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旅行第三天
教育旅行第三天
早上九點搭巴士從旅館出發後,過了將近五十分鐘。
巴士停在札幌車站附近,抵達即將成為今天起點的目的地。
這裡也設有札幌市鐘樓,林立著許多適合觀光的名勝景點。
雖然今天一樣也是各小組分別行動,但是有一點跟昨天為止不同。
校方安排了一個小測驗。就是要在限制時間內(到下午五點為止)從事先決定的十五個目的地當中造訪六個景點,無論是怎樣的組合都行。
抵達各景點的指定拍照地點,所有小組成員一起拍攝紀念照後,才會承認造訪了一個景點。就是要重複這樣的行動。
這種規定是要讓刻意打散小組成員,想靠作弊的方式獲得分數的小組,還有無法共同行動,有成員會恣意妄為的小組沒辦法過關。
喪失資格的條件只有在限制時間內造訪的景點不滿六個的情況。倘若喪失資格,就會剝奪在教育旅行第四天自由活動的權利,必須留在旅館裡開讀書會,直到下午四點為止。
此外,各個景點設有分數,能夠在六個景點獲得合計二十分以上的小組,所有成員都可以額外獲得三萬點個人點數的報酬。只不過得分多寡並不會影響到喪失資格,所以是否要以報酬為目標,就交給各小組自行判斷。
還有照片不夠清晰,無法特定人物等情況是不算數的。先不論是否要以報酬為目標,如果想盡情享受明天的自由活動,學生們就必須認真合作造訪這些景點。
除此之外,不會限制大眾運輸的利用次數,然而禁止搭計程車移動。也需要記錄小組是用什麼方法造訪景點。
以學生們的立場來說,這個第三天也是自由活動會比較開心吧,但我個人認為像這樣以校方給予的條件為基礎逛逛北海道也不錯。
如果只是單純讓我們自由活動,教育旅行就會在只有逛少數幾個觀光景點和滑雪的狀況下結束。能夠藉由強制力到處逛北海道,讓我純粹感到期待。
從巴士下車的時候,領到一本觀光手冊。
那似乎是校方自製的觀光手冊,上面寫著這裡值得造訪的景點。
札幌市鐘樓、札幌電視塔與北海道立近代美術館是一分。中島公園與北海道神宮是兩分。札幌市圓山動物園、北海道博物館與中央批發市場場外市場是三分。莫埃來沼公園與白色戀人公園是四分。藻岩山是五分。太陽廣場水族館是六分。定山溪溫泉是七分。然後支笏湖跟宇多內湖則是八分。
只不過必須注意並非抵達景點就沒事了。
如果是去札幌市圓山動物園,就必須進入園內與北極熊或是以北極熊館為背景拍照,才算達成景點巡禮的條件。
「總覺得嚇了一跳呢。該說很像這所學校的作風嗎……」
走下巴士的櫛田向我搭話。不知為何,她看著其他方向。
「我在這邊喔。」
「啊,抱歉、抱歉。我根本認不出來呢~」
那是不可能的吧,不,她這麼說的時候也沒有看向我。
本人似乎也強烈意識到這樣很不自然,於是轉過頭來露出笑容。
「若是不好好做就要被讀書會耗掉一天的時間,實在很吃虧呢。昨天會毫不設限地讓我們自由活動一整天,大概也是因為跟這個景點巡禮測驗有關吧。」
「說不定是那樣呢。」
那麼,問題在於我們第六小組要採取怎樣的選擇。
雖然教育旅行前就有提到景點巡禮的行程,但是我們剛剛才在巴士裡聽說這是賭上自由活動的小測驗,還有個人點數報酬的事。換言之,目前還沒有決定好小組的方針。
以個人點數報酬為目標行動的小組,也有可能碰到趕不上限制時間的狀況,無法避免伴隨而來的風險。
好像也有小組留在原地討論,不過幾乎所有小組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邁出步伐。
「果然很多小組都會先前往近在眼前的札幌市鐘樓呢。」
雖然也有以高得分的支笏湖或宇多內湖為目標的戰略,但是風險很高。
「畢竟邊走邊討論也比較有效率嘛。」
以正統行程來說,就如同櫛田所說的一樣,從札幌車站前往鐘樓在指定地點拍照後,再從大通公園前往電視塔前,應該是一開始最安全的行程。
能在短時間內不用花錢就造訪兩個景點。
不過目前還不清楚在以二十分以上為目標的過程,這樣的行程安排是否理想。
之後我們第六小組的八名成員也都下車了。
「我剛才試著用地圖應用程式簡單搜尋一下,就算能搭計程車,想要逛高得分的六個景點,好像也會輕易耗掉好幾個小時。」
網倉提出的計算大概沒有考慮到抵達拍照地點需要的時間等等。
就算完全活用大眾運輸,要在時間內只逛高得分景點是不可能的吧。
「有誰對北海道很熟的嗎?」
渡邊如此詢問第六小組的成員,但是沒有理想的回應。
我也跟其他學生一樣,不具備北海道的移動方式和有效率的手段等知識,因此如果不調查一下,也無法推論出要用什麼方式逛哪些景點才是最有效率的。
「嗯~~就算想用地圖應用程式安排路線,因為不曉得哪裡有什麼,順序會一團亂呢。」
網倉似乎正一邊跟地圖應用程式奮鬥,一邊隨意輸入目的地。
因為景點是從目前所在位置朝著東西南北四處分散,所以必須先從掌握相關位置著手吧。而且沒人能保證搭乘大眾運輸一定可以抵達景點,再說校方也有可能壞心眼地在手冊上列出的景點一覽當中,準備了難度較高的景點。
「即使能拿到個人點數,也才三萬嘛。難得來逛觀光景點,就忘了報酬這件事,好好享受旅行也不錯吧?」
渡邊的提議也是正確答案之一。
如果只為了在時間內賺到二十分而造訪景點,樂趣就會減半。
也沒空好好欣賞當地才有的景色。
「所以說,我是不用勉強自己趕行程派。」
「我也覺得去個人想逛的地方比較好呢。也想去動物園之類的。」
平常生活在學校裡的學生們根本沒機會去逛動物園或水族館。
不想浪費這個難得的機會也是很自然的。
「先聽聽看大家想去哪些地方,然後試著安排行程吧。」
網倉提議在無視得分的狀態下,先徵求大家想去的地點。於是包括我在內,有六個人很乾脆地放棄得分,一致同意悠哉造訪最低限度數量的景點。
不過這是必須由所有小組成員一起討論決定的事。
還剩下鬼頭與龍園沒有發表意見,他們直到目前為止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
「鬼頭呢?」
渡邊開口向一直貫徹沉默的鬼頭確認。
「我沒有異議。」
詢問之後得到善意的回答,因此渡邊等人暫且鬆了口氣。
這下就有七個人了。身為最後一個人的龍園──沒有回答。
