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鎖鍊是用來扯斷的
第四章 鎖鍊是用來扯斷的
1
八月七日,凌晨十二點。
進入颱風眼範圍,短時間內鴉雀無聲的世界。
鮎魚女卡洛琳突然消失了。
「────!!?」
擦過。
麥野沈利倉促之間全力躲開,卻無法阻止冰冷的痛楚竄過頸部。若是再偏五毫米,大概就會切開她的頸動脈。
「樣本到手☆」
先前也見過這種莫名其妙的空間移動。
與麥野擦身而過的嬌小褐色辣妹輕笑一聲,手裡的手機轉個不停。特製手機殼原本就堅固防爆,裝飾的兔耳還改造成了剃刀。
(她的力量是「念寫能力」,根本無法解釋她為什麼突然消失啊!該死!)
然而現在沒時間仔細驗證。
麥野在按住頸部的傷口之前,先一步將右手朝向正後方。
放出「原子崩壞」的閃光。
啾哇──!蒸發音響起。然而它並非來自「原子崩壞」。
「嘻哈哈!」
十歲少女周圍的牆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沾上了黑色汙漬。那些規律線條畫出的圖案,宛如切得七零八落的電影膠卷。
「念寫能力」。
照理說僅止於此,實際上麥野的攻擊卻沒打中。
「真遜!妳忘了嗎?我可是直接參與超能力者開發的主任研究員喔。光是缺了我,這間研究所實質上等於停擺。而且妳以為我只有關照過『原子崩壞』嗎~?嘻哈!有感覺、有感覺,超有感覺!七個超能力者互相干涉。我啊!連第六名的精髓也學會啦──!」
鮎魚女卡洛琳的身體再次消失。她忽左忽右,踩著細碎的步伐縮短距離。要是麥野上鉤隨便放出「原子崩壞」,就會在一瞬之間被她逼近。
連底下白皙肌膚都若隱若現的溼衣服黏在身上,令人非常不舒服。事態的危急程度已經攀升到這點差異就可能導致喪命。
刀刃劃開的傷口,加上鮮血的赤紅。
可是這點程度還無法抹消麥野沈利的怒火。
「喔喔啊!」
她向前伸出手掌,往正面解放「原子崩壞」。
然而只見鮎魚女卡洛琳的身軀瞬間消失,下一秒就看到她輕巧地扭身避開即死閃光,一口氣衝到麥野面前。
「嘖,又來了嗎!」
頸部、手腕,以及大腿。
能用兔耳剃刀割開的要害,要多少有多少。
情況已經演變成連麥野沈利都得在倉促間以雙臂加強防守。側腹閃過一陣灼熱的痛楚。
「真遜~『原子崩壞』的DNA圖譜我早就有了,說實在拿到重複的樣本也沒什麼意思啦~唉,不過機會難得,我就幫妳留個檔吧。對了,乾脆把每一滴血都做成顯微標本,在車站前像發面紙那樣到處發,說不定很有感覺又有趣呢!哈哈哈,就讓世界澈底混亂吧!」
還沒結束。
不能在這裡倒下。
倒在地上沒人理會的太刀魚瑪莉映入視野。孤身一人正面挑戰「道具」的四人為同伴爭取時間,卻被自己一直信任到最後的鮎魚女卡洛琳輕易割捨,連壞蛋麥野沈利都感到惋惜的殺傷力集合體。
必須做點什麼。
這種連壞蛋都不算的混帳,即使是「暗部」也容不下她。
「講什麼重複,那些從來沒有好好運用過就被當成棄子的傢伙,妳懂他們的心情嗎……?就算是使喚外圍組織的混混,我好歹也會訂立能取勝的作戰計畫才行動。即使我會為了勝利而無情地消耗他們,但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死路一條還把部下扔進去,這麼浪費的事就算壞蛋也不幹。」
「啊哈哈~☆別自以為是了小白鼠,就是因為做得到這種事,才能當個很有感覺的研究人員吧?」
麥野不悅地眨了眨眼。
透過念寫蒐集情報、神祕的空間移動,以及兔子剃刀。
如果不能揭穿並隔絕鮎魚女卡洛琳的一切,就會被她碎屍萬段!
