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十一月也進入下旬,終於快到盼望已久的教育旅行的日期。
天氣晴朗卻還有點涼意的早晨通學路上,我發現以波瑠加為中心的三人小團體就在前方。雖然沒有宏亮的笑聲,但他們似乎正熱絡地談論某些話題,像是要彌補最近的空白一樣。
「你不去打聲招呼沒關係嗎?」
走在我身旁的惠如此說道。
「無所謂,這是從愛里退學時就決定好的發展。」
我對那個小組而言已經是不必要的存在。而且必須是那樣才行。
「那我就不再提這件事。因為我知道清隆如果覺得這樣就好,那一定就是正確解答。」
惠認為事不關己,站在她的立場來看,前綾小路組的事情根本不用一直放在心上吧。
「而且呀?這樣就能有更多時間獨占你啦~?」
她朝我露出沒有一絲迷惘、發自心底的笑容。
看來至今花了這麼長的時間,對惠而言我已澈底成為她的精神支柱,這件事似乎無庸置疑。
「超期待接下來的教育旅行呢。你覺得最後會去哪裡?」
「我還沒放棄去京都的夢想。」
「這麼說來,你好像這麼說過呢。只要不是京都,我覺得去哪邊都無所謂。」
不知為何,惠立刻只排除我熱烈盼望前往的京都。
「妳就這麼討厭京都嗎?」
「咦~因為京都給人的印象就是一堆寺廟和文化遺產嘛。感覺一點都不好玩不是嗎?」
我認為那正是京都的樂趣之一就是了……
不過從惠的角度來看,走訪寺廟和神社確實沒什麼好期待的也說不定。
「我現在最在意的就是這件事呢,嗯嗯。」
「雖然旅行地點也很重要,但妳不在意期末考的結果嗎?」
「現在才在意考試結果,分數也不會變高吧?哎,再說我也覺得以自己的實力來說,應該考得還算不錯吧。這也是多虧了清隆呢。」
她過度自信的部分有些問題,不過這也是事實。
儘管無法期待獲得高分,大概可以認為惠的基礎實力有所提升吧。
即使只是還不確定的預估,她替自己估算的分數確實能夠感受到她的成長。
「我要不要也像須藤同學那樣,拉長跟你一起念書的時間呢?」
她將食指前端貼著嘴唇,同時這麼低喃。
惠沒有理解到並不是念書的時間一樣長,就能像須藤那樣提升學力吧。雖然本人的動機非常重要,但指導方的技巧同樣也會成為關鍵。
須藤會有讓人瞠目結舌的成長,無疑是因為堀北具備身為教育者的天分。
這是堀北比擁有同等學力的啟誠更為優秀的部分吧。
至於我的教育則是根本不在那樣的基礎上。
即便要對惠施加澈底的教育,強制提升她的學力很簡單,但那並非我的任務。這是必須託付給班上其他學生才行的部分。
我應該做的只有最起碼的事情,還有事先創造能夠埋頭念書的風氣而已。
為了讓應該去做這件事的學生,有朝一日能夠順利地接手之後的工作。
1
今天在上午安排了兩小時來討論關於教育旅行的事。如果是一般學校,學生可能會在更早的階段就聽到說明,可是對這所學校的學生而言,在那之前的期末考比較重要。首先必須知道考試結果才行。
要是得知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後,卻因為期末考不幸退學可就笑不出來了。
「那麼,接下來要公布第二學期的期末考結果。」
緊繃的氣氛,緊張與不安。但目前並沒有學生感到絕望。
去年的這個時候,校方實施了名為Paper Shuffle,只有這所學校才有的期末考。
櫛田的陰謀、龍園的影子。雖然堀北的戰略和特色也很強烈,然而今年不一樣。
規則也很普通──挑戰校方制定的考試,倘若分數明顯低於不及格分數就得退學。此外,這也是各班之間的戰鬥,第一名的班級可以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第二名可以獲得二十五點班級點數。第三名要倒扣二十五點班級點數,第四名則要倒扣五十點班級點數。可以說是純粹的競爭班級點數之戰。
不及格分數是所有科目的平均分數,也就是拿到三十九分以下的分數。仔細調查過考試內容後,可以知道無論哪個科目都是只要有認真上課,就能輕鬆拿到及格分數的程度。
「這次的期末考,首先從倒數幾名的學生開始公布。」
茶柱老師露出嚴肅的表情,絲毫沒有鬆懈下來的樣子。
即使感覺像是在刺激學生,但適度的緊張感還是必要的吧。
「首先是最後一名的學生──」
比起前幾名的成績,倒數幾名的成績感覺更重要。
「平均分數五十三分的本堂,就是你。」
「唔哇咦!我?啊,可是五十三分沒那麼糟吧!咦,我可以感到高興嗎?」
本堂發出怪聲,其中摻雜著沒有不及格的喜悅,與身為最後一名的現實。
本堂平常就在倒數幾名徘徊,他應該不是第一次拿到最後一名吧。
之後也依序從倒數幾名公布下去,然後開始叫到前面幾名的名字。
可以說倒數幾名組的實力的確提升了吧。
身為我女友的惠也拿到平均五十六分,比起預料中還不錯的結果。
會有這樣的結果,最主要的原因肯定是愛里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退學那件事。
那次考試之後,在OAA最後一名的學生萌生了隨時會遭到捨棄的危機感,所以無論怎樣的考試都會全力以赴,不敢有絲毫懈怠。
就像原本只想跟我一起念書的惠,成績也穩紮穩打地在進步。
只不過,這個問題必須儘早解決才行吧。因為我真的只有教她最基本的內容,所以她有因為成長潛力的差距而遭其他學生拋下的風險。應該去請會好好規劃並指導同學課業的堀北和啟誠,或是洋介教她念書。
螢幕上依序顯示出叫到名字的學生各個科目的分數、總分還有平均分數。我是第十二名。緩慢且踏實地提升排名。
然後終於要公布班上的前十名了。
第十名是須藤。儘管有些擔憂,結果跟上次十分相似,他穩定地拿到分數,殺進前幾名。雖然排名只有上升一名,還是更新了自己的紀錄呢。
最後的第一名則是罕見地有兩位,是平均分數同為九十三點五分的堀北與啟誠。
「關於年級排名,我們班超越一之瀨班的平均分數獲得第二名。你們做得很好。」
第一名是坂柳A班,第二名是堀北B班,第三名是一之瀨D班,第四名是龍園C班。
這下班級點數就多了二十五點。只不過坂柳的A班即使是倒數幾名的學生,成績大致上也都不錯,所以我們班這次也沒能獲得第一名。雖然不多,還是拉開了差距。
「那麼──從你們在期末考的努力程度,也能清楚知道你們很期待教育旅行。但在討論相關行程前,首先要請你們做一件事。」
茶柱老師如此說道,只見螢幕上顯示影像。
系統按照老師指示,在每個學生的平板上顯示表單,是一大排熟悉的同班同學名字。與前方的螢幕是一樣的內容。
上面有姓名、性別和號碼這三個項目,其中已經填好姓名和性別。
就如同茶柱老師所說,記載著班上所有的人。
既然只有號碼一欄空白,可以知道大概要在這裡填上數字。
在看到的瞬間便能大致理解表單的含意,但不清楚這個號碼是以什麼為基準。
僅限於能從座位上窺探到的範圍,不過沒有一個學生可以理解號碼的意義。
「這張表單上刊登著二年B班,也就是這個班級的學生一覽。可以看到在名字和性別旁邊,有一小欄寫著號碼的項目是空白的吧?本班人數為三十八人,要請你們扣掉自己,在號碼欄填上從一號到三十七號的數字。同一個號碼不能用兩次。首先請在自己名字的號碼欄輸入『本人』,讓人一目了然。」
二年B班扣除已經退學的山內和愛里,共有三十八人。
似乎就是要扣除自己,替每個學生編號到三十七號為止。
問題在於這個號碼意味著什麼吧。
很難想像校方是要我們毫無意義地隨便填上數字。
所有人都操作平板,按照指示輸入「本人」的文字。
確認過這點之後,茶柱老師開始說明關於號碼的含意。
「接下來要請你們填上的號碼意義,可以當作是自己對那個人的評價。純粹因為對方能力很強,很尊敬他所以填一號。或是因為感情很好所以填一號,又或者對方很有趣而填一號都行。總之重點在於請你們對照自己的標準,給予正面的評價。」
換言之,也就是要替同班同學排名。
不對──滑動表單後,我發現這張表單似乎不只是同班同學,還有其他三個班級的學生。
「應該也有人已經發現,這個排名是針對所有二年級生,要請你們替各班同學排名。如果是其他班的學生,搞不好也有根本沒說過話的同學,同樣也是按照你們個人的標準排名就好。希望你們在知道的範圍內填上號碼。」
由學生來評價學生。雖然去年做過有些類似的事,但可以說跟那次又有很大的不同吧。
不過究竟是為什麼,要讓學生做這種像是在打成績單的事呢?
