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5 墳墓─命運沉眠之處─
World.5 墳墓─命運沉眠之處─
1
悠倫聯邦,格蘭多.亞克大平原──
黑色超巨大建築物「墳墓」。
將不會反射光線的巨石裁切成立方體當成石材,由數百萬個立方體堆砌而成的遺跡。
是誰留下的,至今依然不明。
『出現在西方國境的拉蘇耶說,「聖靈族會消失。在正史當中,被封印在那個地方還比較好呢」。』
通往墳墓的平原道路上。
包含凱伊在內的人類反旗軍,再加上蠻神族與混沌種。至於走在最前方的是──
『不過,鏡光不明白。那個地方?封印?鏡光毫無頭緒,但這句話令人在意。所以,鏡光打算去尋找最可疑的地方。』
六元鏡光。
構成身體的黏液群是半透明的海藍色,現在變化成人類少女的外型。打個比方就是──用藍色玻璃做成的少女像。
『只有這棟建築物,跟人類的都市氛圍不同。』
「嗯?什麼意思?」
獅子王抬頭瞪著高度足以和高樓大廈匹敵的墳墓,大聲說道。
「這座大得誇張的金字塔,不是你們的嗎!」
『不是。』
「那它是什麼?」
『不知道。聖靈族以為是人類建造的。鏡光也是剛剛才想起墳墓這個名字。』
「靈元首」六元鏡光輕描淡寫地回答。
「…………」
『不相信?』
「嗯,不相信。這座名為墳墓的遺跡,和你們提議的聯手作戰都一樣。我不打算相信妳說的任何一句話。貞德閣下,千萬別大意。」
待在離聖靈族英雄如此近的地方,獅子王仍然無所畏懼,或許該稱讚他膽識過人。
『這樣啊。』
至於六元鏡光,看起來並不生氣。
獅子王旁邊是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貞德和花琳。
後面跟著鈴娜及蕾蓮。凱伊站在最後面看著這一幕,下意識握緊拳頭。
出於三種族大戰何時爆發都不奇怪的緊張感。
……人類、蠻神族、聖靈族。
……先不論鈴娜,複數種族聚集在同一個地方還真少見。
可以理解獅子王巴爾蒙克的心情。
這裡是由聖靈族支配的大平原,如今卻只看得見六元鏡光。
從聖靈族的總數量來看,超出常理的大軍在這邊埋伏都不奇怪。
像這樣邀他們去墳墓,無法排除是陷阱的可能性。
「我已通知在大平原待命的部下,等我三個小時。超過時間就立刻撤軍,一分鐘都別等。」
假如他沒回來──
就當成獅子王巴爾蒙克被聖靈族背叛,在墳墓內遭到襲擊。
「妳明白了吧。」
『這樣啊。』
聖靈族的回應十分模稜兩可。
凱伊聽著兩人交談,一面詢問:
「蕾蓮,有件事想問妳,伊歐聯邦也有那個叫墳墓的建築物嗎?」
「老身從未見過。」
對精靈森林無所不知的精靈巫女搖頭回答。
「若森林裡有如此巨大的遺跡,肯定很引人注目。或者,那些天使搞不好會知道。」
「主天可能知道嗎……」
……經她這麼一說,我都忘了。
……從沒想過要在伊歐聯邦調查有沒有墳墓。
世界座標之鑰藏在惡魔的墳墓中。
既然如此,蠻神族的墳墓或許也會有什麼東西。竟然沒調查就離開那座聯邦,太失策了。
「咱們要從哪進入墳墓?」
蠻神族詢問聖靈族。
「從上面那個看起來像門的地方嗎?」
『不知道。』
「喂!」
『鏡光還沒想起關於墳墓的全部記憶。只是因為拉蘇耶提到,才想起墳墓的存在。功能想不起來。』
聖靈族英雄直盯著凱伊。
黏稠生物全身都是黏液群,沒有人類的五感。那雙「眼睛」照理說也只是模仿人類的外觀,無法實際看見他們。
不過,為什麼?