2
「嘿咻。」
全身溼透的瀧壺雙手伸到絹旗腋下,將癱軟的她拖到附近的房間。那種級別的高階能力者爆發衝突時,躲進房間裡恐怕還不足以避開流彈,但就算這樣應該也比把人丟在原地好。
衣服黏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
即使找到能夠催醒的碳酸銨也沒意義。或許有藥物能針對念寫──將鐵質奈米塗料烙在大腦表面的塗鴉──產生效果,但是就連第一線的(?)密醫都不敢貿然出手,恐怕還是放棄砸破玻璃櫃、單手挑戰手機搜尋引擎之類的選項比較好。至於絹旗和芙蘭達,頂多就是幫她們把姿勢調整到不至於阻礙呼吸。
麥野沈利並未要求瀧壺協助。
鮎魚女卡洛琳應該也沒把瀧壺放在眼裡。
可是──
(……我還撐得住。)
體育夾克少女從口袋掏出小盒子。
試著將白色粉末倒在手背上,然而失敗了。沒能預測到的不自然顫抖,令粉末就這麼落在地板上。
「嗚……」
咬緊牙關。
額前冷汗直冒。
即使如此。
瀧壺理后依然是「道具」的一員。
從旁觀者的角度,也看得出孤軍奮戰的麥野身陷絕境。瀧壺曾經遭人冤枉而揹上無中生有的罪名,差點失去人權成為實驗動物。打破那種狀況的人,如今再次抱著滿腔怒火挺身對敵。如果戰敗,想必會面臨比當初更為殘酷的現實。
即使身為「暗部」的壞蛋也絕不會拋棄自己視為同伴的人。不能堅持這點的只是混帳。
瀧壺再次抓緊小盒子。
將白色粉末倒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
吐血時的鮮紅還留在喉頭。和太刀魚瑪莉交戰時發生的那個現象,瀧壺自己也無法解釋清楚,不可能期待再來一次。
可是怎麼能放棄呢。當個壞蛋也無所謂,把所有可用的選項列出來吧。
(連續接觸「體晶」雖然相當難受,接下來應該還是能支援麥野才對。)
3
劇痛接連到來。
即使將溼掉的開襟衫脫下來纏在右手臂上,面對鋒利的剃刀依舊沒有什麼防禦效果。在麥野這麼做的期間,鮎魚女卡洛琳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然後確實地帶給她傷害。
又消失了。
只要沒解開褐色研究員的謎團,就算使出最大威力的「原子崩壞」也殺不了那個混帳。
閃光已不知是第幾次落空,兔耳剃刀的交叉反擊劃破空氣。
紅色液體飛濺。
「嘻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怎麼啦~妳引以為傲的『原子崩壞』呢?想辦法打中我啊,失敗作,要是沒培養出那種扭曲的力量,我的夢想早就實現了。真遜~全部都要怪妳!居然扭曲別人的未來害人繞遠路,我告訴妳,既然妳那麼自豪,就試著用能力殺掉我啊!」
即使是小傷,累積多了還是很危險。
浮現於體表的青綠色粗血管,要多少有多少。
更何況──
「嗚!」
麥野感到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昏暗。畢竟極限狀態下她連發汗與血管脹縮都不正常,溼透的身體又持續暴露在空調的冷風中。雖然不至於凍傷,還是有失溫的風險。
