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祭前一天的討論會

    文化祭前一天的討論會

  光陰似箭,轉眼就來到十一月十二日星期五。文化祭前一天的放學後到來了。

  所有班級都嚴謹地進行準備。今天放學後是由學生會主導的預演日。這將是為了明天正式開幕做調整的重要測試。

  除了一部分人以外的所有班上同學,都為了開始準備同時動了起來。

  堀北班會推出的節目總共有四個。

  第一個不用說,就是大家都知道的女僕咖啡廳,營收的主軸是紅茶和咖啡等飲料類。然後是跟女僕們拍攝照片的費用。尤其是後者時間效率很高,單價也設定得偏貴,因此只要有許多想拍照的客人,將會成為一筆很大的收入吧。

  第二個和第三個是設置在戶外,販售麵粉料理(章魚燒、御好燒等等)的攤販,以及販售西式義大利麵和麵包的攤販。

  除了靠攤販本身賺到的收入,同時也接受在女僕咖啡廳的點餐。只要有人點餐,負責運送的學生就會前往攤販取餐,然後送到女僕咖啡廳。

  為了發揮女僕咖啡廳的獨創性,我們也準備了將攤販販售的既有菜單稍微加點變化的限定餐點菜單。

  最後的第四個則是用剩餘的預算臨時追加的,在戶外進行,適合小朋友參加的猜謎大會。

  「不留住長谷部同學他們沒關係嗎?」

  前園像是要追逐正好離開教室的波瑠加與明人的背影,這麼說道。

  「勉強他們也不是辦法。就當作是個好機會,測試扣除掉高圓寺同學、長谷部同學和三宅同學後的三十五人能否順利運轉吧。」

  不過,並非只有這三人表現出不合作的態度。

  到今天為止的這幾個星期以來,櫛田對文化祭的節目幾乎沒有過問,而且放學後也沒幫忙,立刻就打道回府了。

  她同意文化祭當天以女僕身分接待客人,也曾經跟堀北提出過幾次點子。雖然是些小地方,但也有幾個點子獲得採用。

  只不過,她完全沒有參加女僕們統一步調的練習等等。

  「為了明天的正式開幕,我們想要做最後的確認,還有先練習一下當天的行動……妳今天應該有時間了吧?」

  佐藤像是稍微鼓起勇氣,盡可能以不被察覺警戒心的態度向櫛田搭話。

  正要起身離開座位的櫛田停下腳步,原地轉過頭來。

  「對不起喲,佐藤同學。我放學後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這句台詞其實也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聽到。

  「我說呀,妳一直像這樣拒絕參加練習……當真有心想協助班上嗎?」

  因為氣氛逐漸變得緊張,堀北準備從座位上站起來時,一旁的洋介簡直像早就料到這個發展一般,制止了堀北。

  我不曉得哪邊才是正確的。但要是凡事都插嘴,不可能打造出融洽協調的班級。有時必須靠當事者自己解決才行。

  雖然也可以說這個舉動很不像平常比任何人都更顧慮周遭,關心問候的洋介……

  恐怕是因為他感覺到堀北無謂地向班上同學表現出對櫛田的特別待遇,是一步壞棋吧。堀北當然也理解這點。

  即使理解,也無法置之不理──因此陷入進退兩難的處境。

  「沒問題的,正式開幕的行動已經記在腦中,也不打算扯大家後腿。」

  「可是,妳完全沒有練習對吧?這樣實在無法把重要的女僕一職交給妳耶。」

  今天是最適合練習的預演。

  佐藤至今也接受櫛田缺席練習,似乎只有今天無法退讓。

  不過櫛田也同樣沒有點頭的意思。

  「既然這樣,要試著把我換掉嗎?雖然不覺得有其他可以勝任的人選。」

  她的發言毫不留情,但是說得沒錯。

  就算只看櫛田的外表,目前不是擔任女僕的學生也沒人能代替她。

  「那麼,明天的文化祭見嘍。拜拜。」

  即使語調跟至今那個溫柔的櫛田沒兩樣,但被人覺得她的行動很冷淡也無可奈何。她到最後都拒絕佐藤的提議,就此離開教室。

  單純只是不想跟知道自己本性的同班同學度過相同的時間嗎?

  或者真的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情呢?

  教室的氣氛明顯變糟了,這也沒辦法吧。

  「欸,堀北同學。明天正式開幕時,果然還是該換掉櫛田同學吧……」

  低著頭一臉不甘的佐藤讓松下看不下去,於是直接找堀北談判。

  「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但是目前不打算換掉她。」

  「可是她每天都說有事情,絕對是在說謊吧。」

  櫛田最近的行動的確有不少令人費解的地方。自從全場一致特別考試後,她就跟大多數人保持距離這點雖然無可奈何,但就算是這樣,不合作的態度還是太引人注目了。

  「或許是吧。我也不知道她不參加練習的理由。」

  「既然這樣──」

  「但是不用擔心。她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在思考文化祭和女僕咖啡廳的事情。」

  「妳相信櫛田同學呀。」

  「唉,也可以說是總得相信她才能邁出下一步……吧。」

  儘管松下看來無法接受的樣子,但她在點頭之後,轉身去安慰佐藤。

  因為這次自己也是創辦成員之一,松下也在各方面付出很多。

  櫛田不參加練習的確是個不安要素,不過從堀北的表情上感覺不到焦急的情緒。看起來反倒像是獲得什麼保證的自信。

  所以松下才會賭上這點,壓下自己的主張吧。

  因為她也沒有要尋求協助的樣子,我就在旁守望吧。

1

  特別大樓一樓,擺攤號碼「特02」。

  學生們在平常當成空教室使用的這個地方進行裝飾。

  主要進行裝飾作業的是女生,男生頂多算是輔助。

  有趣的是女生明顯比男生更擅長這方面的裝飾。

  關於設置攤位的作業,交給堀北指揮就沒問題了吧。

  在特別大樓二樓內側的教室裡,概念咖啡廳正在順利地進行準備。

  與我們班的女僕咖啡廳不同,龍園班的概念是「和服」。

  關於餐點和飲料也是日式點心和茶飲等等,營運方針跟我們班截然不同。

  在他們進行準備的過程中,我發現一個散發異彩的存在。

  有個少女雖然穿著概念的和服,卻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閱讀。

  「……你好。」

  日和一注意到我,便舉起書本,不知為何將視線以外的部分隱藏起來。

  「好久不見,聽說妳最近都沒去圖書館?」

  「我並不是沒有去。只是那個……稍微換了個時段前往。」

  我一直覺得愛書成癡的她沒出現在圖書館很奇怪,原來只是換個時段嗎?

