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5 墳墓─命運沉眠之處─

    World.5 墳墓─命運沉眠之處─

        1

  悠倫聯邦,格蘭多.亞克大平原──

  黑色超巨大建築物「墳墓」。

  將不會反射光線的巨石裁切成立方體當成石材,由數百萬個立方體堆砌而成的遺跡。

  是誰留下的,至今依然不明。

  『出現在西方國境的拉蘇耶說,「聖靈族會消失。在正史當中,被封印在那個地方還比較好呢」。』

  通往墳墓的平原道路上。

  包含凱伊在內的人類反旗軍,再加上蠻神族蕾蓮混沌種鈴娜。至於走在最前方的是──

  『不過,鏡光不明白。那個地方?封印?鏡光毫無頭緒,但這句話令人在意。所以,鏡光打算去尋找最可疑的地方。』

  六元鏡光。

  構成身體的黏液群是半透明的海藍色,現在變化成人類少女的外型。打個比方就是──用藍色玻璃做成的少女像。

  『只有這棟建築物,跟人類的都市氛圍不同。』

  「嗯?什麼意思?」

  獅子王抬頭瞪著高度足以和高樓大廈匹敵的墳墓,大聲說道。

  「這座大得誇張的金字塔,不是你們聖靈族的嗎!」

  『不是。』

  「那它是什麼?」

  『不知道。聖靈族以為是人類建造的。鏡光也是剛剛才想起墳墓這個名字。』

  「靈元首」六元鏡光輕描淡寫地回答。

  「…………」

  『不相信?』

  「嗯,不相信。這座名為墳墓的遺跡,和你們聖靈族提議的聯手作戰都一樣。我不打算相信妳說的任何一句話。貞德閣下,千萬別大意。」

  待在離聖靈族英雄如此近的地方,獅子王仍然無所畏懼,或許該稱讚他膽識過人。

  『這樣啊。』

  至於六元鏡光,看起來並不生氣。

  獅子王旁邊是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貞德和花琳。

  後面跟著鈴娜及蕾蓮。凱伊站在最後面看著這一幕,下意識握緊拳頭。

  出於三種族大戰何時爆發都不奇怪的緊張感。

  ……人類我們蠻神族蕾蓮聖靈族六元鏡光

  ……先不論鈴娜,複數種族聚集在同一個地方還真少見。

  可以理解獅子王巴爾蒙克的心情。

  這裡是由聖靈族支配的大平原,如今卻只看得見六元鏡光。

  從聖靈族的總數量來看,超出常理的大軍在這邊埋伏都不奇怪。

  像這樣邀他們去墳墓,無法排除是陷阱的可能性。

  「我已通知在大平原待命的部下,等我三個小時。超過時間就立刻撤軍,一分鐘都別等。」

  假如他沒回來──

  就當成獅子王巴爾蒙克被聖靈族背叛,在墳墓內遭到襲擊。

  「妳明白了吧。」

  『這樣啊。』

  聖靈族的回應十分模稜兩可。

  凱伊聽著兩人交談,一面詢問:

  「蕾蓮,有件事想問妳,伊歐聯邦也有那個叫墳墓的建築物嗎?」

  「老身從未見過。」

  對精靈森林無所不知的精靈巫女搖頭回答。

  「若森林裡有如此巨大的遺跡,肯定很引人注目。或者,那些天使搞不好會知道。」

  「主天可能知道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都忘了。

  ……從沒想過要在伊歐聯邦調查有沒有墳墓。

  世界座標之鑰藏在惡魔的墳墓中。

  既然如此,蠻神族的墳墓或許也會有什麼東西。竟然沒調查就離開那座聯邦,太失策了。

  「咱們要從哪進入墳墓?」

  蠻神族蕾蓮詢問聖靈族六元鏡光

  「從上面那個看起來像門的地方嗎?」

  『不知道。』

  「喂!」

  『鏡光還沒想起關於墳墓的全部記憶。只是因為拉蘇耶提到,才想起墳墓的存在。功能想不起來。』

  聖靈族英雄直盯著凱伊。

  黏稠生物全身都是黏液群,沒有人類的五感。那雙「眼睛」照理說也只是模仿人類的外觀,無法實際看見他們。

  不過,為什麼?

