真直接」

  简而言之,是想让她自白。

  ——愚蠢。

  父亲真蠢。把自己的搜查情况全部公开给嫌疑人。把信息交给对方。仿佛那是信赖的证明。只要无视就好了。只要说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就结束了。真白的胜利已经确定。

  可是,真白说不出否定的话。

  在父亲面前撒谎。对美澄清正撒谎。如果做了这件事,她觉得自己终于会变得不再是自己。至今为止所相信的东西如果要崩塌,大概就是这一刻。

  怜的话在脑中回响。

  『救了紫音的你已经不在了。你在杀掉爸爸的时候,把那个自己一起杀掉了』

  怜很敏锐。正如她所说,犯下罪之前的自己已经不在任何地方。

  既然如此,在这里撒谎应该也没什么才对。

  ——她听见了声音。

  自己体内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在叫喊。

  「真没办法」

  真白浮起薄笑,叹了口气。

  「爸爸,我真的很尊敬你。都说青春期的女儿会讨厌父亲,那根本是骗人的。只要父亲是个正经人,就会一直喜欢」

  真白粗暴地抓乱头发。

  她下定了决心。

  「好。我全部说。看来我没法对爸爸撒谎」

  父亲沉默着,等待她继续说。

  「大概不会是愉快的话。你会对我失望。我们彼此都会变得很沉重吧」

  「我已经做好觉悟」

  「真不愧是你。可是对不起。我还没做好。因为今天是圣诞啊。至少今天,让我带着愉快的心情过吧」

  真白说道。

  ——我想办圣诞派对。

  「给我缓刑吧。只今天一天,让我自由地玩」

  父亲看着真白。那是想让她现在立刻说出真相的眼神。

  真白直直地回望他。她想起从前的自己,用了同样的眼神。

  「爸爸应该看得出来。这不是撒谎或拖延的人会有的眼神。约好了。明天到来后,我会全部说」

  父女对视着。那几乎像是在互相瞪视。

  先让步的人是父亲。

  「我相信我的女儿」

  真白对父亲微笑。

  「谢谢」

  真白站起身。

  「只有今天一天了。我会尽情享受」

  真白离开客厅,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

  一边上楼,她一边拿出手机。启动 LINE。她想给润打电话,这才发现自己把他拉黑了,无法拨通。解除之后,这次终于打了过去。

  铃声持续着。以润来说,接得有些慢。等了相当久,润终于接起。润还没开口,真白先说了。

  「太慢了。你该不会在睡觉吧?」

  「不……」

  含糊不清。

  「喂,你今天陪我吧」

  「陪你……?」

  「圣诞节嘛,我想好好玩。想和你一起玩」

  「不,还是算了……」

  「咦?为什么?」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见你」

  真白明白他是在说塑料桶的事,声音柔和下来。

  「你是为了我才做的吧。我不介意」

  电话那头返来的沉默很重。

  「如果你觉得抱歉,那就更该陪我。当作赎罪」

  「……好」

  「那我在桥上等你。就是我把你推下去的那座桥」

  「啊……」

  「打起精神啊。是圣诞约会」

  「是啊……」

  电话挂断了。

  「那么」

  真白打开衣柜,挑选衣服。难得的约会。她想尽可能穿得可爱一点。于是,挂衣杆中一件格外漂亮的衣服映入眼帘。

  她把它拉出来。胸口的大蝴蝶结,饰有荷叶边的裙子,手臂部分编织着欧根纱缎带。

  她曾经和润一起去买衣服。那时买下的连衣裙。真白望着橱窗里这件衣服时,润说过。

  「绝对适合你。你总是穿黑色衣服,但我一直觉得,其实白色更适合你」

  那时她一不小心被哄着买了下来。可是,直到今天一次也没有穿过。回家冷静下来后,就没有穿的心情。现在也……。

  但她犹豫之后,下定了决心。

  「至少得让那家伙看一次」

  而且布料很多的衣服,也正适合真白的目的。

  决定穿连衣裙之后,她用保鲜膜保护大腿的伤口,冲了个澡。把身体每一个角落都洗干净。出浴后,吃了洛索洛芬(译注:非类固醇消炎止痛药)。

  清爽之后,她穿上纯白的连衣裙。又从家里现有的东西中挑了适合连衣裙的帽子和袜子。全部穿好后,对着穿衣镜照全身,她变得不安。

  「这真的适合我啊……」

  耀眼的白。润说过绝对适合,但从真白自己看来,实在不觉得适合。可是,不穿去这个选项已经不存在。错过今天,就再也没有能穿的日子了。