「當然了,你們給誰填了幾號這件事,不會洩漏任何相關情報給其他學生。我們這些班導也不會知道你們怎麼評分,所以放心吧。」
也就是說,管理這些表單的是營運學校的高層人士。
「還有在填寫這張表單的期間,禁止私下交談,此外也禁止看OAA。你們腦中記得的部分就另當別論,如果沒有自己動腦思考或推測,而是以學校的評價為參考來排名,那就違反了原本的目的。」
似乎也會限制學生依靠某些材料,不帶感情地替其他人編號的行為。
「有很多女生我真的都沒講過話,也完全不知道她們的OAA怎麼樣,所以只能隨便填個號碼,這樣沒關係嗎……?」
與交友廣闊的一部分學生不同,本堂沒什麼自信地喃喃說道。
「對。說得極端點,對於沒什麼交情的人,隨便填個號碼也無所謂。只不過校方會基於某種目的運用這份清單,所以無論變成什麼結果,你們都要自己負責。」
也就是說基本上應該是以總評的順序填寫號碼,不過結果還是交給填寫者自行斟酌吧。相對地對於之後可能會造成的影響,也不能發牢騷。
畢竟能否適切地替每個學生打分數,也要看至今是否有好好經營人際關係。
若是隨便評分八成會後悔,所以認真地挑戰吧──就是這麼回事。
「請你們接下來在限制時間的一小時內填完號碼。萬一無法在時間內填完,就得縮減教育旅行的說明時間繼續填寫,所以要繃緊神經認真填寫。」
沒人能料到竟然會在教育旅行前被迫做這種事吧。
儘管感到困惑,茶柱老師立刻發出可以開始填寫的指示。
所有人就在腦袋還沒準備好的狀況下開始了。
不過──總評嗎?
我決定把最花時間的自己班放到後面,先從A班動手處理。
如果只論純粹的能力,一號我會選坂柳,但這次要求的是綜合評價。
即使用單純的喜歡或討厭這個人來決定一切也無妨。
要把一號給容易相處的人或是欣賞的人也行,全看個人的斟酌判斷。
無論如何,都應該秉持一個明確的標準來分配數字。
原本打算立刻開始填寫,但是意外困難。
最保險的標準,果然還是目前的能力綜合值嗎?
至於完全沒有交流的學生,就從記憶中的OAA來計算也無所謂吧。
決定好方針後,便從一號開始分配號碼。
這大概也是很多學生的共通點吧,果然A班的一號給坂柳這件事,可說是既定路線。我就像這樣花了大約二十分鐘寫完三個班級所有人的評價。只剩下自己所在的B班。
因為這個班級除了OAA以外,還有獲得各式各樣的情報,所以無法那麼單純地打分數。
還包括隱藏的潛能、溝通能力和成長性。
即使也會出現在某種意義上跟OAA相似的部分,目前的一號應該是洋介吧。
不只是單純的綜合值,如果把至今以來的貢獻也計算進去,別無他選。
沒有洋介,這個班級就不可能協調。
然後二號選擇高圓寺。隱藏的潛能,還有在二年級生無人島考試中的貢獻、在體育祭中無意的貢獻等等,他給班上帶來極大的具體好處。即使扣掉難搞的性格和缺乏協調性的部分,這也是十分妥當的評價吧。
我們會建立起目前B班的地位,無庸置疑是高圓寺的功勞。
在學業方面經常獲得好成績的堀北、啟誠和小美等人的評價也很高。
然後對於具備超群身體能力且學力方面不能小看的須藤,我填了九號。如果只論升上二年級以後的表現,他的評價可以說是僅次於高圓寺,大概是第三或第四人吧。
就這樣寫完所有學生的評價,抬起頭來。
合計經過了將近四十分鐘,除了我以外的學生好像都還沒寫完──
原本這麼以為,但與一直在觀察學生們的茶柱老師四目交接後,我得知坐在旁邊的高圓寺早就先寫完了。
雖然無法斷定,他十之八九是什麼也沒多想便分配了號碼吧。
也沒有再看平板檢查一遍,而是對著自己的指甲輕輕吹氣。
除了分組以外,如果考慮到校方可能把這個號碼運用在某些特別考試上,能夠設想到的模式有哪些呢?
舉例來說,掌握這份資料的校方,會挑出各班被選為綜合評價第一、第二名的學生,讓這些人進行考試嗎?相反地也可能把綜合能力較低的學生們聚集起來,讓他們挑戰以結果來說難度適中的課題。
不過,若是這樣,應該事先提醒我們用能力的優劣來分配號碼,而且話說到底,根本不用讓學生們來評分。因為學生們按照自己喜好來分配號碼的結果,演變成畸形對決的風險非常高。
2
茶柱老師在距離預定時間剩餘幾分鐘時,向我們說道:
「很好。看來所有人都完成了,填寫表單的作業就到此結束。」
所有人都順利在規定時間內完成對所有學生的評分。
「雖然比預料得早了點,接下來開始說明關於教育旅行的事吧。」
「等好久啦!」
從死板的填寫表單當中獲得解脫,池等人拍手叫好。
與以往不同,茶柱老師不再警告池,而是開始操作平板。
儘管有聽說會舉辦教育旅行這件事,但至今仍不曉得要去哪裡。
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出現的選項有三個。
北海道、京都與沖繩。
各班從這三個地點中選出一個投下一票,獲得最多票的地點就會作為教育旅行的地點。
順帶一提,我跟堀北和啟誠同樣是希望去京都的少數派。
即便這個班上的投票權轉移到北海道那邊,還是有希望。
只要其他三個班級裡有兩班投票給京都,我的願望就能實現。
結果究竟──
「首先是之前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的結果。」
茶柱老師像是在賣關子一樣,停頓了幾秒鐘。
「──綜合各班選擇的結果,教育旅行的地點決定是獲得三票的北海道。」
這個結果讓學生們在聽到之後發出同時摻雜著歡喜與失望的聲音。
不過堀北班的一票也是投給北海道,從這點也可以說多數人是感到開心的,所以沒有問題。這樣啊,決定是北海道了嗎?
從堀北的背影來看,她看起來不像是感到失望的樣子。
即使是啟誠,也完全看不出來他有哪裡不滿。
相反地原本是沖繩派的須藤等人,不知是否打從一開始就接受結果,似乎毫不在意。
照理說校方並沒有認可我們分享投票情況,但學生有可能耳聞了一些小道消息。
雖然覺得有些遺憾,但京都歸京都,北海道歸北海道。
就我的角度來看,無論要去哪裡都是未知的世界,令人期待這點並沒有變。
「我想你們應該知道,別忘了教育旅行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是為了教育你們學問和知識的旅行。跟一般高中不同,有很多規則需要遵守。」
茶柱老師稍微提醒興奮的學生們不能把教育旅行跟玩樂混為一談。
「該不會在旅行途中突然冒出什麼特別考試……吧?」
我們當然不可能抱持確信,也難怪有人想代表學生確認這件事。
看到本堂戰戰兢兢的確認與學生們的樣子,茶柱老師稍微笑了一下。
「放心吧,不會有要你們競爭班級點數的特別考試。」
得到斬釘截鐵如此斷言的承諾,讓班上同學都鬆了口氣。
「在開始詳細說明前,我先提一下關於這次五天四夜的行程表。」
教育旅行行程表
第一天
從學校出發→羽田機場→新千歲機場→抵達滑雪場、講習→滑雪→前往旅館
第二天
一整天自由活動
第三天
在札幌市中心走訪觀光景點→前往旅館
第四天
一整天自由活動※附帶條件
第五天
踏上回程
第二天是一整天自由活動,第四天好像附帶條件,但也能自由活動的樣子。
「我一直在擔心,可是行程很普通嘛!不,比普通行程還好嘛!自由萬歲!」
看來這個行程跟其他學校典型的教育旅行相比,似乎也毫不遜色,幾乎所有學生都很滿意這個普通的教育旅行行程表,大家的反應異常熱烈。
的確,如果是這所學校,就算出現更不正常的行程表也不奇怪。
「要感到興奮是無妨,但你們已經忘了我說的話嗎?這趟旅行會保證自由活動的時間,相反也有不少身為高度育成高級中學的學生應該完成的課題。」
據說不會有特別考試,那究竟會要求我們做什麼呢?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就是這次教育旅行的主題。」
「啥?什麼,咦?老師剛才說什麼?」
本堂疑惑地歪頭,無法理解老師說的「孫子」兵法的名言。
「意思就是要理解競爭對手的實際情況,並摸清自己的實力,這麼一來就不會打敗仗。」
須藤比任何人都快一步用淺顯易懂的說法解釋這句諺語。
「喔、喔喔,你真強耶……居然連這個都懂啊。」
「這沒什麼厲害的啦。話說到底,就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嘛。」
須藤對於一個知識不會表現出驕傲的模樣,也能讓人抱持好感呢。
「一般來說,教育旅行會由幾個人組成一組來行動。這方面你們也一樣,但有一點跟其他學校明顯不同。就是不會只和自己班上的同學一組,而是會把整個年級打散進行分組。」
「咦?咦咦?咦咦咦?那麼,跟感情不好的傢伙分到同一組的可能性搞不好很高嗎?」
原本還對沒見過的北海道感到興奮不已的學生們,一口氣被拉回現實。
彷彿要展現這點一般,茶柱老師開始詳細說明。
「說得沒錯。視人際關係和分組而定,也可能發生同組人幾乎都是第一次碰面的狀況吧。」
我在其他班級的人際關係,實在不能說是交友廣闊。
視小組人數而定,非常有可能演變成茶柱老師所說的情況。
「如果是一般學校,一個年級最多只有一百六十個學生,你們應該很有可能會認識更多朋友吧。但這所學校的方針成為缺點,妨礙你們的人際關係。」
畢竟在同一個環境學習了一年半以上,朋友的數量自然會跟著增加。
事到如今不難想像這所學校的方針會妨礙到這點。
「對你們而言,最重要的應該是能否在A班畢業吧。換言之,這是各班之間的戰爭。這種架構今後也會一直持續下去,不會改變。把其他班同學當成勁敵來看待的情況,當然會比當成朋友來相處的機會更多吧。」
也就是說這種環境不適合拓展人脈。
「因此你們要在平日的校園生活中,得知其他班學生的日常生活和實際情況的機會,自然也十分有限。」
經過這一年半以上的時間,我們的確變得比較熟悉關於同班同學的事。
不過,關於其他班級的狀況,當然有很多人都只知道表面。
畢竟隨便讓人看到弱點,也可能被趁虛而入嘛。
以完全不同的角度來說,也有可能出現對打敗對手感到猶豫的狀況吧。
希望其他班級的摯友也能在A班畢業。
倘若產生這樣的感情,可能會在競爭時陷入嚴重的迷惘。
應該也有不少刻意不去了解的部分吧。
「在這次的教育旅行中,消除那種缺點就是我們的目的。先不論是不是其他班級,這是你們身為這所學校的學生,同時也作為一個人認識對方的大好機會。」
五天四夜看來很短,卻又漫長。
在這段期間只要小組行動的時間愈多,拉近距離的可能性愈高。
只是反過來說,也有可能出現距離完全沒有拉近的情況吧?