  「原來妳也會以店員身分參加呀。」

  「我專門負責結帳。因為不太擅長跟人對話……再說我也不擅長四處走動,雖然也練習過用托盤送餐,但還是無法習慣。」

  簡單來說,唉,就是她對這方面的事情都不擅長。

  但如果能以收銀員身分流暢地對應客人,那倒也無所謂吧。

  「順帶一提,伊吹同學也有參加喲。」

  「伊吹嗎?她給我絕對不會穿這種衣服的印象就是了。」

  「聽說她好像跟龍園同學賭上完全免除協助文化祭的義務來一決勝負。」

  「然後輸了是嗎?」

  彷彿回想起當時的事情,日和感到有些滑稽似的露出微笑。

  「那麼,那個輸掉的伊吹人在哪裡?」

  「聽說她今天不參加。她曾說絕對不要在文化祭當天以外的時間穿和服。」

  雖然理解她的心情,但沒有準備就直接上場,如果能順利接待客人就好了。

  唉,龍園應該會臨機應變地處理這方面的事情吧。

  龍園同時也是這間店的店長,儘管也想先看一下他的情況,卻沒見到人影。

  他把前一天的準備交給其他學生處理嗎?

  「龍園同學好像去觀察A班的情況了。」

  「A班的?」

  「因為他們還沒有公開會推出怎樣的節目。」

  的確,直到這個文化祭的前一天為止,都還完全不清楚坂柳班準備推出的節目詳情。

  想確認他們會推出什麼並不奇怪。既然所有班級都參加了這個前一天的試營運,肯定會在某處進行擺攤準備吧。

  「我也去看看情況。」

  我結束跟日和的對話,決定去尋找坂柳班。

  「那個,綾小路同學──」

  「嗯?」

  「龍園同學他們上了三樓,所以我想坂柳同學大概在那裡。」

  「這樣啊,省了我不少工夫。」

  日和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立刻左右搖了搖頭。

  二年級的三個班級集中在特別大樓裡面,而且樓層各不相同啊。

  「我下次還會去圖書館露面,請你也務必前往。」

  「好,我會去的。」

  我舉起手道別之後,直接前往三樓。

  距離校門最遠、感覺一般人不太會光顧的特別大樓三樓。這裡準備了三間可以擺攤的教室,但是直到前幾天為止都毫無人煙,沒有人要租借。

  「沒想到坂柳班居然會租借整個三樓。」

  就現狀來說他們獨占了三樓,所以二年A班的學生隨心所欲地在三樓走廊上四處走動。

  若是只看一眼,無法想像他們準備推出怎樣的節目。

  只見四處散落著好幾個看不見裡面裝有什麼的紙箱,A班學生們沒有要把東西拿出來的樣子,衣服也是平常的制服。

  因為不能在室內製作會用到火的料理,所以這方面的可能性也消失了。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你大吃一驚了嗎?」

  橋本走過來向我搭話,他應該是在監視上三樓的學生吧。

  「這是在做什麼?」

  「即使是你,看了也不曉得嗎?」

  他覺得我無法理解這件事很可笑嗎?橋本靜靜地笑了。

  「哎,這也難怪吧。不過可不能親切地告訴你答案啊。」

  他們大概是打算在前一天先做好準備吧,但似乎沒有要公開的樣子。

  彷彿是在表明這一點,通往這層樓的樓梯貼著一張表面上的公告。

  ──二年A班的節目出了一點問題,因此本日不會舉行。

  「就是這麼回事。有勞你特地過來真是不好意思,能請你離開嗎?」

  即使就這樣賴在這裡不走,也不會知道他們要推出的節目詳情吧。

  「龍園好像也差不多要回去嘍。」

  龍園從裡面的教室走出來,將雙手插在口袋裡並走向這邊。

  他稍微看了一下我跟橋本後,就直接通過我們旁邊,下樓去了。

  「還是說你也要跟那傢伙一樣,明知道是白費工夫,也要仔細觀察一下再走?」

  「我決定打道回府。」

  「明智的決定。敬請期待正式開幕。」

  結果我沒有任何收穫,就在橋本的目送下,為了回到女僕咖啡廳從原地走下樓梯。就在回到二樓時,發現龍園背對著這邊停下腳步。對於只轉動頭部看向這邊的對手,我將視線投往上面那層樓。

  龍園見狀微微揚起嘴角,開口說道:

  「你轉告鈴音一聲,明天會獲勝的是我們班。」

  「和服的治裝費應該比女僕裝還貴吧?既然都要以概念咖啡廳一較高下,推出完全一樣的東西也行吧。」

  「這純粹是我的喜好。」

  龍園回了一句能夠當真也能當作開玩笑的話後,便邁步離開。可以從樓上感覺到橋本的氣息,但我沒有放在心上,就此返回女僕咖啡廳。

2

  才開店沒多久,意外地就有許多其他班的男學生衝過來。

  比起來這裡用餐,好像更多來湊熱鬧的人是想看一眼女生扮成女僕的模樣,但那也無所謂。

  對於還不習慣引人注目的女僕們來說,這會成為很好的經驗吧。

  就連平常冷靜的松下動作都有些僵硬,可以看出她十分緊張。

  佐藤和小美更是比練習時要笨拙好幾倍的樣子。

  隨後,塑膠杯掉落地面的聲響傳遍教室。原因在於小美手滑,弄掉了放在托盤上的水杯。這彷彿要劃破空氣般的沉重意外,讓當事者僵硬在原地。而在這個當下立刻採取行動的是松下。