  她的眼神散發出如此強烈的知性光芒。

  『你很清楚嗎?』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墳墓是什麼情況,但我有頭緒。」

  『那就好。』

  是在叫凱伊負責帶路吧。

  六元鏡光用不熟悉的動作,跟上向前邁步的自己凱伊

  「凱伊,那邊是背面吧?」

  「對。烏爾札聯邦的墳墓在這裡有祕密通道。」

  凱伊對貞德和花琳招手。

  最後方的巴爾蒙克也勉為其難地跟過來,一面監視六元鏡光。

  一行人從墳墓外圍繞到背面。

  「……果然。」

  墳墓背面。

  看見陰影處的草叢,凱伊瞇起眼睛。

  巨大的球狀石頭掉在地上。這東西本來應該要埋在墳墓的牆壁裡。

  ──封鎖石。

  將四種族關進墳墓,避免他們逃跑的「門閂」。石頭表面的綠色紋路在發出淡淡光芒,由此可見,應該還能運作。

  理應鑲著這顆封鎖石的墳墓牆壁,空出一個洞。

  ……一模一樣。

  ……跟我發現鈴娜的惡魔墳墓一模一樣。

  「在烏爾札聯邦發現墳墓時,我也是從後面進去的。如你們所見,建築物太過巨大,探索起來很辛苦,可是走這條路就能以最短距離抵達中心。」

  「好暗。」

  陽光照不進墳墓內部。

  才剛踏進一步,獅子王就毫不掩飾地皺眉。冰冷的空氣拂過後頸。

  「喂,凱伊小子,這裡真的值得我們調查嗎?你不是說過,連你自己都不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如我剛才所說。我曾經進過烏爾札聯邦的墳墓。」

  「……然後在那邊看見來歷不明的怪物?」

  抵達悠倫人類反旗軍總部的當天,獅子王從貞德口中接獲關於切除器官的報告。

  導致主天艾弗雷亞性格驟變的怪物。

  「貞德閣下,這是傭兵的本性,請你不要見怪,但我還無法判斷是否真的有那樣的怪物存在。」

  「我也是。若非親眼看過,實在很難相信。」

  貞德開口回應,神情緊張地前進。

  兩名成人勉強能通過的狹窄通道。內部儼然是一座巨大迷宮,高牆林立,難以判別現在走到了哪裡。

  「是夢境,還是幻影?那隻怪物就是如此脫離現實。襲擊主天的怪物,散發出不屬於五種族的氛圍。感覺像死亡的氣息。」

  『在說切除器官嗎?』

  「…………等一下。汝為何知道那傢伙的名字!」

  精靈巫女用力指向說出怪物之名的聖靈族,警戒起來,七件式和服隨著她的動作於空中飄揚。

  「知道這名字的,只有在場的人……莫非汝也是切除器官那東西的同伴!」

  『不是。在西方國境,拉蘇耶說過。拉蘇耶也知道主天已經消失。』

  「……呣!」

  『鏡光也戰鬥了。可是被弄得四分五裂,身體沒了。』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凝視黏稠生物。這句話的意思是──

  兩位英雄的死鬥?

  六元鏡光在那場戰鬥中失去大部分的身體,無法繼續維持生命。聖靈族之所以聚集在一起融合,是為了再生她失去的組織。

  ……難怪她跟我們說她累了。

  ……說拉蘇耶太過強大也不是譬喻,而是她的親身經歷嗎?