但是她堅持不讓自己失去意識。
倒地不起的芙蘭達.塞維倫和絹旗最愛不能丟著不管。令人欣賞的殺傷力集合體太刀魚瑪莉也不容許人家愚弄。
遵守自己的原則,以牙還牙。
別小看最早吸收西洋式黑幫而壯大的麥野本家。
(……大致上,看出來了……)
「──!」
十歲褐色辣妹的身軀消失,下一波攻勢緊接著到來。
麥野倉促間躲到桌子後方,水滴自她的長髮飛濺。
僅此而已,什麼都沒發生。
鮎魚女卡洛琳待在半吊子的位置,把玩著裝上兔耳外殼的手機。
「怎麼啦?妳引以為傲的那個空間移動,一碰上障礙物就過不來啦?」
「……」
絕對不能白白受傷。
讓對方割下多少肉都無所謂,只要能得到逆轉的契機就行。
令自己亢奮的太刀魚瑪莉,以及值得託付性命的芙蘭達和絹旗。
這筆帳一定要替她們算。
怎麼能讓這種混帳厚顏無恥地過幸福日子。
「我想也是。」
麥野揚起嘴角,踢翻卡在兩人之間的桌子。
身體的傷並未痊癒,而且愈來愈嚴重。
不過勝利預感帶來的腎上腺素過剩分泌,仍舊在短時間內將昏暗的視野變得開闊。
「每人一種能力是基本原則。就算妳對『原子崩壞』和第六名做了很多研究並回饋到自己身上,一具身體也沒辦法同時保有兩種能力。換句話說,妳是基於電子類理論的『念寫能力』使用者。大概是從眼睛看不見的電子流動模擬未來之後以磁力描繪──這一句話就足以解釋妳的能力。不管再怎麼樣,妳也沒辦法使出『一瞬間就讓物體移動的能力』這種完全不同系統的力量。」
也就是說,先前的思考方向錯了。
對方並不是藏有什麼還沒見過的能力。
「妳的空間移動,是只靠『念寫能力』就能實現的把戲。」
從學園都市的能力來看,這樣才合理。
鮎魚女卡洛琳以沒拿手機的那隻手伸向腰間,從夾在短裙上的零食盒抽出一根新的細巧克力棒叼在嘴裡,說道:
「喔,比方說?」
「人類是會擅自閉眼的生物。也就是說,妳有可能是配合我們『眨眼』的時機往前衝出一步。若是普通人要這麼做只會被當成開玩笑,但是妳能透過念寫看見未來。只要曉得別人什麼時候眨眼,要做到也就不算難了。」
所以,看起來像是她憑空消失。
實際上只是麥野自己短暫地放棄視野而已。
雖然不曉得人類一分鐘會眨眼多少次,如果全都能加以利用,理論上是個不小的破綻。
麥野撥起溼答答的瀏海,接著說:
「妳用念寫時,要在地板和牆壁密密麻麻烙下那麼多照片,也是因為這點吧。每個人都能看見照片,如果只有一張照片當提示,企圖容易曝光,所以妳只能大量散布用不到的照片當成障眼法。」
「真遜,五階段評價頂多給三顆星吧。這樣太無趣啦~☆」
「啊?還是說妳不是預先猜到偶然的眨眼時機,而是用光、聲音,或是電刺激這種微弱的促成手段從體外誘使我們眨眼嗎?」
「哈哈哈。『道具』四人不可能都在同一個時間眨眼吧~?所以我在這裡動了一點手腳。說穿了這只是簡單的小把戲,不需要什麼念寫啦。」
也就是說,她連躲避「原子崩壞」的時候都沒預測未來。
只是把完全不需要的未來隨便灑在地板和牆壁上而已。
把大量念寫烙在地板和牆壁上,讓周圍的圖案與色彩變化,導致麥野產生錯覺進而保證失準。
食蜂操祈……不,那個冒充食蜂的蜜蟻愛愉,不也用過這種方法嗎?