  「很抱歉驚動到各位了。」

  松下用冷靜的語調和沉著的對應溫柔地拍了拍小美的肩膀後,指示她拿新的水過來。然後松下拿了抹布過來,開始打掃地板。

  「松下同學真有一套呢,很難想像她是第一次當女僕。」

  「是啊。」

  松下比其他人靈活許多的行動,讓在旁守望的堀北也感到佩服。

  「妳明天也會以女僕身分參加對吧?」

  「我基本上是負責宣傳。雖然也會視情況幫忙接待客人……老實說沒什麼自信呢。」

  堀北跟平常不同,有些軟弱地這麼回答。

  「唉,也沒有人認為妳很擅長笑臉迎人啦。」

  服務生本身的工作應該不會讓她覺得做不來,但要她提供微笑大概很困難吧。

  「你似乎游刃有餘呢。」

  「畢竟我的工作到今天就差不多都結束了。」

  因為是事前準備占九成、正式開幕占一成的職務,明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事務性工作。

  「要不要把你也調去攤販那邊幫忙呢?」

  「不要只因為個人的不滿就把我調派到其他地方啦。」

  雖然堀北講出麻煩的發言,但她也不是認真的,所以很快就讓步了。

  「總之只要有松下同學在似乎就沒問題,我也稍微離開一下。」

  「妳要去觀摩嗎?」

  「我也想先親眼確認一下有什麼節目呀。」

  「慢走。」

  為了確保明天有休息室可用,我就趁這段時間打造一個空間吧。

  然後經過大約一個小時後,堀北回到女僕咖啡廳。

  「我回來了,情況如何?」

  「雖然發生過幾次小失誤,現在已經穩定不少,所有人都越來越熟練了。」

  「事前準備萬萬歲呢。」

  「要是沒有參加這次預演就直接上場,說不定很危險呢。」

  這次預演讓我明白了在沒有客人的狀態下練習,跟動員身為第三者的客人實際進行演練,果然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從開店起就一直忙個不停的松下結束手邊的工作,交棒給其他人。

  「辛苦了,松下同學,妳的表現很出色呢。」

  「謝謝。大家的動作也變得越來越俐落,感覺應該可以用很棒的形式迎接明天。」

  雖然松下這麼說,但表情有些僵硬。

  「怎麼了嗎?」

  「因為原本以為會碰到更多惡意干擾,所以這點讓我有些擔心。」

  「惡意干擾?」

  「龍園同學他們班故意推出跟我們類似的概念咖啡廳對吧?我原本一直在提防他會不會帶石崎同學等人過來,說什麼杯子裡有蟲之類的……」

  我跟堀北的視線瞬間交錯,立刻重新面向松下。

  「妳不用擔心這點喲。畢竟在練習階段干擾我們,對他們也沒什麼好處。而且既然有學生不能在正式開幕時當客人這條規則,他們也沒辦法用同一招。」

  我又更進一步地幫忙補充堀北的說明:

  「正式開幕時,龍園也沒辦法在眾目睽睽下做出太輕率的行動。不用擔心這點也沒問題。」

  聽到我們兩人幾乎同時告訴她不用擔心,讓松下恢復笑容。

  「總覺得由你們兩人來說,安心感截然不同呢。」

  她一直很操心這件事嗎?看來像是鬆了一口氣。

  「妳也去休息吧。」

  「那我先去休息了。」

  松下邁出步伐,踏著有點搖搖晃晃的腳步離開了教室。

  「妳注意到了嗎?」

  「咦?」

  「不,沒什麼。」

  因為是很細微的突兀感嗎?就在附近的堀北似乎沒有特別察覺到什麼。

  如果單純是我想太多就好了。

  「那麼其他班的節目怎麼樣?」

  「雖然不曉得明年是否也會有文化祭,但我學到了不少呢。」

  那樣的堀北看過完成的休息室後,接著用手觸摸確認狀態。

  「看來沒什麼問題呢。大概再一個小時就要開始收拾了,你也最好再到處看看。」

  「那我就到處看看吧。」

  我獲得堀北的許可,決定悠閒地逛一下學校各處。

  惠彷彿一直在等這個時刻似的忽然現身,抱住我的手臂。

  「我們一起逛吧。」

  「就算我說不要,感覺妳也不會放手啊。」

  「才不會放手的~」

  「要兩人一起逛是你們的自由,但請別忘記這終歸是偵察喲。」

  「好、好~」

  對於認真回應的堀北,惠始終一臉輕鬆的樣子。

  畢竟這種機會也不常有嘛。實際上就算只看女僕咖啡廳的狀況,大部分的人看起來也像是普通地在享受文化祭。

3

  一年級生還有三年級生的一部分班級,擺設了許多模仿祭典攤販的攤位。如果要舉幾個需要技術的例子來說,有射擊遊戲、套圈圈,或是利用手工台座打彈珠獲得獎品的遊戲等等。因為有許多類似的攤位集合在一起,眼前是一片有如小規模祭典會場的景色。