  「慢著。汝說拉蘇耶知道那件事?」

  蕾蓮的呼聲響徹墳墓內部。

  精靈巫女大膽逼問聖靈族英雄。

  「當時攻擊主天閣下的切除器官,是幻獸族的英雄拉蘇耶派來的嗎!」

  『不知道。』

  「……!」

  『鏡光當時不在,所以不知道。鏡光看過的切除器官,跟攻擊蠻神族英雄的是否為同一個體,也無法斷定。』

  「…………說的也是……」

  蕾蓮沮喪地垂下肩膀,咬緊牙關。

  「不過,這跟大天使拉法葉的目擊證言一致。拉蘇耶馴服了切除器官。幻獸族正在逐步入侵其他聯邦,也不容置疑。」

  北方烏爾札出現疾龍。

  東方伊歐出現巨獸貝西摩斯。

  南方悠倫則是由幻獸族的英雄拉蘇耶親自出馬,企圖抹消聖靈族。

  「先擊敗幻獸族。即是將五種族大戰變成四種族大戰。這點或許該照六元鏡光這傢伙所說的做比較好?」

  「……我會考慮。」

  獅子王輕輕點頭,大步向前。

  「因此,我連潛入這種陰森遺跡的時間都嫌可惜。趕快結束調查吧。要往哪裡走!」

  『鏡光不知道。人類,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因為探索惡魔墳墓的時候,我也是隨便亂走……不過一直走下去,有個看得見微弱光芒的地方。」

  他記得裡面有座廣場。

  用來監禁惡魔的空間空蕩蕩的,取而代之的是刺在地上的一把劍。

  『哦?』

  六元鏡光用具有起伏的聲音應聲,指向凱伊的槍刀。

  『世界座標之鑰,就是在那裡找到的?』

  「……妳怎麼知道?」

  『這個世界,沒有其他地方有可能會出現那把劍。』

  這個回答十分簡單,卻合乎道理。

  『鏡光對這個世界抱持異樣感。希德叫鏡光「小心點」。不過,鏡光不記得鏡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抱持異樣感的。』

  「────」

  凱伊及鈴娜保持沉默,面面相覷。

  意識到這個別史世界「不一樣」的,只有自己跟鈴娜。至於六元鏡光,她雖然無法斷言「不一樣」,卻感覺得到「有問題」。

  ……她不記得世界是什麼時候變奇怪的。

  ……也就是說,跟貞德他們一樣,不記得世界輪迴的瞬間。

  無法認知到世界輪迴。

  卻對世界遭到覆寫一事感覺得到異樣感。為什麼?

  跟冥帝與主天不同。

  不知為何,四種族的英雄中,只有六元鏡光感覺得到「世界有問題」。差別到底是?

  「風?」

  忽然。蕾蓮用銀鈴般的聲音輕聲呢喃。

  一陣風吹過,輕輕撫弄凱伊的後頸。

  「是從牆壁縫隙間吹來的風嗎?」

  「貞德大人,不對勁。入口也就算了,這裡已經是遺跡深處。也沒有風吹得進來的裂痕。」

  貞德環顧四周。

  隨侍在旁的花琳,也將目光銳利的雙眼瞇得更細。

  「這不是單純的風?」

  『──波動。』

  「力量在流動?」

  鈴娜與六元鏡光的聲音,形成美麗的融合。

  宛如洗練的合唱。

  「凱伊,這邊。」

  「啊……喂,鈴娜?很危險,別跑太遠啊!」

  鈴娜小步跑走,在堅硬的石頭地上奏響跫音。她毫不遲疑地在被牆壁隔成迷宮狀的通道上奔跑。

  「咦?」

  盡頭。

  前方是用牆壁隔出來的小廣場。鈴娜之所以感到疑惑,是因為那個空間什麼可疑之物都沒有。

  「……奇怪。力量的流動確實是從這邊傳出的說。」

  鈴娜凝視的,是一片虛空。

  伸手也碰不到任何東西。

  「怎麼了?發現可疑的東西了嗎?」

  獅子王從隊伍最後方探出頭。

  在他眼中,鈴娜在這種詭異的遺跡中突然跑起來,會有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欸,凱伊。」