她的眼神散發出如此強烈的知性光芒。
『你很清楚嗎?』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墳墓是什麼情況,但我有頭緒。」
『那就好。』
是在叫凱伊負責帶路吧。
六元鏡光用不熟悉的動作,跟上向前邁步的自己。
「凱伊,那邊是背面吧?」
「對。烏爾札聯邦的墳墓在這裡有祕密通道。」
凱伊對貞德和花琳招手。
最後方的巴爾蒙克也勉為其難地跟過來,一面監視六元鏡光。
一行人從墳墓外圍繞到背面。
「……果然。」
墳墓背面。
看見陰影處的草叢,凱伊瞇起眼睛。
巨大的球狀石頭掉在地上。這東西本來應該要埋在墳墓的牆壁裡。
──封鎖石。
將四種族關進墳墓,避免他們逃跑的「門閂」。石頭表面的綠色紋路在發出淡淡光芒,由此可見,應該還能運作。
理應鑲著這顆封鎖石的墳墓牆壁,空出一個洞。
……一模一樣。
……跟我發現鈴娜的惡魔墳墓一模一樣。
「在烏爾札聯邦發現墳墓時,我也是從後面進去的。如你們所見,建築物太過巨大,探索起來很辛苦,可是走這條路就能以最短距離抵達中心。」
「好暗。」
陽光照不進墳墓內部。
才剛踏進一步,獅子王就毫不掩飾地皺眉。冰冷的空氣拂過後頸。
「喂,凱伊小子,這裡真的值得我們調查嗎?你不是說過,連你自己都不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如我剛才所說。我曾經進過烏爾札聯邦的墳墓。」
「……然後在那邊看見來歷不明的怪物?」
抵達悠倫人類反旗軍總部的當天,獅子王從貞德口中接獲關於切除器官的報告。
導致主天艾弗雷亞性格驟變的怪物。
「貞德閣下,這是傭兵的本性,請你不要見怪,但我還無法判斷是否真的有那樣的怪物存在。」
「我也是。若非親眼看過,實在很難相信。」
貞德開口回應,神情緊張地前進。
兩名成人勉強能通過的狹窄通道。內部儼然是一座巨大迷宮,高牆林立,難以判別現在走到了哪裡。
「是夢境,還是幻影?那隻怪物就是如此脫離現實。襲擊主天的怪物,散發出不屬於五種族的氛圍。感覺像死亡的氣息。」
『在說切除器官嗎?』
「…………等一下。汝為何知道那傢伙的名字!」
精靈巫女用力指向說出怪物之名的聖靈族,警戒起來,七件式和服隨著她的動作於空中飄揚。
「知道這名字的,只有在場的人……莫非汝也是切除器官的同伴!」
『不是。在西方國境,拉蘇耶說過。拉蘇耶也知道主天已經消失。』
「……呣!」
『鏡光也戰鬥了。可是被弄得四分五裂,身體沒了。』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凝視黏稠生物。這句話的意思是──
兩位英雄的死鬥?
六元鏡光在那場戰鬥中失去大部分的身體,無法繼續維持生命。聖靈族之所以聚集在一起融合,是為了再生她失去的組織。
……難怪她跟我們說她累了。
……說拉蘇耶太過強大也不是譬喻,而是她的親身經歷嗎?
「慢著。汝說拉蘇耶知道那件事?」
蕾蓮的呼聲響徹墳墓內部。
精靈巫女大膽逼問聖靈族英雄。
「當時攻擊主天閣下的切除器官,是幻獸族的英雄派來的嗎!」
『不知道。』
「……!」
『鏡光當時不在,所以不知道。鏡光看過的切除器官,跟攻擊蠻神族英雄的是否為同一個體,也無法斷定。』
「…………說的也是……」
蕾蓮沮喪地垂下肩膀,咬緊牙關。
「不過,這跟大天使的目擊證言一致。拉蘇耶馴服了切除器官。幻獸族正在逐步入侵其他聯邦,也不容置疑。」
北方出現疾龍。
東方出現巨獸貝西摩斯。
南方則是由幻獸族的英雄親自出馬,企圖抹消聖靈族。
「先擊敗幻獸族。即是將五種族大戰變成四種族大戰。這點或許該照六元鏡光所說的做比較好?」
「……我會考慮。」
獅子王輕輕點頭,大步向前。
「因此,我連潛入這種陰森遺跡的時間都嫌可惜。趕快結束調查吧。要往哪裡走!」
『鏡光不知道。人類,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因為探索惡魔墳墓的時候,我也是隨便亂走……不過一直走下去,有個看得見微弱光芒的地方。」
他記得裡面有座廣場。
用來監禁惡魔的空間空蕩蕩的,取而代之的是刺在地上的一把劍。
『哦?』
六元鏡光用具有起伏的聲音應聲,指向凱伊的槍刀。
『世界座標之鑰,就是在那裡找到的?』
「……妳怎麼知道?」
『這個世界,沒有其他地方有可能會出現那把劍。』
這個回答十分簡單,卻合乎道理。
『鏡光對這個世界抱持異樣感。希德叫鏡光「小心點」。不過,鏡光不記得鏡光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抱持異樣感的。』
「────」
凱伊及鈴娜保持沉默,面面相覷。
意識到這個別史世界「不一樣」的,只有自己跟鈴娜。至於六元鏡光,她雖然無法斷言「不一樣」,卻感覺得到「有問題」。
……她不記得世界是什麼時候變奇怪的。
……也就是說,跟貞德他們一樣,不記得世界輪迴的瞬間。
無法認知到世界輪迴。
卻對世界遭到覆寫一事感覺得到異樣感。為什麼?