  「啊,是幸村同學他們。」

  惠最先指著的前方可以看到啟誠和外村等男生們很忙碌似的在進行準備。大概因為他們各自在宿舍練習過如何煎烤食物,動作還挺俐落的樣子。還是別隨便搭話,以免妨礙到他們吧。

  「要玩玩看套圈圈嗎?」

  「玩玩看吧!啊,那個布偶好可愛,有點想要呢。」

  惠從比我們搶先一步體驗套圈圈的學生身後指著布偶大聲說道。

  那是一隻五顏六色的熊,感覺十分可愛的獎品。

  遺憾的是這個套圈圈攤位只是展示。就算成功套中了,似乎也沒辦法拿到獎品。儘管學生會有發放預算,但獎品數量有限。

  倘若今天就被學生帶回家,會很難補充獎品吧。

  另一方面,一年D班在對面推出的射擊遊戲攤似乎是以零食為獎品,實際挑戰成功就能拿到獎品,是很貼心的安排。

  能拿到的獎品也很平價,便宜的大概價值十點,貴的也只價值約兩百點。

  正式開幕時應該也會出現零食以外的獎品吧,但現在這樣就能進行跟文化祭當天沒兩樣的測試。

  「清隆試試看嘛。」

  惠這麼催促,輕輕地把我推到擺放著五把射擊遊戲用玩具槍的台子前。

  我對所謂的射擊遊戲很感興趣,試著挑戰看看也不錯呢。

  一次遊戲可以拿到五發子彈。

  這似乎叫做軟木塞槍,是一種將軟木塞裝在槍裡,然後發射出來的玩具。

  可以發現並排在台子上的每一把槍都製作得比想像中厚實。

  不過子彈則是扭曲變形,讓人懷疑是否能進行精密的射擊。

  我打從出生到今天,一次也沒有拿過槍。

  雖然隱約記得在電影或戲劇中看到的印象,但不清楚那些印象是否正確。

  正好也沒有其他在射擊的學生,所以也沒辦法看別人示範。

  只好靠著腦中的想像抓起放在正中央的槍枝,試著架起槍。

  「你要瞄準最貴的獎品喲。」

  要拿到最昂貴的零食組合包,就必須擊落大型重物。

  這把槍的威力究竟有多強呢……

  總之先試試看吧。我一邊聽著惠的尖叫加油聲,同時射出第一發子彈。

  砰──軟木塞子彈伴隨著輕快的聲響發射出去,靠近我瞄準的重物。

  但子彈只是劃過重物左邊幾公分的地方。

  如果依照我的感覺,應當會正好命中才對,子彈卻勾勒出完全不一樣的軌道。

  既然這樣──我接著將槍口轉向右邊幾公分,射出第二發子彈。

  原以為這樣就能完美地修正軌道,但這次子彈飛過右斜上方,又打偏了。

  「真困難啊……」

  就在我將第三發子彈上膛時,其他學生也開始陸續來參加遊戲。

  我決定觀察其他學生的情況,更進一步地嘗試修正軌道。然而,開槍射出子彈的學生們也跟我一樣,雖然瞄準了目標卻陷入苦戰。其中只有一個學生射出的子彈從第一發就命中重物。即使重物沒有倒下,仍然成功將重物推向後方。我繼續觀察是否有什麼訣竅,然後發現那並非技術產生的差距,而是看起來一樣的槍其實各自具備不同的性能。

  製造過程中以公釐為單位的偏差,與軟木塞子彈本身的品質。

  各種因素組合起來,每射出一發子彈時都會描繪出意料之外的軌道。

  這是個非常有趣的設計,同時我也理解到要射倒目標有多麼困難。

  結果我只有讓最後一發子彈命中原本瞄準的目標,當然沒那麼容易擊落,第一次的射擊遊戲以慘敗告終。不過我開始明白槍本身具備的性能傾向了。

  接下來只要從軟木塞的形狀預測子彈在發射時預估的軌道,重新挑戰的話──

  我原本這麼心想,但發現攤位上貼著一張「今天一人僅限挑戰一次」的布告,於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哈。即使是綾小路學長,也不擅長射擊嗎?」

  正當我把槍放回原位時,語帶嘲笑的寶泉從攤位後方邊笑邊走出來。

  寶泉所在的一年D班推出的節目,將主力放在「遊戲」攤位上面。

  「真意外啊。你居然會推出這種節目。」

  讓大人回歸童心,沉迷於透過射擊和套圈圈等活動來獲得一些小獎品的遊戲。

  「畢竟小時候就常混在大人裡面,到這類攤販狠削他們一筆嘛。」

  那究竟是怎樣的童年啊……

  「我是想做個更正式一點的賭場啦,不巧的是被古板的學校給駁回了。不過,不管是射擊遊戲還是什麼,這些也都跟賭博一樣。這類賭博都是設計成莊家會贏的啦。只有一次的文化祭,就算被黑店敲竹槓,也無從警戒起。」

  他拿出打火機放到架子上,然後走到我這邊,拿起從左邊算起的第二把槍。

  從他架起的玩具槍發射出去的子彈比想像中更筆直地向前飛,直接命中打火機。

  雖然打火機搖晃了一下,但看起來不像要倒下的樣子。

  「只要數量有限的獎品不被人拿走,就沒問題啦。」

  「但這樣客人很快就會興趣缺缺了吧?」

  「只要把跟紙屑沒兩樣的參加獎加點附加價值大放送就好啦。」

  若是參加獎不夠吸引人,大人們可能也會敬而遠之,不過……

  寶泉似乎有準備對策。籠子裡露出感覺像是參加獎的東西。

  他利用印表機大量準備許多男女學生的照片,這些將照片護貝而成的手工製獎品還有各式各樣的版本。

  「只要給他們這種參加文化祭的回憶,從大人的立場來看也會是很棒的宣傳吧。」

  既然也有許多與政治家相關的人參加,就表示也有人會把參加文化祭當成慈善行為或社區服務加以宣傳。只要宣稱收到了學生們的照片,也能提昇大眾對自己的好感度。我跟意外地深思熟慮的寶泉道別,回到等待我的惠身旁。

