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文化祭做準備
為文化祭做準備
天氣開始變涼的初秋──十一月一日星期一。
正所謂光陰似箭,再過兩個月就是寒假。
能從新座位看見的景色,在不久的將來也要改變了啊。
會對此感到依依不捨,也證明了換座位對我而言是不錯的制度。雖然目前還不曉得明年是否一樣會換座位,但無論如何,都會有與至今截然不同的景色展現在眼前吧。
「早安,所有人都到齊了吧?」
鐘聲響完後過了幾秒,茶柱老師在教室現身了。
原本忙著閒聊的學生們忽然安靜下來,以習慣的模樣看向老師,準備側耳傾聽老師的話。上課時以外的一舉一動也會對班級整體的評價造成影響──這間學校獨特的制度,培養出學生謹守規律的認真態度。
與上星期相比,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
不過,可以感受到確實比起上星期有了一番成長。
看到學生們每天都在持續成長的模樣,茶柱老師深深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我想你們正為了文化祭穩紮穩打地在做準備,但有一些要補充的說明事項。首先會再次顯示文化祭的概要讓大家溫習,有需要的人記得確認清楚。」
茶柱老師身後的螢幕亮了起來,再次顯示關於規則的說明。
文化祭概要
•會給予每一名二年級學生五千點個人點數,僅限使用在各班文化祭的準備上,能夠在這個範圍內自由運用。
(一年級生會得到五千五百點、三年級生會得到四千五百點的初期費用。)
•會根據學生會服務等等的社會貢獻,還有在社團活動的活躍等貢獻給予追加資金。
(詳情確定之後會正式向各班公布。)
•初期費用與追加資金不會反映在最終營業額上,因此未使用的情況將會沒收。
•第一名到第四名的班級可獲得班級點數一百點,
第五名到第八名的班級可獲得班級點數五十點,
第九名到第十二名的班級,班級點數不會有變動。
「上述就是到目前為止的說明。到這邊為止的內容,你們應該都很順利地記住了吧。」
沒有任何學生發出疑問,於是茶柱老師繼續說明:
「關於這個概要說明裡的『追加資金』,因為已經決定了詳情,我想在此公布內容。」
追加資金。根據學生會服務、社會貢獻、社團活動的活躍等等,能在文化祭中使用的點數會跟著增加。也就是說到了告知我們詳情的時候。
畢竟若無法確定預算,就無法確定要推出的節目數量和其內容與規模。
儘管有些不便之處,既然所有年級的所有班級都是相同條件,也不能說這是個問題。
「首先將這個班級得到的追加資金總額還有明細一起顯示出來。」
茶柱老師這麼說道,立刻操作平板,讓用試算表製作出來的一覽表顯示在螢幕上。
可以得知總共有十二人具備獲得這筆追加資金的資格。
堀北鈴音:學生會成員獎勵……一萬點。
須藤健:社團活動活躍獎勵……一萬點。
小野寺加也乃:社團活動活躍獎勵……一萬點。
最多就一萬點嗎?能夠獲得這筆高額追加資金的學生只有三名,此外還有九名學生的貢獻得到認同,各自獲得幾百點到幾千點不等。
例如洋介因為社團活動活躍的獎勵獲得三千點,明人則是一千點。我們班出現了許多主要是在社團活動中十分活躍的學生名字。
我們班能夠獲得的追加資金,總計是三萬九千四百點。
以人數來說,相當於幾乎六人份的初期點數。
要經營文化祭,這筆資金可說是不可或缺的資金吧。
「雖然沒辦法告訴你們明細,但坂柳的A班獲得一萬八千八百點。龍園的C班獲得一萬七千點,一之瀨的D班則是獲得兩萬六千六百點的追加資金。也就是說,在二年級生當中,我們班的追加資金是最多的。」
一之瀨班是第二名,坂柳班則以些微差距險勝龍園班,位居第三嗎?