跟冥帝與主天不同。
不知為何,四種族的英雄中,只有六元鏡光感覺得到「世界有問題」。差別到底是?
「風?」
忽然。蕾蓮用銀鈴般的聲音輕聲呢喃。
一陣風吹過,輕輕撫弄凱伊的後頸。
「是從牆壁縫隙間吹來的風嗎?」
「貞德大人,不對勁。入口也就算了,這裡已經是遺跡深處。也沒有風吹得進來的裂痕。」
貞德環顧四周。
隨侍在旁的花琳,也將目光銳利的雙眼瞇得更細。
「這不是單純的風?」
『──波動。』
「力量在流動?」
鈴娜與六元鏡光的聲音,形成美麗的融合。
宛如洗練的合唱。
「凱伊,這邊。」
「啊……喂,鈴娜?很危險,別跑太遠啊!」
鈴娜小步跑走,在堅硬的石頭地上奏響跫音。她毫不遲疑地在被牆壁隔成迷宮狀的通道上奔跑。
「咦?」
盡頭。
前方是用牆壁隔出來的小廣場。鈴娜之所以感到疑惑,是因為那個空間什麼可疑之物都沒有。
「……奇怪。力量的流動確實是從這邊傳出的說。」
鈴娜凝視的,是一片虛空。
伸手也碰不到任何東西。
「怎麼了?發現可疑的東西了嗎?」
獅子王從隊伍最後方探出頭。
在他眼中,鈴娜在這種詭異的遺跡中突然跑起來,會有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欸,凱伊。」
鈴娜悄聲問道。
「你當時救出我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發生什麼事……」
他沒有刻意去做什麼。
惡魔墳墓裡也有類似的廣場,閃耀光芒的世界座標之鑰就插在地上。他記得自己對劍伸出手的下一刻,聽見了聲音。
是莊嚴的老人嗓音。
『被可恨的命運捲入其中之人啊,切莫放開這把劍。』
希德之劍。
人們這麼稱呼那把劍,凱伊也是在那個時候得知它的真名。
「……世界座標之鑰嗎?」
講出這個名字並沒有特別的用意,只是循著記憶脫口而出。瞬間──
凱伊手中的陽光色長劍迸發光芒。
「什麼!」
轉變成無數燦爛的光粒。
閃亮的粒子化為閃光,劃破昏暗的虛空,描繪出光之軌跡。
光凝聚成一扇門的形狀。
……一樣。
……跟我遇見鈴娜的時候一樣!
「怎、怎麼回事!凱伊,汝究竟做了什麼──────」
精靈的聲音消失了?