  「我失敗了。」

  我這麼報告,於是惠揚起嘴角,很開心似的用手肘戳著我的腹部。

  「明明沒拿到獎品,妳看來卻挺開心的。」

  「因為看到了清隆可愛的一面呀。以我的立場來說,感覺應該是超級滿足?」

  「可愛的一面是什麼啊?」

  剛才只是一段我沒有表現出任何優點的時間吧。

  「就連這時候都會一發子彈就拿到獎品──沒有變成這種像漫畫一樣的發展,對我而言是很開心的事。讓我重新認識到你也不是萬能的。」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我的做法是基於經驗。如果有能靠過去的經驗活用的材料就另當別論,否則無論是玩具還是什麼,都不可能第一次玩射擊遊戲就百發百中。

  「妳覺得這點很可愛嗎?總覺得一般應該會希望男友很帥氣。」

  「你帥氣的一面我已經見識很多了。」

  惠沒有責怪我,反倒因為沒拿到獎品感到有點開心。

  就在我們四處閒晃,想看看有沒有其他有趣的攤位時,發現了石崎。

  「嗨,綾小路!」

  「看來好像是很奇特的攤位啊。」

  「對吧?這是我跟阿爾伯特提議的攤位喔。」

  「哦,像你這樣的小弟居然能得到龍園的許可呀?明明連生日派對都安排不好?」

  惠用懷疑的視線盯著石崎看。

  「唔……雖然我是很希望辦成啦……但照妳說的向龍園同學提議後,被他踹了一腳……」

  石崎像是回想起往事一般按住腹部。我跟龍園的生日碰巧都是十月二十日。石崎原本計劃要辦個雙重生日派對。

  但為了實現這個計畫,需要說服惠,而惠提出的條件就是龍園親自為他在屋頂上的行為賠罪並低頭道歉。龍園當然沒有接受這個嚴苛的條件。

  「可是明年我一定會雪恥的!你們等著吧!」

  「沒有人在等啦……話說,你是推出什麼攤位呀?」

  「妳很在意嗎?很在意對吧?好,你們也試試看吧。」

  他們準備的東西只有桌子和紙箱而已。

  從桌上放著免洗筷和杯子這點來看,給人應該是餐飲的印象,但究竟是……

  「這什麼呀?」

  「看了就知道啦。」

  如此說道的石崎向阿爾伯特發出指示,讓他從紙箱裡拿出道具。

  是袋裝的乳清蛋白和檸檬酸。

  無論哪個都是大家熟悉的會在鍛鍊肌肉等時候攝取的東西。

  「這是巧克力口味的乳清蛋白,哎,總之你們先稍微舔一口看看吧。」

  石崎製作的巧克力口味乳清蛋白倒進一口尺寸的小紙杯裡。

  「我不用了。」

  他一端出來,惠便立刻拒絕。

  「別、別這麼說嘛。這只是普通的乳清蛋白喔?」

  「我根本沒喝過什麼乳清蛋白,也不想喝。我可不想變得肌肉發達耶~?」

  阿爾伯特上前一步,用英文低喃:

  「You can’t build muscle just by drinking protein shakes.」

  「咦?什麼?」

  「妳不用擔心這點。只有喝乳清蛋白鍛鍊不出肌肉──他是這麼說的。機會難得,你們要不要兩人一起試喝看看?」

  老實說,我對石崎會做些什麼有點感興趣。

  我像要打頭陣似的拿起紙杯,喝下乳清蛋白。

  跟以前喝的大概是不同品牌吧,但這味道讓我稍微想起以前。

  「好吧,我姑且就捧場一下吧……好難喝!」

  另一方面,第一次喝乳清蛋白的惠似乎覺得不好喝,只見她皺起眉頭。

  「很難喝嗎?唉,也不至於喝不下去吧?」

  「雖然不至於喝不下去,但也不太想喝。」

  「那麻煩你們換一下口味。」

  為了讓我們沖掉口中的味道,他遞了水給我們。

  喝完那杯水的時候,石崎已經在進行下一個準備。

  「接著換這邊。」

  他一邊說一邊在別的紙杯裡準備了檸檬酸飲料。

  「哎,就是杯檸檬酸啊。」

  「我可能比較喜歡這邊。」

  我們彼此說出喝了檸檬酸的感想。

  「那麼,這是最後一種了。剛才喝的兩種飲料並沒有多難喝吧?」

  「我覺得乳清蛋白很難喝。」

  「妳就算了啦,輕井澤。綾小路覺得怎樣?」

  「這個嘛,絕對不算難喝。」

  聽到我這麼說,石崎很開心似的笑了。

  「然而啊,要是把檸檬酸加進這個巧克力口味乳清蛋白裡,就會變成非常神奇的味道喔。」

  他將攪拌過的乳清蛋白遞給我們,我將杯子湊近嘴邊。攝取乳清蛋白和檸檬酸都不是壞事,所以感覺這是種一舉兩得的做法,但……

  「好啦,你們兩人同時喝下去吧。」

  「感覺有點可怕耶。」

  「就喝喝看吧。」

  我們像是配合彼此呼吸似的將紙杯靠到嘴邊,將飲料灌入口中。

  就在把飲料含到嘴裡的瞬間,從舌頭表面蔓延開來的味道讓我不禁全身僵硬。

  「嗚嘔!」

  在我身旁發出哀號的惠更是忍不住當場吐了出來。

  然後她更是在翻跟斗的同時做出嘔吐的動作,強烈訴說到底有多難喝。

  「這個,有那個、那個的味道!嗚嘔嘔嘔嘔!」

  這個味道我也有印象。就是以前學習格鬥技時,腹部被人用拳頭猛烈重擊,把從胃部湧上來的胃酸與消化中的食物吐出來的時候。

  在嘴裡蔓延開來的臭味與味道,跟那種滋味非常接近。

  「哇哈哈哈!對吧!很有趣對吧~!」

  「一點都不有趣!水!」

  惠推開捧腹大笑的石崎,將寶特瓶的水直接就口喝了起來。

  「……該怎麼說呢,的確是非常神奇。」

  「就連綾小路也有一點不敢領教啊。」

  畢竟它豈止是不好喝,老實說根本不是食物的味道。

  情緒一下子低落不少。

  「我打算明天讓客人大吃一驚。我會用一杯五百點的價格提供非常神奇的體驗。」

  「……龍園居然會允許這個提議啊。」

  這件事讓我比較驚訝。

  「他要我用自己的點數隨我高興去做。這裡明天會推出別的攤位。」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在自己班租借的攤位上,讓石崎借用剩餘的空間自己來嗎?那樣可以把支出控制在最低限度,而且就算有大概十個客人出於好奇心而嘗試也不奇怪。