「啊……呃……」
因為渡邊猶豫著該不該問,就變成由我來向龍園確認答案。
「所有人的意見都一致了。可以把你的沉默視為同意嗎?」
不過龍園可是宣言要存八億點,自然可以想見他的答案。
「我要拿到分數。」
十分簡潔的回答,也就是說他把與其他七人對立的方針化為言語。
當然了,要怎麼看待這趟景點巡禮是個人的自由。
應該也有小組會為了個人點數,以景點巡禮為優先吧。
只不過如果像這樣意見分歧,必然得花更多時間討論。
因為渡邊畏縮得更加厲害,我決定繼續問下去。
「姑且聽一下你的理由吧。」
「這還用說,當然是為了個人點數。我可不認為那只是區區三萬。」
各班會獲得的點數,是兩人加起來共六萬點。
以八億的比例來看,雖然只是杯水車薪,可以聚沙成塔這點也是事實。
「沒有理由不撿掉在眼前的錢吧。你們閉嘴服從我就對了。」
這個景點巡禮即使有因管理不善導致時間到或得分不夠的風險,基本上不存在壞處。只要遵循規則達成目標,就能從校方那邊獲得個人點數。換言之,只存在加分要素而已。
不去拿可以拿到的東西,這種行動等於吃虧是明確的事實吧。只不過對於龍園這種無視其他七人意願的強硬態度,鬼頭當然不可能保持沉默。
「你是要大家為了讓你滿意都乖乖服從嗎?」
「對,不行嗎?」
「這是無視民主主義的做法,我認為這種情況應該是由多數決來決定的問題。」
「關我屁事,這個小組什麼時候變成民主主義啦?」
「話說到底,我無法理解你會執著於零錢這件事。總覺得難以置信。」
「既然這樣,那你認為這是怎麼回事?」
我已經懶得算這是第幾次了。
沒有人能夠插嘴龍園與鬼頭的爭執。
「我只覺得你是不爽小組成員意見一致,為了製造混亂才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實際上或許是那樣吧。能看見你一臉不滿的表情也不錯啊。」
要是只讓這兩個人繼續說下去,很快會朝著危險的方向猛衝。
「利用大眾運輸多少也需要花費個人點數。如果扣除這些費用,最終一個人可以拿到的個人點數不到三萬,這樣你也堅持要拿嗎?」
目前還不知道詳細金額,但可以確定需要某種程度的支出。
「我堅持。即使報酬會只剩將近兩萬,也不打算放棄這筆點數。」
回過神來才發現巴士周圍只剩下我們這個小組。
「在我們爭論的這段期間,寶貴的時間也一直在流逝。鬼頭,你應該明白這點吧?」
快點認同我的意見,然後調查適合的路線吧──龍園散發強烈的壓力。
當然了,這種提油救火的發言不可能讓鬼頭乖乖聽話。
「我拒絕。假如你固執於個人點數,打算無視多數人的意見,我便不打算協助這次景點巡禮。也就是說你不但拿不到個人點數,還無法避免明天被剝奪自由活動時間。」
看來鬼頭似乎打算澈底反抗,斷言自己不會接受龍園的意見。
他再次這麼強烈抗議。
「咯咯,鬼頭,會變成少數派的人是你。反正隨著時間經過,他們也只能乖乖服從我啦。」
他們打算在沒有任何好處的起點比誰比較會忍嗎?
要推動固執己見的龍園,直接轉換成收集個人點數的方針是最輕鬆的。對其他六人而言有三萬收入也並非壞事,不是只有壞處而已。
而且如果明天的自由活動時間能獲得保障,也能彌補今天沒有好好逛到的觀光景點。
只要除了鬼頭以外的六人傾向龍園那邊,那就會變成多數人的意見。
「就算勉強所有人站在你那邊,我也不會服從。」
這麼一來,形式上就是七對一,鬼頭會變成反派。
「要是你打算一個人毀掉這個小組,或許很值得放棄這筆錢吧?」
「正合我意。」
鬼頭彷彿想說他已經很習慣當反派一般,絲毫沒有退縮的樣子。
「冷、冷靜一點啦,鬼頭。連自由活動時間都沒有實在……!」
至今為止一直畏畏縮縮的渡邊也不得不插嘴。
「那麼你設法籠絡龍園吧。」
「唔……」
渡邊苦惱著該如何是好。
「對、對了,西野,身為同班同學,妳好好地說龍園一頓吧。」
「要說他一頓很簡單,但是那傢伙不可能因此改變主意吧。我不會做沒用的事情。」
與龍園認識較久的西野已經能想見之後的結果了吧。
畢竟她認為事已至此,根本束手無策,很早就散發放棄的氛圍了。
「……欸,可以借一步說話嗎?……你覺得這種狀況該怎麼辦才好?」
櫛田拉著我的手,在有點距離的位置對我耳語。
「雖然覺得服從龍園好像穩當,可是鬼頭又變成那個樣子。就算這樣,即使配合鬼頭,龍園也不會改變主意。真是群自私的傢伙呢。」
似乎是黑暗的部分外洩,櫛田直呼兩人的名字。
「也不是沒有解決的方法。」
「是嗎?」
「只不過如果可以,不太推薦那麼做就是了。」
「姑且還是告訴我好嗎?」
「龍園想要的是個人點數,不在乎觀光。另一方面,我們七人想要去想去地方,好好享受觀光。鬼頭的意見也偏向我們這邊。」
「嗯,剛好相反呢。」
「既然這樣,七個人自掏腰包就行了。鬼頭大概會反對,所以實際上是六個人吧。只要一個人拿出五千點個人點數給龍園,他就不會抱怨了吧?」
「啊,原來如此,也有這種解決方法呀……」
但是以龍園的性格來說,只付他一個人三萬,說不定不會接受吧。
我繼續向櫛田耳語,告訴她這麼做的風險。倘若這個小組領到報酬,各班會得到六萬點。換言之,龍園應該至少會要求也要給跟他同班的西野三萬。即使西野謝絕這筆錢,結果龍園還是會為了中飽私囊要求我們支付吧。
這麼一來,其他五人就要負擔六萬點個人點數,平均一個人要支付一萬兩千點個人點數。為了享受觀光卻要支付這麼一大筆錢,也會讓人心生抗拒。
「代價不便宜……呢。」
原本應該只有好處的景點巡禮,演變成吃大虧。
並且開始懷疑之後能否開心享受觀光。
除此之外,多數派屈服於少數派強硬的態度,以小組來說也只會創下糟糕的前例。
「還有最糟的情況是必須考慮到龍園主張要給他更多錢的風險。」
「啥?開什麼玩笑……但是那傢伙很有可能那麼做……」
「就是這麼回事。」
「我非常明白綾小路同學想說的話了,難怪你不推薦這麼做呢。」
「最好的做法是不耍任何小把戲,統整大家的意見吧。」
「要和平討論可不簡單唷。應該說不可能吧?」
的確,很難想像龍園和鬼頭會輕易讓步,肯定會卡在他們那關。
「對了,乾脆來比誰比較會忍如何?要收集到二十分以上,就必須拚命趕行程才行吧?要是在這邊耗掉三十分鐘或一小時,要達成目標就很困難了。」
耗掉為了在景點得分的緩衝時間的戰略嗎?