不。消失的是他們。凱伊以及在場所有的人,都從「世界」上消失了,只留下於墳墓內部迴盪的蕾蓮聲音。
2
漫無邊際的七色雲海──
「……我在作夢嗎?」
獅子王巴爾蒙克,用拳頭毆打自己的額頭。力道重到足以留下紅色的痕跡,卻沒有醒來。
是現實。
眼前是比夢境更加如夢似幻的異空間。
「這裡是哪裡?我們……應該是在墳墓內部。短短一瞬間,就被轉移到了這麼奇妙的場所嗎!」
獅子王巴爾蒙克的聲音,在無垠的空間傳播開來。
從灰暗的墳墓,瞬間來到四面八方都被雲海埋進,直達天空盡頭的世界。那些雲還閃爍著淡淡的七色光輝,並非純白色。
「我深有同感,巴爾蒙克閣下。」
貞德面色凝重地點頭。
「身為指揮官,面臨何種情況都要保持冷靜。我一直努力做到這一點,不過這實在是……我的意志也快要動搖了。」
貞德聲音微弱,連發出熟悉的男聲都很痛苦的樣子。
「花琳,妳怎麼看?」
「──有比我更適合說明的人吧。」
用不著明言。
花琳默默對凱伊投以「就是你」的視線。
「所以,這裡是?」
「跟我在烏爾札聯邦的墳墓迷路時進到的地方很像。」
他無法斷言是同樣的地方。
七彩雲朵像海一樣綿延無盡的景觀,他有印象,但只是相似而已,未必是同一個場所。
……不能說鈴娜曾經被關在這裡。
……既然如此,能提供的情報是。
「我和鈴娜在這邊遇過一次切除器官。」
「……等等,凱伊,這麼重要的事怎麼沒跟我說!」
「不是刻意瞞妳。妳也不會相信有這種地方存在吧?」
貞德露出一副「虧我們這麼熟」的不滿表情,凱伊對她指向周圍。
「連親眼看見都難以置信的地方,就算由我轉述,妳也不可能相信。」
「……這、這……或許是吧。」
「我來到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總部時,本來就被當成可疑人士,如果我連這種地方都說出來,你們只會懶得理我吧?」
無法將事實全盤托出──
這是凱伊的煩惱。
他們本來就在懷疑「五種族大戰結束後的世界」,如果連這樣的異空間都說出來,對方顯然會失去耐性。
「我和鈴娜都是在這裡被切除器官盯上,立刻逃到墳墓外面。」
「你們成功逃出去了?」
「有門。跟剛才一樣,發出刺眼光芒的門──」
不過,現在看不見那扇門。
放眼望去,只有無止盡的石頭通道。
「如此可疑的地方,我很想趕快離開……不過,這條路和這裡的一切,感覺都是由某人創造出來的。」
魁梧的傭兵往腳下踩去。
石頭通道──讓人聯想到大理石的白色大理石紋路。想必相當堅固。巴爾蒙克這樣的壯漢用全身的重量使勁一踢,都沒出現半條裂痕。
「以這個硬度,光是加工石材鋪成道路,照理說也得花不少工夫。由此可見,是傳聞中的蠻神族遺跡嗎?」
疑似古代雕刻的莊嚴石柱。
沿著凱伊他們所在的通道,每隔數十公尺就設置一根,儼然是太古的神殿。
明顯是由人設計出來的。
「聽說天使宮殿浮在空中,那麼這個地方也是嗎?」
「截然不同。」
一口否定的不是別人,正是蠻神族。
在其他人交談的期間,始終一語不發的精靈伸手撫摸最近的石柱,靠在其上。
「與蠻神族的差異有二。首先,石柱及地板使用的物質不同。更重要的是,地板浮在空中的原理。天使宮殿憑藉天使龐大的法力浮在空中,這裡卻不一樣。」
「具體而言?」
「並非法力。不過要說其中毫無機關,也不盡然。老身也不清楚。」
如同浮在水面的樹葉。
這塊石地板也飄在廣大雲海的境界上。蕾蓮說的沒錯,要是沒有某種機關,整座石製迴廊理應都會沉入雲海底部。
「真令人好奇。老身不討厭這種地方喔。說不定是新的智慧寶庫。所以凱伊,咱們走。」
「……妳怎麼躲在我背後?」
「交給汝帶頭,是老身勇敢的考量。絕非出於恐懼。因為老身是負責出謀劃策的。再說一次,絕非出於恐懼喔。」
蕾蓮緊貼著凱伊的背,揪住他的上衣不肯放開。
順帶一提,鈴娜看了顯然很不高興,瞪著蕾蓮,當事者卻怕到沒有發現。
「欸,凱伊,那個聖靈族走得愈來愈前面了耶。」
「……那傢伙搞不好是我們之中膽子最大的。」
不知不覺間。
聖靈族英雄已經走到離他們數百公尺遠的前方。
儘管原本就不能確定聖靈族有無戒心,但移動到這種地方,她也沒有表現出一絲恐懼。
「平胸,不可以,給我放開凱伊!」
「有什麼關係?怎麼?還是說汝害怕了,想抓著凱伊走?」
「我、我才不怕呢!」
身後的兩位少女吵個不停。
……哎,算了。
……畢竟是在這種地方。熱鬧點反而會讓人靜下心來。
無聲的世界。
在這個連風都感覺不到的場所,除了他們以外,沒有其他會動的生物。彷彿連時間這個觀念都欠缺了,一切都靜止不動。
安靜。
會讓人感到安靜得毛骨悚然的,只有這裡了吧。
『…………』
六元鏡光停下腳步,左顧右盼。
前方是三岔路。正中央及左右。看似在更深處還有分歧。
『直走?』
「對,直走。轉彎也只會迷路。」
蔚藍少女轉過頭,凱伊點頭說道。
他拿著世界座標之鑰,繼續前進。
無視岔路。重現第一次不小心闖進這裡時的狀況。懷著要去確認這個空間延續到何處的意圖,專注地前進。
一小時。還是兩小時?