這結果出乎意料,但主要原因之一或許是學生會成員的獎勵吧。堀北和一之瀨光是靠這個身分就能獲得一萬點,這點占了很大的優勢。
除此之外,即使放眼所有年級來看,須藤和小野寺這些學生在社團中的貢獻,應該也是出類拔萃。在文化祭中無法使用任何個人持有的個人點數,因此以堀北班來說,需要把預算控制在班級人數+追加資金合計二十二萬九千四百點以內。即使只是一點,當然也是越多越好。
只不過,不能只看到這個結果就怠慢起來。
儘管在文化祭開始前的準備階段中較為有利,但追加資金不會反映在最終營業額上,倘若無法高明地活用,就會白白浪費這筆資金。
上述似乎就是關於追加資金的說明,不過應該不會只有這樣就結束。
還有幾項為了準備文化祭所需要的情報沒有公開。
「那麼,接著要告訴你們關於為了提高營收,十分重要的來賓詳情。」
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詳細地揭露會有多少客人來參觀文化祭,以及會來哪些客人。
還有他們擁有多少資金這件事。
「來賓會邀請與這所學校的營運相關人士,和他們的家人。涵蓋的年齡層當然十分廣泛,從高齡人士到幼童,也會有許多小學生等等來參觀。而且校方決定要把平常在櫸樹購物中心和便利商店工作的員工也當成客人來招待。」
平板的畫面切換成圖表,可以明確地知道各個年齡層的來賓人數。
三十幾歲和四十幾歲的來賓占了較大的比例,接著是不滿二十歲,以及五十幾歲的來賓。
「每一位成年人的來賓會領到一萬點。未成年者則會領到五千點。成年人有兩百八十三位,未成年者有兩百零二位。參加總人數一共是四百八十五位,總點數為三百八十四萬點。」
所有年級共十二個班級的排名,端看學生能夠從這筆總額中賺取多少營收。
「此外,先告訴你們這個參加人數也包括我們教師在內。雖然有限制班級導師不能在自己負責的年級使用點數,但在其他方面的待遇就跟來賓沒兩樣。」
班導不能在同年級中使用點數的限制是不可或缺的吧。畢竟以班導的立場來說,如果能把錢花在自己班上面,一般都會想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有可能自掏腰包,花費一萬點以上嗎?」
聽到池提出的疑問,茶柱老師立刻左右搖了搖頭。
雖然是像平常一樣有些冒失的問題,但她沒有特別提出警告,直接回答。
反倒像是樂見池與平常沒兩樣的模樣。
「不。無法花費被給予的點數以上的金額,上限金額是固定的。」
也就是說並非準備了無限的資金給來賓們。這不是只要留住特定的有錢客人就好,而是要互相搶奪來賓,因此無法避免發生爭奪戰。
「關於最重要的付款方式,會透過手機的專用應用程式來付款,採用校方能隨時掌握營收的系統。你們要記得一到下午四點,也就是文化祭結束的瞬間,應用程式會變得無法使用。可以各自自由設定結帳的時間點,但我個人比較推薦在提供商品前請客人先付款。」
像是等用餐後才付款,也可能會出現付款時超過下午四點的情形。也就是可能有無法回收點數的風險啊。
「到這邊為止,有什麼問題的人請舉手。」
茶柱老師安排了允許學生發言的時間,於是堀北立刻舉手。
「營收為相同金額的情況,會怎麼決定排名呢?雖然是非常極端的假設,但如果所有班級都同樣獲得三十二萬點,不分上下的話,會有什麼結果?」
因為總金額能夠整除,所以也無法斷言不會發生堀北現在說的這種情況。
倘若只依靠巧合,所有班級的營收都一樣的情況是天文數字般的機率,但有可能串通。倘若所有班級都會視為第一名,就能夠平等地拉高班級點數。
原以為校方會準備某些對策,不過──
「金額相同的情況,會視為排名相同。假如像堀北說的一樣,十二個班級都獲得相等營收,所有班級都會以第一名身分獲得一百點班級點數。」
因為營收輸給其他班級也不會失去班級點數,所以規則也略微寬鬆。
不,或許校方從一開始就判斷眾多班級不可能達到營收完全相同這種事吧。
「不過只有在考試結束後才能確認營收總額,而且不承認任何由第三者操作的營收金額。各班在文化祭前互相商量,擬定將營收合計的計畫,或是等文化祭結束後將營收均分──要締結這種契約是不可能的,你們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吧?」
既然無法在事後操作營收金額,就絕對不可能出現所有班級並列第一的狀況。
最重要的是,可以想像學生們不可能不惜失去一個寶貴的競爭機會,也要感情融洽地攜手合作。
「一般不會出現營收相同的狀況吧?我覺得可以不用太在意。」
前園不明白堀北特地提出問題的用意,發出疑問的聲音。