  她穿着连衣裙下楼。和客厅里的父亲对上视线。父亲看见像大小姐一样打扮的真白,稍微吃了一惊。真白的脸热了起来。

  「我今天超有干劲哦」

  她在脸旁比了个 V,试着胡闹。父亲没有笑。她觉得很丢人。

  她走出家门。路过的人看着真白。她很清楚,现在的打扮在地方城市的住宅区里很显眼。脸像要喷火。

  到了桥边。润已经在等。他从栏杆上俯视河面。冬日阳光照着水面,闪闪发亮。

  真白靠近,润也没有注意到。真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哟,让你久等了」

  眼神阴暗的润回过头。真白配合着张开双臂,像是在炫耀连衣裙。

  「锵锵」

  然后转了一圈。裙摆轻轻翻起,画出一个圆。

  「怎么样。我穿来了哦」

  「啊,嗯……」

  「啊嗯是什么意思。就不能说一句机灵点的话吗?」

  「很可爱」

  「一点心意都没有」

  真白撅起嘴。

  「真白,对不起。我搞砸了」

  真白叹了口气。

  「我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只会道歉。我不是说了不介意吗」

  「可是……」

  「别磨磨蹭蹭。今天是圣诞。我们开心地过吧」

  可是,润一点也没有恢复精神。真白露出困扰的笑。

  「要不要一边散步一边说话?」

  两人并排走在河堤上。干燥的空气,澄澈的阳光。气温适中,是绝佳的散步天气。能零星看见慢跑的中年人和遛狗的孩子。

  一边走,真白说道。

  「我啊,杀了人」

  真白把双手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懒腰。

  「啊,好轻松。肩膀一直僵得难受」

  「那当然。连不良少女都不适合的人,怎么可能适合犯罪」

  「是吗?另一个人说我太有犯罪才能了」

  「……还有我能做的事吗?」

  那是近乎恳求的眼神。

  「我不会再拖后腿了。只按真白说的行动。该怎么做?要我代替你去自首吗」

  「自首?」

  真白捧腹大笑。

  「你真的笨得可以。想太多了吧。为什么要你替我顶罪」

  「可我犯了那么大的错。不让我做点什么,我没法安心」

  「……我懂。做错了什么之后,会非常不安,越来越被折磨」

  「我要做什么?」

  「你要是这么想为我尽力……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润用拼命的表情靠近真白。

  「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做」

  「嗯。那就拜托你了」

  真白露出前所未有的淘气笑容。

  「当我的男朋友吧」

  「……哈?」

  「所以说,男朋友。恋人。只要今天一天就好」

  「不是……你在说什么」

  「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我是说,做这种事也帮不上任何忙」

  「帮得上。我说帮得上,那就是帮得上」

  「不可能。真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唉,真是不懂少女心。你没发现吗?我是傲娇。其实从很久以前就喜欢润……」

  「你不可能喜欢我」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确信。

  「也许我猜错了……你明天会被抓吧?所以刚才才说只要今天一天就好,不是吗」

  真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润。

  「……今天就结束了,是吧」

  「算是吧」

  真白说道。

  「因为我做了不能被原谅的事」

  即使是润,也无法肯定真白的行为。

  「爸爸说过。刑警要持枪」

  「是啊。连小孩子都知道」

  「现在我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如果我拿着枪,大概不会为了威吓而使用。面对犯罪者的那一瞬间,我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真白脸上浮现出困扰的笑。