在喋喋不休的鈴娜及蕾蓮話也開始變少的時候。
『有了。』
走在最前面的六元鏡光伸手一指。
『有東西。祭壇?跟存在於人類遺跡內部的很像。』
「噢,就是那裡,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時,鈴────」
鈴娜被綁在上面。
他急忙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回去。
『有一名少女被綁在圓柱上頭。』
『像是作為某種儀式的活祭品一般。』
……令人懷念──呃,跟感傷有點不同。
……起初我也很猶豫,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背上有對天魔之翼的少女。
凱伊記得自己不知道她是什麼種族,對她抱持戒心。當時要是他走錯任何一步,鈴娜現在肯定不會走在他身旁。
『────哦?』
像祭壇一樣設置在高處的廣場。
爬上未滿十階的樓梯,前方有三根更加莊嚴的大理石風圓柱,像要衝破天際般聳立於此。
六元鏡光抬頭看著中心,聲音略顯微弱。
『有一尊天使像。』
六翼天使「主天」艾弗雷亞的石像。
理應已經消失的大天使,以石化後的模樣安置於此,宛如一尊雕像。
「什麼!」
精靈巫女驚呼道,埋頭衝上樓梯。
貞德、花琳、獅子王巴爾蒙克則愣在原地,愕然地仰望。
鈴娜警戒地靠向凱伊。
『……嗯。鏡光稍微明白這個機關了。』
六元鏡光喃喃自語。
『鏡光跟這名天使戰鬥過。很像蠻神族的英雄。拉蘇耶說他消滅了,所以這個是?』
她緩緩登上祭壇。
由深藍色黏液組成的手,想碰觸石化的主天艾弗雷亞──
「慢著。不許碰。」
蕾蓮尖銳的話語,打斷她的動作。
「汝這聖靈族想做什麼?老身拚上性命,也不會允許汝對主天閣下出手。」
『……愚蠢。』
「什麼?」
『鏡光不確定這是主天。只將它視為與主天外型相似的石像。不過,妳的反應反而讓鏡光確定了。』
這尊石像正是主天艾弗雷亞本人。
對聖靈族英雄而言,最大的敵人之一。如今他淪為毫無防備的姿態。以他現在的模樣,想必能輕易破壞。
『要警戒鏡光的話,反而該故作無知。』
「……!」
『只不過──』
六元鏡光的手撫上石像。
指尖來回移動,彷彿在確認表面的觸感,但她並沒有像蕾蓮擔心的那樣,對石像出手。
『這尊石像沒有生命。鏡光不需要攻擊。』
「沒、沒這回事!」
『妳希望鏡光攻擊嗎?』
「不、不對!老身想說的是,別斷定這個石化狀態無法恢復。區區的石化。這種伎倆惡魔的法術也辦得到吧!」
襲擊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雕像魔,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惡魔族的咒術中,「石化」是極其凶惡的種類之一。對沒有法力的人類來說,完全無法抵抗。
不過,同樣擁有強大法力的蠻神族就另當別論了。
「只要分析術式,應該能讓主天閣下復活。理論上來說……」
『鏡光不認為有那麼簡單。』
六元鏡光不停撫摸石像。
『這不只是單純的石化。看起來反而比較像結凍。類似石頭的部分大概只有表面。』
「……什麼?是、是這樣嗎?」
『妳修得好嗎?』
「別催!老身正在思考。」
蕾蓮在天使像前陷入沉默。
「凱伊,汝也來幫忙。」
「我也在動腦筋啊。可是……」
他想起來了。
被重新塑造成這個類似石像的「物體」的主天,儼然是──
『石頭不可能會說話。會說話就不是石頭。妳是什麼東西?』
「我是五種族大戰結束後的世界的存在。」
藍色大聖堂。
古代樹森林深處,靜靜聳立於未解析神造遺跡中的女神像。
他實在無法不聯想到那尊會說話的石像。擁有看透命運之力的預言神。那副模樣,與主天現在的身姿重疊在一起──
是巧合嗎?
