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勢的預兆
趨勢的預兆
第二學期也終於要邁向尾聲。
雖然教育旅行這個令人期待的活動彷彿虛幻的夢境一般已成過去,但二年級生很快就會迎接寒假。冬天是一年的尾聲,讓人預感到別離的季節。
一方面也因為今天的最低氣溫是一度,感覺冷颼颼的。
用小跑步穿過通學路的學生們也一邊閒聊著「天氣真冷呢」一邊吐出白色氣息。我每天都注視著這平凡的早晨日常風景,然後將這些記憶烙印在腦海中。
對於只活在當下的人來說,應該會覺得注視這種景色沒什麼意義吧。
不過,倘若知道這是限定在某段期間才能看到的東西,又會如何呢?
如果知道這是只剩下一年可以觀看的世界,又會如何呢?
這種日常看起來肯定就像是散發耀眼光芒的寶石般的世界吧。
正當我在等待的人到來前的這段期間,注視著這種日常景色時,收到一則訊息。
『今天放學後過來學生會室。』
南雲傳來一段無視我意願的強制性文字。
「學生會室嗎?」
儘管提不太起勁,但考慮到今後的事情,也不能輕易拒絕。
而且就算是因為利害一致,南雲也曾在文化祭時協助過我。
簡短地只回一句『知道了』,然後關閉手機螢幕。
再次重新眺望學生們和景色,這時一個人上學的櫛田映入視野。
我並沒有特別打招呼,目送她前進時,只見她面帶笑容朝我揮了揮手。因此我也像要回應似的舉手回她──但在即將擦身而過前,她露出彷彿在怒瞪我的表情。
「怎麼啦……?一早就這麼凶。」
因為她向我打招呼,我才回應而已,為何非得被她怒瞪不可呢?
她應該是確信不會被任何人看到才露出那種表情,但我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
就來龍去脈而言,如果要說純粹只是櫛田討厭我,所以這也無可奈何,倒也沒錯啦……
總覺得在心情上好像一早就突然碰到假車禍詐騙一樣。
「抱歉,清隆!讓你久等了!」
就在這個時候,氣喘吁吁的惠從宿舍的方向呼喚我,並跑到我身旁。
「說是遲到也才幾分鐘吧,妳不用那麼在意。」
「是沒錯啦……話說你在外面等,不冷嗎?」
因為我們原本約在宿舍的大廳碰面,所以惠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不要緊。先別提這個,妳的頭髮還有一點亂翹喔。」
惠應該相當匆忙地趕著出門吧,我發現並指出不像她平常會犯的失誤。
「騙人,不會吧!」
惠一臉難為情似的按住頭部,然後慌忙地用手試著把亂翹的頭髮梳理整齊。
然而不管她梳理幾次,頭髮都會稍微翹回來。
「唔哇,怎麼辦……!」
「這點程度應該不用放在心上吧?本堂和池可是頂著亂翹得比妳還厲害的頭髮來到教室。」
「不要把我跟那種男生相提並論啦~!嗚嗚,等到了學校,我要先去一下洗手間……」
惠一臉難為情似的用手遮住亂翹的部分,邁出步伐。
唉,她像這樣注意打扮和儀容並不是壞事。
1
我一個人先一步抵達教室後,直接到自己的座位就坐。
「早,清隆同學。」
「喔,早啊。」
被女生包圍的洋介看到我並向我打招呼。雖然很高興他願意打招呼,但女生們那種「把我的平田同學還來」的視線實在讓我尷尬不已。
「或許是多管閒事,但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希望你可以跟我說。」
我才在想他要說什麼,結果他又提出這樣的提議。
「你最近好像每天都在說一樣的話耶?」
讓洋介掛心的是在遠方稍微注意著這邊的三人組。
正因為那是我以前隸屬的小團體,他才會對我脫離小組一事感到在意吧。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對洋介而言,是從教育旅行前後就一直憂心忡忡的事情。
就算當事者表示不在意,也還是有洋介這種類型的人會感到在意的問題。
「需要幫忙時我一定會說,謝謝你。若是可以,希望你可以靜靜地在旁邊守望就好。」
因此我先明確地再次告訴他我明白他是一番好意。
洋介今後大概也會定期來關心問候,直到我跟三人組的關係恢復為止吧。
「我真是糟糕啊。看到班上有不穩定的部分,就按捺不住自己……」
洋介似乎厭惡會忍不住把無法壓抑的心情化為言語的自己。
明明沒有做任何壞事,他的個性就是會自尋煩惱啊。
「總之,那些女生正在等你喔。我還比較擔憂那邊的情況。」
那些女生蘊含著嫉妒,主張「你要獨占洋介到什麼時候?」的視線也隨著時間越來越強烈。
過不了多久,就在惠過來教室時,洋介回到女生們那邊。接著鐘聲響起,茶柱老師來到教室,校園生活今天也揭開了全新一天的序幕。
「我想你們應該已經不會對毫無前兆一事感到驚訝了,在寒假開始前,要請你們挑戰第二學期最後一次的特別考試。」
雖然班上同學們至今對特別考試逐漸產生抗性,但大家原本以為之後應該會直接迎向寒假,所以動搖的狀況比平常稍微厲害一點。
「哎呀。看來你們這次好像有點驚訝啊。」
畢竟才接連經歷了文化祭與教育旅行這兩個大型活動嘛。
然而就這所學校的角度來看,他們大概認為那些活動跟特別考試是兩回事吧。
只不過就算說要實施特別考試,第二學期也只剩下兩星期又幾天而已。
我想應該不是需要長期準備或對策的考試,究竟是怎樣的內容呢?
「我也懂你們想先有個心理準備的心情,但用不著這麼慌張吧。這並不是你們最擔憂的那種會出現退學者的特別考試。」
這次的特別考試似乎不會出現牽扯到退學這個重大要素的內容。
「只不過當然無法避免班級點數因勝敗產生變動的狀況。對於接下來要更積極加速追上A班的你們而言,這應該是不容落敗的狀況吧。」
只是贏個一、兩次,無法追上也無法超越目前的A班。
既然如此就必須抱持今後要每戰必勝的氣概,才能有所進展。
「這次的特別考試不存在必須牢牢記住才行的複雜規則。要請你們跟其他班級進行一對一的學力比賽。」
學力比賽。身為學生,而且是身為這所學校的學生,這內容並不會讓人大吃一驚。
反倒是非常基本的考試。
畢竟我們就連一般的期中考和期末考都在互相競爭嘛。
不過既然號稱是特別考試,事到如今不用多說,也可以預料到必定存在著某些會大幅影響勝負的特殊規則吧。
「勝者能夠從敗者那裡接收五十點班級點數。贏了可以獲得五十點,輸了會失去五十點。」
這絕對不能說是多大的數字,真要說的話,算是偏低的變動班級點數。
「如果這是各班之間的學力比賽,那要跟A班競爭不就只會居於劣勢嗎!」
「你可以放鞭炮慶祝嘍,池,你們B班要競爭的對手正好就是A班。」
我們的對戰對手似乎早就決定好了,茶柱老師說出這個殘酷的現實。
「校方依照前陣子舉行的期末考結果,讓班級平均分數的第一名與第二名、第三名與第四名的班級對戰,是很簡單易懂的安排。儘管有稍微特殊一點的規則,但要是讓基礎學力有嚴重隔閡的後段班與A班對戰,也會對勝負造成很大的影響嘛。」
在十二月初時的班級點數,坂柳A班是一千兩百五十,堀北B班則是九百八十五。
倘若在這場直接對決中獲勝,結算後這一百點會讓兩班的差距縮減到只剩一百六十五點。
而且會突破自入學以來的一千點班級點數大關。
另一方面,龍園C班是六百八十四,一之瀨D班是六百五十五。倘若一之瀨獲勝,就能東山再起,重返C班的位置;但要是落敗,與A班的差距就會擴大到足足兩倍。是相當痛苦的發展。
然而這不能說是一場輕鬆的戰鬥,學力比賽我們至今一次也沒贏過A班。第一名與第二名這樣的描述感覺好像只有分毫之差,但整體來說學力差距可不小啊。
「在期中、期末考舉行的常設考試科目都是出題範圍。從比較簡單的問題到極為艱深困難的問題都有,就跟平常的筆試一樣──不,應該會比平常更困難吧。」
