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九岁那年的冬天。
美澄真白之所以来到和平常不一样的公园,是因为被从常去的公园赶走了。
她被同学霸凌。没有理由。至少她没有做错任何事,甚至可以说她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你啊,很烦呐」
这就是班上同学对真白的评价。
真白不懂。她只是阻止了班级里的霸凌而已。班上有个女生长相不算出众,因此成为了被霸凌的对象。真白站出来保护她,并向老师举报。这并非一两次,而是再而三的。然而她换来的评价却只是「很烦呐」。
这种时候,至少被她保护的那位同学应该站在她这一边吧?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个女生看到真白被孤立,反而露出了松了一口气。她大概是觉得只要真白被霸凌,自己就不会成为被霸凌的目标吧。真白保护她并不求回报,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这并不公平。
尽管如此,真白仍然认为,站出来保护被欺负的人是值得的。如果受欺负的是自己,她还能忍耐;可看到别人被欺负,她无法忍受。
而且,她确信父亲一定会夸奖她的。
这么一想,在这座空无一人的公园里度过的孤独时光,似乎也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这里不会有孩子来玩。尽管它是公园,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它都不像一个公园。首先它很小,其次几乎没有什么游乐设施。最关键的是,这里总是阴暗沉闷——因为灯坏了。这股阴森的氛围,成了孩子们避之不及的决定性因素。
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回家的打算。如果父母发现自己被霸凌了,她会觉得很难为情。她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真白继续坐在长椅上。
放学后在这个公园一直待到晚上六点的门禁时间已经成了她的日常。
新日常开始约莫一周后。
平时总是空无一人的公园里,今天却有了先来的人。来人是个与真白年龄相仿的少女,黑色长发有着独特的波浪卷,看起来很文静。
少女坐在公园里为数不多的游乐设施之一——秋千上。当真白走入公园时,她也注意到了真白。
两人四目相对。
然而,她们并没有打招呼。看来她们都不是那种会主动与陌生人交谈的人。
真白和往常一样在长椅上坐下,那是她的专座。她坐在油漆已经开始剥落的旧长椅上,发着呆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大约三十分钟过去了,少女依然待在那里,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荡着秋千。真白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气息——她们都在等待时间流逝。
于是,真白主动开口。
「呐,和我一起玩吧?」
被叫住的少女抬起头。
「你也很无聊吧,那就跟我一起玩吧,反正六点之前我都没事做」
少女有些惊讶,嗫嚅道:
「跟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我,很迟钝」
少女再次低下头。
「大家都这么说。我在学校总是被嫌弃。玩躲避球的时候,我在的队伍总是输,所以大家都觉得和我一起玩很烦」
听到「麻烦」这个词,真白笑着说:「那我们是一样呢」
少女疑惑地看着她。
「你也很迟钝吗?」
「不是哦。但大家也觉得我很烦呢,所以没关系。就算你慢吞吞的,我也不会介意」
真白的这番话明显让少女松了口气,露出笑容。看到她的笑容,真白觉得自己应该能和她成为朋友。
「那一起玩吧」
这便是她们的相遇。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少女的确如她自己所说,行动总是慢半拍,反应也有些迟钝。但真白并不介意,她很会照顾人,并且从不评判他人的特质。
她们没有问彼此的名字,起先都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然而隔天真白再次去公园时,少女又在那里。于是,她们再次一起玩耍。然后,第三天、第四天……日复一日如此重复。如今玩久了,反倒不好意思再问对方的名字。
但真白并不后悔认识她。因为这个朋友,等待门禁的时间似乎短暂了许多。