  鈴娜悄聲問道。

  「你當時救出我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什麼事……」

  他沒有刻意去做什麼。

  惡魔墳墓裡也有類似的廣場,閃耀光芒的世界座標之鑰就插在地上。他記得自己對劍伸出手的下一刻,聽見了聲音。

  是莊嚴的老人嗓音。

  『被可恨的命運捲入其中之人啊,切莫放開這把劍。』

  希德之劍。

  人們這麼稱呼那把劍,凱伊也是在那個時候得知它的真名。

  「……世界座標之鑰嗎?」

  講出這個名字並沒有特別的用意,只是循著記憶脫口而出。瞬間──

  凱伊手中的陽光色長劍迸發光芒。

  「什麼!」

  轉變成無數燦爛的光粒。

  閃亮的粒子化為閃光,劃破昏暗的虛空,描繪出光之軌跡。

  光凝聚成一扇門的形狀。

  ……一樣。

  ……跟我遇見鈴娜的時候一樣!

  「怎、怎麼回事!凱伊,汝究竟做了什麼──────」

  精靈的聲音消失了?

  不。消失的是他們。凱伊以及在場所有的人,都從「世界」上消失了,只留下於墳墓內部迴盪的蕾蓮聲音。

        2

  漫無邊際的七色雲海──

  「……我在作夢嗎?」

  獅子王巴爾蒙克,用拳頭毆打自己的額頭。力道重到足以留下紅色的痕跡,卻沒有醒來。

  是現實。

  眼前是比夢境更加如夢似幻的異空間。

  「這裡是哪裡?我們……應該是在墳墓內部。短短一瞬間,就被轉移到了這麼奇妙的場所嗎!」

  獅子王巴爾蒙克的聲音,在無垠的空間傳播開來。

  從灰暗的墳墓,瞬間來到四面八方都被雲海埋進,直達天空盡頭的世界。那些雲還閃爍著淡淡的七色光輝,並非純白色。

  「我深有同感,巴爾蒙克閣下。」

  貞德面色凝重地點頭。

  「身為指揮官,面臨何種情況都要保持冷靜。我一直努力做到這一點,不過這實在是……我的意志也快要動搖了。」

  貞德聲音微弱,連發出熟悉的男聲都很痛苦的樣子。

  「花琳,妳怎麼看?」

  「──有比我更適合說明的人吧。」

  用不著明言。

  花琳默默對凱伊投以「就是凱伊」的視線。

  「所以,這裡是?」

  「跟我在烏爾札聯邦的墳墓迷路時進到的地方很像。」

  他無法斷言是同樣的地方。

  七彩雲朵像海一樣綿延無盡的景觀,他有印象,但只是相似而已,未必是同一個場所。

  ……不能說鈴娜曾經被關在這裡。

  ……既然如此,能提供的情報是。

  「我和鈴娜在這邊遇過一次切除器官。」

  「……等等,凱伊,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沒跟我說!」

  「不是刻意瞞妳。妳也不會相信有這種地方存在吧?」

  貞德露出一副「虧我們這麼熟」的不滿表情,凱伊對她指向周圍。

  「連親眼看見都難以置信的地方,就算由我轉述,妳也不可能相信。」

  「……這、這……或許是吧。」

  「我來到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總部時,本來就被當成可疑人士,如果我連這種地方都說出來,你們只會懶得理我吧?」