雖然這個班級的學力水準展現出比其他班更加出類拔萃的成長率,但就算班上同學抱著拚命的決心勤奮地念書兩星期,能夠扳倒A班的可能性也很低。
「接著來談談你們也有十足可能獲勝的話題吧。」
號稱是特別考試的詳細內容明確地顯示在螢幕上。
第二學期末特別考試 協力型綜合筆試
概要
全班同學一起解答共一百題的考試。
規則
按照事先決定好的順序,每個學生輪流解答問題。一個學生最多可以解答五個問題,無論答案是否正確,最少必須解答兩個問題。
學生解答的問題無論答案是否正確,其他學生都不能訂正。
包括進入與離開房間的時間在內,每個學生的可用時間最長為十分鐘。
除了正在挑戰考試的學生以外,其他人應在別的房間等待。
只有下一個輪到的學生可以在入口前等待。
倘若超過限制時間,該學生將失去考試資格,無法獲得分數。
留下關於解答題目的提示或答案,或者以口頭傳達等行為皆屬犯規。
查明有犯規行為時,將強制中斷考試,以零分計算。
會依照剩餘時間加上特別獎勵分。
剩餘一小時以上…… 十分
剩餘三十分鐘以上……五分
剩餘十分鐘以上…… 兩分
與難易度無關,所有問題都將依照解答者的實力(參照後述)來給予分數。
(解答者的實力以十二月一日時的OAA學力為準。)
學力A……一分
學力B……兩分
學力C……三分
學力D……四分
學力E……五分
考試與難易度無關,能獲得的分數會按照解答問題學生的能力增減。
一般來說很難想像會有這種考試,這獨特的規則正適合稱為特別考試。雖然OAA的學力還存在著+-的差別,但分類似乎只有A到E這五種,所以附帶+的學生會略微占上風。
「這就是筆試的特殊規則。雖然A班有許多學力高的學生,看起來比較有利,不過在OAA學力是B以上的學生占了很大的比例。換言之,就算解答了問題,能獲得的綜合分數必然也會比較少。你們明白我這話是什麼意思吧?」
堀北班有不少學生在學力方面有顯著的提升,但在另一方面,也有一定數量像惠和佐藤、池和篠原這些在同年級中排名偏向後段的學生。
就現狀來說,他們解答問題的正確率很低,只要能在這次特別考試中推論出正確答案,一個題目就能獲得四到五分這種高獎勵的得分。
若是這樣,的確不能說是純粹的學力比賽,無法斷言面對A班就一定居於劣勢吧。
反倒可以說是有一場猜不到發展和結果,超出想像範圍的勝負在等著我們。
雖然依照剩餘時間多寡有加分獎勵,但要說這種獎勵是否實際就有些微妙了。
因為進入和離開房間的時間也包括在內,在學生伸手打開教室大門那一刻就會開始計時。堀北班的人數共三十八人。除非每個人都能留下將近兩分鐘的時間從容通關,否則要剩餘一小時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學力越低的學生也越容易犯下粗心大意的失誤,因為太在意時間而失分的風險反倒比較高。
這個剩餘時間的加分,真要說的話,應該是顧慮到學力在OAA占優勢那方嗎?
不,就算這樣,把焦點放在如何縮減通關時間這件事上,仍然是相當冒險的行為。
「我們也有充分的勝算──是這樣的特別考試呢。」
堀北似乎也立刻從規則當中掌握到獲勝的可能性。
「妳說得沒錯。當然A班的學生從前幾名到後面幾名,在學力方面都相當優秀。他們應該會穩紮穩打地累積分數吧。儘管這邊擁有許多學力D上下,隱藏著獲得高分潛力的學生,但如果無法答對題目,一樣是零分啊。」
即便如此,還是比直接正面對決要好太多了。
「還有,我先補充幾點關於規則上也有註明的作弊行為。在等待中的教室還有跟結束考試的學生交棒時,一律禁止交談。雖然學生經常在各自的教室裡等待,但勸你們別想些多餘的對話。一個大意的失誤就會白白浪費這次考試,不建議你們這麼做。」
學生們也早就算到這方面的監視會很嚴密吧。
「假如考試當天缺席……會怎麼樣啊?」
「倘若有一個人缺席,就會有兩題不能解答,倘若有兩個人缺席,就會有四題不能解答,以零分計算。和因為時間結束而失去資格是一樣的處置。此外不能解答的問題會在考試開始前隨機決定。還有雖然可能性很低,但如果與對戰對手同分,班級點數就不會有任何變動。」
故意讓某人請假這種戰略當然無法成立,只會變得不利而已。
像一之瀨和龍園班那樣在籍學生較多的班級,所給予的時間也會略微增加,因此較為有利,但對於解答問題能夠獲得的分數可說是毫無影響。
因為由會念書的主力,或是OAA評價較低、能成為伏兵的學生來解答五個問題是最有效率且理想的得分方式,所以人數多寡造成的影響只有最低限度。不過,因為互相對戰的班級人數本來就碰巧相同,這種想法本身等於毫無意義就是了。
「你們要互相討論,仔細思考該怎麼做才有可能贏過A班。」
茶柱老師彷彿在守望孩子們的母親一般,送上了這番話。
「關於要進行特別考試的日期,校方決定在寒假開始前安排一段時間給你們準備。因為考試範圍相當龐大,校方判斷需要充分的準備時間。雖然很辛苦,但假如能獲勝,你們跟A班的距離又會拉得更近了吧。以上。」
關於考試範圍似乎是明天才會公布,目前說明就在這邊結束了。
日程
十二月二十二日……特別考試正式開始。
十二月二十三日……特別考試公布結果、第二學期休業式。
正好就排在第二學期即將結束前,馬上要放假的時候啊。
儘管如此,距離考試也只剩三星期的時間了。
學力高的學生們平常就很認真在念書,因此用來準備考試的時間只有最低限度也無所謂,但掌握勝利關鍵的是學力在平均值以下的學生們。
「我透過OAA觀察兩班的學力,試著調查目前的狀況。我們B班學力相當於D和E的學生比較多,因此最大得分值也必然超過A班。換言之,只要能進行一場與理想中一樣的戰鬥,就表示我們百分之百會贏。」
既然在OAA學力偏低的學生較多的班級能獲得更多的分數,A班的學生們不管怎麼努力,能獲得的分數都有極限。
只要算好對方能夠獲得的最大分數,就算只是多他們一分都能戰勝。
不過,這也只是紙上談兵。這是機率跟紙張一樣薄的假設。
既然有將近四十名學生會參加,要獲得滿分近乎不可能。把茶柱老師的說法和特別考試的規則也考慮進去,可以預料到高難度問題絕對占了不小的比例。
如果是學力E和D的學生能夠輕易解開的問題,反倒才是沒有考慮到平衡性。
那會變成學力越高的班級越不利,不講道理的特別考試。
雖然必然會有類似讀書會的聚會,但光是這樣能否能帶領班級獲勝,著實令人存疑。
「誰能夠解開哪種程度的問題,然後交棒給下一個人也是很重要的關鍵呢。」
洋介像是要確認一般,用冷靜的語調這麼詢問堀北。
「對。如果想得單純一點,比較好懂的做法是讓學力低的學生們率先上場,請他們儘量解答自己會的問題,不過……」
限制時間是十分鐘。看懂問題的能力也會根據學生們的實力產生很大的變化。
光是突然要從多達一百題的考題裡面找出簡單的問題,也得耗費一番工夫吧。
假如學力高的學生能夠先搞定高難度的問題,學力低的學生就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去找出適合自己的問題,而且也能冷靜地集中在剩餘的問題上。
誰能夠解答怎樣的問題,解答不出什麼問題。
在掌握這點的前提下進行指揮的戰略,也是邁向勝利的一條路徑。
除此之外,也有好幾種辦法吧。結果關鍵還是在於儘早確定要採取哪種戰略,然後班上同學一起為達成目標採取行動。
「雖然茶柱老師說我們有可能獲勝……但居於劣勢這點還是不變呢。」
「要是他們穩紮穩打地累積分數,我們大概贏不了吧。畢竟對手是那個A班嘛。」
班上同學之間開始出現這樣的聲音。
到目前為止,在純粹只是筆試的綜合得分上,A班從來沒有低於其他班級過。即使加上特異的規則,他們是強敵這點也一樣不會變吧。
「即使這次要跟A班對決,但實際上是跟自己的戰鬥喲。不管對方打算採取什麼戰略都與我們無關。沒有必要因為對手是坂柳同學就倍感壓力。」