她们开始谈论彼此的事情——学校、家庭。少女虽然不太擅长表达,但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真白讲的内容,女孩总是兴趣盎然地听着。
真白告诉她,自己的父亲是警察,自己也想成为刑警。听完后,少女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你绝对可以做到」
这句话没有任何依据,却让真白感到无比欣喜,她身边的人里没有一个人真正支持过她的梦想。
「那你以后当上警察最想做什么?想开警车吗?」
「不是哦。我想像爸爸一样,帮助那些弱小的人」
「哇……」
少女的眼睛闪闪发光。
「好厉害!你就是正义使者!」
少女那充满憧憬的目光,让真白的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仿佛自己的确成为了所谓的正义使者。
大约一个月后,真白被邀请去了少女的家。
少女的家是一座带小花园的独栋。房子不大,但整洁美丽。
真白进了屋,礼貌地说了声「打扰了」。
然而,家里没有任何人回应。
「爸爸在工作,妈妈应该是去买东西了」
她们走过铺着木地板的走廊进入客厅,客厅里放着一架立式钢琴。
少女站在钢琴旁,带着兴奋的表情看着真白。
「嘿嘿」
她含笑说道:「今天我要给你看看我帅气的一面」
「帅气的一面?」
此时真白已经明白少女要做什么了,但她佯装不知。
少女坐到了钢琴前的椅子上,一张没有靠背的黑皮椅。
真白等着她演奏。老实说,真白有些低估了她。平时女孩那种温顺的气质,让真白认为她弹的可能是『踩到猫了』(译注:日本家喻户晓的钢琴曲,常出现在音乐教材、动画、游戏如《太鼓达人》中)的这种简单曲子。
「我觉得这首很适合你」
然而,当少女的手指在白键上滑动的瞬间,真白改变了看法。
少女身上那种平时的温和气质消失了。她指法精湛,旋律高雅,展现出非凡的音乐感。她用力踩下了钢琴的踏板,姿态与平时完全不同。她全神贯注地弹奏,完全符合她所说的帅气。
更重要的是她弹奏出的旋律是如此绚丽,甚至让真白感到一阵颤栗。
少女的演奏深深地打动了真白。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音乐的魅力,之前听到的那些声音和今天的演奏相比简直无法相提并论。
她沉浸其中,陶醉在女孩奏响的音符和她创造的世界中。
演奏的曲子很奇妙。一开始是悲伤的旋律,但随着节奏的推进,渐渐变得力量十足。
随着音乐,女孩也开始唱歌。
她唱的不是日语,真白听不懂歌词,但她依然觉得非常美。
这旋律令人心生焦灼。
一曲终了,真白情不自禁地鼓掌。
「能弹得这么好,真是谢天谢地」
少女露出了放松的表情,刚才的帅气形象消失了。
「太厉害了!那是什么曲子?」
少女告诉了她曲名,但真白记不住,曲名非常长。
「再弹一次给我听好吗?」
真白恳求道。
少女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再次触碰了钢琴的键盘。
每次听她演奏,真白的心都被触动。
「你真有音乐天赋」
「嗯,我有绝对音感」
「绝对音感?」
「就是这样」
少女开始弹奏旋律,那旋律像是窗外树枝摇曳的风声,接着是轻微的车声和鸟鸣。她能够将这些自然的声音转化为音乐。真白为少女的技巧感到震惊。
「这就是绝对音感。因为能分辨出任何声音的音高,所以什么都能变成旋律。这连妈妈都做不到」
虽然真白不完全理解这个词概念,但她隐约觉得这是一种天才般的能力。
不久后从屋外传来美丽而庄严的女声歌唱。这是每天六点教堂和防灾广播流出的圣歌,对于真白来说这是回家的信号。
「我得回去了」
真白说。少女用失落的眼神看着她。她的脸上写满了不舍,真白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她还是坚定地说道:
「我不能破坏门禁」
真白起身准备离开,少女跟了上来。
「下次再来玩吧」
「嗯,下次再见」
真白说,离开了少女的家,少女一直送她到门口。
站在门口时,真白突然忍不住说:
「……能送我回家吗?」
她想和少女再多待一会儿。
「嗯,走吧」
少女毫不犹豫的答道,仿佛早已等待这句话多时。真白感到一阵欣喜,看来自己不是唯一想和对方多待一会儿的人。
两人一起走出家门,夜色已经降临。虽然才六点,但冬天的夜色早已黑了。
她们边走边聊,转眼间就到了真白家。两家距离并不远。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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