即使校方消除障礙,要是學生本身築起一道高牆,那也莫可奈何。
「總覺得……想到教育旅行要一直顧慮別人,好像沒辦法玩得盡興耶!」
儘管知道不可能改變校方決定的規則,還是可以看到好幾名學生像池一樣提出反駁。
與知心好友一起度過──這是很多人不想退讓的事情之一吧。
尤其是剛交到女友沒多久的池,以他的立場來說,雖然要看詳細規則為何,但說不定會喪失和篠原同組的機會,也難怪他會這麼慌張。
在喧囂逐漸蔓延開來時,一個男人──洋介為了阻止這種狀況,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我贊成校方的想法。」
在一整片反對聲浪中,洋介打頭陣表明贊同。
「你當然覺得好啊,平田。畢竟你在其他班級應該也有很多要好的朋友,如果你是想自誇就免了。」
的確,對於交友廣闊的洋介來說,無論跟誰分到同一組,看起來都不太會出問題。只不過洋介當然不可能是為了誇耀這種事才發言。
「不是這個意思。我在其他班級也沒有比班上同學更熟悉的學生啊。因為認為隨便過於深交並不好。」
首先洋介主張他原本也跟池等人站在同一邊。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贊成啊?」
「因為我覺得那麼做的確有意義吧。假如扣掉社團活動,這所學校的同儕關係很明顯十分薄弱,我一直覺得很少有機會可以跟其他班級的學生變成朋友。」
那要說這是必然的狀況也沒錯。
雖然在幾場特別考試中有暫時成為同伴的情況,既然基本上具備由各班互相競爭的性質,就像洋介所說過的,通常會傾向於避免隨便加深交情。
對心地善良的人來說,那樣反倒會更難辦吧。
「既然這樣,贊成校方的想法果然還是很奇怪吧?畢竟跟競爭對手保持一定的距離,才比較好辦事呢。」
「嗯……但我認為與班級無關,朋友就是朋友呢。」
女生之間的意見也產生分歧。這是看法的問題。
「討論到最後,大概會變成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應該說既是朋友也是勁敵,或者該說雖是勁敵也是朋友呢?無論哪邊一定都是正確答案。就像老師說的一樣,教育旅行是學習這點的好機會吧?選項並非只有一個。我認為只要選項變多,也會出現更多種可能性。」
「我好像可以明白平田的意思耶。而且啊,就算在這裡掙扎,校方也不可能改變規則吧?」
如果發牢騷可以讓校方願意通融,那麼抵抗也有意義。
不過班上同學都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吧。
「你們討論得這麼熱烈不是壞事,但是先讓我把話繼續說完吧?先聽完具體的流程,應該也會比較方便討論。」
茶柱老師如此說道,只見平板從日程表切換到其他畫面。
「校方決定在教育旅行的五天四夜期間,盡可能將各班學生公平地分組。基本上是由八名學生組成一個小組。你們可以簡單想成是每班各派出一男一女。只不過在今天這個時間點,二年級生整體的人數共一百五十六人。用八人小組來計算的話無法整除,因此會建立十八個八人小組以及兩個六人小組。性別比例也會盡可能公平。」
退學的四名學生是男女各兩人,剛好均等,但因為有所屬班級不同的問題,所以八人小組可以公平分配,不過六人小組無論如何都會在班級比例方面產生偏差。
然而這點是無法避免的,因此也無可奈何。
當然前提是在教育旅行當天之前沒有出現新的退學者,或是沒有人因為身體不適而缺席。
「關於要請你們從哪裡到哪裡以小組行動,就等抵達北海道再說。」
不只是口頭說明,螢幕上也顯示小組行動的規則。
需要小組一起行動的狀況
•在當地校方有所指定的時候
•自由活動
不需要小組一起行動的狀況
•住宿設施內部
各班分別搭巴士從學校出發,前往羽田機場。然後飛機會在新千歲機場降落。之後在機場裡分成事先決定的小組。
分組後直到搭巴士回學校的最後一次移動為止,原則上都要小組一起行動。
從學校到機場的移動,還有抵達北海道後團體行動搭乘巴士移動的機會也很多。看來包括就寢時間在內,幾乎所有時間都會與小組成員一起度過。
「自由活動也無法一個人隨心所欲的行動。而是需要小組成員一起討論,小組行動這點是絕對的。如果不能透過討論決定要前往的地點,就不允許離開旅館。」
倘若是親近的朋友,要各讓一步也很簡單,然而這種狀況說不定相當棘手。
假如是比較有主見的學生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各持己見。
結果很有可能演變成哪裡都去不了的情況。
「在住宿的旅館裡,基本上可以不用小組一起行動。要在自己喜歡的時間去大浴場也行,在大廳放鬆一下也可以,關於用餐方面也是,只要是在規定的時間內,可以自由決定何時用餐。」
唯一的例外是住宿的旅館。
房間是男女分開,即使還是會跟小組成員同房,不過像是早餐、晚餐、洗澡和除此之外的在住宿設施內的散步,似乎都可以一個人自由行動。
「這四個晚上都會住同一間旅館,是在北海道也非常有名且氣派的住宿地點。我想你們應該能過得很舒適,不至於感到厭煩。」
「嗚嗚,搞不好只有旅館才是最療癒的空間……」
「我再強調一次,這次的旅行是深入了解其他班學生的好機會。」
聽了茶柱老師的說明後,洋介似乎產生其他疑問。
「如果要跟許多人互相接觸,我覺得在旅行途中一直是同一個小組,好像有點不對勁。」
「平田提出的問題十分合理。以我們的立場來說,也考慮過每天重新分組。然而並不是無所作為地與許多人互相接觸,就能夠了解對方。假如相處時間不到一天,只靠表面工夫撐過去也不難吧。不過要相處四晚,情況就會產生很大的變化。倘若無法與對方坦誠相見,便無法快樂地享受這趟寶貴的旅行。」
如果只是一天,的確只要忍耐一下就好了。
就算與看不順眼的人分到同一組,反正隔天就會更換組員,也能忍受到改天碰到比較好相處的組員為止。
另一方面,假如早就知道小組是固定的,就只能設法與其他組員和睦相處。
「如果是像平田和櫛田一樣在其他班級有很多朋友的人,或許不管跟什麼人同一組,都能相處融洽吧。相反地對沒什麼朋友的人來說,也有可能演變成不管跟誰同組都十分痛苦的情況。不過你們千萬不要把這件事想得太悲觀,要認為這是個好機會。」
人際關係當然沒有嘴巴說得那麼簡單。
倘若是想交朋友卻交不到的那種人,或許就像茶柱老師說的一樣,可以當成讓自己積極起來的契機。但對於不需要朋友的人來說,這將是一趟有點沉重的教育旅行。
好吧,後者那種人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覺得教育旅行很麻煩吧。
「假如查到有人沒遵守小組一起行動的規定,也可能會剝奪自由活動的權利吧。」
剝奪自由活動的權利──若是演變成那種狀況,這趟教育旅行就喪失大半的意義。
換言之,就是要絕對嚴守與自己的組員一起行動的規定。
雖然大多數學生都會遵守規律,其中也有不這麼安分的學生呢……
同學們的視線一起看向坐在最後面的高圓寺。
「各位,怎麼了嗎?為何用羨慕的眼神看向我呢?想看就看個夠吧,無所謂喔。」
根本沒在聽茶柱老師說話的高圓寺如此說道,面露爽朗的笑容。
這個男人在很多方面都不會察言觀色,但他像這樣來上學,而且一直很安分也是事實。或許在教育旅行的小組行動時也會意外地守規矩……只是也許。
無論如何,因為前景還不透明,如果可能,應該有很多學生不想跟高圓寺同一組吧。
「關於分組的方法,並不是隨機分組,而是會以剛才請你們填寫的表單為基礎來安排。」
特地在開始說明教育旅行之前耗費時間進行的動作。
看來那似乎關係到教育旅行的分組。
「此外,關於你們平常使用的手機,在教育旅行時也能使用,沒有問題。只不過可以打電話的對象範圍依舊不變。校方准許你們聯絡二年級生以及在校生,還有碰到緊急情況時可以報警或叫救護車,除此之外還是一樣禁止聯絡家人或校外人士。校方也會管理通話紀錄,所以請你們千萬注意這點。」
關於她說的這次教育旅行的主題。
很難想像純粹只是為了讓學生打成一片的安排。
應該可以當作是著眼於今後的校園生活設下的布局之一吧。
之後茶柱老師也繼續說明關於教育旅行的事,但是與其他學校最大的不同之處,頂多就是將整個二年級打散分組這件事。
除此之外,多少需要留意一下的地方,應該是現金的消費方式嗎?