只不過這個選擇也隱含各種問題。
「就算龍園判斷時間不夠用,也沒人能保證他之後會乖乖參與景點巡禮,享受觀光。結果還是小組分崩離析,明天的自由活動時間肯定會泡湯吧。」
「啊……對喔,畢竟這麼做太明顯了。」
這時能夠採取的手段並不多。
只能做好多少有點風險的覺悟,致力於整合大家的意見。
「我也不想捨棄寶貴的今天。為了能夠行動,只能接受伴隨而來的痛楚吧。」
「……你要怎麼做?」
雖然做出一個結論,但是在那之前我察覺到一件重要的事。
即使是為了避免周圍聽見,我跟櫛田距離很近的狀態持續太久了。
我們兩人顯然在講祕密的模樣明顯展露在大家面前。
「你……是跟輕井澤在交往對吧?」
渡邊稍微瞪著我看,同時如此說道。網倉也沒有好臉色。
「我們在開作戰會議。沒錯吧,櫛田?」
「當然嘍。我剛剛跟綾小路同學意見一致了,對吧?」
如此說道的櫛田迅速遠離我。
就好像以明確的動作遠離討厭鬼一樣的誇張舉動,讓人感覺不太舒服。
但是這樣似乎讓渡邊等人信服了,所以是正確的行動吧。
我重新打起精神,走近一直瞪著龍園的鬼頭,與毫不介意地看著手機的龍園身邊。然後背對他們兩人,與其他五人面對面。
「我有件事想重新跟除了龍園與鬼頭以外的成員確認。想再統計一次現階段大家的意見。要以觀光為優先,還是以個人點數為優先?如果有人改變主意,想以個人點數為優先請舉手。沒有必要察言觀色,表示自己的意見就行了。」
渡邊等人各自觀察其他人的樣子,但是沒有一個人想舉手。
看他們的態度就能知道,似乎沒有人在撒謊啊。
也就是說他們都想以觀光為優先,沒有人贊同以高得分為目標的方針。
「那又怎麼樣?綾小路,不管你們怎麼說,我都不會改變主意喔。」
我知道就算沒有人站在你那邊,你也毫不在乎。
「不好意思,現在我想跟他們五人說話。」
我回頭看了一下,然後立刻將視線從龍園身上移開,朝著其他五人繼續說道:
「既然已經演變成這種狀況,我的結論是八個人的意見不可能統一,繼續討論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要我們配合龍園嗎?」
西野身為想觀光的人之一,毫不掩飾她的不滿。
「不,那是不可能的。雖然我們應該最大限度尊重個人意見,不過既然是小組行動,發言權的效力只有八分之一。此外也必須是這樣。鬼頭反對龍園的意見終究也只是八分之一。即使不加入我的意見,在這裡的五個人也擁有超過半數的八分之五的發言權。」
「這種事我們知道啦。但是那樣討論不會有結果,所以才會傷腦筋吧?無論是八分之一或八分之五,所有人都必須做相同的選擇才能前進啊。」
「是啊。只不過有權決定如何處理這種狀況的,無庸置疑是你們五人。如果無法贊同龍園的做法和想法,就沒必要服從他。也就是說你們能夠讓他放棄獲得個人點數這個選擇。只要現在立刻捨棄參與景點巡禮的想法,各自自由觀光就行了。」
「……意思是要捨棄明天的自由活動時間?」
「答對了。就算在這邊按照龍園的企圖行動,結果也沒人能保證明天的自由活動可以去小組想前往的地方。要是龍園說他不會離開旅館,到時候這個小組就連外出都辦不到。另一方面,今天的自由則是可以獲得保障。」
「但是只到五點吧?」
「不對。只到下午五點是指參加景點巡禮,考慮到明天想自由活動的小組要注意的事情。必須返回旅館的門禁時間是晚上九點,我們有權在九點之前隨心所欲行動。而且也可以每個人隨意行動。去找比較要好的朋友所在的小組,加入他們也不錯吧。校方無法責怪這種行為。」
也就是捨棄第四天,把第三天變成沒人模仿得來,完全的自由活動時間。
這就是只有他們五人才有的絕對權限。
「決定怎麼做的人不是龍園或鬼頭,希望你們可以仔細思考這件事。」
「……說得也是呢。」
櫛田沒有進行多餘的對話,看到成員們的眼神便確信五人的意見達成一致。
「龍園同學,我們果然還是不會以獲得個人點數為目標。因為今天想要大家一起討論想去的地方,度過快樂的一天。假如你主張無法服從多數,那麼接下來大概就是大家各玩各的。至於之後有什麼下場,就像綾小路同學剛剛說的一樣唷。明天可能就大家一起和樂融融地參加讀書會吧。」
這番話讓西野笑了出來,網倉和渡邊,還有山村也像是做好覺悟似的點頭同意。
鬼頭彷彿是在呼應這個想法一般略微揚起嘴角。
「很棒的提議。也算我一份吧。」
至今只因為對上龍園的反抗心而反對的鬼頭,選擇站到五人這邊。
所有人都做出結論後,這顆球才首次實際傳到龍園手上吧。
看是要服從櫛田等人的意見放棄個人點數,或是反抗其他人就此解散。
無論選哪一邊,都拿不到他想要的個人點數。
豈止如此,甚至還會附帶明天的讀書會。
「綾小路,你真是多管閒事啊。」
雖然嘴巴表示不滿,但是看起來不像真心感到不滿的樣子。
就在周圍的人來看,大概只覺得龍園是在逞強吧。
「我可不想出門旅行了還要繼續讀書,就聽你們的吧。」
原本以為龍園也有可能反抗到底,然而他讓步了。
假如小組解散可以獲得個人點數,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那麼做吧,既然知道沒有好處,他選擇了迴避麻煩。
之後我們第六小組在遵守學校指示的同時,走訪市區周遭景點和有人表示想去的動物園,進行了一趟很像旅行的旅行。
結果儘管取得的分數不到二十分,卻是一段讓人心滿意足,很有意義的時光。
1
第三天的晚餐。到昨天為止的這兩天,早餐和晚餐都是日式定食與懷石料理,但是從今天晚上到即將回家的後天早餐,都變更成吃到飽的Buffet形式。當然了,這是我人生當中第一次體驗吃到飽。
關於用餐方面就跟昨天為止一樣,不需小組一起行動,因此可以自由找空位坐下來吃飯。已經有許多學生拿著托盤人擠人地到處走動。我的女友惠今天也跟許多女生一同行動,有時還能聽見她的笑聲從遠方傳來。
能夠一個人行動,不用顧慮太多的我觀察周圍的學生們學習用餐規矩。
看來流程似乎是先拿起一個疊在旁邊的托盤,接著在托盤上自由組合放在各道料理旁邊,用途各不相同的餐具,然後沿著規定的路線依序取用料理。
我首先放一個沙拉碗,接著在碗裡裝入萵苣、番茄、洋蔥、酸黃瓜等等。
好像有五種沙拉醬可以自由選擇,因此我選了洋蔥沙拉醬。
「……真有趣啊。」
與會出現固定內容的餐點不同,自己精挑細選的菜色會顯現強烈的個性。
我不禁想拿重視營養均衡的料理。另一方面,周遭的學生們有人會配合一起用餐的成員拿一樣的東西,也有人會一次少量拿取多種料理,真的有各種不同的取餐模式。
我接著排隊拿配菜,於是陸續有學生開始聚在後排隊。
因為是比較早吃的晚餐,原本以為學生應該還很少,但是恰巧相反。
看準開門時間前來吃飯的學生似乎比較多。
雖然是主打日式料理,也有牛排、燒賣和玉米濃湯等料理。
「唷,綾小路,你該不會打算一個人吃飯吧?」
就在我要吃的料理都拿得差不多,準備找座位的時候,兩手空空的石崎向我搭話。
「我是那麼打算。」
「那麼跟我一起吃吧。剛才也找了西野那傢伙,因為看她一個人。單獨吃飯很寂寞吧?」
「不……好吧,也是。」
因為也沒什麼理由拒絕,對於石崎的一番好意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石崎帶領我前往座位,跟著他走,便看到西野輕輕舉手。
而且阿爾伯特好像也在,感覺隔著太陽眼鏡跟他對上視線。
有個托盤上面放滿大量的餐點,我猜應該是石崎的吧,我坐在那個托盤的隔壁座位。
「那麼我還要再拿一點,你們先開動吧。」
他向我搭話時之所以兩手空空,是因為準備去拿東西嗎?