對於表情僵硬的班上同學們,堀北強調應該面對的並非外部,而是自身。
「我會盡可能思考作戰。這段期間就算是多一秒也好,想請你們儘量多念點書。」
到目前為止──不,更正確來說是到幾星期前為止,學生們一直為了期末考在用功念書。儘管念書是學生的本分,但在短期間內要再次用功念書,難免會感到厭煩。
即便如此,也沒看到任何一個學生發出像在抱怨的怨言。
「我們也會盡可能幫忙。」
洋介也像在呼應堀北似的回應,還有啟誠和小美這些在讀書會也是負責教導其他人的學生們率先動了起來。
「好耶。開始有幹勁啦!雖然就我個人來說,自己的OAA評價上升這點心情有點複雜,但我也會好好地做出貢獻給大家看。」
學力曾經是E判定的須藤,現在已經上升到C+判定。
即便能夠獲得的分數比以前少,他的實力也相對地有大幅成長嘛。
倘若他的學力至今依舊是E,搞不好就連要解答問題都有困難吧。
2
放學後,我從開始討論作戰的班上溜出來,幾乎是分秒不差地在預定時刻抵達目的地。本來想立刻敲門,但從室內傳來有些大聲,像是在爭吵的聲音。只不過因為隔著一扇厚重的門扉,我無法聽清楚具體而言在爭吵什麼。
倘若豎起耳朵仔細聆聽一陣子,或許能清晰地聽見內容,但因為已經逼近約定的時間,我立刻放棄偷聽這個選項。
「……你好。」
我按照對方指示的時間進入學生會室。
似乎已經有兩名男生坐鎮在學生會室裡,其中一人立刻站了起來。
「綾小路,突然叫你過來真不好意思啊。」
「這倒是無所謂,但看到學生會長與副會長嚴陣以待,讓人有點緊張呢。」
我試著不經意說出一般學生好像會說的話。
「不好意思,可是你看起來不像是感到緊張啊。」
一直坐著的南雲翹起二郎腿,如此說道的他彎了彎食指,暗示桐山拉近距離。
桐山站在南雲後方一點,移動到容易進入視野的位置。
這時,他注視了一下從口袋裡拿出來的手機螢幕。
但連一秒鐘的時間都不到,就關掉螢幕的燈光,將手機放回口袋裡。
然後接著開口的不是身為學生會長的南雲,而是副會長桐山。
「這之後我們也找了身為學生會成員的堀北與一之瀨過來。」
「堀北與一之瀨?」
如果這個組合不是碰巧,這兩人正好都是隸屬於學生會的二年級生。
「用不著這麼急著進入正題吧,桐山。綾小路應該也想稍微閒聊一下吧?」
「不好意思,他看起來不像是想閒聊。他臉上寫著拜託長話短說。」
我在內心感謝桐山副會長準確的判斷。
「而且以我的立場來說,也想先採取一些行動來應付接下來的特別考試。」
「特別考試?我們三年級生已經沒有第二學期中的特別考試了吧。而且這件事跟已經私下確定會獲勝晉級的你應該無關吧?」
南雲用一臉疑惑的樣子側目看向桐山,不懂他這麼說的理由。
「就算是這樣,我也想隨時先做好準備,以防萬一。虎視眈眈地想搶到晉級門票的三年級生比你想像中更多。要是出現會趁人不備暗算人的學生,該怎麼辦?」
「那種蠢蛋早就出局啦。現在沒有能稱為敵人的對手。」
「要是這樣就好了。」
三年級生們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
既然南雲掌握著所有權限,其他人只能持續奮戰,設法拿到兩千萬點的門票才行。
也難怪南雲會樂觀地認為沒有敵人。因為他掌握著所有必要的門票,當然沒人敢反抗。包括桐山在內,倘若不乖乖地服從南雲,晉級的門票可能會不由分說地遭到剝奪。
不過換個說法,就是這種束縛對沒有被給予門票的人們不管用。
說得誇張一點,其實也能讓南雲退學,然後再儲蓄個人點數……不,就算是這樣,要說這麼做是否有好處實在很難說。
一旦南雲確定退學,恐怕他擁有的莫大個人點數都會歸屬到學校的金庫。因為不設定成這種契約,就沒辦法保護自己。
換言之,南雲的存在也包括他們用來爬上A班的資金。扣除掉南雲的個人點數,光憑第三學期收集到的個人點數,頂多只能拯救一、兩個人吧。
「桐山,你心裡有什麼底嗎?今天從早上開始就特別愛找碴啊。」
「無論我心裡是否有底,都沒有關係吧?事到如今不管我說什麼,關於『這件事』你都已經不打算停下來了嘛。不對嗎?」
南雲笑了笑,點頭同意桐山這種蘊含著沉重壓力的確認。
「抱歉啊,桐山。這是我個人決定好必須趁在學期間先解決掉的事。」
「既然這樣,希望你也可以體諒一下我想儘快解決的心情。」
在我進來之前,學生會室就稍微傳出在爭吵的對話。
南雲說桐山從早上開始就在找碴,從這點也可以確定「這件事」對桐山而言不值得歡迎。不對,恐怕對我而言也是這樣吧。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閒聊一下就好。這樣就行了吧?」
似乎沒有不閒聊的選項,南雲這麼向桐山確認。
「這之後還有另一件學生會案件要處理。請你務必只閒聊一下就好。」
「這麼說來,你好像有事要跟我說啊。知道了,我就長話短說吧。」
結果算是桐山讓步了,南雲開始他判斷有必要進行的閒聊。
「你們二年級生持續著往年幾乎不曾看過的混戰狀態啊。」
「好像是這樣呢。」
「畢竟我們這一代和堀北學長那一代,A班都在二年級中段時就一直是遙遙領先的狀態嘛。你們到了這個時期還能享受競爭的樂趣,都讓我有點羨慕了。」
畢竟到目前為止的各班之間的戰鬥,似乎大多在一年級尾聲到二年級中段時,班級點數就拉開很大的差距,勝負已定了。
從A班起跑的班級,就那樣順勢甩開B班以下的班級順利畢業。
雖然也有像南雲學生會長他們一樣,是B班逆轉成A班的罕見例子,但無論是哪種情況,都在二年級中段時就建立起了一個班級獨自遙遙領先的局面。
另一方面,儘管條件嚴苛,我們這個學年的點數差距,依然留著就連D班都還有機會逆轉的可能性。
「四個班級姑且都還有機會的樣子,但這也只到學年末考試為止吧。」
「我也這麼認為。之後就變成兩個班級……最多也是三個班級在競爭A班的位置。」
南雲與桐山兩人毫不迷惘地如此判斷。
「也就是說二年級生的學年末考試將會是一場激烈的戰爭呢。」
「沒錯。當然考試內容應該完全不一樣,但結果大半都很悲慘。去年我在學年末考試那時已經掌握了二年級全體,也處於能夠控制考試的狀態。雖然我把傷口控制在必要最低限度,還是有三個人退學呢。」
南雲表示即使他想防患未然,還是出現了無法避免的犧牲者。
「雖然也是有辦法讓退學者變成零人,但考慮到能獲得的班級點數和個人點數會減少,有人犧牲也無可奈何啊。」
他這番話應該是事實吧,是否有參考價值就另當別論。
很難想像我們要挑戰的學年末考試,與比我們高一個年級的南雲等人經歷過的學年末考試內容會一樣。不過規模應該大致上相同。只要在這所學校生活到現在,自然就能猜到這件事。
「廢話說到這邊就夠了吧。南雲,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
聽到桐山冷靜地這麼催促,南雲一臉無奈似的聳了聳肩,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也差不多該卸下學生會長的職位了。在退位前,有必要決定下任學生會長。」
「關於任期方面,你已經比以往的會長都任職更久了吧?」
堀北學應該在更早一點的時期就把學生會長的職位交棒給南雲雅了。
我也記得南雲本身曾說過他會延長自己的任期。
「我本來是那麼打算的,但學校那邊試探了我好幾次。他們說任期延後太久會剝奪學弟妹們累積經驗的機會。唉,那麼說也有道理。」
「除了我跟南雲之外,所有三年級生都已經卸下學生會的職位,手續也都辦理完畢了。」
剩下就是決定下任學生會長,然後這兩人也可以功成身退。
不過,原來如此。所以南雲才會讓步,決定讓出學生會長的位置嗎?