  無法將事實全盤托出──

  這是凱伊的煩惱。

  他們本來就在懷疑「五種族大戰結束後的世界」,如果連這樣的異空間都說出來,對方顯然會失去耐性。

  「我和鈴娜都是在這裡被切除器官盯上,立刻逃到墳墓外面。」

  「你們成功逃出去了?」

  「有門。跟剛才一樣,發出刺眼光芒的門──」

  不過,現在看不見那扇門。

  放眼望去,只有無止盡的石頭通道。

  「如此可疑的地方,我很想趕快離開……不過,這條路和這裡的一切,感覺都是由某人創造出來的。」

  魁梧的傭兵往腳下踩去。

  石頭通道──讓人聯想到大理石的白色大理石紋路。想必相當堅固。巴爾蒙克這樣的壯漢用全身的重量使勁一踢,都沒出現半條裂痕。

  「以這個硬度,光是加工石材鋪成道路,照理說也得花不少工夫。由此可見,是傳聞中的蠻神族遺跡嗎?」

  疑似古代雕刻的莊嚴石柱。

  沿著凱伊他們所在的通道,每隔數十公尺就設置一根,儼然是太古的神殿。

  明顯是由人設計出來的。

  「聽說天使宮殿浮在空中,那麼這個地方也是嗎?」

  「截然不同。」

  一口否定的不是別人,正是蠻神族蕾蓮

  在其他人交談的期間,始終一語不發的精靈伸手撫摸最近的石柱,靠在其上。

  「與蠻神族的差異有二。首先,石柱及地板使用的物質不同。更重要的是,地板浮在空中的原理。天使宮殿憑藉天使龐大的法力浮在空中,這裡卻不一樣。」

  「具體而言?」

  「並非法力。不過要說其中毫無機關,也不盡然。老身也不清楚。」

  如同浮在水面的樹葉。

  這塊石地板也飄在廣大雲海的境界上。蕾蓮說的沒錯,要是沒有某種機關,整座石製迴廊理應都會沉入雲海底部。

  「真令人好奇。老身不討厭這種地方喔。說不定是新的智慧寶庫。所以凱伊,咱們走。」

  「……妳怎麼躲在我背後?」

  「交給汝帶頭,是老身勇敢的考量。絕非出於恐懼。因為老身是負責出謀劃策的。再說一次,絕非出於恐懼喔。」

  蕾蓮緊貼著凱伊的背,揪住他的上衣不肯放開。

  順帶一提,鈴娜看了顯然很不高興,瞪著蕾蓮,當事者卻怕到沒有發現。

  「欸,凱伊,那個聖靈族走得愈來愈前面了耶。」

  「……那傢伙搞不好是我們之中膽子最大的。」

  不知不覺間。

  聖靈族英雄已經走到離他們數百公尺遠的前方。

  儘管原本就不能確定聖靈族有無戒心,但移動到這種地方,她也沒有表現出一絲恐懼。

  「平胸,不可以,給我放開凱伊!」

  「有什麼關係?怎麼?還是說汝害怕了,想抓著凱伊走?」

  「我、我才不怕呢!」

  身後的兩位少女吵個不停。

  ……哎,算了。

  ……畢竟是在這種地方。熱鬧點反而會讓人靜下心來。

  無聲的世界。

  在這個連風都感覺不到的場所,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他會動的生物。彷彿連時間這個觀念都欠缺了,一切都靜止不動。

  安靜。

  會讓人感到安靜得毛骨悚然的,只有這裡了吧。

  『…………』

  六元鏡光停下腳步,左顧右盼。

  前方是三岔路。正中央及左右。看似在更深處還有分歧。

  『直走?』

  「對,直走。轉彎也只會迷路。」

  蔚藍少女轉過頭,凱伊點頭說道。

  他拿著世界座標之鑰,繼續前進。

  無視岔路。重現第一次不小心闖進這裡時的狀況。懷著要去確認這個空間延續到何處的意圖,專注地前進。

  一小時。還是兩小時?