我們身上只有個人點數,沒有在校外購物的方法。因此好像要事先向校方申請把個人點數兌換現金,請校方發放現金給我們。然後在當地發現錢不夠用時,似乎最多可以兌換一萬圓。等教育旅行結束並回到學校後,也能再把現金換回個人點數,所以事先多換一點現金是比較聰明的做法吧。
3
一到午休時間,我就去找惠一起吃午餐,這是最近的慣例。
只不過難得有好幾名客人──洋介與佐藤。
「綾小路同學,這樣好像雙重約會呢。」
站在附近的佐藤有點害羞地如此低喃。
「慢點慢點,小麻耶,這種話不該跟清隆說吧?」
兩個女生邊走邊講的對話像在吵架,又像是好友的玩笑,讓人聽得不是很懂。
「我是第一次去北海道呢。清隆去過嗎?」
「不,沒有。」
對於以前待在White Room的我來說,幾乎是不曾經驗的領域。
雖然在課程的過程中曾前往各種地方進行模擬體驗,但也沒有在北海道體驗的經驗。我知道那是個擁有廣闊大地的寒冷地區,剩下的只有透過電視和課本得知的知識。
看來話題的中心果然會變成與教育旅行相關的事啊。
「話說高中的教育旅行都這麼自由嗎?不會自由過頭了嗎?」
「我也大吃一驚啊。一般只會給學生一天裡的一部分,大概一小時或兩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而已吧。」
「自由活動時間長一點沒什麼不好吧?我覺得比起要去資料館或跪坐下來聽當地人長篇大論要好太多了。」
惠的反應讓洋介笑了,佐藤也激動地點頭表示同意。
至於我……倒是覺得那種傳統的行程也不壞呢。
要是過於自由,就會偏離教育旅行原本的意義。
「有點在意關於分組的事呢。即使我很歡迎跟其他班級友好相處這樣的方針,總覺得之後一定有什麼狀況。」
「你說跟其他班級友好相處之後嗎?」
洋介點了點頭,像是要尋求答案般將視線看向我這邊。
「既然要賭上僅有一個的A班座位來競爭,同情這種感情會變成絆腳石。」
「果然會讓人想到這種可能性呢。」
已經強烈感受到那種方向的洋介,心情大概很複雜吧。
雖然想與其他班級友好相處,相反地也擔心感情太過融洽造成的弊病。
「我有點害怕。如果其他班級有些人非得在A班畢業不可,很怕會不小心得知內情,或是跟那些人變得親近。」
「嗯……原來如此。我可能有點明白平田同學的意思,會產生同情呢。」
佐藤似乎也想像了那種情況,稍微感到理解。
「我倒是不會那麼想耶?因為自己可以升上A班這件事比較重要呀……我很冷漠嗎?」
惠直截了當地否定那樣的感情。
那並非冷漠,而是大多數人非常合情合理的真心話。
「無論是誰都無法看透人類感情的本質。只不過若要表達我個人的想法,假如僅限於當時、僅限定在一瞬間,人類是非常擅長表面工夫,能輕易變得溫柔的生物。而且厭惡讓別人看見自己抱有負面感情這件事。」
這種愛好與厭惡非常棘手。
「就像洋介說的一樣,假設別班有個學生非得在A班畢業不可。如果那個學生無法升上A班,日後有可能會自盡。」
「咦咦?那樣是不是有點誇張呀……」
「我當然是說得比較誇張。不過並非百分之百不會發生這種狀況這點也是事實。」
一個人的感情界線究竟劃在哪裡,除了本人之外沒有人知道。
「假設我們知道內情,而且手邊有兩千萬點以上的個人點數好了。只是,這些個人點數也必須用來保護自己的班級。雖然沒有這些點數也能一戰,但這是很重要的保險。在這種狀況下,如果班上有類似洋介這樣的人物,主張至少想拯救打算自盡的學生呢?」
「咦……這……」
「儘管在內心覺得別開玩笑了,要是班級的氛圍偏向可以拯救那個人,那會怎麼樣?也可能有部分學生在表面上露出可以伸出援手的態度吧。」
倘若表示反對,可能會遭人投以輕蔑的眼光,認為自己太輕忽別人的性命吧。
實際上也不曉得露出輕蔑眼光的人內心到底怎麼想就是了。
「說了些比較誇張的例子,總之了解敵人並不是只有好處而已。」
「那麼校方為什麼試圖讓我們友好相處──」
似乎是想到了原因,惠說到一半便停住。
「或許在今後……例如可能會關係到特別考試之類的……?」
「沒辦法否定這種可能性吧。」
至少如果是現在的我們,其他班級的人不管是誰退學,大多不會放在心上。
不親近的人消失,對於自己升上A班只會更加有利。
「如果那張表單和教育旅行都只是舞台裝置之一,重頭戲或許是學年末測驗吧。」
「倘若真是那樣,可能會變成很棘手的狀況呢……我就是害怕會變那樣。」
「我有同感,感覺不太舒服呢。」
洋介和佐藤也透過剛才的例子,開始理解對將來的不安。
即便在目前這個階段還完全不曉得是否會牽扯到退學者,唯獨內容會比去年嚴苛這點,應該不會錯吧。
4
對教育旅行朝思暮想的學生們,就這樣熱血沸騰地迎接放學後。
我收到某個人物接連傳來的訊息。
那個人物似乎接下來想約在櫸樹購物中心附近的長椅見面。
我的女朋友惠,今天應該跟佐藤等幾名女生約好要在宿舍一起玩。
當然可以無視對方的訊息,或是要求改約別的日子,但對我而言約在今天正好也方便。
我也有些在意對方的情況,先去碰個面比較好吧。
於是立刻回覆可以見面,決定前往約定的地方。
比預定時間提早大約十分鐘到達,因此先坐在長椅上等候。
也因為剛放學沒多久,可以看到許多學生通過長椅前方,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不過令人在意的是對方為何約在這種引人注目的地方碰面。
也有可能是怕我有所戒備選擇避而不見,但考慮到性格,這樣實在不像對方的作風。
特地事先聯絡我這點,也跟平常的做法有出入。
純粹是因為精神方面的問題,或者是有其他力量干預呢?