這樣也能解釋他們會找剛才提到名字的兩人過來的理由。
「現在必須判斷適合當下任學生會長的人是鈴音或帆波。」
「南雲學生會長應該有指名的權限吧?」
「沒錯。我有那個權利。」
「那麼,你應該跟堀北和一之瀨討論這件事,而不是跟我說吧?」
我試著說出非常理所當然的事,但從他一點都不吃驚的反應來看,他似乎很清楚這一點。
「就那樣決定由誰當會長也很可惜吧?」
「考慮到我被叫來這裡這點……唉,是可以猜到你的用意啦。」
「就是要由我跟你來決定下任學生會長。」
「我不能只是單純地支持某人對吧?」
「我也思考了很多跟你一決勝負的方法,如果是這件事,姑且可以算是個比賽吧。堀北和一之瀨都跟你一樣是二年級。就情報這層意義來說,你應該也不輸給這邊,有充分的資訊吧。」
剩餘時間並不多的南雲,會希望儘早分出勝負也很正常吧。
南雲應該也不認為這種做法是理想的戰鬥。
儘管如此,他還是判斷這樣比無法實現對決要好吧。
「繼續延後也是一個辦法。以去年的例子來說,就算有像合宿那樣跟其他年級組隊或互相競爭的特別考試,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唉,到時候就把這次事情當成前哨戰就行了。」
看來南雲似乎不打算延後,他試圖將我團團包圍,不讓我逃掉。
「雖然我同意跟你一決勝負,但可沒同意要比兩次以上喔。」
即使眼前的南雲讓我產生一定程度的興趣,也不能一直抽出時間耗在他身上。
畢竟為了今後,我也有一些想先處理好的事情嘛。
「你以為你有權利拒絕嗎?」
「如果你抱著玩樂的心態向我下挑戰書,我也只會感到為難而已。假如你希望跟我進行剛才說的那場決定學生會長的戰鬥,就得請你做好覺悟,拿出真本事來較量才行。」
「要我那麼做也行,但那樣會變成你有很大機率輸掉的戰鬥。你懂的吧?」
「既然會給在校生投票權,三年級生投的票全看南雲學生會長的意思。換言之,有三分之一的票已經確定會怎麼投了──你想這麼說吧?」
「對。就算假設你能統整二年級全體,也才勉強跟我勢均力敵。但那也是不可能的吧。」
既然對立的是同年級的一之瀨,二年級生的票必然會分散開來。
「如果你願意聽我一個請求,我想應該可以有一場精采的比賽喔。」
「很有意思嘛。說來聽聽。」
「就是採用匿名投票──這樣就行了。我認為設定成只有校方才知道誰投票給哪一邊,雙方就不相上下了。」
「我不明白啊。你以為這麼做,三年級就不會投票給我支持的候選人嗎?」
「不過,至少可以想像那種可能性會上升吧?」
倘若可以確保是匿名投票,就沒有必要遵守南雲的規定。
就算讓他們約定用個人點數做擔保,除非南雲方獲得的票數近乎零票,否則也無法證明到底投給誰。
「就算是這樣,你以為會有一半的三年級都站在你那邊嗎?那是不可能的。」
「這點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呢。」
桐山默默地守望我跟南雲的爭論。
「那麼,可以當作是只要加上這個條件,你就會跟我一決勝負對吧?」
「是的。我沒意見。」
「你這傢伙還是一樣,會展現奇妙的自信啊。不過算啦。既然你有自信那樣就能進行一場勢均力敵的比賽,我也沒什麼不滿。只不過在這次的事情定案前姑且先說一下,既然要比賽,我也希望有某種程度的賭注。」
我想也是。如果沒有賭注,就算輸了也不痛不癢。
以南雲的角度來看,他應該無論如何都想避免我隨隨便便應戰。
既然如此,他必然會提出我除了獲勝別無他法的賭注。
「綾小路,你能夠賭上任何東西嗎?」
「我可以將這句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嗎?縱然是退學也無妨。」
「好喔──雖然很想這麼說,但這有點困難啊。」
「我想也是。南雲學生會長不光是自己,還掌握著全體三年級生的命運。沒有人會認同你在這種地方拿退學當賭注。我可以拿退學當賭注也無所謂,還請讓我要求同等價值的回報。」
「同等價值的回報?」
「如果我贏了,希望南雲學生會長給我個人點數。希望是足以購買轉班門票的金額。畢竟在特別考試的規則中,要防止退學處置也需要一大筆個人點數嘛。這應該不算太過奢求。」
「唉,畢竟拿退學當賭注,就代表有那樣的價值嘛。」
因為彼此的利害一致,這件事就朝一決勝負的方向做出結論。
不過在一旁聽我們說話的桐山在這時喊暫停。
「雖然我事先聽說過你要跟綾小路一決勝負的事,但無法同意那個賭注的內容。我不能讓你賭那麼一大筆錢在你的遊戲上。」
「等等啦,桐山。你認為我會因為這條規則輸掉嗎?即使綾小路說只要做成匿名投票就能勢均力敵地一決勝負,但他可是大錯特錯喔。」
「我不認為你會輸。就算這樣,機率也不是零。要推薦堀北或一之瀨也會造成機率的變動。最重要的是兩千萬點這個金額實在太過龐大。如果要付給綾小路,倒不如請你當成用來拯救一個三年級生的資金。」
桐山會大力阻止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南雲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樣子。
「靠我的實權拿到的金錢,要怎麼使用都是我的自由。無論是以前或今後都一樣。」
「……你堅持要這麼做?」
「我堅持。我會贏得這場比賽,讓綾小路退學。」
「我不懂。二年級的事情丟著不管就行了。我無法贊成你那種做法。」
雖然桐山如此反駁,但南雲似乎不打算繼續聽下去。
「就答應你那個請求吧,綾小路。只要你能贏過我,就正式確定可以升上A班了。」
「十分感謝。」
「你真的沒問題吧?如果賭注不大,這是下跪就能解決的事情,但要是賭上兩千萬,就算你不願意,我也會請你遵守退學的約定喔?要降低賭注就趁現在吧。」
「你希望我這麼做嗎?」
「哈。我以為這麼威脅可以稍微嚇到你,但你完全沒有動搖啊。」
「我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把拿到鉅款的風險也算進去了。」
「契約書就由我這邊來準備。退學或兩千萬,二選一。」
剩下只要決定彼此要支持哪一邊,這場比賽就會成立。
「我明白你們要一決勝負這件事了。但這是否會成立還難說──」
桐山想阻止這場會有鉅額點數變動的比賽,就在他展現最後的抵抗時,傳來了有人敲學生會室門的聲響。
「南雲學長,我是一之瀨。堀北同學也跟我在一起。」
清澈透明的聲音。看來兩位候選人似乎都抵達了。
「……南雲,希望你別跟她們兩人提比賽的事情。還有關於賭注的事當然也要保密。」
桐山的指謫合情合理,這件事不該告訴堀北她們吧。
倘若她們知道自己被當成別人比賽和賭博的對象,肯定不會覺得舒服。
「綾小路也對這個提議沒異議吧?」
「我沒問題。」
「不過……你真的能接受吧?要是把那兩人叫進來這裡,就等於比賽開始了。」
桐山看向我,表示要回頭只能趁現在,這麼阻止我。
「你沒有必要不惜拿退學來當賭注,奉陪南雲的遊戲。」
「但是要拿到A班的門票並不容易吧?既然這樣,背負相對的風險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看來你也越來越不掩飾自己的本性了啊。」