  在喋喋不休的鈴娜及蕾蓮話也開始變少的時候。

  『有了。』

  走在最前面的六元鏡光伸手一指。

  『有東西。祭壇?跟存在於人類遺跡內部的很像。』

  「噢,就是那裡,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時,鈴────」

  鈴娜被綁在上面。

  他急忙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回去。

  『有一名少女被綁在圓柱上頭。』

  『像是作為某種儀式的活祭品一般。』

  ……令人懷念──呃,跟感傷有點不同。

  ……起初我也很猶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背上有對天魔之翼的少女。

  凱伊記得自己不知道她是什麼種族,對她抱持戒心。當時要是他走錯任何一步,鈴娜現在肯定不會走在他身旁。

  『────哦?』

  像祭壇一樣設置在高處的廣場。

  爬上未滿十階的樓梯,前方有三根更加莊嚴的大理石風圓柱,像要衝破天際般聳立於此。

  六元鏡光抬頭看著中心,聲音略顯微弱。

  『有一尊天使像。』

  六翼天使「主天」艾弗雷亞的石像。

  理應已經消失的大天使,以石化後的模樣安置於此,宛如一尊雕像。

  「什麼!」

  精靈巫女驚呼道,埋頭衝上樓梯。

  貞德、花琳、獅子王巴爾蒙克則愣在原地,愕然地仰望。

  鈴娜警戒地靠向凱伊。

  『……嗯。鏡光稍微明白這個機關了。』

  六元鏡光喃喃自語。

  『鏡光跟這名天使戰鬥過。很像蠻神族的英雄。拉蘇耶說他消滅了,所以這個是?』

  她緩緩登上祭壇。

  由深藍色黏液組成的手,想碰觸石化的主天艾弗雷亞──

  「慢著。不許碰。」

  蕾蓮尖銳的話語,打斷她的動作。

  「汝這聖靈族想做什麼?老身拚上性命,也不會允許汝對主天閣下出手。」

  『……愚蠢。』

  「什麼?」

  『鏡光不確定這是主天。只將它視為與主天外型相似的石像。不過,妳的反應反而讓鏡光確定了。』

  這尊石像正是主天艾弗雷亞本人。

  對聖靈族英雄而言,最大的敵人之一。如今他淪為毫無防備的姿態。以他現在的模樣,想必能輕易破壞。

  『要警戒鏡光的話,反而該故作無知。』

  「……!」

  『只不過──』

  六元鏡光的手撫上石像。

  指尖來回移動,彷彿在確認表面的觸感,但她並沒有像蕾蓮擔心的那樣,對石像出手。

  『這尊石像沒有生命。鏡光不需要攻擊。』

  「沒、沒這回事!」

  『妳希望鏡光攻擊嗎?』

  「不、不對!老身想說的是,別斷定這個石化狀態無法恢復。區區的石化。這種伎倆惡魔的法術也辦得到吧!」

  襲擊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雕像魔,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惡魔族的咒術中,「石化」是極其凶惡的種類之一。對沒有法力的人類來說,完全無法抵抗。

  不過,同樣擁有強大法力的蠻神族就另當別論了。

  「只要分析術式,應該能讓主天閣下復活。理論上來說……」

  『鏡光不認為有那麼簡單。』

  六元鏡光不停撫摸石像。

  『這不只是單純的石化。看起來反而比較像結凍。類似石頭的部分大概只有表面。』

  「……什麼?是、是這樣嗎?」

  『妳修得好嗎?』

  「別催!老身正在思考。」

  蕾蓮在天使像前陷入沉默。

  「凱伊,汝也來幫忙。」

  「我也在動腦筋啊。可是……」

  他想起來了。

  被重新塑造成這個類似石像的「物體」的主天,儼然是──

  『石頭不可能會說話。會說話就不是石頭。妳是什麼東西?』

  「我是五種族大戰結束後的世界的存在。」

  藍色大聖堂。

  古代樹森林深處,靜靜聳立於未解析神造遺跡中的女神像。

  他實在無法不聯想到那尊會說話的石像。擁有看透命運之力的預言神。那副模樣,與主天現在的身姿重疊在一起──

  是巧合嗎?

  然而主天艾弗雷亞看起來澈底凍結,也沒有意識。若要說兩者之間只是相似,並不一樣,凱伊也無法反駁……

  ……總之,這個異空間是怎麼回事?