  「唔唔,快樂的約會變成最糟糕的狀況……」

  之後直到我們離開現場為止,惠都一直用怨恨的視線看著石崎。

  原本覺得他們應該稍微有點改善的關係,說不定又回到原點了。

  就這樣純粹地享受了幾個節目,同時結束偵察後,我跟惠一起回到女僕咖啡廳。教室裡面擠滿一堆學生,那些學生各自找女僕搭話,看來樂在其中的樣子。有時遇到偏離道德規範,死皮賴臉地糾纏女僕的學生,須藤會插手強制中斷交流,要求那樣的學生退場。

  負責處理麻煩的須藤十分有模有樣。

  除非是長相特別凶狠的人,否則無關是學長或學弟,被須藤一瞪都只能乖乖離開。大約兩小時的模擬文化祭過沒多久便結束了。

  最終來說,明天是否需要調整人員這件事,晚點再跟堀北討論一下吧。

  我和須藤等男生開始清掃場地時,小野寺現身了。

  「這邊也結束了呀。我也有一點想看大家的女僕裝扮呢。」

  被派到戶外攤位幫忙的小野寺,一回來便發出有些遺憾的聲音。

  「妳居然想看女僕嗎?」

  「有什麼關係呢。我也喜歡可愛的東西呀。而且我自己不適合穿什麼女僕裝……畢竟腳也很粗。」

  「適不適合要穿了才知道吧。」

  「……再說準備的服裝有限,尺寸大概也不合吧。」

  如此說道的小野寺苦笑表示自己無法扮演女僕。因為埋頭苦練游泳的關係,小野寺的肩膀和雙腿等等都比一般女生壯碩,堪稱是久經鍛鍊的肉體。假如要準備符合她尺碼的女僕裝,那必然會變成小野寺專用的衣服。這時須藤蹲下來,將視線湊近小野寺的大腿。

  「等、等一下,須藤同學?」

  「這是經過紮實鍛鍊,很棒的運動員雙腳啊。好吧,感覺的確跟女僕不太一樣……」

  他用手指靠著下巴,將內心的想法原封不動地說出口。

  「這樣很難為情啦!」

  小野寺漲紅了臉,有如脫兔般衝出教室。

  「那傢伙怎麼啦……明明用不著逃跑啊。」

  我看著兩人的互動,在近距離感受小野寺明顯的變化。

  看來從體育祭到今天為止的這段期間,小野寺似乎澈底對須藤抱有好感了。只不過,須藤是因為至今就算曾喜歡上別人,也不曾被人喜歡的關係嗎?或者他直到現在都不曾察覺到那樣的情感呢?感覺他沒有發現小野寺喜歡他的樣子。

  如果雙方是兩情相悅就好了,但就現狀來說,無論哪邊都是單戀。

  關於戀愛這方面,雖然我也沒有學習得特別深入,但知道基本上這種場面最標準的做法就是在旁關懷守望。

  不過,正因如此,我的好奇心還有想看看其他做法會有什麼結果的衝動驅使我展開行動。倘若違反標準做法,兩人是否就不會成為情侶了呢?

  「你不懂為什麼小野寺會擺出那種態度嗎?」

  「什麼啊,難道你就懂了嗎?」

  「小野寺對你抱持的感情,就跟你對堀北抱持的感情一樣。」

  「啥?」

  因為我的說法有些迂迴,須藤沒有立刻聽懂。

  不過,現在的須藤沒有笨到一直無法理解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咦?小野寺她……對我?」

  「對。」

  「不不,那是不可能的啦。」

  須藤似乎試著認真思考了一下,但是他認為不可能有那種事,予以否認。

  這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沒有任何人能把對方的內心想法當成事實加以看清。

  「或許小野寺一開始也對你沒有興趣,但最近的你表現出讓人瞠目結舌的成長嘛。就算她開始把你當成異性,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慢慢重新整理思緒的須藤,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那種事情……那傢伙會看上我這種人?」

  「當然沒有確切的保證。假如你想知道真相,仔細觀察小野寺並試著理解她,或許是很重要的事情啊。」

  「可是啊……我──」

  就算他沒有說出接下來的話,我也明白。

  現在須藤的心思強烈地放在堀北身上。

  所以才希望他能讓我見識一下這番多餘的發言,會讓他產生怎麼樣的變化。

  會更偏向堀北,還是動搖到小野寺那邊呢?

  或者是轉向出乎意料的第三者呢?

  「不行,開始有點混亂了,我去逛一下攤販,順便讓腦袋冷靜下來。」

  仔細思考後再給出答案就行了吧。

  「清隆同學,剛才那樣……真的好嗎?」

  在一旁進行準備的洋介似乎聽見了須藤跟我的對話。

  「我覺得不要干涉才對。」

  「是這樣嗎?我還不是很清楚這方面的事,如果我剛才說了很輕率的話,那麼對須藤實在很抱歉。」

  我擺出一無所知的表情,向洋介這麼賠罪。

  然後過了一會兒,我們迎向預演結束的時間。

  「各位辛苦了。今天到此結束。假如為了明天的正式開幕要調派人手,我會在晚上九點前用手機聯絡你們。」

  目前已經收拾和清掃完畢,明天的準備也全部結束了。

  學生們已經為了明天的正式開幕踏上歸途。

  留在教室裡的只剩我跟堀北兩人。

  「冷靜下來之後,不管想幾次,都覺得堀北當女僕很突兀啊。」

  「我也不是喜歡才這麼做的,但是人手越多越好吧?如果你的女友願意幫忙,能夠再輕鬆一點就是了。」

  「抱歉,那在我的管轄範圍之外。我尊重惠的意思。」

  包括我在內,佐藤他們似乎也探詢過,但惠拒絕穿上女僕裝。

  雖然沒有聽說原因,與其說她嫌麻煩或是不適合接待客人,不如說是不想採取需要換衣服的行動吧。

  畢竟大家未必都能理解惠的身體和過去嘛。

  「開玩笑的。畢竟也不該勉強別人穿上嘛。要是她因此擺出不情不願的服務態度,也會給明天的客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這個麻煩妳過目。看到今天的模擬營運後,我稍微調整了一下。」