  「这种人,不能当刑警吧」

  润说道。

  「毫无疑问,你是危险的人。最开始我也怕你。就算是为了救我,竟然会把对方打进医院」

  「哈哈,是吧」

  果然,润也害怕过。现在知道这一点,胸口痛了。那是像渗进伤口一样安静的疼痛。

  「你很危险」

  真白继续浮着干涩的笑。她害怕再被责备。为了不把那份怯意露在表情上,她等着润继续说。

  「所以,我有一件确信的事」

  然后,润说出了后续。

  「你的子弹,会比犯人的刀更快。有人喊救命的时候,最快动起来的人一定是你」

  真白睁大了眼。

  「所以,我才希望你成为刑警」

  眼眶深处发热,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她勉强忍住了。不想让润看见自己哭的样子。

  「……你这算什么。说得乱七八糟……明明知道我是危险的家伙」

  「也许是这样。因为我只是想站在你这边」

  然后,润说道。

  「因为我喜欢你」

  胸口堵住了。

  ……她从没想过,润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作为告白,这并不帅气。她听见吸鼻子的声音。润哭了。她第一次看见润哭。脸涨得通红,鼻涕也糊成一团。那是很难看的哭脸。

  看着那张脸,真白想,真伤脑筋。

  「对不起。就像你说的,我并不喜欢润」

  可是,真白站到润面前,踮起脚尖。

  「不过,那张哭脸……」

  真白的嘴唇碰到了润的嘴唇。

  那一瞬间,润把真白抱了过去。力气大到真白觉得脊骨要折断。可是真白也用同样强的力气抱住了润。

  路过的人看见了他们。或者装作没看见地走了过去。

  嘴唇分开。带着热度的视线交会。

  真白说道。

  「因为今天就结束了。给我一点回忆吧。我能给的东西,也会给你」

  他们去了桥下。仔细确认周围没有人。

  「别弄脏衣服」

  「我会努力,可是这种全白的衣服……」

  「不是努力,是绝对。你敢弄脏一点,我真的不会原谅你」

  「比起这个,那个……」

  「只有一个」

  「为什么……?」

  「放在钱包里。绝对要用」

  「当然会用……可是这个怎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

  两人笨拙地准备着,回过神时都笑了起来。现在的自己们,看起来该有多滑稽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对真白来说并不温柔。疼痛比想象中更鲜明,润也慌得不断道歉。真白一边忍着,一边抱住他。那并不是只有甜蜜的时间,甚至可以说大半都是狼狈和疼痛。

  一切结束时,真白已经彻底疲惫。如果不是穿着那件珍贵的连衣裙,也许她会直接躺到地上。她整理好自己,润小心翼翼地问。

  「觉……觉得舒服吗……?」

  「噗」

  那是无语的笑,却也确实有些好笑。

  「你能问出这个,勇气真了不起」

  男孩子有时似乎会迟钝到令人难以置信。

  「对、对不起,真的。只有我自己……」

  「你觉得舒服?」

  「那当然……很」

  「那就好。我很疼」

  「对不起。今天我一直在道歉」

  「听我说完。是很疼,但也有点幸福。所以做了也好」

  「……你这么说,我就得救了」

  润说道。

  「接下来去哪里?」

  他没有等真白回答,就继续说。

  「我有想去的地方」

  「哪里」

  「迪士尼乐园。我想看电子大游行(译注:东京迪士尼游行,主打声光电)」

  「笑死」

  迪士尼乐园在关东。从九州的真白她们所在的城镇出发,就算坐飞机,单程也要五小时左右。电子大游行七点开始,所以……。

  「第二天之前回不来吧」

  「是啊。那样的话,真白就能越过今天了吧」

  「……都抱过你了还这么说,你是想怎样啊」

  「我果然不愿意。今天就结束这种事。我不愿意。一起去看游行吧」

  「不行。我必须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润没有再说什么。

  「好了,该做的事也做完了。和你的约会到这里结束」

  「到这里?」

  「嗯。接下来我要去见紫音。今天一天,要见见重要的人」

  「……也是。不可能只有我一个」

  「别闹别扭。我会叫你来圣诞派对的」

  「圣诞派对?」

  「今天啊,我打算在紫音家办圣诞派对。去见紫音,也兼做准备。日程是这样。六点在车站前的十字架像前集合。先去卡拉 OK 玩两个小时,然后去紫音家办圣诞派对。尽情玩到日期变更」

  「……只要真白觉得这样好,我会去」

  「当然好。那么六点见。绝对别忘了」

  真白挥挥手,离开润。

  「啊,明天以后就把我忘了。去找个更正常的女人」

  「怎么可能忘」

  润的声音安静地带着怒意。

  「像真白这样的女人,我到死都不可能忘」

  那份怒意让真白觉得发痒。

  她背对润,说道。

  「没事。会忘的」

  到了 一之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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