「就像前園同學所說,在普通的競爭環境下,根本沒必要在意這種事喲。但是,事先知道這種情況在規則上是否被認可,並非什麼壞事。」
堀北的發言十分合情合理,事先知道這點並不吃虧。
要說大家是否完全不會進行串通,目前還不清楚。因為特定的年級和班級互相勾結,創造相同營收是可能辦到的事情。
可以想到好幾個辦法,例如雙方班級事先商量好,將要製作的所有商品的最終營收額都設定為相同數字,要打造出售完=營收相同的狀況,這件事本身並不困難。
但也需要事先準備好對策應付背叛行為、意外狀況和各種麻煩。
最重要的是,如果以售完為優先的結果,導致營收落到倒數幾名,那可就笑不出來了吧。
為了刻意製造相同排名,要跨越的門檻遠比想像中高出許多。
「還有其他人有問題嗎?」
這之後並沒有人舉手發問關於文化祭的問題。
「關於文化祭要補充的說明,就是前述這些事項。那麼接著來公布前幾天進行的第二學期期中考的結果吧。這次有個學生展現的結果讓我也大吃一驚。」
話題進展到公布筆試結果。
也有不少不擅長筆試的學生們發出有如哀號般的聲音。
根據解讀的角度,「大吃一驚」也能推測為負面意義。
但茶柱老師的表情看來並沒有很陰沉僵硬,所以應該不是那種情況吧。
全班三十八人的名字同時顯示在螢幕上,從綜合分數較高的學生依序排列。
獲得第一名的是啟誠。他在所有科目中都獲得高分,成績優異得無懈可擊。
第二名是只有些微差距的堀北。與啟誠相比幾乎毫不遜色,綜合分數也僅僅相差三分。
接下來可以看到一排平常那些模範生成員的名字,不過展現出的結果讓茶柱老師大吃一驚的學生,應該就是位居第十一名的人物不會錯吧。
第十一名,須藤健。現代文七十三分、化學七十六分、社會學七十分、數學七十八分、英語七十分。
所有科目都平均地獲得不錯的成績,綜合分數為三百六十七點。
排名在他前面的人是洋介、櫛田、松下和王這些模範生組的成員們。正因如此,每個人都對須藤的名次大吃一驚。
雖然他很認真地用功念書一事眾所周知,但須藤同時也每天忙著參加社團活動練習到很晚,排名這麼前面是眾人都無法預測的事情。
「真的假的,健居然是第十一名……好強……」
以前成績幾乎差不多──不,在起跑點時排名還比須藤前面的池表現出坦率的──不,應該說是再直接不過的目瞪口呆的反應。可說是大爆冷門,超乎想像得躍進。這次考試的難易度算是普通,從須藤之後到第二十名為止的綜合分數差距只有大約十五分,儘管如此,這個結果還是讓許多人大為震驚吧。還以為須藤本人會開心地到處狂奔,但他只是微微擺出勝利姿勢,並沒有顯露自豪的模樣,或是因為超越許多人而表現出瞧不起別人的態度。
我操作手機,確認更新後最新的OAA。
須藤健 學力C+、身體能力A+、靈活思考力C-、社會貢獻性D-。
整體來說保持著接近平均值的水準,同時具備出類拔萃的身體能力。而且只要他繼續維持這樣的考試成績,在不久的將來甚至能進步到學力B左右。
而且如果在學業方面更加精益求精,學力與身體能力兩邊都達到A以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吧。看來他這一年來的努力以超乎想像的方式開花結果。
加上他在私生活方面的問題行為也逐漸減少,原本是最低水準的社會貢獻性也上升到D-。在OAA的成長也是特別突出。
順帶一提,我的排名是第十四名,比須藤還要後面。
雖然數學拿了滿分,但剩餘的科目刻意保留實力。
要說我偷懶也不能反駁,實際上是因為有其他目的。
就算在第二學期的期中考拿到所有科目的滿分,也只會招來無謂的混亂。
不是讓其他人因為有學生能拿到高分感到放心,而是要讓他們覺得必須像須藤一樣自己有所成長來幫助班級才行,這件事重要太多了。
實際上看到須藤第十一名的結果,班上同學產生各式各樣的感情。
那些幾乎都是只會發揮正面作用的感情。
既然有人排名在前面,必然也會有人往後退。
講得難聽一點,那些人都是老面孔了,但跟其他班級的平均分數比較時,可以看出正在慢慢地產生變化。
看來雖然成績較差,仍嘗試改善的學生們變多,而且正穩定地慢慢發揮成果的樣子。當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像須藤這麼順利吧。即使只看學業,能夠吸收多少的資質也是因人而異,而且在毅力和體力方面也會出現很大的差距。
最重要的是,不能忘記須藤的情況還包括因為愛慕教導他課業的堀北所產生的動機。總之,因為愛里退學讓人感覺到火燒屁股,即使是排名後面的學生,也為了不輸給別人,開始互相競爭起來。
1
這一天放學後的教室。
其他人離開後,主要成員聚集在教室裡。