桐山是已經氣到傻眼了嗎?他拿出手機再次看向螢幕。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隨你們高興吧……妳們兩個都進來吧。」
桐山走近入口,在開門的同時這麼搭話,催促兩人。
因為南雲個人經常隨心所欲地行動,感覺站在副會長立場的桐山也有很多事情要操心啊。
就這層意義來說,提前選出新的學生會長這件事也並非壞事。
兩人一進來就注意到我的存在。畢竟我很明顯並非學生會成員,所以也用不著特別補充這點就是了。
「妳們就坐在綾小路旁邊吧。」
「失禮了。」
堀北坐到我的旁邊,然後一之瀨在堀北旁邊坐下。
有一瞬間,堀北的側眼述說著:「你又牽扯上奇怪的事情了?」
除了回到南雲背後的桐山外,所有人都坐到椅子上時,南雲重新開始話題。
「我決定請妳們兩人進行一場選舉,來決定下任學生會長。」
「選舉嗎?」
「國中時應該理所當然地有過這樣的選舉吧?候選人發表演說,讓學生們判斷誰比較適合當學生會長並投票。得票數比較多的人就是下任學生會長。」
「原來如此。但我記得去年並沒有這樣的選舉。」
「對。如果按照往年慣例,是由現任學生會長,也就是我來決定下一任學生會長。只要直接交棒的對象點頭答應,那人就確定是學生會長了。當然了,指名的都是有留下一定成果,讓周遭的人也能接受他當會長的對象。」
學生會長並非隨心所欲隨便決定,而是以明確的根據為基礎來決定。
南雲也不忘向兩人補充說明這點。
「不過,妳們這些二年級生的狀況跟以往有些不同。以往都會從同個年級中確保最少兩名,理想則是三名以上的學生作為學生會成員,但去年在學生會服務的只有帆波。升上二年級後才加入的鈴音在籍期間不到一年。」
「我可以理解沒有同時加入的學生這件事,理所當然地指名一之瀨同學當學生會長應該沒有問題吧。我不認為她有什麼稱得上缺點的缺點。」
雖然這番發言是要把學生會長的位置讓給與自己對立的一之瀨,但堀北沒有絲毫迷惘。
畢竟她本來就不是因為想當學生會長才進入學生會的嘛。
「妳提不起勁當學生會長嗎?」
「不,沒那回事。就追逐哥哥背影的意義來說,我現在也是抱持積極向上的心態。如果在校生們希望我當學生會長,要我報名當候選人也無所謂,只是同時也認為即使是一之瀨同學來當,完全沒有問題。」
「帆波的確沒有稱得上缺點的缺點。讓她當會長理所當然。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不安要素。」
這番話讓一之瀨稍微搖晃了一下肩膀。
「就目前情況來說,帆波的班級能夠在A班畢業的可能性已經跌落到谷底。這是個大問題。歷代的學生會長一定都會在A班畢業。雖然這並非什麼表面上的傳統,但已經是眾人心照不宣的常識。當然我也會是其中之一。」
的確,如果只看能否在A班畢業這個部分,一之瀨的立場瞬間就會變得岌岌可危。另一方面堀北正以B班身分猛追A班,所以就機率來看,應該算是比較接近那條潛規則的存在吧。
「以實際功績來說無可挑剔的帆波,與成果雖然不夠多,但很接近A班的鈴音。經過種種考量後,我判斷就現況來說妳們兩人不相上下。這就是決定要舉行選舉的理由。」
既然南雲握有決定學生會長的權限,假如他都展示了明確的證據,縱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也只能信服。
剩下就看當事者們自己決定是否要接受了。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我願意報名當候選人。」
「那就這麼決定啦。」
這麼一來,就可以實現堀北與一之瀨為了學生會長寶座單挑的局面。
之後只剩我跟南雲決定要推舉哪一邊。
「綾小路,我就讓你選擇要支持哪一邊吧。」
「可以嗎?」
「這點程度就讓你選吧。」
堀北或一之瀨嗎?老實說對我而言不管推舉哪邊,要做的事情都不變啦……既然南雲說要給我決定權,最好還是思考一下選哪邊以後比較划算。
不過在我指名之前,堀北先一步站了起來。
「請等一下,學生會長。綾小路同學會在這裡是──」
「因為我想跟他一決勝負,看妳跟帆波哪一邊能當上學生會長。」
這件事本來應該不打算在她們兩人面前說出來的。
桐山按住額頭,看來很頭痛的樣子,但南雲本來就不可能乖乖聽桐山的話吧。
「……你又……」
「不,這可不是我主動提出的事情喔?」
「就算是那樣,在變成那種情況的過程中,應該也有問題吧?」
她真是明察秋毫。這點沒辦法否認。
南雲姑且也存在著良心嗎?他並沒有提及賭博的事情。
「好啦,你選一邊喜歡的吧。」
「那麼──」
我內心已經整理出結論,正當打算說出名字時,又再次被喊暫停。
「等等。這是史無前例的嘗試。果然還是應該先補充幾件事吧。」
雖然桐山一直貫徹旁聽的立場,但他在這時插嘴了。
「怎樣啦。你對事情發展還有什麼不滿嗎?」
「畢竟這可是學生會選舉,在精神上也會對雙方造成很大的負擔啊。我想先確認清楚她們是否出自真心想報名成為候選人,還有是否具備適合當學生會長的資格。」
「這些已經充分確認過了吧。」
「不,還不夠呢。堀北姑且是給了回答,但還沒有聽到一之瀨怎麼說。」
「這種事用不著特地問吧。」
「這可不行。」
就在桐山的視線看向一之瀨時,學生會室的門毫無預警地用力打開了。
「南雲,打擾啦。」
簡直就像到朋友房間玩一樣,未經許可便擅自進來的是就讀於三年B班的鬼龍院。上次像這樣在近距離見到她是夏天時的事了,只見她並沒有露出平常那種游刃有餘的笑容,真要說的話,看起來心情很差的樣子。
「真是出乎意料的客人啊。妳不會想先敲一下門嗎?」
現在可是終於要討論學生會選舉的場面,站在南雲的立場,應該不歡迎這位客人吧。
「我們現在正忙。有什麼事之後再說吧。」
如此說道的南雲試圖趕走鬼龍院,但鬼龍院絲毫沒有要照辦的樣子。
「我有事先請桐山幫忙安排時間了。你竟然要把我的事往後延?」
「不好意思,我沒聽說關於妳的事情。」
南雲對突然出現的鬼龍院露出厭煩的樣子,同時將視線看向桐山,向他確認。
「抱歉,南雲,鬼龍院說的話大致上是對的。是我沒調整好時間。」
「以你來說,這還真是個粗心的失誤啊。」
「我無從辯解。今天想請你解決的另一個案件與她相關。」
雖然不清楚是指什麼事情,但南雲跟桐山進行了這樣的對話。
「就是這麼回事。南雲,可以請你聽我怎麼說吧?」
「理解狀況了,但我現在正在跟這些人談論關於學生會的重要事情。」
「即使看得出來你們正在忙,但我也不是那麼有空。已經約好在這個時間會面,要是你不先處理好我的問題,可就傷腦筋了。」
鬼龍園的確沒有理由讓步。該負責的是沒有調整好預約時間的桐山。
「現在要請妳讓我優先跟鈴音和帆波講完事情。如果妳堅持要我快點處理,就坐在那裡閉上嘴等著吧。」
目前似乎只有桐山知道鬼龍院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南雲擺明想敷衍了事。然而鬼龍院的樣子果然有些反常,她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
「我拒絕。」
鬼龍院語氣略微強硬地這麼回答後,將腳踩在學生會室的空位上。
「妳這是什麼意思?」
「首先我現在要向你提出問題。根據你的回答,這張椅子可能會變成犧牲品。」
她會一腳踹開,或是破壞椅子呢?