石崎嘴裡哼著歌,再次回到排列許多食物的地方。
「聽說妳也是被石崎的雞婆邀請過來的。」
「我拒絕了,但是他實在太纏人。」
「他是那種不能扔下同伴不管的類型吧。」
「這可難說。剛入學沒多久時還滿陰沉的,而且更難相處。」
的確,他最近給人很開朗的印象,可能跟剛入學時不太一樣吧。
因為我跟他幾乎沒有交集,老實說沒什麼印象就是了。
「他當初好像很討厭龍園,或許是反抗精神太強了也說不定。」
雖然之前好像因為受到壓抑而不知道,恐怕那就是石崎原本的模樣吧。
就某種意義來說,給人的印象一直沒變的,或許是一直默默吃飯的阿爾伯特。
他的大手靈活地運用著筷子。
「好耶!我拿螃蟹來啦!可以盡情吃螃蟹啦!」
回來的石崎把大盤子放在托盤上,而且大盤子上還堆滿大量螃蟹。
他把大盤子放到桌上的力道,導致一隻螃蟹腳掉在托盤上。
「……好驚人的量啊。」
「說到北海道就想到螃蟹吧。因為大家都看準了這些螃蟹,我趕緊去搜刮一些。」
「你真的很沒水準呢。」
的確,在五花八門的菜色當中,有許多學生聚集在螃蟹那邊。
我因為不想擠進那群人當中,於是放棄在第一輪去拿螃蟹。
「說什麼沒水準啊。這裡可是Viking喔,Viking!可以想吃啥就拿啥耶!」
石崎主張不拿就吃虧的論點。
「首先你那種Viking的說法真是太遜了,可以別說了嗎?」
「啥?不叫Viking要叫什麼啊。」
「這叫Buffet啦,Buffet。」
「補費?不,那樣比較遜吧?什麼跟什麼啊。」
這應該是稱呼方式不同,哎,如果要講得仔細一點,應該說規則不一樣。但是比起這種事,西野感到在意的應該是裝滿整個盤子的螃蟹吧。
「……別管那種小細節啦。我可是一直很期待Viking喔。」
「……你也替別人著想一下吧?畢竟螃蟹可是主打料理之一。」
「啥?要是那麼做會被其他人拿走吧。再說這可是吃到飽,餐廳應該有準備很多螃蟹。」
哎,這麼說也是有道理。
轉過頭的石崎指示的前方,可以看到廚師正在忙碌地補充螃蟹。
即使是最糟的情況,如果石崎肯定吃得完,沒人有權力阻止他吧。
「啊~真是夠了。」
如此說道的西野將視線從石崎身上移開,用湯匙挖了一口茶碗蒸送入嘴裡。
至於在旁邊默默吃著飯的阿爾伯特……
他選的菜色是涼拌茄子、涼拌芝麻波菜、各種生魚片與味噌湯和白飯等等。無論怎麼看都是日式料理。
「你喜歡日式料理啊。」
聽到我這麼說,阿爾伯特暫且仔細地放好筷子,接著一言不發豎起大拇指。
然後立刻回頭繼續用餐。餐桌禮儀也比狼吞虎嚥的石崎優雅很多。
「喔,綾小路。你跟龍園同學分到同一組,你們相處得還好嗎?」
「我並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多虧有其他小組成員巧妙支援,整體來說還算和平。」
「你講得好像不知道在滑雪場發生過打架騷動呢。」
身為遭到波及的當事者之一,西野露出厭煩的表情,回想起當時的事。
「聽說是跟其他學校的傢伙起了爭執?可惡,要是我也在現場就好了!」
「如果連你都在場,情況就更加混亂啦。為什麼男人都這麼血氣方剛呢?」
真要這麼說,西野當時看來也挺勇敢的就是了。
她擋在被找碴的山村前面,毫不畏懼地反駁對方。
「妳也是個血氣方剛的女人吧。」
石崎在大快朵頤螃蟹的同時哈哈大笑。
「你真吵耶。話說別把殘渣噴到我這邊,很髒耶。」
「妳應該沒給龍園同學添麻煩吧~?要好好聽他的命令喔?」
「要盲目相信他是你的自由,為什麼連我都非得服從那傢伙不可?」
雖然語氣像在吵架,她跟石崎還是有好好對話。
應該說真不愧是比較熟悉彼此的同班同學嗎?
只不過我會定期觀察在小組裡的西野,即便她比較寡言,但是沒有要給別人添麻煩的樣子,也滿關心山村的情況,具備心地善良的一面。
「我一直在想,西野不怕龍園嗎?」
「這個嘛,那傢伙認真起來時感覺確實很不妙。不過我家的笨蛋大哥以前也是不良少年,所以我多少有點抗性吧。」
也就是說她的家人裡有類似的類型嗎?
這樣就能理解她為何會在打架騷動時態度強硬地反駁對方。
「明明可以料到學生時期不認真一點,將來會很辛苦這種事。大哥卻傻傻地在高中輟學,後來找不到什麼好工作,過得相當辛苦。」
似乎連回想起來都不願意,她沉重地嘆了好幾次氣,同時這麼說道。
「結果怎麼樣了?」
「姑且是有當地的建築公司收留他,每天都在工地拚命工作。薪水很少就是了。」
正因為近距離目睹過現實,因此想到龍園和石崎的將來才會只能嘆氣。
現在放縱自己為所欲為,之後會過得很辛苦。這無關於是否當過不良少年,而是社會上通用的常識吧。
倘若扣除比較講求天賦的演藝圈和創作領域,還有重視體能的運動方面,基本上學歷都是越高越好。
越是努力念書累積知識,就越有可能在之後從比較輕鬆的位置起跑。
「畢竟妳雖然外表長這樣,腦袋其實挺聰明的嘛。」
「外表長這樣是多餘的。而且那是從你的角度來看,才會覺得我聰明而已吧。」
「哇哈哈!或許是吧!」
感覺以石崎的觀點來看,幾乎所有學生都會變成優等生吧。
就在我用完餐準備離開會場時,有一個男人──也就是葛城映入眼簾。
他沒有跟任何人一起吃飯,一個人坐在角落的餐桌默默將食物送進嘴裡。
因為有些在意他的情況,於是稍微觀察一下,接著看見奇妙的光景。
龍園班的小田發現葛城,準備去跟他搭話時,A班的的場彷彿要阻止小田般友善地向小田搭話,然後說了些什麼之後,小田雖然在意葛城,還是前往其他學生那了。簡直就像要妨礙其他人與葛城接觸的行為。這不只是一次,而是接連發生了兩、三次。
的場與葛城都是第二小組的成員。原本他跟葛城同桌吃飯也不稀奇,卻在做完全相反的事。
看來A班裡也有人會做相當陰險的事啊。
雖然放著不管也無所謂,但我決定試著與葛城接觸一次看看。
於是察覺到我靠近的的場立刻走近我。
「我們小組正在跟葛城進行一個活動,可以先讓他一個人獨處嗎?」
原來如此。如果說是第二小組之間的問題,同班同學也只能退讓了吧。
所以小田才會立刻理解並離開現場吧。
這是A班全體的意見,還是的場獨斷的行動呢?