我暫時目送前往櫸樹購物中心的成群學生……
然而即使到了約定的時間,那個人物似乎還沒抵達。
稍微早到或遲到都是很常見的事吧,我決定別想太多,繼續上網。
「嗨~」
就在我用手機上網打發時間時,聽到從遠處向我打招呼的女生聲音。抬頭一看,可以確認到傳送訊息給我的人物,也就是天澤一夏。
天澤的身旁還有應該是別班同學的七瀨同行。
七瀨看起來有點吃驚的樣子,與面帶笑容的天澤形成對比。
她邊揮手邊走近這邊,然後在我眼前大約幾十公分處停下腳步。
「讓學長久等了~」
「七瀨也一起來了啊。」
人都站在眼前,也不能視而不見,因此我在形式上還是先提及這點。
「是的。請學長原諒我沒有先說一聲就跟過來。」
「不,沒必要道歉。雖然感到有點意外就是了。」
原本還以為天澤今天是要找我出來一對一談話。
不過天澤接下來說的話立刻消除我的疑問。
「我會遲到都是因為被小七瀨叫住的關係~」
如此說道的她指向七瀨,表示七瀨應該負責。
「而且她堅持要跟過來,妳就那麼想見綾小路學長嗎?」
「咦,是這樣嗎?」
「啊,不是──」
雖然七瀨有點慌張,但她立刻訂正天澤所說的話。
「因為很在意天澤同學的行動,才會跟過來,我不知道她跟綾小路學長約在這裡碰面。」
「咦咦~?我沒有說嗎?我覺得有告訴妳耶。」
「妳是在跟綾小路學長對上視線時才告訴我的吧。」
「啊哈哈哈,可能是吧。」
所以跟我對上視線時,七瀨才會露出有些慌張的態度啊。
於是我聆聽兩個一年級生說明情況。
只不過七瀨並不打算離開,從這點來看,她應該也有決定留下的理由吧。
我暫且將七瀨擱在一旁,把注意力放到天澤身上。
「聽說妳請假休息了一陣子?」
「學長還真清楚呢。果然是很在意我的事,跑去調查了嗎?如果是綾小路學長,就算變成跟蹤狂,我也很歡迎吧。」
自從文化祭結束,又隔了個假日之後,天澤一直沒有到學校露面。
應該不是因為搞壞身體吧。
「因為我向綾小路學長報告過。」
「也就是說,跟蹤狂其實是小七瀨?」
天澤舉起雙手,假惺惺地做出誇張的反應。
「是女孩子嗎~哎,畢竟現在是多樣化的時代嘛?而且小七瀨很可愛嘛?說不定可以。」
「請妳不要擅自誤解。」
相對於情緒高亢的天澤,七瀨冷靜地告訴她。
「我今天會向天澤同學搭話,正是為了這件事。自從八神同學退學以後,妳一直請假沒來上學。那很明顯並非身體不適,而是精神方面。而且妳突然回來上學,理所當然感到懷疑。」
七瀨會注意突然回來上學的White Room學生,是很自然的發展。
八神拓也──我曾跟他有幾次牽扯,從退學那件事來看,也可以確定他跟天澤同樣是White Room出身的學生不會錯吧。
不難想像同樣是夥伴的天澤對此事有著強烈的感觸。
「既然知道妳是來見綾小路學長,我也不能就這樣回去。」
「總覺得妳好像保護學長的騎士呢。」
「我並不是那麼偉大的存在,但是我判斷依照天澤同學目前的精神狀態來看,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雖然這樣的發展好像是巧合,七瀨也以自己的方式揣測過情況吧。
畢竟很難想像請假結束的天澤來學校只是為了上課。
「好像是這麼回事~」
儘管天澤直到現在一直表現出開朗的態度,還是無法感受到平常那種活力充沛的樣子。
「即使有點礙事,我想應該還不要緊。」
「既然還留在學校,就表示妳自己找出答案了吧?」
聽到我這麼詢問,天澤忽然安靜收起笑容。
從她動搖的眼神來看,似乎並非那麼一回事。
「為什麼學長沒有指示那些人把我帶走呢?學長應該也能順手讓我跟拓也一起退學吧。」
「比起讓我退學,妳更優先享受自己的校園生活這件事。至少我是這麼認為。並不打算硬逼妳退學。」
不,話說到底,我對八神也是這樣。
雖然沒有直接開誠布公地交談,但如果他願意以留在學校這件事為優先,那也沒必要讓他退學吧。
「我還沒有像學長想像得那樣已經找出答案。反正就算回去,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吧……這麼想著想著就過了好幾天,就只是這樣。」
如此說道的她彷彿自嘲似的笑了。
也就是說她還沒決定要繼續留在原地或是往前進。
或者也有對我露出敵意的選項吧。
「就算這樣,妳還是找出了某些方針。所以才會找我見面吧?」
「哎,是呀。我開始覺得既然難得可以留下,那樣也不錯了。反正無法回到White Room,但是就算退學,也不曉得父母人在哪裡。再說我也不想因為無處可投靠,落得只能去做可疑打工的下場嘛?」
要是流落街頭,為了活下去只能不擇手段。
不過只要還留在這所學校裡,除非退學,否則直到畢業的生活都能獲得保障。
而且還有最終校方會收購個人點數的制度。
依照事前的說明來看,雖然沒有到等價交換,假設就算是半價,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也可能在賺取一筆收入的同時,找到正當的工作吧。
或者也可以選擇第三條路。儘管天澤好像因為不知道人在哪裡所以想都沒想過,其實還有找出父母,回到他們身邊的選項。
只不過這樣在形式上等於是White Room淘汰的學生,基本上無法保證會受到什麼待遇。
換言之,能否選擇這條路,端看天澤父母的決定。
首先她的父母必須是資產家或名人等握有權力的身分。
倘若知道天澤是大有來頭的小孩,White Room禮遇她的可能性也會跟著提高。
還有就是天澤的父母需要女兒一夏。
只要能滿足這兩個條件,她也能作為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展開新生活吧。
就算這樣,也沒有必要現在硬是選擇這條路。
似乎對一直沉默的我感到在意,天澤輕聲說道:
「我會留在這所學校。前提是綾小路學長不排斥我這麼做……就是了。」
「假如我叫妳退學呢?」
「那我就退學。」
她會試圖求助、生氣或是感到悲傷呢?
還在想她會做出怎樣的反應,天澤立刻這麼斷言。
「還真乾脆呢。妳不會想替八神報仇嗎?」
「畢竟我也不想再繼續給學長添麻煩。」
這表示天澤也是有所覺悟才會過來這裡吧。
「這種話還真不像是好戰的天澤同學會說的話呢。」
「妳這麼說沒錯喲。我只對綾小路學長才有這種特別待遇。對於學長以外的人,今後也完全不打算客氣吧。」
這是她最真實的真心話吧。身為同鄉兼同胞的White Room學生,天澤對八神的評價似乎比我所想得還高。與八神退學有關係的人,今後很有可能變成天澤的目標。
「我根本沒有排斥的理由。若是想留下來,隨妳高興就行了。」
不曉得這樣能否鼓勵到她,但天澤看來有些開心地露出微笑。
「因為我的實力遠遠不及學長,根本不構成威脅嗎?」
「不是那個意思。我也只是一直留在這所學校裡的人之一,如果妳做出跟我一樣的選擇,想替妳打氣是很自然的事吧。」
是敵是友不過是些瑣碎的問題。
當然了,如果會妨礙我的計畫就無法置之不理。
希望她已經從八神那件事充分理解這點。
「……這樣呀。」
「如果天澤同學這些話都是出自真心,我也會支持妳。」
雖然七瀨的表情還沒有澈底放鬆警戒,依然這麼回答。
「奇怪,怎麼有水從眼睛冒出來……這是什麼呢……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不,不管怎麼看,妳都沒掉半滴眼淚。」
「啊哈,真神奇~明明我這麼感動呢。」
即使她的態度跟平常一樣,那看起來就像是為了鼓舞自己勉強展現的演技。
「妳可能不想被問,不過八神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我也很好奇。先不提企圖讓綾小路學長退學一事,至今仍不曉得他為何一直做些拐彎抹角的事情。」
明知道風險很高,為何還是要傷害篠原等人的小組呢?
為何要把毫無關係的一年C班學生逼到退學呢?