可以確定的是這關係到被鬼龍院一腳踩住的椅子的命運。
看到鬼龍院絲毫沒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桐山再次向南雲謝罪。
「對方是鬼龍院,隨便驅趕可能會造成反效果。這邊還是暫且讓二年級生稍等,先聽聽鬼龍院要說什麼比較保險吧。」
儘管堀北和一之瀨的事情比較優先,但如果南雲要她們等,兩人都會乖乖地等待吧。
另一方面,看來十分不悅的鬼龍院顯然沒那麼好擺平。
假如沒辦法趕她回去也沒辦法讓她在旁等待,先聽聽她要說什麼還比較省事。
「請不用在意我們,先處理鬼龍院學姊的事情吧。堀北同學,沒問題吧?」
「嗯,我也覺得那樣比較好。」
因為兩人不等南雲直接確認就做出這樣的結論,南雲似乎也無奈地決定先應付鬼龍院。
「真沒辦法……知道了,我就聽聽看吧。妳來這裡有什麼事?」
「桐山,你連這件事都還沒告訴南雲嗎?辦事實在太沒效率了。」
「我可以理解妳想責備我的心情,但這邊也有很多事要忙。而且我只是判斷妳那件荒謬無比的事情最好由妳直接告訴本人會比較好。」
桐山似乎是刻意沒有傳達鬼龍院造訪此地的理由。
鬼龍院用冷淡的眼神看著桐山,似乎也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那我就進入正題了。以我的立場來說,也還不想做出單方面斷定的行為。所以還是先這麼問吧。讓第三者對我進行惡質騷擾的人是誰?」
「騷擾?只有這樣我完全猜不到妳在說什麼。」
「既然這樣,就再稍微具體一點地說明吧。對我做出惡劣且卑鄙的行為──企圖把我栽贓成順手牽羊的犯人,利用同伴強制他們實行這個陰謀的人是你嗎?」
順手牽羊這個關鍵字實在太令人意外了。
比任何人都更快注意到這個詞的是一之瀨。
雖然她假裝平靜,但可以明顯看出她在內心肯定緊張了一下。
儘管是為了家人,她過去曾做出那樣的犯罪行為,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吧。
「順手牽羊?我越來越搞不懂妳在說什麼了。」
「我來補充說明吧。鬼龍院前幾天似乎在放學後的櫸樹購物中心差點被當成小偷。她說她在化妝品店購物時,三年D班的山中從背後靠近她,試圖把一支還沒結帳的口紅偷放到她的包包裡面。察覺到這件事的鬼龍院逼問山中,結果山中說那是南雲的命令。」
桐山淺顯易懂地說明鬼龍院為何會出口責怪南雲。
「原來如此。所以她才會這麼激動地找上門來嗎?」
「我沒有直接告訴你她說的內容,是因為我知道你不可能下那種命令。沒錯吧?」
桐山暗示著他在這一點上信賴南雲。
無論是對於鬼龍院的問題或桐山的問題,南雲都表現出模稜兩可的態度。
「你能斷言你跟此事無關嗎?」
看來鬼龍院很明顯地在懷疑是南雲搞的鬼。
「天曉得。至少妳好像已經斷定是我的命令啊。」
「身為實行犯的山中做出了那樣的證詞。只有這樣還不夠充分嗎?」
「那說不定只是為了隨便找個藉口開脫,才利用了我喔?」
對於如此回應的南雲,鬼龍院輕輕搖了搖頭。
「要是把毫無關係的你扯進來,山中也無法輕易脫身吧。那還不如先把責任推卸給其他學生之後也不會有太多麻煩。不是嗎?」
鬼龍院的主張和想法確實合情合理。
三年級生全體幾乎都在南雲的掌控之中。與是否有門票無關。
我一時之間想不到在南雲的支配下,撒謊說是被他命令有什麼好處。倘若因為這件事遭南雲厭惡,對那個叫山中的學生而言,會變成沉重的枷鎖。
正因如此,既然會搬出南雲的名字,懷疑他就是真凶也很正常。
即使是我遭遇同樣的事情,果然也會第一個懷疑南雲。
「話說回來,不過就是順手牽羊而已,居然氣成這樣。真不像平常的妳。」
「這表示你根本不懂我這個人,才能說出真不像我這種話吧。不巧的是我非常厭惡順手牽羊這類的行為。只要沒被發現就不會鬧出太大的問題──由於這種心理,只為了自己而傷害他人的行為,是最令我厭惡作嘔的。」
從鬼龍院的說法來看,她應該不知道人在現場的一之瀨的過去吧。
在鬼龍院光明正大地說出自己的厭惡時,一之瀨的表情也逐漸黯淡下來。似乎因為有掌握到內情,南雲察覺到一之瀨這種態度變化,暫且打斷了鬼龍院的話。
「我知道了,可以理解妳想要說什麼了。」
南雲大概是因為在一之瀨面前,才刻意把順手牽羊的行為輕描淡寫地帶過,但這樣似乎造成了反效果。
「你承認是你企圖栽贓給我的嗎?」
「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啊。」
看到南雲絲毫沒有要承認的樣子,鬼龍院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補充道:
「你大可放心。如果能在這裡聽到你向我謝罪,我可以跟你約定這次的事就不追究了。」
假如是南雲做出的指示,他等於是教唆犯。
在類似這次事件的情況下,他很明顯會受到比實行犯更嚴重的懲罰吧。
南雲再怎麼說也是三年級生的代表,可以看出鬼龍院也無意把南雲的醜聞鬧大。
「反過來說,如果我不謝罪會怎麼樣?妳破壞椅子就滿意了嗎?」
「我沒考慮到你不肯謝罪的情況呢。」
「是嗎,那麼──」
南雲將視線從鬼龍院身上移開,然後重新面向我們這邊。
「我跟妳已經沒什麼好說了。鬼龍院,請回吧。」
別說謝罪了,南雲甚至連承不承認都沒說,試圖敷衍地帶過並結束話題。
「這是我壓根兒沒想到的情況啊。」
南雲對目瞪口呆的鬼龍院冷淡地斷言:
「妳說讓山中吐出幕後黑手,但妳威脅山中引出來的那番發言,究竟有多高的可信度?就算跳過學生會直接向校方報告,妳以為校方會認真地當一回事嗎?」
「至少山中企圖栽贓我順手牽羊的行動,很有可能被店內的攝影機拍下來吧。這不是能夠無視的問題吧。」
「既然這樣,妳先把那段影像拿出來吧。不過那樣就結束了。只要沒找到可以直接把我跟山中連結起來的證據,討論這件事根本毫無意義。」
會受到懲罰的只有山中,絕對找不到南雲有插手的證據。
南雲露出這樣的自信。
倘若收到鬼龍院的訴求,校方應該也會盡最大努力去調查,但還是有極限吧。
那是山中企圖讓學生會長,也就是統率三年級生的南雲垮台所撒的謊言──
除非有找到決定性的證據,否則可以想見會變成這樣的結果吧。
「雖然有人插嘴,回到剛才的話題吧。關於選舉這件事,可以當作妳們都沒有異議吧?」
南雲是當真打算無視鬼龍院嗎?他開始進行最終確認。
「是的。我這邊沒有問題。」
堀北儘管對依舊一腳踩在椅子上的鬼龍院感到在意,還是開口表示同意。
本來以為鬼龍院好像快氣得踢開椅子了,但她彷彿試圖看穿南雲的心思,一直在觀察情況。
之後南雲立刻轉頭確認一之瀨的回應。
照理來說,感覺一之瀨也會欣然答應這件事,但……
是順手牽羊一詞還殘留在腦海中嗎?她的表情至今仍一臉憂鬱。
「帆波,可以當作妳也會參加選舉,沒問題吧?」
「……那個,關於這件事……南雲學長,可以聽我說一下嗎?」
「怎麼了?」
「我──不打算報名參加這次的學生會選舉。」
一之瀨在這時說出了出乎眾人意料的發言。
「妳是說妳無意當學生會長?」
「應該說還有其他更大的問題。到目前為止,我一直相信隸屬於學生會,立志當學生會長是為了自己、為了周遭的人。但我現在察覺到了那種想法只是一種傲慢。就像南雲學長也說過的,我的班級離A班越來越遠也證明了這一點。」
也就是說一之瀨考慮到自己班的立場太沒出息,打算辭退嗎?