還有背後是否隱藏著打倒龍園班的意圖呢?
無論如何,由第三者來看,這種行動只像是陰險的霸凌手段之一。
就在的場過來警告我的同時,有個新的訪客出現在他身邊。
的場轉過身去想用相同的手法阻止對方,然而他的企圖立刻落空。
「唔……」
他倒抽一口氣,像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在進行什麼妨礙似的背對這邊。
「唷,葛城,你怎麼愁眉苦臉地在吃飯啊。」
也難怪的場不敢搭話,因為那個訪客正是龍園。
出乎意料的大人物登場,讓的場小聲咋舌後立刻逃離現場。
龍園看都沒看的場的背影一眼,直接坐在葛城面前的座位。
「我正在吃飯,有事嗎?」
「我想近距離看一下感覺很悲慘的你是什麼表情啊。」
「不懂你這是什麼意思。」
「咯咯,背叛班級就是這麼一回事。葛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嘍。」
「我沒有後悔。雖然不受控制的領袖讓我很棘手,不過已經做好覺悟,要跟現在這個班級一同赴死。」
或許是為了掩飾害臊,即使說法有一點迂迴,還是可以知道葛城確實具備身為龍園班一員的自覺。
「是喔。」
龍園一把拉開椅子當場坐下,把空的玻璃杯滑到我面前。
「綾小路,去裝杯水吧。」
「……叫我裝嗎?」
「因為在大眾面前根本沒有必要畏懼你嘛。這麼輕鬆真是幫了大忙啊。」
「打從分到同一組時開始,我就一直覺得你很愛使喚別人……真是的。」
「別放在心上,我去裝水吧。」
看不下去的葛城如此提議,但是我委婉制止他。
「我剛好也覺得口渴,沒關係。」
而且也稍微窺見龍園對同班同學的關懷,他是看不下去葛城一個人孤獨吃飯吧。
因此我決定總之先接受這種狀況。
2
一直待到葛城用完餐的龍園,跟著葛城還有我離開用餐區。
出來後就看到櫛田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擺在入口附近,用來等候的椅子上。
她一看到我們三人便立刻起身,毫不猶豫地走過來。
「龍園同學,我有話要說,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看來她似乎是在這個地方等待龍園出來。
我們算是比較早用完餐的,很難想像身為女生的櫛田會更快吃完啊。
應該可以認為她有很想跟龍園說的事,所以先做好準備吧。
葛城似乎是個識趣的人,很乾脆地一個人回房間。
「啊?有什麼事?」
「這裡不太方便說話……我想換個地方,可以嗎?」
因為有旁人的眼光,櫛田表現出跟平常一樣的表面工夫模式,但是樣子有點奇怪。
「不好意思,妳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啊哈哈,我不是那個意思啦。話說你別擔心。我也是覺得死都不想找龍園同學當對象。」
櫛田在警戒周圍的同時,朝著龍園展露劈啪作響的殺意。
「好吧,算了,我就聽聽妳要說什麼。應該讓麻煩人物迴避一下比較好吧?」
所謂的麻煩人物當然是指我。櫛田也雙手合十向我道歉,因此這時還是先離開吧。他們兩人並肩走到沒什麼人的方向。
如果就這樣放著不管,感覺會朝不太好的方向發展啊。
我決定澈底消除氣息,尾隨他們兩人。只不過必須小心謹慎。
一路上龍園表現出很在意後方的態度,從那副樣子來看,謹慎行動果然是正確的。
「然後呢?妳特地跟我兩人獨處打算說些什麼?」
「是關於我跟你的關係。在小組行動時也是,你有時會說些多餘的話吧。可以請你不要再那麼做了嗎?」
就我所見的範圍,發生過兩次龍園在櫛田面前擺出要點燃炸彈導火線的樣子。櫛田理所當然會感到不快。
「你想把我怎麼樣?」
「想把妳怎麼樣?目前不想怎麼樣啦。」
「……那麼,你的意思是哪天會設法處理我嗎?」
聽到傳來的聲音,感覺櫛田略微顯露出她的倉皇。
「妳因為想讓鈴音退學,把靈魂賣給惡魔了對吧?那麼當然會伴隨風險。事到如今,可沒辦法把過去都當成沒發生過喔?」
「是、是呀,我覺得是那樣沒錯。」
「話說回來,桔梗,妳真的變了不少啊。如果是之前的妳,就算我挑釁,應該也不會想在這種地方逼問我。沒錯吧?」
龍園察覺到櫛田的樣子很奇怪。照理來說他應該完全不知道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的事,但有些事情是擁有敏銳嗅覺的人便能感受得到吧。
「該不會是出現了可以接納妳本性的人?」
「要往奇怪的地方去想是你的自由,可惜猜錯了呢。」
「咯咯。不管怎樣,妳對我而言都是攻略班級的關鍵鑰匙之一。改天跟鈴音班對決時,我會毫不留情地利用這個武器展開攻擊。」
直到目前為止,他一直刻意不提關於櫛田的事。似乎打算先保留下來,作為今後在更重要的場面給予有效傷害的策略之一。
這對於重新振作起來,決定為了自己替班級效力的櫛田來說是個障礙。
她無法輕易清除這個障礙,將會一直受到折磨。
「妳要怎麼做?要下跪求我別說出去嗎?還是說妳打算排除我,讓我退學?不管是哪一邊感覺都很困難就是了。」
「我……」
不管哪一邊,都不能讓櫛田做選擇。
就算出現第三個選項也一樣。
「不好意思,龍園,櫛田這件事需要請你收手。」
我停止躲藏,決定在兩人面前現身。
「嘖。你果然跟過來啦。」
「綾、綾小路同學?」
「早就算到你會警戒我了。」
「哎,算了。然後呢?你要我在桔梗這件事收手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大概打算把櫛田的事情說出去吧,但是希望你可以住手。」
聽到我的警告,龍園看似愉快地笑著拍手。
「哈哈哈!怎麼,綾小路,你果然也有插手啊。而且你會這麼說,就表示這傢伙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是班上的毒瘤了。」
得到可以消除至今一些疑問的答案,龍園看似愉快地笑了。
「沒錯,櫛田現正作為堀北的同班同學踏出全新一步。我不打算讓你從中作梗毀了她。」
「不好意思,但是這樣感覺更有趣啦。乾脆我就不計得失,現在就來把場子炒熱吧?」
「沒有人會相信龍園同學說的話。」
櫛田這時終於忍耐不住,開口反抗龍園,然而就憑這種程度的話語,龍園是不會停下來的。
「這可難說喔?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
現在需要的不是用半吊子的話語制止他,而是澈底封住龍園的行動。
「假如你決定要揭發這件事,沒有人能夠阻止你。」
櫛田無法澈底掩飾不安與屈辱,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她別擔心。
「但是你要是那麼做,就無法達成在學年末測驗與坂柳戰鬥的目的。」
「啊?我可不懂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我將會用你不希望的方式去處理。」
像是在呼應我的話一般,龍園的笑容瞬間變得可疑。
就跟他以前不知恐懼為何物,綁架惠那時一樣──不,比那時更可疑。
「哈。什麼啊,很久沒見到你這種表情了。」
我插入龍園與櫛田之間,進一步逼近他。
「就算現在我在這裡選擇沉默──也沒人能保證我之後不會爆料喔?」
雖然龍園表現出強硬的態度,但沒過多久便輕輕舉起雙手。
「這件事就算了。話說我根本不打算拿桔梗的祕密對你們班發動攻擊。不,應該說那個念頭消失了嗎?」
「這是什麼意思?」
「要是沒牽扯到綾小路,大概還有可能當成武器吧。」
「咦……?」
「妳大概不知道吧,但是昨天這傢伙跟我說,他不打算讓妳退學了。綾小路,就算我用這個祕密發動攻擊,對你也不管用吧?」
「對,我已經想好對策。」
「拿著根本不管用的戰略出擊,結果遭到報應就毫無意義了吧?我早就體認到想要打倒你,憑半吊子的做法是不管用的這件事。」
可以肯定的是他絕非變得卑躬屈膝,而是打算等到擬定好我設想不到的做法與策略後,再向堀北班挑戰吧。
「我要先回房間了。再見啦,櫛田,妳就儘管享受剩餘的校園生活吧。」
不要再叫住我了──龍園露出這樣的態度,回到客房。
稱呼方式也從桔梗變成櫛田。這是反過來證明龍園已經對櫛田完全不感興趣了嗎?