因為校方也有公告八神這些醜聞,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了。
以七瀨的立場來說,果然也會感到很好奇吧。
「這個嘛……」
天澤稍微露出陷入思考的模樣,但她立刻慢慢說道:
「我想拓也是害怕跟綾小路學長戰鬥。不過他一定是把那種畏懼的感情藏到內心深處,就連他自己都沒有自覺。」
比任何人都了解八神的天澤如此分析。
根本用不著我插嘴詢問細節,這一定就是正確答案吧。
「為了逃離那種恐懼,他一直在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狀況下不斷繞遠路……」
這樣的行為最終演變成自掘墳墓的結果。
「或許還要花一點時間才能恢復成平常的我。但是大概很快就能……再次打起精神。」
她完全沒必要勉強自己加緊腳步吧。
天澤的校園生活才開始不到一年。
只要今後慢慢思考自己應該前進的道路就行。
「我只是想把這些話告訴學長。那麼,我今天就先回去嘍。小七瀨呢?」
雖然天澤看起來像是在邀七瀨一起回家,然而七瀨搖搖頭。
「不好意思,我想跟學長聊一下再走。妳應該不介意吧?」
「這樣呀,那麼今天就破例把學長借給妳。」
我可不是妳的東西耶──不過天澤現在是在拚命強顏歡笑吧。
她無意在現場逗留太久,便朝宿舍邁出步伐。
我與七瀨兩人默默目送她離開,直到看不見背影為止。
七瀨的側臉表情十分嚴肅。
「觀察她的發言、態度和舉動後,學長是怎麼想的呢?」
「怎麼想是指?」
「我還是有些擔心天澤同學今後的行動會不會出問題。」
看來七瀨似乎是對此感到擔憂,才會一直用嚴厲的視線注視天澤。
「妳沒辦法信任她嗎?」
「我想信任天澤同學。不過還是覺得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說得比較委婉,但是可以確定她不信任天澤。
「我不會掉以輕心。應該說就只是保持平常的樣子。」
我是為了度過校園生活而待在這所學校。
無關遠近,不會受到敵對者影響。
「是我想太多,杞人憂天了……是吧。」
「很感激妳有這份心意。畢竟同伴多多益善嘛。」
七瀨似乎在某種程度可以接受這個想法,不過她接著說道:
「我做好了被學長嫌囉唆的覺悟,請讓我再說一次就好。雖然可以理解綾小路學長的實力,還有天澤同學改過自新的可能性,還是請學長多加小心。天澤同學是White Room學生這件事是無庸置疑的事實。不曉得她會使出什麼手段。」
七瀨強烈地希望我能事先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我希望綾小路學長可以繼續留在這所學校,然後順利畢業。」
我不會說這不關她的事,但是七瀨看起來很擔心我,更勝過擔心自己。
「假如學長碰到什麼麻煩,無論是多瑣碎的事情都沒關係,請隨時找我商量。」
「我非常明白妳想說的話了。我會記在心上。」
說到這個份上,七瀨也心滿意足了吧。
「那麼,我先失陪了。」
是覺得再繼續待下去會妨礙到我嗎?七瀨背對著我,準備回宿舍。
她一直提醒我不要鬆懈對天澤的戒備,然而有一件事莫名不對勁。
為了確認那件事,決定試著深入一點。
「有件事忘了說,這星期有教育旅行。」
「啊,對耶。是那樣沒錯呢。學長,請盡情享受這趟旅行吧。因為教育旅行正是校園生活的樂趣。」
「我就是這麼打算。」
果然有種突兀感。不管她知不知道教育旅行的事情,應該都有話要跟我說才對。明明如此,在交談過程當中,七瀨卻連打算提起的樣子都沒有。
簡直就像完全忘記那件事一般。
「妳有什麼想要的伴手禮嗎?」
我讓七瀨停下腳步,試著更深入關於教育旅行的話題。
「這麼說來,學長要去哪裡旅行呢?」
「去北海道。」
「哦,真不錯呢,北海道。說到北海道……有什麼伴手禮呢?奶油之類的?」
「要單買奶油當伴手禮,好像怪怪的啊。」
如果這是她最想要的東西,我是不打算否定,然而感覺似乎不是那樣。
「啊,那我想要外面有層巧克力的洋芋片,很有名對吧?」
「……不清楚耶。」
感覺我們的對話不在同一個頻率上。
「我晚點會調查看看巧克力洋芋片長什麼樣子。如果在那邊有找到,會記得買的。」
「謝謝學長。」
如此說道的七瀨再次準備打道回府,我果斷叫住她。
「七瀨,可以問妳一件事嗎?」
「好的?什麼事呢?」
天澤的事情與教育旅行的事情。
即使一般學生無法看出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但是七瀨看得出來。
不,應該說如果她看不出來就奇怪了。
「妳雖然很擔心我,卻絕口不提教育旅行途中令人擔憂的事情啊。」
「咦……?」
七瀨疑惑偏頭,像是在說不懂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一樣。
「妳不明白嗎?」
我像在催促她「仔細想想吧」似的說了這麼一句之後,七瀨柔和的笑容瞬間僵硬。
「這所學校的保全系統很嚴密,可以說是二十四小時都受到保護,免於外界侵襲的設施。實際上,就像月城也是親自潛入內部企圖讓我退學。但如果是教育旅行就是另一回事了。教師沒辦法顧及所有人,必須警戒的時間與機會比無人島那時更多。」
沒錯,這個風險應當會比被挫了銳氣的天澤更高。
「如果認識那些傢伙,可以想像他們也能採取擄人上車這種強硬的手法。既然妳這麼警戒天澤,更應該多提醒我一句『請多注意安全』吧。不對嗎?」
七瀨表示不曉得天澤會做出什麼行動,直到天澤來上學為止一直在確認她的情況。
然後推測天澤會跟我接觸後,甚至跟過來這裡露面。
這樣的七瀨不可能沒有察覺教育旅行的危險性。
「擊退了八神同學和天澤同學的綾小路學長,哪用得著我擔心呢──」
「妳這麼說就奇怪了。既然這樣,妳今天根本沒必要跟在天澤身旁監視她。而且這跟妳再三提出警告的行為也自相矛盾。與可能會碰到一群大人蜂擁而上的外面相比,校內即使是White Room學生,天澤也只有一個人。要論危險程度,根本連比都不用比。」
雖然七瀨感到困惑,依然立刻開口……卻說不出話來。
「想不到藉口嗎?」
「學長在說什麼呢?你好像有什麼誤會。」
剛才還還能窺見七瀨明顯產生動搖,但現在的她十分冷靜。
「或許是誤會吧。那麼,麻煩讓我重新聽一下妳對教育旅行的見解。會擔心天澤說不定陷入自暴自棄而一直監視她的妳,為什麼對教育旅行一點也不擔心呢?」
「說來難為情,是我對危險性的認知太過天真。仔細一想,就像綾小路學長說的一樣,外面的世界明明充斥著危險……」
七瀨回答那純粹是她想得太天真。
的確,如果真是這樣,以話題的連貫性來說也不是無法理解。
不巧的是我沒辦法就此做出結論。
「遇見妳之後,我一直對某件事感到疑問。就是關於月城與White Room學生,還有跟妳的關係。月城應該給了妳許多指示才對,為什麼沒有聽說任何具體的事項。」
月城是利用七瀨翼想替松尾榮一郎報仇的感情,讓七瀨聽命於他。
另一方面,關於White Room學生的真面目,月城完全沒有透露任何情報。
「那應該是因為……我是一般人吧?既然不具備像White Room學生那樣的實力,就算他不信賴我也不奇怪。」
「我一開始對月城這個男人並沒有多高的評價。這是因為認為有其他更有效率的方法可以把我逼到退學。但在與他接觸的過程中改變想法。如果是那個男人,其實應該能讓我退學吧。」
甚至覺得可以做出他是刻意放水的結論。
「以結果來說,學長並沒有退學。這難道不是因為綾小路學長的實力超乎月城前代理理事長的預想嗎?」
「假如要簡單地做個結論,或許是那樣吧。」
換言之,這一連串的發展可能並非那麼單純的結構。
「稍微把話題拉回來一下,我認為妳會警戒天澤,卻沒有警告我外頭世界的危險性,其實是另有原因。」
「真相就是因為我缺乏理解。除此之外,學長認為還有什麼理由呢?」
「會警戒天澤,是因為妳也無法推測今天的天澤會採取什麼行動吧?還有妳沒有警告我教育旅行中可能會碰到危險,是因為知道White Room那邊並沒有那種意圖或打算吧?」
如果他們設下陷阱的機率是零,也難怪七瀨不擔心。
「我不懂學長的意思。為什麼你能斷言沒有那種可能性呢?」
「我才想問妳這件事呢。」
「聽到學長這番話後,我強烈認知到教育旅行當中可能會有的風險。現在希望學長能比戒備天澤同學更加小心留意。」
我反問了七瀨幾次,但她都只是維持自己缺乏理解的主張。
「雖然這只是假設,能請妳聽一下嗎?」
「當然可以。」
「月城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讓我退學的意圖──這就是我的假設。」
這樣會推翻至今為止的前提,然而這個假設暗示著各種關聯。
「那樣不是很奇怪嗎?學長要怎麼解釋天澤同學和八神同學的存在?尤其是八神同學一直為了讓綾小路學長退學在行動,從跟天澤同學的對話當中也可以得知這件事。」
「假如天澤和八神認真地想讓我退學,是因為高層那些人沒有告訴他們真正的目的,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那麼月城代理理事長呢?他利用自己的地位,使出了好幾個強硬的手段。」
「如果他來真的,我大概已經退學了吧。」
在討論實力如何之前,他應當能從無數的選項中強制葬送我才對。
「我明白學長的想法了。說不定幕後真的隱藏著那樣的意圖。但是,居然連我都被包括在那一連串陰謀裡……這讓我有些遺憾。只是漏看教育旅行的危險性,真不希望被學長當成敵人。」
「那麼順便問一下,文化祭又是怎麼回事?White Room的相關人員都接近到我身旁了,妳卻甚至沒在我面前出現過。這也是想得太天真嗎?」
「……那是……」
「純粹是因為妳忙著處理自己班的攤位,顧不了我這邊嗎?擔心我只是其次。」
「不、不是的。那個,我當然很擔心學長。有時也會守望學長──」
「妳確定要斷言自己一直在守望我嗎?假如妳這麼說,我接著就會反問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觀察我的情況。」
無論七瀨的立場,應該都充分理解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倘若她輕易做出虛假的供述,事跡無可避免馬上就會敗露。
關於文化祭那天的行程,我還清楚地記得細節。
「那些傢伙在文化祭時也無意強制讓我退學。雖然有催促我自主退學,但應該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我不可能因為那樣退學。所以也可以解釋妳為什麼沒有現身。」
七瀨一邊壓抑感情,同時靜靜地倒抽一口氣。
「無論是文化祭或教育旅行,White Room那邊都不打算讓我退學。不,話說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那種計畫。如果這個假設正確,七瀨,妳的存在就顯得非常奇妙。」
「…………」
「松尾真的自殺了嗎?還有他的兒子榮一郎真的死了嗎?原本以為是第三者的妳的發言讓松尾死亡的消息增添幾分真實感,但是如果妳會待在這裡是打從一開始就算好的事情,那麼妳說的話就完全沒有可信度。」
無論是她在無人島述說的事情,或是以敵人身分擋在我前方,又變成友軍的事情,都會失去保證。
「綾小路學長,這一切都是真的。就算我這麼說,既然你已經像這樣懷疑我,即使你的前提是假設,我想也一定無法消除疑慮。」
要確認這是否為真相,只能調查戶籍謄本等資料。
當然了,倘若White Room也有參與,就連戶籍謄本都有可能造假。
「假設是學長說的那樣,那麼我來到這所學校的理由是什麼呢?沒有合理的解釋。」
「不,有合理的解釋。倘若把妳想成是來輔助我的就行了。妳的任務是從旁支援,避免我被八神或天澤這些White Room學生搞到退學。妳會因為松尾的事情跟我一度產生爭執,也可以想成是為了讓我放鬆戒備。」
以敵人身分對戰後轉變成同伴的人。根據時間、場合與原因,能夠在短期間之內建立起信任關係。
「妳的任務就是負責擔任天澤所說的騎士──我就是這個意思。」
月城為了讓我退學,指派了任務給七瀨與八神天澤陣營。
他指派給七瀨的任務是假裝與我敵對,讓她確認我的實力,然後成為同伴。
在這個任務中只要刻意不給我關於White Room學生的情報,還能跟我一起認真進行推理。
「只不過是假設罷了。實際上也有十足的可能性是認真企圖讓我退學。而且不管這個假設是否成立,我都不會有損失。倘若這個假設說中了,就表示妳純粹是我的同伴。就算猜錯了,妳也還是會跟以往一樣站在我這邊。」
就只是一枚硬幣不存在正反面的概念,不管哪一面都描繪相同圖案的狀況罷了。
但還是稍微記在腦海裡吧。
那個男人或許不是為了讓我退學才行動的可能性。
那麼又是為了什麼?