就算能夠使用超越物理法則的正牌能力,也沒有任何法則或限制逼你非把能力當成攻擊的主軸不可。
「……真是個混帳到極點的研究員。」
「嘻哈哈,沒錯啊,能力者。我是可以使用能力的有感研究員,和只是個無趣超能力者的妳,根本就不是同一種人。超好笑的吧?」
為什麼武器會是手機?這點令麥野有些疑惑。
如果重點並非特殊剃刀和防爆外殼的邊角,整支手機合起來才是一項武器呢?只要有手機,就能隨意動用紅外線、超音波等各式各樣的玩具。說不定還可以準備「某種東西」,在當事者毫無知覺的狀態下,以不可見光或空氣振動帶給眼球表面細微刺激,確實地誘發眨眼。好比說,就像棒球與足球比賽裡偶爾會見到有人從觀眾席以雷射光干擾比賽那樣。
對方露出小巧而邪惡的笑容。
即使被揭穿,依舊遊刃有餘。
不對勁。照理說敵人不該特地發表對我方有利的答案。
既然能夠把與麥野沈利精神性質關係密切的「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回饋到自身能力開發上面,那麼她好歹該明白壞蛋的邏輯。
「好厲害~正確答案。只不過,妳猜到了就能躲開嗎?妳能靠毅力承受正面打來的刺眼強光嗎?還是說妳用菜刀切洋蔥的時候,有辦法靠氣勢睜著眼睛不掉淚呀~?」
更何況──
鮎魚女卡洛琳用手機遮住自己的嘴角,說道:
「真遜,妳忘了嗎?用不著空間移動這種小把戲,我的念寫可是能夠直接烙印在人腦上面耶~☆」
換句話說,只要確保能讓這一招命中的破綻就好。
一旦將麥野沈利引到絕對無法躲開的位置。
鮎魚女卡洛琳的勝利條件就湊齊了。
因此──
「妳是故意讓我揭穿不需要念寫的空間移動手法?」
「哈哈哈!解開謎題後鬆了口氣嗎?真遜!這一瞬間的防備最鬆懈,在這個妳總算要火力全開的時刻,最適合奇襲啦!」
倉促之間。
雙方伸掌相對。
原來兔耳手機是障眼法,她其實是用手掌瞄準嗎?
以前見過的女貞木小路楓是這樣,更重要的是麥野沈利也是這樣。
「攝影專家懂得怎麼拍出攝影對象的亮點。拍野鳥就要與自然同化,拍餐點要特地放涼排除礙事的水氣,拍人就要吹捧讓對方露出笑容。」
「意思是現在這些也都是攝影師的說話技巧嗎,開什麼玩笑啊……!」
轟──!手掌放出的閃光,只從褐色少女的臉頰旁邊掠過。
黑色亂舞。
嬌小褐色少女的周圍,牆壁、地板,烙上了數不清的巨大照片。
「低能力,『念寫能力』!!!」
相當於大卡車迎面而來的危機感,令時間延緩了。
麥野並未覺得對方弱。
此時聽到這句話,實在不太自然。
擁有「準確預測未來」這種誇張的能力,還不是曖昧的主觀想法,而是以任何人都能客觀共享的照片呈現,這樣居然止步於低能力者?
學園都市的等級由大人們評定。也可能是因為這種對腦部塗鴉甚至烙印的能力太過惡質,難以進行應用研究所以扣分。風險遠遠超出知曉未來的回報。
這也是「暗部」的戰術。知道計分方式的研究員,自然有辦法做出這種調整。
那麼她本來的等級又該落在哪裡?
(……如果在這裡倒下,就沒辦法幫太刀魚報仇。也■不了芙蘭達和絹旗!)
若是一發「原子崩壞」把那傢伙收拾掉,腦就不至於被塗鴉,能夠確保安全。然而麥野神情凝重。真要說起來,那傢伙可是用「念寫能力」在牆壁和地板上鋪得密密麻麻,藉此引發錯覺干擾瞄準。一直線的閃光會被輕易躲開,這麼一來重複幾次都一樣,那傢伙會在交錯而過時帶來必殺一擊!麥野沈利要怎麼應對這一招?她可沒有任何閃避的手段!
說實話,麥野一開始就搞錯了重點。
她不該花力氣去揭穿空間移動假象,應該優先思考怎麼應對完全用在攻擊方面的「念寫能力」。對手擺在前面的防波堤釣到了麥野,讓她把有限的思考時間全部用在別處。這麼一來會無法應對也是理所當然。
(這傢伙,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預測,又預測到了哪一步啊……!)