  我將筆記本交給堀北,請她進行最終確認。

  「謝謝。你安排的行程表看起來沒什麼問題呢。」

  堀北將視線從筆記本上抬起。參加文化祭的人有義務向班導提出申請,而且在文化祭結束前一定要插入一小時的休息時間。

  在休息時間禁止去攤位幫忙,無關攤位是否很忙碌,都必須進行工作人員的調整才行。

4

  在通往櫸樹購物中心的行道樹途中,一對男女互相面對彼此。

  目前已經開始進行文化祭的預演,周遭看不到任何學生的身影。

  「八神學弟,終於能夠好好聊聊了呢。」

  「沒想到妳居然會挑在準備文化祭時不請自來。」

  「不這麼做就抓不到你吧。畢竟你好像在躲我。」

  即使接觸之後,八神也不願意當場坐下來談談,而是強迫櫛田過來這邊。

  「見不到面只是單純的巧合喔。這麼說來,學姊好像好幾次前來拜訪我的房間呢,抱歉,我一直都不在。」

  雙方都面帶笑容持續對話。

  就算有人從旁目擊到這兩人,這個光景看起來也只像是感情融洽地在談天說笑。

  「你真的不在嗎?還是故意裝作不在?」

  「裝作不在?我為什麼要那麼做?看來學姊好像有什麼誤會呢。」

  「才沒有什麼誤會喲。」

  彷彿要抓住雲朵一般,不讓人抓到真面目的八神讓櫛田感到煩躁,主動深入一步。

  「因為我派不上用場,你就捨棄我了──就只是這樣對吧?」

  八神原本期待櫛田在全場一致考試中讓堀北或綾小路退學。無法回應他的期待之後,就再也沒接到聯絡,也難怪櫛田會這麼判斷。

  「學姊還記得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結束那天晚上,我有聯絡妳的事嗎?」

  「嗯,當然記得喔。」

  考試結束的當天晚上。

  八神打電話給櫛田,從她口中得知堀北與綾小路並未退學的事情。

  隨後他便掛斷電話,之後櫛田一直沒能跟八神交談。

  「老實說吧。我一直以為自己被櫛田學姊討厭了。所以最近沒有勇氣與學姊見面,可能在無意識間躲著學姊。」

  「夠了啦。現在才對我撒這種謊也沒用吧。」

  在得知他的部分本性之後,即使裝成對櫛田抱持好意的學弟,也只會讓人打冷顫。

  「失禮了。那麼能請學姊重新告訴我那一天的經過嗎?」

  櫛田也差不多開始理解了。眼前這個一年級生只是以玩弄櫛田取樂而已。

  他知道全場一致考試的全程經過,然後又想要玩更多的遊戲。

  「我不會回答你的。」

  「為什麼?至少我知道櫛田學姊為了讓那兩人的其中一方退學,確實有採取行動。但以結果來說卻是佐倉學姊代替櫛田學姊退學。我想知道的是這件事的詳情。」

  「我在那場特別考試中什麼也沒做。所以在OAA是最後一名的佐倉同學必然會遭到切割。就只是這樣而已。」

  班上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時的對話並沒有洩漏到外面。

  所以八神才想知道詳情。

  櫛田堅持佐倉愛里是因為能力不足才會被選上,試圖推展話題。

  但八神依舊面帶笑容,溫柔地將手放在櫛田的肩上。

  「說謊是不好的喔。」

  「說謊……?」

  「自從全場一致特別考試後,櫛田學姊的慣例行程就產生很大的變化。我已經調查並掌握到學姊雖然跟其他班的學生好像還是一樣相處融洽,但是跟同班同學卻保持距離這件事。換言之,這表示學姊在那次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暴露了一定程度的本性。」