「而且像我這樣的人是無法擔任學生會長的。因為我是個罪人……」
看來鬼龍院的無心之言果然給一之瀨蒙上一層很大的陰影。
「罪人?」
不知道內情的鬼龍院一臉不可思議地這麼低喃,但我們也不能在現場補充說明理由。
「那是另一回事了。跟現在的妳無關吧。」
「我認為那樣是行不通的。無論經過多久的時間,過去的罪行都不會消失。」
一之瀨如此回答後,似乎還有什麼想法,只見她在南雲面前繼續說道:
「在討論是否要報名成為候選人前,我──打算在今天辭掉學生會。」
「等一下,一之瀨同學。那樣的判斷不會太過輕率了嗎?妳根本沒必要……」
「不,今天的事情並沒有關係。這是我從教育旅行之前就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一之瀨露出苦笑,表明她並非剛剛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想妳應該也知道,替學生會服務對學生而言並非單純的重擔。雖然多少有些比較麻煩的雜務,但基本上在這所學校只有正面效益。即使能明顯看見的機會很少,妳也一直受到學生會的恩惠喔。」
就如同南雲所說,身為學生會的成員並非壞事。
在這所學校生活到現在就會明白,光是身為學生會的成員,即便只是一丁點,也能一直對班級點數有所貢獻與回饋。
對於陷入窘境的一之瀨班來說,這等於是捨棄掉一樣武器。
「十分抱歉,但我無意改變想法。」
不僅不打算成為學生會長候選人,還想辭掉學生會。
聽到這樣的發言,桐山似乎也大吃一驚。
「一之瀨,看來妳是認真的啊。」
「明明也承蒙了桐山副會長不少幫助……直到最後都沒能幫上忙,實在非常抱歉。」
「包括是否繼續當學生會成員這件事,當然都是個人的自由。我沒有權利阻止,但……」
鬼龍院似乎也從這樣的發展察覺到了某些事情,要人不把一之瀨與順手牽羊的事情連結在一起,才是不合理的要求吧。只能怨恨這個討厭的話題居然這麼剛好地碰巧在這時出現的不幸吧。不,縱然沒有順手牽羊的事情,一之瀨辭職的意志也很堅定。
「無法符合各位期待有所活躍,實在是非常抱歉。」
一之瀨站起身,對南雲與桐山深深地一鞠躬。
「我想堀北同學一定可以成為出色的學生會長。我支持妳喔。」
「一之瀨同學……」
理應在選舉中成為勁敵的一之瀨如此說道,面帶笑容鼓勵堀北。
「我感覺有點不太舒服,先告辭了。如果有需要填寫的文件,麻煩改天再通知我。綾小路同學,再見嘍。」
一之瀨這麼說並輕輕揮了揮手,然後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學生會室。
順手牽羊的事情肯定擴大了她內心的傷口,但她辭職的決心直到最後都沒有要反悔的樣子,也感覺不到任何依依不捨。
她並非信口開河,而是真的一直在考慮這麼做吧。
似乎不是只有我和南雲覺得事情演變成出乎意料的發展。
表明要當學生會長候選人的堀北也一樣。
「一之瀨同學辭掉學生會了,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南雲跟我一路進展到這邊的對決,也隨著一之瀨脫離學生會,陷入彷彿會自動泡湯的狀況。
既然事已至此,縱然是南雲也束手無策吧。
「現在也找不到可以代替帆波的人選嘛。」
雖然不知道其他學校的規定,至少在這所學校裡,沒有替學生會服務過一定期間的學生,就不具備擔任學生會長的資格也說不定。
「儘管很不爽事情的發展,鈴音,要請妳直接擔任學生會長嘍。」
最應該避免的狀況就是沒有學生會長這件事吧。
要從毫無經驗的二年級生裡面突然選出一個人來擔任,也是相當不切實際的行為。
「正因為原本以為要選舉,現在覺得有點洩氣……我明白了。」
就這樣十分順利地決定由不戰而勝的堀北就任學生會長。
「在那之前,我要給妳一項工作。」
「是什麼工作呢?」
「妳要儘快填補一之瀨離開的空缺。最少也要從二年級裡面找一名學生加入新學生會。」
的確,一之瀨離開後,二年級生就只剩下堀北了。
假如陷入什麼意外狀況,學生會有可能無法正常運作。
「有什麼錄取條件嗎?」
「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能否讓周遭的人認為他是有資格進入學生會的人。」
「原來如此,這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呢。」
雖然拿他來舉例不太好意思,但像龍園這種惡名昭彰的壞蛋,是無法獲准加入學生會的吧。
看起來也沒有限制一定要從自己班或其他班找人,不過……
「那麼,只要能滿足那個條件,不管要找誰加入都無所謂是吧?」
「說得簡單好懂一點,就算妳要從自己班帶人進來也是妳的自由。上一任的堀北學長也是有跟他同班的人隸屬於學生會對吧?」
「說得也是呢,我明白了。」
「還有一件事順便說一下。妳也要從一年級裡面選出一個學生會成員。因為八神以出乎意料的形式退學,導致學生會又缺了一個人嘛。」
南雲下達了感覺十分辛苦的命令,堀北的表情為之僵硬。
「邀請一個人加入和邀請兩個人加入都是一樣的。我會竭盡所能努力看看。」
堀北當然不可能拒絕,她老實地這麼回答了。
「看來討論似乎有結論了啊。」
在旁守望的鬼龍院如此說道,再次向南雲搭話。
或許是認為有二年級生在場,就無法說出實話吧。
被給予新職務的堀北從現場的氣氛這麼推測,站了起來。
「那麼我也先告辭了。等確定好兩名新成員後,我會再來報告。」
「好。到時我會正式把學生會長的位置交給妳。」
堀北也對在旁守望情況的鬼龍院微微點頭致意,然後離開學生會室。
因為學生會選舉泡湯,我跟南雲的對決應該也自然跟著取消。
假如要離開,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吧。
「不好意思,我也差不多該告辭了。」
「等等啊,綾小路。我跟你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喔。」
南雲有些心急地挽留我,感覺像是不會輕易讓我回去一樣。
「別再挽留他了。你和綾小路的事情已經隨著一之瀨的辭退完成了任務。他可以離開了吧,趁早解決鬼龍院的事情比較好。」
桐山判斷那個問題不能置之不理,鬼龍園也贊成他的想法。
「雖然你有一堆糟糕的地方,但這番發言值得稱讚。南雲,麻煩你做出明智的判斷嘍。」
「嘖……」
南雲看似不滿地咂嘴,然而因為情況特殊,他無奈地承認。
只不過,他似乎很不爽就這樣讓我回去,在最後的最後這麼補充道:
「你是鈴音那班的學生,要幫她招募學生會成員。」
「你說我嗎?」
「二年級沒有其他學生會成員了。而且二年B班會無條件地誕生學生會長。我可不想只讓你占盡便宜。」
我覺得這些話也可以對除了我之外的同班同學說吧……
首先,那件事跟我是否該幫忙毫無關係。
雖然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南雲只是在遷怒,在這時反駁他也是白費工夫吧。
「唉,不曉得我能派上多少用場,但會以自己的方式努力看看。大概。」
南雲不肯對我留了一條退路的說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之後我會記得告訴鈴音你會協助她這件事。你可別偷懶啊?」
我一臉若無其事地一併考慮到不跟堀北一起行動的做法,然而南雲搶先粉碎了那樣的計畫。
「知道了,我會幫忙的,這樣你滿意了嗎?」
這時南雲總算表示可以接受,不再抗拒讓我回去。
「對了。最後還有這個,姑且算是伴手禮。」
我拿出事先多買的北海道伴手禮,連袋子一起遞給南雲。
「你在奇怪的地方很講禮貌啊。」
「畢竟再怎麼說,也是要跟學生會長見面嘛。我想至少帶點伴手禮比較好。」
雖然我不知道應該在什麼時候送出伴手禮,結果拖到最後一刻,這點很失敗就是了。
「我沒有份嗎?」
「因為沒想到鬼龍院學姊會來這裡。如果想要,請南雲學生會長分一些給妳吧。」
南雲把伴手禮交給附近的桐山,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喃喃自語:
「說到教育旅行結束後……差不多要公布接下來的特別考試了吧?」
是提不起勁跟鬼龍院協商嗎?南雲還是繼續對我拋出話題。
「正好就在今天公布了。」
「畢竟在教育旅行結束後實施特別考試似乎是慣例嘛。既然這樣,你們的對戰對手應該就是A班的坂柳嗎?」
「你竟然能預測到這種地步呢。」
從南雲這種說法來看,這場特別考試應該是每年的慣例,而且對戰的組合都固定分成前面兩班與後面兩班嗎?