  ……消滅的主天被封印在這裡?不,是遭到隔離?

  「貞德閣下,你說那尊天使像是蠻神族的英雄?」

  獅子王走上祭壇。

  「此話當真?這尊石像做工精巧得嚇人。」

  「是的。是曾經與我們交戰的天使。但她們剛才也提到,看來這並非單純的石化。調查起來應該頗費工夫。」

  「不,用不著花多少時間。」

  留鬍鬚的壯漢,用引以為傲的剛臂舉起金屬鎚。

  「若這是那位英雄的石像,在這裡破壞它也是為了全人類好!交給我吧。這種雕像,我一擊就──」

  「就說了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放、放開我,蕾蓮小丫頭!」

  「怎麼可能放手!」

  蕾蓮緊抓著壯漢的腰部。這個畫面有如黏著大人不肯放開的小孩,或許是因為她在精靈之中,屬於體格較為嬌小的人。

  「好了,小不點。等等給妳糖果吃。這樣妳就沒意見了吧?」

  「別把老身當小孩子看!凱伊,貞德,汝等也別站在那邊看,幫忙說幾句話吧!」

  「那個……巴爾蒙克指揮官?」

  傭兵彷彿下一秒就要揮下鎚子。

  這時出面調停的,是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

  「這尊石像還有調查的價值。在這裡破壞掉,會失去重要的研究資料。」

  「唔……有道理。」

  「說不定還有其他東西。現在先以探索為優先吧。」

  貞德的視線再度落到石製迴廊上。

  這座祭壇並非終點。前方還接續著迴廊,延伸至廣闊無垠的雲海盡頭。

  「重點是要找到出口。這樣的祭壇或許不只一座。」

  這一刻──

  男裝指揮官頭上,發生了異變。

  『無座標界遭到命令外入侵。偵測到針對已消去英雄的接近反應──』

  理應空無一物的空間,出現漩渦狀的黑點。讓人聯想到漩渦的洞穴靜靜擴大,「某物」憑空出現。

  『判斷對新世界的干涉危險性為「警戒」。』

  『啟動切除器官I相「破壞意志」,開始排除────』

  奇怪的異種族少女。

  外觀酷似人類,下半身卻是獅子般的四足。

  腹部空出一個洞,發出如同雷擊的光輝。背上長著只有骨骼的翅膀。

  由無數種族混合在一起的外型,跟鈴娜相同──

  不過那是。

  那是構造更加雜亂的不平衡姿態。

  『……啊……哈哈、哈……』

  聲音產生回音。

  外觀如此駭人,聲音卻讓人聯想到楚楚可憐的少女。

  ……不是之前出現過的傢伙。

  ……是其他個體嗎!

  「什﹑什麼!這怪物是怎麼回事!從哪裡出現的!」

  罕見的怪物降落於祭壇上。

  獅子王為那異樣的氛圍瞪大眼睛,卻沒有後退,穩穩站在原地,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傭兵。

  『這傢伙……』

  蔚藍少女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是跟拉蘇耶在一起,攻擊鏡光的那一隻。』

  「原來如此。那傢伙拉蘇耶的走狗啊。即為害主天閣下變成這樣的元凶之一……」

  蕾蓮的語氣帶著殺意。

  她握緊手中的新月色小刀。

  「那傢伙拉蘇耶等會兒也會出現嗎?那就簡單了。」

  『不可能。』

  「……聖靈族,這話什麼意思?」

  『那隻野獸和這傢伙湊在一起,誰都贏不了。再說,眼前這東西很強。』

  六元鏡光與切除器官對峙──

  面對帶著詭異淺笑的異種族,聖靈族英雄平靜地說。

  『這是世界的敵人。僅僅一隻,就可能打亂世界的均衡。』

  萬物之敵。

  改變世界的存在。

  『搞不好比四種族的英雄更強。』

  怪物嬌豔的笑容,撼動了無座標界。

  彷彿在肯定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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