  櫛田對外還是一樣以笑容對待同班同學。

  然而既然班上同學比以往更常與自己保持距離,終究還是有極限。

  櫛田原本只跟女生的少數小圈圈每星期一起玩兩、三次,如今現在已經歸零。

  「不懂你在說什麼耶。我還是一樣跟同班同學也很要好呀。」

  只是八神碰巧沒有目擊,或是他在隨口胡謅。

  雖然櫛田試圖用這種方式硬拗,八神依舊面帶笑容。

  「就算妳想隱瞞也沒用喔。櫛田學姊被同班同學知道了過去的一切。然後把學姊逼到這種地步的,肯定是綾小路學長對吧?」

  簡直就像在班上看到櫛田他們的戰鬥一般,八神自顧自地說個不停。

  他提到的不是堀北的名字,而是綾小路這點,也很明顯十分異常。

  「那是你擅自的想像呢。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喲。」

  「要蒙混過去是學姊的自由,不過……明明沒什麼話好說,那學姊究竟找我有什麼事呢?我還得幫忙準備文化祭,可能的話想早點回去。」

  「我已經受夠了奉陪八神學弟這件事。」

  「受夠了……是嗎?」

  「請你再也不要跟我扯上關係,今天只是想說這件事而已。」

  櫛田突然表示想結束與八神的關係。

  「妳說想結束跟我的關係啊。可以理解妳的心情。畢竟櫛田學姊的過去和性格已經被班上同學知道了,事到如今逼妳讓堀北學姊和綾小路學長退學也沒用吧。」

  「我懶得再一一訂正了。想擅自那麼解釋,那就隨你高興。」

  「櫛田學姊真是個有趣的人呢。妳這番發言已經說出真相。而且櫛田學姊本身開始覺得投身於這個環境也不錯。所以才想結束跟我這種不可告人的關係,向前邁進。」

  向前邁進──八神指謫的話語停留在櫛田內心,逐漸擴散開來。

  「姑且不提綾小路學長,妳跟堀北學姊和解了嗎?」

  「我也不會回答你這個問題。」

  「照妳的樣子來看,是很輕易地被說服了嗎?我對妳有一點失望,櫛田學姊。」

  櫛田按捺住想回嘴的心情,但怒氣還是不由得湧現上來。她依舊討厭堀北。

  「我──!」

  「啊啊,夠了。妳可以不用再多說什麼。因為我一看就知道了。」

  八神彷彿在打發人的態度,欠缺了一部分像以前那樣的禮貌。這讓櫛田感到非常詭異,但她不能在這時表現出軟弱的一面。

  不如說可能是因為她一直在跟綾小路、龍園和天澤這些不普通的人接觸,所以明顯地比一般學生更具備抗性。

  櫛田一邊對這樣的自己感到驚訝與有所體會,同時表現出堅定的態度。

  「我跟你就到此為止。我們沒有任何關係──這樣就行了吧?」

  「請學姊放心。妳是在擔心我會不會到處揭露妳的過去對吧?所以才會像這樣來提醒我,順便觀察情況對吧?」

  「沒錯。要是你到處亂說,我的傳聞就會傳遍全校了。」

  「既然這樣,能請妳聽從我說的話嗎?」

  「我也一樣握有你的弱點。我會把關於你的所有祕密都爆出來喲。像是你為了讓綾小路和堀北退學而利用我,還有長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卻在做些殘酷無情的事情。」

  櫛田不曉得這是否構成威脅。

  儘管如此,倘若要使用現在擁有的武器,櫛田能保護自己的手段就只有這個。

  「妳反過來威脅我嗎?那麼我會銘記在心,話已經說完了嗎?」

  不曉得威脅是否發揮作用,八神結束話題,邁出步伐。

  「畢竟我是一年B班的領袖,在文化祭有很多事情要忙,先失陪了。」

  「別忘記喲,八神學弟。只要你遵守約定,我也不會背叛你。」

  八神在最後露出微笑,就那樣以輕快的腳步消失到視野之外。

  「……如果這樣能讓一切結束就好了……」

  在櫛田一廂情願地這麼期望的同時,也有一種事情不會就此結束的直覺。

  那麼該怎麼做呢?

  就這樣眼巴巴地在旁等待嗎?還是該主動出擊呢?

  「不行,就憑我無法阻止八神學弟。」

  到目前為止,以堀北為首,自己曾向各式各樣的對手挑戰,但屢戰屢敗。

  必須捨棄可以光靠自己應付的天真想法才行。

  櫛田痛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孤獨一人。不過儘管如此,狀況還是有了很大的變化。

  對方確實小看櫛田。不只是表面,而是打從心底瞧不起她。

  櫛田有自信自己很擅長看出這種事。

  「在跟那傢伙戰鬥前,我有應該做的事。」

  櫛田知道該解決的問題不是只有八神的問題。

  雖然她完全不打算變回以前那個溫柔的模範生,但為了在班上維持穩定的地位,必須表現出明確的貢獻才行。

  櫛田桔梗很清楚讓自己活下來的方法。

5

  深夜,我接到一通電話。

  「坂柳,妳會主動打電話給我還真是稀奇啊。」

  坂柳在電話的另一頭稍微發出笑聲。

  『或許的確是那樣,現在方便打擾你幾分鐘嗎?』

  「不方便我就不會接電話了。」

  『原來如此。那就立刻進入正題吧。綾小路同學理所當然會參加文化祭呢。家父似乎很擔心是否會有外部人士趁機來帶你回去。』

  「我稍早之前有接到理事長的電話。雖然他說我這次最好考慮在文化祭當天請假,但我鄭重拒絕了。」

  上次的體育祭也是,如果不是為了讓坂柳請假,我恐怕也會出席吧。

  『你不害怕嗎……不,這問題很愚蠢呢,我稍微換個問法。莫非你認為相關人士不會趁這次機會採取行動把你搶回去?』

  否則我不明白你特地投身於危險之中的意義──坂柳這麼說道。

  「單純是與實際損害衡量過後的決定。如果只靠體育祭與文化祭就能解決一切,請假也是不錯的辦法。但是這之後還有教育旅行。也沒人能保證明年的體育祭和文化祭不會有觀眾。要把自己封閉在殼裡很簡單,然而要是因為這樣失去許多機會,那就更傷腦筋了。」

  『也就是說你想在剩餘的校園生活中,儘量體驗以學生來說理所當然的事物呢。』

  是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接受嗎?坂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點頭回答。

  「而且我還有其他目的,不想浪費這個機會。」

  『既然是這樣,我就不再多說什麼了。我認為照你所想的去行動是最好的辦法。』

  雖然很在意文化祭的事情,但探聽詳情也是禁止事項。那個節目純粹是用來獲勝的內容,還是他們不計較輸贏了呢?抑或是有其他目的?

  如果我開口詢問,坂柳也有可能會回答,但那樣就變成另一件事了吧。

  無論做出什麼選擇都看A班怎麼決斷,第三者沒有權利決定那是否正確。

  『但所謂的意外事故就是不曉得何時會發生。就算文化祭平安無事,也不知道下次會如何。假如你碰到什麼麻煩,請隨時來找我商量喲。』

  「妳還真是親切啊。」

  『畢竟直到再次對戰為止,都不能讓你消失嘛。』

  「我會盡力而為。」

  『那麼近日再見了,晚安。』

  坂柳不多說廢話,說完這句話之後便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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