現場只剩下我跟櫛田,陷入一陣沉默。
「為什麼……要來幫我?這樣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吧。」
「有好處。因為妳對班級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才。雖然覺得即使我沒過來這裡,龍園其實也不打算爆料,但是不曉得妳會採取什麼行動。妳應該在想能不能設法先堵住他的嘴吧?」
「……是沒錯啦……」
「龍園不是妳贏得了的對手。要是妳自己衝向對方根本不打算發動的戰鬥然後自爆,我可就傷腦筋了。所以才決定露面。」
「意思是如果是你就有辦法處理?你實際上……好像真的那麼做了。」
「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我認為還不用把龍園當成強敵。」
「啥、啥啊?這是什麼意思……」
「總之妳已經不用再鋌而走險,要好好珍惜現在的自己。」
「這個台詞感覺真肉麻呢,我們班這麼需要我的力量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
「這也是?」
「妳現在能夠說出真心話,我覺得能跟這樣的妳和平相處。」
因為能看見另一面,方便推測想法的要素也增加了。
「別鬧啦。知道我本性的人,怎麼可能認真地那麼覺得。」
畢竟櫛田本人對於自己的性格惹人厭這點,應該是感受最深刻的吧。
「那倒也未必,能夠坦率地抱持好感。」
「什麼呀……真搞不懂你到底有多認真,畢竟你不能信任嘛。」
如果是平常的櫛田,感覺應該會笑著回答,不過她現在的表情很僵硬。
「這是事實,這個世上也有人覺得妳的本性感覺比較舒服。」
「怎麼可能──」
原本還想說些什麼的櫛田,看著這邊張大嘴巴,停下動作。
然後她突然走向牆壁。
「……怎麼啦?」
隨後張開雙臂,將攤開的手心用力貼在牆上。
「沒事,沒事……」
如此喃喃自語,接著忽然停止動作。
就在我守望著她,心想究竟是怎麼回事時,調整好呼吸的櫛田轉過頭來。
「我剛才有點頭暈,但已經不!要緊了!」
櫛田在奇怪的地方聲音高了八度,但是她表示用不著擔心。
「……妳真的不要緊嗎?」
她的狀態看起來實在不像不要緊,不過櫛田露出平常對外的表情。
「嗯,我沒事!」
「這、這樣啊。」
就櫛田的情況來說,真的很難看透她的感情。
「好像被你救了一次……謝謝。」
「總覺得最近聽到妳道謝的次數增加了。」
「或許是吧……嗯,今後我會注意不要再跟龍園同學扯上關係。」
「那樣是最好的。」
「那麼,我要回房間了。明天見嘍。」
「明天見。」
櫛田露出彷彿已經完全恢復的表情沿著走廊前進。
但是她在途中絆到,非常誇張地跌倒之後,一只木屐遠遠飛了出去。
「妳還好嗎?」
「我沒事!真的!沒事!」
櫛田一邊揮手趕我走,要我別過去,一邊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重新穿上木屐。
3
因為跟堀北約好要碰面,我在客房外面的走廊靠著牆壁等待她的到來。
「對不起,我有點晚到。」
堀北在現身的同時這麼道歉,但是她沒有遲到,所以沒什麼問題。
「事不宜遲──」
「妳打算在這裡長篇大論嗎?」
客房附近經常會有學生進出房間。
若要談不想被人聽見的話題,這裡是最不適合的場所之一。
「這裡的確不適合談話呢。隨便找個──我想想。要不要去自動販賣機那邊挑個飲料呢?邊走邊談應該正好吧?」
那樣比較安全吧,我沒有異議於是答應了。
站著說話很容易引人注目,邊走邊聊就不用擔心這點。
「設置在大浴場前方的自動販賣機有賣果汁牛奶,很好喝喔。」
有人告訴我這是會在洗好澡之後喝的東西,我心想真的是這樣沒錯。
「謝謝你像小朋友一樣的感想。但是這個不適合晚上喝吧。」
是時段的問題嗎?不,或許以女生的觀點來看是這樣吧。
「不過走到大浴場的自動販賣機那邊的距離比較遠,就去那邊吧。」
堀北的腳步十分緩慢,表現出總之想以談話為優先的動作。
「關於前陣子文化祭那件事。我一直沒機會聽你怎麼說吧?雖然一直惦記著這件事,然而直到今天都找不到好時機。」
「而且妳那時好像滿累的,還毫無防備地露出睡臉嘛。」
「……你想被踢嗎?」
看到堀北的上半身擺出卯足幹勁的架勢,我立刻舉白旗投降。
「饒了我吧。」
「我實在太大意了,居然讓男生看到睡臉。這是你給我的汙點。」
「有必要那麼在意嗎?」
「當然會在意……只不過現在不用提這種事。我想問的是那天的事情。」
堀北揮手甩開自己的羞恥,露出嚴肅的表情。
「那天在學生會室裡發生的事,你應該也跟那一連串事有關吧?」
文化祭那件事、那一天、學生會室──由這些關鍵字推論出來的事情只有一件。
「是你讓八神學弟退學的嗎?」
「妳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我並非要模糊焦點,而是對她歸納出這個答案的理由感興趣。
「雖然不曉得你知不知道,八神學弟原本可能企圖讓你退學。實際上,他在學生會室的言行也足以證明這點。」
看來堀北似乎也擁有幾片我不知道的拼圖碎片。
即使她在拼湊那些碎片的過程中看見那個答案也不稀奇。
「我不知道八神的事,但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吧。妳也親眼目睹寶泉企圖讓我退學的現場,知道這件事吧。」
「你是說兩千萬點個人點數的獎金呢。」
「難道不是八神參加了那個計畫,然後虎視眈眈伺機行動嗎?」
「我也考慮過那種可能性。不過那樣有太多不自然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他感覺不像是為了錢才試圖接近你。」
堀北也待在那個現場,看來這點是她比較清楚細節。
「每一個疑問的答案都讓我很在意,但是最想知道的並非這種事。」
「那麼妳到底想知道什麼?」
「就是你的真面目。我實在無法想像你跟其他學生們一樣是普通的學生。」
「那還真是讓人傷透腦筋的疑問啊。如果不普通,我算是怎麼樣的學生呢?」
「……不知道。這並不是優不優秀這種層次的問題。只是我完全無法想像你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無法理解。」
也就是說她想知道的是「綾小路清隆這個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嗎?