究竟是從哪個階段開始?
松尾的生死、他兒子的生死。
無論這些是真是假,都對狀況沒什麼影響。
假如到目前為止的所有事情都會顛倒過來……
我會進入這所學校就讀,說不定都是打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
「現在不管我說什麼,感覺綾小路學長都沒辦法接受呢。我想只能花上一段時間來消除學長的疑慮。」
「雖然不清楚是否有消除疑慮的方法,但是可以那麼說吧。以我的立場來說,倒是不介意妳按照以往那樣跟我相處。」
「那可不行。那樣我……沒辦法接受。」
她迅速低頭行禮,為了踏上歸途快步邁出步伐。
七瀨的體能沒有強大到足以與White Room學生匹敵。
儘管看不出學力高低,然而要論臨機應變的能力,目前也還差天澤他們一點。
不過──
七瀨翼還留有一手。
我的確產生了這樣的預感。
5
在下午七點過後太陽也完全下山時,須藤造訪我的房間。
「抱歉沒先聯絡就突然過來……這香味……今天吃咖哩嗎?」
須藤聞到飄到玄關的晚餐香味,如此低喃。
然後忽然看向並排在玄關的兩雙鞋子。
「有客人嗎?」
「對,我跟惠打算吃咖哩,正在做準備。」
「是輕井澤啊……」
如此回了一聲,穿著便服的惠就打開通往客廳的門扉,探出頭來。
「我在這裡會不方便嗎?」
「不、不是,沒那回事啦。搞什麼啊,你們兩個總是黏在一起嗎……?」
從這樣的反應,也能推測出他應該是以為沒有其他人才會來找我吧。
「我們當然會一直黏在一起啦。因為是情侶嘛。」
「誰規定情侶一定要一天到晚黏在一起……好像也不能說有錯。」
須藤本想反駁,但不知是否想像了一下身邊的幾對情侶,露出厭倦的模樣表示認同。畢竟像是池與篠原,最近都毫不在乎他人眼光做些引人注目的事,例如手牽手或坐在男友大腿上。
記得他們今天也是一到放學後就說要兩個人去KTV。
「你好像剛結束社團活動啊。」
印象中須藤大多是在這個時間回到宿舍。
「因為沒有女友的我只剩下籃球啊。」
這番話……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話說,抱歉在你吃飯前打擾,方便借一步說話嗎?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
他剛過來就確認了鞋子的數量,從這點也能想見應該是有什麼祕密要私下談吧。
「妳先吃吧。」
「咦~?我會等你啦。你們很快就會講完了吧?他都說不會耽擱太多時間了。」
聽到惠這麼反問,須藤又重新思考了一下,接著回答不用五分鐘後,惠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於是關上門扉。
我穿上鞋子,跟須藤一起來到走廊。
雖然很難想像惠把任何祕密洩漏給第三者知道,但是這麼做須藤比較能放心吧。
「綾小路,我說你啊……不,哎呀,該怎麼說呢?你果然……已經跟輕井澤那個了?」
須藤用曖昧的描述含糊其辭地向我確認。
「這就任憑你想像了。」
「唔……你這麼說不就等於是答案了嗎……」
要怎麼解釋全憑個人。
「然後呢?你找我究竟有什麼事?」
「喔,說得也是。就算你很受歡迎也不奇怪,再說我也沒空在意那種事啊。」
須藤像要甩開邪念似的搖了搖頭,確認周圍。
「其實是關於小野寺的事,她最近應該說很積極地展開攻勢嗎?我很困惑。」
以為須藤會很開心……然而並非如此,只見他以困惑的模樣如此說道。
可以看出我在文化祭時所說的話,這幾天來一直沉重地壓在須藤身上。
正因如此,身為應該負責的人,必須認真傾聽這方面的話題吧。話雖如此,應該訂正的事情還是得先訂正一下。
「你說是小野寺展開攻勢,不過看在旁人眼裡,她從體育季結束後一直沒有多大的變化。恐怕是因為你的看法改變,才會這麼覺得吧。」
就小野寺的角度來看,她絲毫不覺得須藤有發現自己對他抱持好感。她應該只覺得表面上是很正常地約朋友一起吃飯或出去玩。
「……或許是那樣吧。」
須藤搔了搔頭,露出坐立難安的模樣。
「自從聽你說了小野寺的事情後,該說我老是靜不下心,還是如坐針氈呢。就算在聊天,也會忍不住一直思考她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畢竟以須藤的立場來說,他原本對小野寺應該只有她是個運動員的印象,還有只把她當成合得來的好朋友看待。
一旦知道小野寺說不定對自己有好感,會有所改變也很正常吧。我跟須藤的對話在這時停了下來。然後陷入大約十秒鐘的沉默。
「然後呢?你想跟我說的話是什麼?應該還有後續吧?」
我這麼催促須藤,於是他似乎做好覺悟再次開口:
「跟那樣的小野寺待在一起時啊……我的內心就會冒出不好的感情。忍不住心想乾脆跟她交往好了,這樣說不定就能交到人生中第一個女朋友,反正鈴音又不會理我,跟小野寺交往不也很好嗎?雖然不知道我現在能不能用客觀的角度來看,小野寺也長得很可愛嘛。」
不僅如此,小野寺跟須藤又很聊得來,而且兩人都是自律甚嚴的運動員。
如果只考慮契合度,在我身邊的人當中,感覺他們是最理想的組合。
「你會那麼想並不是什麼糟糕的事。話說對異性的好感未必一定是兩情相悅,應該也有很多單相思的情況。」
話雖如此,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率接受這件事。
身在這裡的須藤也正為此感到苦惱。
「或許吧……而且啊,我還會想到其他事情。畢竟搞不好你的判斷本來就是錯的,那傢伙可能只把我當成朋友看待而已吧?假如真是這樣,自以為人家暗戀我就尷尬到極點,搞得我的腦袋都亂成一團了。」
小野寺對須藤抱持好感這件事,幾乎可以說是確定事項吧。
不過,的確沒人能保證事情跟我們想得一樣。
原本對著某人的箭頭,也有可能明天就轉向其他人。
「你果然也煩惱了很多嗎?畢竟輕井澤原本跟平田在交往嘛。」
「哎,是啊。」
即便實際情況完全不同,現在就當作是那樣,附和須藤說的話吧。
「假如、假如小野寺向我告白──我就是害怕發生這種狀況。」
「如果她現在向你告白,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不,不對……不對啊。我大概沒辦法答應她的告白。」
須藤這麼回答,表示他會自己浪費掉抓住幸福的機會。
「我果然還是喜歡鈴音啊。」
這就是須藤現在擁有的明確答案之一。
「光是想像那傢伙因為被我拒絕而受傷的模樣,就覺得十分痛苦。」
「也就是說你不曉得該朝哪條路前進,才會來到這裡嗎?」
「不……我並不是希望你給建議。這是我自己心情的問題。就算向別人尋求答案,那也是錯誤的啊。」
看來他並非來這裡尋求救贖。
「我用自己的方式想出了一個答案。希望你可以聽我說。」
「就讓我聽聽看你想出什麼答案吧。」
「我──要在教育旅行途中正式向鈴音告白。認真請她跟我交往。」
「原來如此。」
這並不是要討論如果趁現在告白有沒有勝算吧。
而是須藤判斷為了打破這種狀況,只能自己主動採取行動。
「我果然還是喜歡鈴音,現在實在沒辦法下定決心跟除了她以外的人交往。不管會有什麼結果,都想先弄清楚我跟鈴音之間的關係。」
到目前為止,須藤一直展現顯著的成長。
堀北本身肯定也對這點有很高的評價。
「或許成功機率很低,也可能只是讓自己丟臉。就算這樣……」
須藤認為不表達自己的心意就無法往前進。
所以才會像這樣表明他的決心吧。
「我並非覺得如果被甩掉,就乾脆跟小野寺交往算了喔?無法澈底死心的心情反倒有可能變得更強烈……」