「答案是全部。」
鮎魚女卡洛琳回答了麥野沒說出口的問題,然後「啪嘰」一聲咬斷嘴邊的巧克力棒。
「我的『念寫能力』不適合實戰,無法一邊實況轉播不久後的未來一邊戰鬥。但在『清晰映出遙遠未來』這方面沒人贏得了我!啊哈,超好笑!這場無趣的敗北,早在第一次交手之前就拍好啦~!真遜,要不然寶貴的主任研究員大人哪可能特地跑來低次元的現場啊!」
沒救了。
那傢伙的必殺一擊已經露出獠牙。手邊的「原子崩壞」攔不住!
「真的是這樣嗎?」
旁邊傳來另一個說話聲。太過普通的嗓音。
就在此時,麥野沈利覺得鼻腔不太對勁。
(致命性的時間流動,恢復……?)
她吸進了隨著空氣飄來的某樣東西。緊接著就是一陣宛如全身血液都在沸騰的痛楚。
不是鮎魚女卡洛琳。
這不可能是那個女人的攻擊……!
(嘎、嘎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邊凝聚的閃光突然爆炸。
能力失控。
而且不是偶然發生。麥野知道,有一種物質能夠人為引發失控。
「這……該不會……」
她面前的鮎魚女卡洛琳也愣住了。
這種毫無秩序的失控,連她引以為傲的「念寫能力」也沒拍下來嗎?
過度凶暴的殺傷力瘋狂綻放,短時間內,世界明確地脫離了看不見的軌道。
「『體──』」
打個正著。
粗大的閃光命中腰間,將嬌小少女的下半身澈底蒸發。
此時此刻,彷彿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想救芙蘭達和絹旗。這種話麥野妳應該死都說不出口吧?」
然而,確實響起了說話聲。
「所以我代替妳說。畢竟我是『道具』的一員,彌補麥野做不到的部分是我的工作。」
4
鮎魚女卡洛琳的上半身落在又溼又髒的地板上。她和太刀魚瑪莉一樣,因為傷口碳化所以沒當場死亡。分出勝負之後還留下遭到反擊的風險,表示或許有必要改善。癱在地上的物體傳來輕微的呻吟。
麥野同樣傷得不輕,全身都感到刺痛,說不定身體一半以上都灼傷了。但現在的重點還是鮎魚女卡洛琳。
哪能讓意外或失控畫下句點。
那個連壞蛋都算不上的混帳,必須由自己親手了結。
不然,遭人踐踏的太刀魚瑪莉就白死了。這麼做也能幫芙蘭達和絹旗算帳。
要在這裡確實地了結一切。
然後回歸原本的生活。
「原子崩壞」完成是拜鮎魚女卡洛琳所賜。雖然麥野是靠這個超能力才得以在「暗部」生存下來,但是感謝之情不足以讓人原諒這傢伙的所作所為。
即使是壞蛋也有不能碰的禁忌。瘋狂的天才輕易跨過了最後這一條線。
制裁這種行為,就是「道具」的存在意義。
豈能把她放到光天化日之下。
必須在這裡,在這個最後的關鍵時刻,確實地扼殺她、抹消她。
渾身溼透的麥野,重新穿起方才纏到手上的開襟衫,同時說道:
「妳該不會以為,自己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所以做什麼都會被原諒?」
「真遜……這句話還給妳。」
「自己很特別、有才能,所以做什麼都不會被問罪?哪有這種事。就算只剩上半身也摸得到自己的胸口吧?妳有這種下場,不過是自作自受。」
「回力標。」
再怎麼說也是「暗部」的壞蛋啊。
只剩上半身的鮎魚女卡洛琳知道自己回天乏術,因此並未無意義地求饒。她沒向已經不在的某人道歉,也沒哀求麥野給個痛快。
至少也要留下一道惡性的痕跡。
嬌小的褐色辣妹純憑這樣的意志露出邪笑。
「……萍水相逢的同伴那麼重要?真遜,有夠無趣~反正大家遲早要畢業。只剩妳這個徹頭徹尾的壞蛋留下。妳會一個人孤單地留在這片微不足道的黑暗裡面喔~☆」
「功能?能力?只會用這種東西衡量人類的妳,哪有資格說大話。」
「那又怎麼樣?」