「我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實際上也沒有能說的東西。」
「那麼,我提出問題,你會一一回答嗎?例如你的出身、畢業的小學、國中。過去是否參加過什麼大會。是否有在家自學,或是上過補習班和請家教呢?」
就算是相親,一定也不會問得這麼細吧。
「我明白妳想說的話了,但是我實在懶得回答那麼多麻煩的問題啊。」
堀北抿起嘴唇,露骨地表現不滿的感情。
「所以我主動公開幾個情報給妳。」
「……怎麼樣的情報?」
「比方說,我想想。例如就像妳推測的一樣,八神那件事我的確有關,之類的。」
「你不是在開玩笑吧?是因為八神學弟企圖讓你退學嗎?」
「正確來說,我之前並不知道是八神。我對企圖讓我退學的學生設下陷阱,結果掉入陷阱的人是八神──這麼說比較正確。南雲學生會長和龍園等人也在學生會室吧,那是我安排的。為了包圍那個人,讓他沒辦法找個半吊子的藉口開脫。」
如果是至今為止的我,對於告訴堀北這種事的行為找不出任何意義。
但是在這裡可以給予堀北資料,間接表示我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先製造出哪天若是對立時,她能夠活用這些資料的可能性。
「順帶一提,學生會長與龍園沒有關聯。我是個別找他們談這件事的。」
「總覺得我好像可以明白……那時的突兀感究竟是什麼了。」
「話說回來,就快到目的地嘍。」
我們爬上樓梯到大浴場所在的二樓,抵達設有自動販賣機的休息區。
於是看到兩名女教師獨占擺在那裡的兩台按摩椅。
她們露出陶醉的表情委身於按摩椅,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
我跟堀北對望一眼。
即使也能無視她們,但是堀北似乎選擇向她們搭話。
「兩位看起來很放鬆呢。」
「咦?啊,這不是堀北同學嗎~」
星之宮老師只是舉起手腕這麼回答。
「現在還是學生們就寢前的時間,老師們應該還在工作吧?」
「真遺憾呢~今晚的我們類似只要上半天班呢~小佐枝,對吧~?」
「就是、這麼、回事。」
茶柱老師靠著嘎噠嘎噠地震動的按摩椅,感覺很舒適般閉上眼睛。
「那個有那麼舒服嗎?」
儘管我有一點興趣想使用看看,但是因為旁邊是大浴場,有很多學生頻繁往來,我在意他人的眼光,一直不敢用呢。
「上了年紀後就少不了要按摩。也就是說大人有很多你們這些年輕人大概不懂的辛勞啦。」
伴隨肉體上的衰退,似乎需要可以支援這種變化的機器。
「就小佐枝的情況來說,肩膀僵硬的問題特別嚴重呢。」
「用不著說這句多餘的話。」
瞬間可以看到劈啪作響的犀利視線在老師們之間交錯。
「話說回來,堀北同學,妳變得很有領袖的樣子呢。果然B班待起來很舒服嗎?前B班導師想要問問看。」
「並沒有很舒服,我的目標是A班,現在只不過是必經階段。」
「妳變得很伶牙俐齒呢。」
我無視她們的對話,試著拿起與茶柱老師的按摩椅相連的遙控器。
強度似乎有五段,目前是中間的第三段。
強度越強,效果當然也越好吧。
我不禁好奇第五段強度會是什麼感覺,試著調整了一下。
「嗯、呀、嗯嗯嗯!」
茶柱老師驚訝地抖了一下,然後機械開始發出轟隆轟隆的強烈聲響。
原以為會提升大約百分之四十的功能,但是說不定在那以上。
「綾、綾小路,你、你做什麼,嗯嗯!快、快調回去!」
茶柱老師明顯露出慌張的模樣,伸手想拿遙控器。
因為她硬是拉扯電線,導致遙控器從我手中滑落。
「咕、唔唔!呀、呼……呼,快拿起來!」
「既然這樣,就請您不要勉強硬拉。」
我撿起遙控器,將強度從第五段調回第三段。
「呼、呼……呼、呼……看你這傢伙做了什麼好事……!」
「哎呀──該怎麼說呢,我是出自好奇心,以為越強越好。」
「怎麼可能啊!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強度!」
茶柱老師露出至今不曾看過,彷彿惡鬼的模樣,滿臉通紅地斥責我。
看來那種刺激似乎遠超出我的預料。
「你在玩什麼啊?」
這番吵鬧的互動也被堀北警告了。
「抱歉在兩位休息途中打擾了。我們走吧,綾小路同學。」
「你們兩人要去洗澡嗎?不可以一起洗唷。」
星之宮老師說了些傻話,堀北無視她的發言,準備往回走。
「堀北同學,等一下。」
雖然星之宮直到剛才還在開玩笑,回過神時,發現她已經變成嚴肅的表情。
「堀北同學班的確有驚人的成長。B班終究是個必經階段,有必要以A班為目標。即便這是理所當然的,就算這樣,我也覺得那樣很棒,而且非常了不起唷。」
儘管聽起來也像是在稱讚,然而這番話感覺別有含意。
「知惠,別說些多餘的話。」
「有什麼關係呢。我只是想把內心的想法說出來而已。」
「不知道妳想說什麼,但是並非什麼想法都可以自由地說出來。」
「請說吧。」
或許是好奇星之宮老師接下來要說的話,堀北這麼催促。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呀,身為負責一個班級的導師,經常在想一件事──就是A班到D班的老師們其實同樣在競爭。如果要舉例的話,應該可以想成是老師們在玩大富豪這種撲克牌遊戲吧。」
「大富豪……是嗎?」
「妳知道規則吧?」
「嗯,算吧。」
「我們要用拿到的手牌進行為期三年的戰鬥,來決定第一名到最後一名的第四名,玩大富豪時要打出數字從一到十三的牌不是嗎?這次就先別管地方規則或特殊規則,基本上是數字大的牌比較強,數字小的牌比較弱吧?數字只有三的學生若是碰到數字有六的學生,當然是有六的學生會贏。像是真嶋老師的A班已經湊齊某種程度的手牌,而且分到比較多十或十一的牌。另一方面,越是接近D班,就越多牌是三或四。好吧,這就像是學校一直以來的慣例。」
如此說道的星之宮老師拿起按摩椅的遙控器,將力道強度調高一段。
因為這下才總算邁入第三段,我得再次好好記住第五段有多麼強烈。
「當然學生們每天都會有所改變。原本數字是三或四的同學成長之後可能變成十二或十三,比較罕見的例子,還有可能變成最強的數字二呢。所以班級會產生變動,也有D班升上B班的情況。哎,雖然極為罕見就是了。」
因為堀北班已經來到史無前例的地方了嘛。
「不過最重要的是公平戰鬥。就是無論哪個班級,都應該經常在一到十三的數字裡戰鬥。要是特定的班級有不公平或作弊的情況,那樣可不行吧?」
「的確是呢。」
「可是呀~?堀北同學不覺得你們班上混了一張不該放進去的牌嗎?」
「不該放進去的牌……是嗎?」
星之宮老師一邊發笑一邊將視線看向我。
「沒錯,這樣很狡猾呢。因為只有小佐枝的班級有鬼牌嘛。」
堀北也注意到星之宮老師彷彿是在指名道姓的視線。
「知惠,別再說了。」