如此說道的須藤用力握緊拳頭。
「我今天會過來你這邊,是希望你可以見證我這種覺悟。」
「見證?難道是要我見證你告白的場景?」
「雖然一般來說不會給局外人看自己告白的樣子啦,但我大概需要有人幫忙見證。」
或許須藤為了鼓起所有勇氣,必須像這樣推自己一把。
藉由斷絕退路,讓自己能夠說出對堀北的心意。
「我打算對她伸出手,說請跟我交往,還有假如願意跟我交往,就握住這隻手……」
須藤一邊說,一邊像是在預演似的伸出自己的右手。
即使還沒到那個階段,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蘊含強烈的熱情。
他應該會在堀北面前把心意化為言語傳達出去吧。
如果要在目前這個階段做評論,他的勝算實在不能說有多大。
但是──說不定──可以感受到他堅定的意志與熱情還有決心,讓人覺得或許真的有機會。
以堀北的性格來看,或許不會立刻答應變成情侶吧。
儘管如此,還是很有可能獲得「先從朋友做起」這種有機會更進一步發展的答覆。
「知道了。雖然也要看時間跟場合,但我會盡可能守望你。這樣就行了嗎?」
聽到我這麼說,須藤不知是否也感到安心,於是鬆了一口氣。
「嗯,抱歉啦,拜託你這種事。那麼,事情就是這樣……我會再聯絡你,萬事拜託啦。打擾了你跟輕井澤相處的時間,不好意思啊。」
須藤表示不能再繼續占用我的時間,回到自己的房間。
目送他離開後,我也回到房間,只見惠坐在餐桌前的坐墊上。
她似乎連咖哩都還沒盛,一直在等我。
「歡迎回來~你們聊了什麼?」
「很多事。」
「很多事~?這樣讓人很好奇耶,告訴我嘛~我會保密的。」
「告訴妳也無妨,但是在那之前先站起來一下。」
「嗯?」
惠一臉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我讓她站起來後,用手撫摸坐墊的表面。
於是可以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感觸。
「妳果然在偷聽我們說話啊。」
「……穿幫了?」
假如她一直坐著等我,坐墊沒有變暖就很奇怪。
「我的演技很差勁嗎?」
「妳的演技很完美。只是我覺得如果是妳,八成會豎起耳朵偷聽吧。」
「唔──原來如此。」
「還有,假如要蒙混過去,至少應該若無其事地迴避坐墊沒變暖這個問題。像是主張在我回來前才去冰箱拿飲料過來之類的。除了水之外,還有牛奶和茶。」
「咦咦~?可是明明還沒開始吃咖哩,這樣不會很奇怪嗎?而且杯子裡也有水呀。再說如果是清隆,感覺還會去看冰箱確認飲料剩多少。」
「我的意思是如果要避免偷聽這件事穿幫,至少要做好這些準備。水只要喝掉就好,如果喝不下,拿去廚房倒掉也行。畢竟在烹飪的過程中,水槽本來就濕了。」
就算她把水拿去倒掉,其他人也不可能分辨箇中差異。
假如水槽沒有弄濕,也可以拿去廁所倒掉吧。
「先、先別說這些了,好啦,我們來聊聊關於教育旅行的話題嘛。」
如此說道的惠像是要逃避這個話題一樣,將身體向前傾。
繼續現在這個話題也沒有更多意義,因此我決定附和她。
「以妳的立場來看,覺得這次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如何?因為有很多自由活動時間,在班上也成了話題對吧。」
「好像是那樣呢。但是以我的立場來說,覺得那是個缺點。因為只能跟同一個小組的人一起行動對吧?能跟你分到同一組的機率感覺又很低,沒錯吧?」
我們分到同一組的機率大約百分之五左右。只不過這個前提是如果只用單純的機率來決定分組的話。
「嗚嗚,神明大人,請讓我跟清隆同一組!」
惠交叉十指,彷彿在對上天祈禱似的懇求。
「就算沒辦法一起自由活動,待在旅館裡時也不會受到限制。以我的立場來說,反倒認為這是熟悉別班學生的大好機會。」
倘若跟惠同一組,我們當然會一天到晚都黏在一起,度過相同的時光吧。
我不會說那樣的時光很糟糕,但總覺得有些浪費。
就像我們現在也是兩人獨處一樣,有很多機會可以一起共度時光。
「感覺你好像不太想跟我同一組耶。」
「沒那回事。只不過為了在分到不同組時也能好好享受旅行,最好還是先有個心理準備。」
惠在理性上也明白這一點吧,不過她似乎沒辦法坦率地接受。
「可是……」
她像是鬧彆扭般鼓起臉頰,然後抱住我的肩膀。
「要是清隆不在,我可能會寂寞到死掉喔。」
「這麼說太誇張了。」
「可是可是……」
為了讓惠稍微拿出幹勁,或許得在這邊下點工夫。
「我會認為跟妳不同組也無妨是有原因的。為了升上A班,我們已經來到需要各班情報的階段。在教育旅行時,應該有很多學生會變得毫無防備吧。」
我對一臉不滿的惠更進一步說道:
「聽到教育旅行的行程表和分組的事之後,我上網查詢其他學校的情況。然後知道了幾乎整整兩天都安排自由活動的行程是相當罕見的例子。從這點來思考,我認為校方的目的應該是想趁現在給我們跟其他班級的關係帶來變化。」
「這是為了什麼?」
「這點還不曉得,總之再過不久,可能是第二學期末或第三學期末吧?在教育旅行中獲得的情報大概會發揮作用。」
「所以你希望我去收集能成為武器的情報呢?」
「因為妳的能力讓人驚嘆啊。機會難得,我想有效運用。」
如此說道的我摸摸她的頭,於是惠雖然還是有些不滿,也逐漸露出竊喜的模樣。
「哎、哎呀?也不是不能理解你想依靠我的心情啦~」
「當然了,如果分到同一組,我也打算跟妳一起好好享受旅行。只不過就算沒有同一組也要好好享受,不要因此失去幹勁,反而要趁這個機會為了班級派上用場吧。」
「……嗯。既然你這麼說,我會努力的。」
我反覆撫摸她的頭,決定慢慢轉移話題。
「關於剛才須藤那件事──」
「啊,是須藤同學要向堀北同學告白那件事吧?嗯,我可能有點感興趣呢。」
本來不太確定能否用這個話題勾起惠的興趣,但她似乎比我想像得還要在意。
「畢竟女生好像很喜歡討論別人告白的話題嘛。」
「那是當然的吧。好吧,雖然我覺得他一定會被拒絕啦。」
「是嗎?」
「咦?清隆覺得他會成功嗎?」
「我覺得應該有機會。如果說先從朋友以上的關係開始培養感情也算告白成功,那麼我賭他會成功。」
「不會吧,你是認真的?那就跟我賭一場吧。賭他會告白成功還是失敗。」
「妳打算拿什麼當賭注?」
「嗯~那麼假如我賭贏,就拜託你送有一點貴的聖誕禮物好了~」
如此說道的惠很快就開始妄想了起來。
「妳還真好懂啊。那要是我贏了呢?」
「到時候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妳下這麼大方的賭注真的好嗎?」
「因為絕對不可能成功嘛。這不是須藤同學好或不好的問題,而是因為他告白的對象是堀北同學。畢竟她大概對戀愛沒興趣吧。」
「那很難說吧。」
的確,乍看之下堀北沒有要談戀愛的樣子。
更何況如果要說她目前是否喜歡特定的對象,也是很大的疑問。
不過應該無法斷言因為堀北對須藤並未抱持好感,所以告白不會成功吧。
堀北現在也處於正在學習許多事情的階段。
無法完全否定她會跟我一樣朝著那個舞台更進一步的可能性。
如果對象是須藤,堀北對他的印象也不差吧。
「啊~真期待聖誕節~要讓你買什麼給我好呢~」
「那我也來慢慢地仔細想想要請妳做什麼好了。」
「哇,感覺你這種說法有一點下流!」
那是妳擅自把我想像成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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