「到頭來,那個日復一日為妳做角色便當的姊姊,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思做那種事,妳根本完全不明白吧。」
「……」
「難怪妳這個妹妹會變成這樣。」
麥野沈利冷冷地說道。
「至少,她不希望妳變成這樣的妹妹。我可以肯定,那個我不知道長相也不知道名字的姊姊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才會那麼拚命,每天都理所當然地將愛灌注在妳身上。即使妳成了壞主意要多少有多少的研究員,她依然盡心盡力想要阻止妳走上歪路。儘管如此,妳這個怪物卻連一丁點都沒能領會,變成這樣也是應該。犧牲時間多方忍耐,得到的答案卻是這樣,那位姊姊也是白死了。結果妳這傢伙偏偏對家人的墳墓吐口水,就某方面來看妳姊姊也是受害者。」
鴉雀無聲。
但是鮎魚女卡洛琳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然而,情況已經不容許她得到救贖。
這傢伙殘忍地拋棄太刀魚瑪莉,還把芙蘭達和絹旗的性命握在手裡。既然她無意解除「念寫能力」,麥野只能賭一把,嘗試殺掉罪魁禍首以抹消同伴們腦部的塗鴉。
鮎魚女卡洛琳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毀滅吧……」
自顫抖雙脣吐出的,是詛咒。她第一次真正發自內心,與功能或能力無關的人類情感居然是這個?
若果真如此,代表這個小小研究員是一片播種澆水也什麼都長不出來的荒地。
該讓她閉嘴了。
她到底多想讓人知道自己那位已故姊姊的人生毫無意義?太刀魚瑪莉也一樣,投注在妳身上的信任都是白費工夫,好一片荒蕪地帶。
「就算待在『暗部』,妳也沒辦法生存……」
麥野拖著滿是痛楚的身軀,低頭看向鮎魚女卡洛琳。
她伸出手掌,凝聚凶暴的閃光。
「畢竟所謂的超能力者,不是什麼一個人就能成長的玩意兒。要靠周圍的研究人員拚死拚活地研究、實驗,才能確保成長空間啦~真遜,妳看到我不在的空殼研究所了吧?那就是妳的下場~明明還有不少成長空間,結果妳殺掉我,自己掐斷了成長的嫩芽。超好笑對吧?今後,『原子崩壞』只能不斷被人家超越,完全沒有逆轉的機會。真遜……可別被人家一擁而上生吞活剝喔,無處可逃的大小姐。」
短暫的寂靜。
麥野沈利回答得很明確,掌中閃光並未消散。
「……只要能殺掉妳,那種東西一點也不希罕。」
語氣堅定。
麥野不會讓她創造第二個太刀魚瑪莉,也不需要第二個麥野沈利。
絕對。
這種汙濁的黑暗,自己一個人扛就好。
「無論如何,都比就這樣放縱重犯逍遙在外要好上一億倍。就算是『暗部』的壞蛋,好歹還是懂得人的情感。恪守道義、保護秩序、尊重他人權利、在社會裡相互扶持,都是理所當然。一個做不到這些事的正牌落第生,至少該對正常走在陽光下的普通人懷抱敬意。妳在這個階段就歪了。妳所做的別說什麼善行,就連邪惡都稱不上,只是破壞尊嚴。」
「喔~是嗎?」
邪惡的研究員輕輕一笑。
然後這麼說道:
「那就笑啊~畢竟妳是站到正義那一邊才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可能性嘛☆」
到此為止。
然而張開嘴脣的不止麥野沈利,鮎魚女卡洛琳也輕笑著朝凶暴的超能力者伸出手掌。即使她已經失去下半身,無論做什麼都注定一死,依舊毫不在乎地這麼做。
兩人異口同聲。
雙方的話語和必殺攻擊,發生在同一時間。
「老、娘、今、天、一、定、要、宰、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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