「會想抱怨個一、兩句也很正常吧。就算我們拚命動腦戰鬥,你們也能靠一張鬼牌顛覆戰況。不,這比大富豪什麼的遊戲還要惡質。因為跟只要用了一次就會從手牌中消失的大富豪不同,你們可以無限次打出鬼牌嘛。那樣怎麼可能贏得了啊。」
身為班級導師,她這種說法也能解釋成自己班級的敗北宣言。
「先不論發言內容對錯,要是被D班學生聽見,妳打算怎麼辦?」
班導自己認輸的發言。要是讓一之瀨班的學生聽見,免不了會大受打擊。
「……也是呢。抱歉抱歉,可能是一直坐按摩椅,有點醉意了吧。」
如此說道的她關掉按摩椅的電源。
「拿到鬼牌的小佐枝和堀北同學是運氣好。就算妳們用那張鬼牌到達A班,也不算是什麼作弊呢。」
在場眾人都可以明顯聽出這是在挖苦。
「知惠,適可而止吧。」
茶柱老師發出至今不曾聽過,近乎恐嚇的聲音。
這似乎讓星之宮老師瞬間清醒,連忙跳了起來。
「我要回房間了!大家再見~!」
星之宮老師似乎有些生氣地揮了揮手,沿著走廊大步離開。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她本人也說了,應該是因為有點醉意吧。」
茶柱老師像是要幫星之宮老師說話一樣,一邊從按摩機起身一邊開口。
「無所謂,我會當成是喝醉的人在說笑,聽過就算了。」
堀北若無其事地回了一句刻薄的話,這讓茶柱老師有些動搖,咳了一聲清喉嚨。
「妳還真嚴格啊。」
「看來老師有些在意她剛才的發言呢。」
「老實說,因為我並非毫無頭緒。狀況跟我三年前負責的班級實在相差太多了。」
有強力的手牌聚集在堀北班這點是事實吧。
「雖然不曉得綾小路同學是不是鬼牌,但也不能否認他是個強力的同班同學。不過我並不打算因此而客氣。」
堀北看也不看這邊,直接朝著茶柱老師說出自己的想法。
「既然他是被分配到茶柱老師這班的牌,我只需要利用那張牌盡全力戰鬥。因為我的目標是A班。」
「說得也是,我當然也是這麼打算。」
不過,茶柱老師本身認為這樣的覺悟可能不夠吧。
坂柳率領的A班也有豐富的強力手牌。
就算能在只比一次的勝負當中獲勝,倘若要打上十幾二十場,就不曉得結果如何。
「那麼……我要去追知惠。畢竟要是那樣放著不管,她搞不好會酗酒到早上。」
茶柱老師似乎無法拋棄以前曾是同班同學的夥伴,去追星之宮老師了。
「堀北,今天就到此為止。」
「鬼牌同學,我還有堆積如山的事情還沒問夠耶?」
「難得到這裡來了,我想再泡一次澡。再說人也開始變多了。」
附近開始不時出現想在睡前享受一下泡澡的學生們。
「可以當作是你有空會再告訴我吧?」
我點點頭之後,就這麼鑽過通往男生浴池的門簾。
4
就在將近晚上十一點,差不多快到熄燈時刻的時候。
鬼頭一言不發站起身,拿著好幾本借來的雜誌前往走廊。
「那傢伙待在房間裡時,幾乎一直都在看書耶。」
要說他喜歡閱讀也沒錯吧。雖然跟我或日和不同,他似乎不是讀擺在圖書館裡的書。過了幾分鐘後,回來的鬼頭手中又拿著新的雜誌。是為了早上醒來時可以立刻翻閱嗎?他看的雜誌強烈反映個人偏好的傾向,幾乎大部分都是可以稱為時尚雜誌的東西。
「可以讓我也翻翻看嗎?」
原本以為鬼頭會叫我自己去拿,但他默默把雜誌放到桌上。這表示我可以想看就看嗎?
距離關燈時間剩下十幾分鐘,我決定稍微翻閱一下雜誌。
雜誌的主題是流行的便服和飾品等等。老實說,我不太能理解雜誌的照片和報導的內容是什麼意思。唯一知道的是鬼頭對這本雜誌有強烈的感情。也就是說鬼頭讓人覺得是奇裝異服的打扮,蘊含著本身的品味與感情。就算常跟鬼頭槓上的龍園在這時嫌棄這個話題無聊透頂也不奇怪,然而他沒有特別說些奚落人的話。
過沒多久便是熄燈時間,我們關掉房間的燈上床睡覺。
我暫時安靜仰望天花板,於是視野漸漸地習慣黑暗。
所有人好像都還沒睡,但大家在思考什麼呢?就在我如此心想之時──
「我們再過半年就要升上高三啦。即使在競爭A班的位置,果然也得考慮一下將來的事,像是要升學或就業。我還沒辦法想像高中畢業後的自己是什麼樣子,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綾小路呢?」
「我應該會──升學吧。只不過還沒具體決定要念哪所大學。」
我先說了個應該最沒問題的目標。
「鬼頭呢?」
雖然渡邊沒有自信鬼頭會回答,還是毫不畏懼地發問。
「……我要成為時尚設計師。」
「咦!」
沒想到鬼頭會回答,以及他回答的內容讓渡邊兩度感到驚訝。
「你覺得很意外吧。這種事我明白。畢竟從我的外表無法聯想嘛。」
「不、呃、哎……這實在很難開口,是的……」
但是想到鬼頭便服的品味,還有他沉迷的雜誌內容,就覺得很容易理解。
「咯咯,你要是回答將來想當殺手,渡邊還比較能接受吧。」
我有些擔心插嘴的龍園會不會又惹怒鬼頭,不過沒看到他有什麼動作。
「別、別放在心上啦,鬼頭。你想想,龍園平常講話就是這樣。」
渡邊幫忙打圓場,然而鬼頭看起來似乎真的不在乎。
「我習慣了。只要講出夢想,大部分的人都會感到驚訝,無法理解。就算我認真地朝那條路前進,也不覺得別人會輕易接受。」
雖然人不該有偏見,但是這個世上確實存在偏見。對長相凶狠的鬼頭而言,要以一部分的職業為目標,門檻或許會自然變高也說不定。
「可是在A班畢業就沒關係了。可以不由分說地踏進那個世界。只要能踏進那個世界,之後靠自己的技術讓周遭的人閉嘴就行。」
對於鬼頭而言,他似乎認為突破第一道入口是最難的關卡。
「你很認真地在思考將來的事情耶……哎呀,有個明確的夢想,真的很偉大喔。」
儘管渡邊剛才大吃一驚,但是受到人生規劃比自己紮實的鬼頭感化,這麼稱讚他。
不管願不願意,孩子們都會長大,然後面臨必須出社會的狀況。
現在沒有目標的渡邊和沒有述說自己夢想的龍園也一樣。
「該怎麼說,雖然是我先開口問這些的……不過知道這些事情後,就覺得很難做呢。」
渡邊用像在苦笑的聲音,朝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在這裡的人都不同班吧?也就是說照常理來想,能夠在A班畢業的,只有我們四人當中的其中一人。即使前提是有想要實現的夢想,然而要是自己搶走那張椅子,就會有人坐不到……感覺真複雜啊。」
如果是同班同學就能共有夢想。可是無法與競爭對手共有夢想。這就是這所學校的方針。有人歡笑,就有人哭泣。
年紀相同的學生只要一起度過夜晚,就會很神奇地談起這樣的話題嗎?
這一晚讓我回想起去年合宿的時候,與啟誠他們一起聊天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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