「去年是南雲學生會長與桐山副會長的班級進行了對戰嗎?」
「唉,是啊。」
「結果怎麼樣呢?」
「記得是你的班級獲勝了吧,桐山?」
「……對。」
桐山並沒有特別高興,而是平淡地回答。
同樣身為B班的鬼龍院似乎沒有什麼想法,安靜地忽略這個話題。
「照常理來想,與A班對戰要獲勝十分艱難,不過考試內容應該出乎意料地很有機會吧?」
「我覺得這也是因人而異,或許是那樣也說不定。」
「我認為在這個時期舉行的特別考試,應該是為了讓所有班級互相抗衡,設計成對落後那方比較有利的特別考試。而且是起跑點越落後的班級,越容易獲勝的結構。」
的確,掌握這次特別考試關鍵的是堀北班與龍園班。
無論哪邊都是原本排名後段的班級。
換言之,就是南雲也接受了桐山他們B班的下剋上。
「我還以為無論是什麼狀況,南雲學生會長都會獲勝呢。」
「別這麼說啦。不管哪邊獲勝,只要對結果不造成影響,我也沒辦法認真地投入啊。」
意思是當時南雲班已經遙遙領先,根本不會去計較瑣碎的勝利啊。
「堀北學長的時代也是按照最理想的做法,從起跑點就由A班一路領先到底。我雖然是B班,但早早升上A班後就一路領先。以結果來說,A班跟其他班級在這個時期已經有嚴重的差距。而你們不一樣。A班的確是領先,但不像以往那樣處在絕對安全的位置嘛。」
的確,現在堀北班會這麼有幹勁,是因為能明顯看到A班的背影。假如在這個時期、這個時候,A班與B班的差距將近一千點又會怎麼樣呢?就算獲勝也碰不到對方的背影。
「你就儘管努力吧。」
「是的。我會再聯絡你。」
如此說道後,我終於能打道回府,因此離開了學生會室。
「呼……終於解脫了。」
雖然學生會選舉因為一之瀨辭退而泡湯,兩千萬點的事情也化為烏有,但這樣也不會對計畫造成影響,所以無妨吧。
不過我也只有這個瞬間能鬆一口氣,一直在稍遠的位置守望情況的人物隨即走近我這邊。
「你沒能馬上獲得解放呢。」
「妳一直在等我嗎?」
「畢竟剛才的討論有很多令人在意的事情嘛。他下了什麼命令給你嗎?」
「沒有,他說這下就沒我的事了。」
「我看你們好像聊了很久呢。」
「我們在做些無關的事情啦,像是把教育旅行的伴手禮交給他。」
現在先不提南雲要我幫忙的事情。
這是一種覺得等南雲實際傳令給堀北,直接拜託時再說就好的消極想法。
「對堀北而言,這是為了就任學生會長的艱鉅任務啊。」
「我根本沒想到一之瀨同學竟然會辭退──不,應該說她居然會離開學生會呢。」
「有同感。先不提賭上學生會長寶座的比賽輸贏,我原本也以為她直到最後都會隸屬於學生會啊。」
她憑著自己的意志放棄那個地位,是我意料之外的事。
在教育旅行中落淚的理由之一,說不定跟這次的事情也有關聯。
「結果鬼龍院學姊還是留下來跟南雲學生會長他們繼續討論事情嗎?」
「好像是那樣。妳也看得出來她相當火大吧。」
「嗯。雖然我對那個人不是很熟,但要是與她為敵感覺很棘手呢。畢竟連那個南雲學生會長都覺得她很難應付的樣子。」
從學生會成員的角度來看,平常應該只看過隨時居於優勢的南雲吧,也難怪會有那種印象。
「你覺得南雲學生會長對同樣三年級的學生發出指示,企圖栽贓鬼龍院學姊順手牽羊的事,有幾分真實性?」
「天曉得。只不過至少可以確定她差點被那個叫山中的學生栽贓這點是事實吧。」
至於是否有其他第三者與此事相關,目前依舊不明瞭。
「不管幕後黑手是不是南雲,我都猜不透那人陷害鬼龍院的理由和目的。」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跟她有糾紛,為了洩恨報仇才這麼做?」
「當然有那種可能。畢竟她那個人就算被不特定的某人討厭也不奇怪嘛。」
不過我們思考這件事也沒有意義。
「先不提那個,妳應該專注在學生會的事情上比較好吧?」
「也是呢。如果綾小路同學願意當學生會成員,事情就解決一半嘍?假如是你,肯定也符合南雲學生會長期望的條件吧。」
「這可難說吧。至少南雲不喜歡我這個人。」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喔。」
「也不能那麼說。站在南雲的角度來看,他應當會很不愉快,肯定是那樣沒錯。」
「那只是你不想加入學生會而已吧。」
「就是這麼回事。」
要是加入學生會,會少掉很多自由的時間。我想避免這一點。
「那麼,至少能請你幫忙搜尋人才吧。畢竟本來就有把我拉進學生會的責任,相信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堀北像要堵住我的退路,彷彿機關槍似的這麼斷言。
「不,我不太擅長那種事啊。不好意思,我Pass。畢竟學生會的事情應該由與學生會相關的妳來解決嘛。」
似乎已經習慣我這麼不合作,堀北嘆了口氣暫且作罷。
「以我的立場來說,果然還是想從同班同學裡面找人。畢竟學生會長本身也說過,加入學生會對班級而言會帶來正面效益嘛。」
「這種時候如果是洋介,他應該很樂意協助大半的事情吧。」
「是呀。但也不能因此要他退出社團活動呢。」
學生不能同時兼任學生會與社團活動,而且洋介在足球社也有留下一定的成果。即使特地把他挖到學生會,能獲得的好處也比較少吧。
「我要回去嘍。」
我試圖逃離現場,但堀北在那之前先繞過我堵住去路。
「總之先不管學生會的事了。綾小路同學,關於特別考試──」
「不好意思,那邊也沒有我能率先幫忙的事。」
「學生會的事情由學生會自己解決──這是你的主張吧。但特別考試是全班的問題喔。既然是同班同學,你應該協助我才對吧?」
「也有其他可以依靠的同伴吧。妳可是有將近四十個同班同學。」
根本沒必要一定要依靠我。
「真是的。結果你根本不打算幫任何忙呢。」
「就算我幫忙,狀況也不會有劇烈的變化。」
「你會不會太謙虛了?如果你願意幫忙,會讓我放心不少。畢竟敵人是那個坂柳嘛。如果你能從擬定戰略的階段就幫忙出主意,像體育祭那樣搶先其他班級的機率也會跟著提高。」
假如落敗,與A班的差距會擴大一百,所以不能輸。
但就算輸了,也還在可以挽救的範圍內。
「我沒有什麼建議可以給妳。只不過我會以同班同學的身分服從妳的指示。倘若命令我要答對高難易度的問題,我會服從。」
我告訴她即便不會幫忙擬定事前階段的戰略,還是會協助考試。
「……意思是與科目和難易度無關,無論是什麼問題你都會幫忙解開?」
「沒錯。我十二月時在OAA上的學力是B等級。雖然沒辦法拿到高得分,只要妳希望,無論是通關至少需要解開的兩題或是上限的五題,我都會確實答對。」
這對堀北而言應該會是重要的得分吧。唯獨這個部分我可以先向她掛保證。
「也就是說你不介意我依靠你個人,不過你不會在事前階段幫忙是吧?」
「就是這麼回事。」
「你答錯的可能性呢?」
「無限接近零。」
除非出現與基本科目無關的雜學,否則不會發生任何問題。
「真敢說呢。聽說你特別擅長的只有數學而已耶?」
「我不記得啊。」
真是的──堀北如此低喃後,像是接受我的提議似的點頭回應。
「那就這麼說定了吧。即便是高難易度,學力B的學生也能確實答對五題──光是可以確保有這些得分,負擔肯定也能減輕不少。」
這將會成為堀北以領袖身分與其他班周旋的一個重要經驗。
希望她可以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中學到比輸贏更重要的東西。
「我姑且對妳感到同情。在很艱辛的時候被託付了學生會長一職啊。」
如果可以,這應該是想在沒那麼忙碌的時期處理好的問題吧。
「這也沒辦法。既然決定要加入學生會,就難免會被這種事情纏身。」
畢竟若要追究原因,就像是我(雖然不是我)引導她進入學生會的嘛。
儘管多少也有些掛心的部分,但走在旁邊的堀北看來很積極的樣子。
「朝負面方向思考也沒用。我決定積極地朝正面方向去看待。倘若能當上學生會長,校方對我的評價應該會比現在更高,也能得到某種程度的權限。即使並非濫用職權,我打算做些接近濫用職權的灰色地帶的事情。」
為了升上A班,在某種程度上會不擇手段的決心。
這樣就行了。以堀北的情況來說,或許應該更貪心一點才算剛好呢。
「你也可以幫我物色新的學生會人選喔?」
「妳別一直重複這件事啦。」
「我想說你搞不好已經忘了。」
「我會一直婉拒。」
但願她能在得知南雲要我幫忙的事實前決定好人選。
3
儘管這也是自己播下的種,但我被捲進幾乎沒有關係的事情了。
原本想說不管是學生會選舉還是什麼都行,想趁這個機會清算與南雲的關係,然而沒有人能預料到一之瀨會辭退,這也是無可奈何啊。
我決定打電話跟在宿舍等待的女友報告。
『你還沒有要回來嗎!』
才剛接通,惠一開口就發出感覺很不滿的聲音。
「我才剛離開學生會室。大概再十五分鐘就回去。」
本來以為她會生氣,但可以確定回去時間的喜悅似乎更勝一籌。
『好~我有乖乖地等待,沒有催你,是不是很了不起?』
惠突然轉變成柔和的語調提出詢問。
「了不起,了不起。」
像惠這樣的女生可以熟練地操作手機。
所以每隔幾秒就狂傳訊息,也是她很拿手的事情吧。
『欸嘿嘿嘿。』
雖然也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她對我說的「了不起」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
『那我等你喔。』
簡短地結束這樣的對話後,我將手機收到口袋裡。
戀愛階段逐步進展,縱然沒有漫長的對話交流,也能實際感受到雙方建立起了關係。
只有家人可以察覺到些微的不同,並不是因為家人特別聰明或敏銳。
而是家人能夠注意到只有長期共同生活才能明白的變化。
不是用頭腦思考去猜測對方的想法,而是透過肌膚相親互相感受到的情緒。
也能將一瞬間的險惡氛圍轉變成一瞬間的柔和。
硬幣的正反兩面。
除了剛才說的那些例子,這也可以套用在各式各樣的事情上吧。
課本剩餘的頁數正一分一秒地在減少。
不過,課本就是越到後面問題越難解開,會比開頭花上更多時間。
那麼──接下來的課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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