然而主天艾弗雷亞看起來澈底凍結,也沒有意識。若要說兩者之間只是相似,並不一樣,凱伊也無法反駁……
……總之,這個異空間是怎麼回事?
……消滅的主天被封印在這裡?不,是遭到隔離?
「貞德閣下,你說那尊天使像是蠻神族的英雄?」
獅子王走上祭壇。
「此話當真?這尊石像做工精巧得嚇人。」
「是的。是曾經與我們交戰的天使。但她們剛才也提到,看來這並非單純的石化。調查起來應該頗費工夫。」
「不,用不著花多少時間。」
留鬍鬚的壯漢,用引以為傲的剛臂舉起金屬鎚。
「若這是那位英雄的石像,在這裡破壞它也是為了全人類好!交給我吧。這種雕像,我一擊就──」
「就說了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放、放開我,蕾蓮小丫頭!」
「怎麼可能放手!」
蕾蓮緊抓著壯漢的腰部。這個畫面有如黏著大人不肯放開的小孩,或許是因為她在精靈之中,屬於體格較為嬌小的人。
「好了,小不點。等等給妳糖果吃。這樣妳就沒意見了吧?」
「別把老身當小孩子看!凱伊,貞德,汝等也別站在那邊看,幫忙說幾句話吧!」
「那個……巴爾蒙克指揮官?」
傭兵彷彿下一秒就要揮下鎚子。
這時出面調停的,是烏爾札人類反旗軍的指揮官。
「這尊石像還有調查的價值。在這裡破壞掉,會失去重要的研究資料。」
「唔……有道理。」
「說不定還有其他東西。現在先以探索為優先吧。」
貞德的視線再度落到石製迴廊上。
這座祭壇並非終點。前方還接續著迴廊,延伸至廣闊無垠的雲海盡頭。
「重點是要找到出口。這樣的祭壇或許不只一座。」
這一刻──
男裝指揮官頭上,發生了異變。
『無座標界遭到命令外入侵。偵測到針對已消去英雄的接近反應──』
理應空無一物的空間,出現漩渦狀的黑點。讓人聯想到漩渦的洞穴靜靜擴大,「某物」憑空出現。
『判斷對新世界的干涉危險性為「警戒」。』
『啟動切除器官I相「破壞意志」,開始排除────』
奇怪的異種族少女。
外觀酷似人類,下半身卻是獅子般的四足。
腹部空出一個洞,發出如同雷擊的光輝。背上長著只有骨骼的翅膀。
由無數種族混合在一起的外型,跟鈴娜相同──
不過那是。
那是構造更加雜亂的不平衡姿態。
『……啊……哈哈、哈……』
聲音產生回音。
外觀如此駭人,聲音卻讓人聯想到楚楚可憐的少女。
……不是之前出現過的傢伙。
……是其他個體嗎!
「什﹑什麼!這怪物是怎麼回事!從哪裡出現的!」
罕見的怪物降落於祭壇上。
獅子王為那異樣的氛圍瞪大眼睛,卻沒有後退,穩穩站在原地,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傭兵。
『這傢伙……』
蔚藍少女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是跟拉蘇耶在一起,攻擊鏡光的那一隻。』
「原來如此。那傢伙的走狗啊。即為害主天閣下變成這樣的元凶之一……」
蕾蓮的語氣帶著殺意。
她握緊手中的新月色小刀。
「那傢伙等會兒也會出現嗎?那就簡單了。」
『不可能。』
「……聖靈族,這話什麼意思?」
『那隻野獸和這傢伙湊在一起,誰都贏不了。再說,眼前這東西很強。』
六元鏡光與切除器官對峙──
面對帶著詭異淺笑的異種族,聖靈族英雄平靜地說。
『這是世界的敵人。僅僅一隻,就可能打亂世界的均衡。』
萬物之敵。
改變世界的存在。
『搞不好比四種族的英雄更強。』
怪物嬌豔的笑容,撼動了無座標界。
彷彿在肯定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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