有佐藤、松下、小美與前園這四人,她們的共通點是女僕咖啡廳的提議者。
然後還有我跟堀北,總計六個人。
在最初的簡報後,關於女僕咖啡廳的討論,為了防止洩漏情報,主要是用手機進行聯絡,因為總算到達要正式推動的階段,像是決定布置和擺攤地點等等,需要在預計會實際租借的特別大樓進行詳細的討論。從女僕咖啡廳的概念和規模來看,也不可能在屋外舉辦。
換言之,從一開始就確定會在教室這種建築物裡舉行,但我們目前仍在猶豫擺攤地點。
可能成為候選的擺攤地點,每天都有其他年級、班級的學生來場勘和偵察。
因此我們必須下點工夫進行視察,以免被其他人鎖定我們打算選擇哪個地點擺攤。其實應該讓洋介等男生也一起參與,對混淆視聽比較有效果,不巧的是這個時段他正忙著參加社團活動。而且人太多也會產生別的問題。
正當我們聚在一塊開始移動時,松下立刻看向堀北跟我,開口詢問:
「關於長谷部同學和三宅同學的事情……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呢?」
「妳問怎麼處理,是什麼意思呢?」
「雖然他們每天都來上學,但不打算與任何人交談。這表示她一直在敵視我們全班吧?」
「應該是吧。唉,主要是針對我。」
好友愛里被逼到退學一事,讓波瑠加築起一道高牆。
儘管她變得會來上學,那道高牆仍然存在。
「長谷部同學今後大概打算報復這個班級吧。」
她應該不是直接被波瑠加找出去,也不是被迫聽說了這些話吧。
但只要看到現在的波瑠加,能夠感受到她散發的氛圍,像松下這樣的人就能立刻察覺。
「或許是那樣呢。然而目前沒看到任何問題行為這點也是事實喲。畢竟她也會參加文化祭的討論。」
我在初期就提議請她當女僕,所以波瑠加早就知道班上會推出女僕咖啡廳這件事了嘛。沒有理由不讓她加入。
「意思是妳會容忍她的復仇?」
「那怎麼可能呢。雖然可以理解她感到火大的心情,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不分青紅皂白地給班級添麻煩。」
倘若並非在特別考試這種逼不得已的狀況,沒有酌情餘地的妨礙會被視為完全的邪惡。
以堀北的立場來說,她也強烈地盼望波瑠加不會輕舉妄動吧。
「嗯。可是,現在不是那種道理能通用的狀況對吧。應該不用多久就會出事了。」
松下只是反覆將視線看向我這邊。
她似乎是打算透過身為領袖的堀北,讓我發表意見的樣子。只不過我不會在這邊傳達自己的見解。
波瑠加企圖復仇這件事確實顯而易見,但她現在會來上學,也會正常地參加考試,沒有做出任何給班級造成麻煩的行動。
即使不曉得今後會怎麼樣,也不能在目前這個階段就去逼問她。
「能事先採取的對策近乎於零。就算勸她別復仇,也只會反過來觸怒她而已。只不過……」
「只不過?」
「假如她真的在伺機報復,可以確定不會拖上好幾個月才行動吧。」
我贊成這個意見。
很難想像她會直到半年甚至一年後,都照目前這樣老實地過著校園生活。
換言之,最應該警戒的時間點是──
「她很可能會在文化祭時做些什麼。」
松下大概就是想聽這句話吧,她靜靜地點了點頭。
「我從綾小路同學那裡聽說長谷部同學表示不打算當女僕。所以讓她和三宅同學在知道狀況的狀態下負責一般任務。要是隨便隱瞞情報或排擠他們,等於露骨地表示我們在懷疑她。」
萬一波瑠加明明不打算復仇,堀北他們卻做出忽視波瑠加那方的行為,可能會讓已經消失的火種又再次開始冒煙啊。
「也就是說一邊留下她願意成為同伴的可能性,但避免把重要的任務交給她對吧。」
「對。為了保險起見,我認為應該先這麼做。」
堀北當然並非強烈地擔憂波瑠加可能在文化祭大鬧吧。
儘管如此,她身為領袖,先發制人是很重要的。
文化祭會有許多來賓蒞臨。倘若堀北班的負評在來賓之間傳開,就算會遭到某些懲罰,也不足為奇吧。
「雖然也很在意波瑠加他們的事,但差不多要到嘍。」
看來講得十分起勁的松下,似乎沒發現目的地已近在眼前。
現在還有許多班級也在猶豫要在哪裡擺攤。
倘若不小心一點,不曉得會在哪裡被人聽見脫口而出的話。
三層樓建築的特別大樓,總共有八間教室能夠擺攤。我們目前位於三樓,越靠近入口旁邊樓梯的地方,成本也會跟著往上升。以室內的擺攤地點來說,因為這裡位於離正門最遠的地方,所以也具備最能節省成本的優點。相對於三樓只要用一萬點到一萬三千點的價格就能租借場地,一樓則一律是五萬點。若是能夠省下將近四萬點的差額,就能投入更多費用去採購食材等等。班級能拿到的點數有限。要投注多少成本在擺攤費上面,還有苦惱如何籌措資金,都是無法避免的必經之路。
「到這邊的距離比想像中更遠呢。」
小美最先抱持的感想,果然是跟距離相關的事情。
所有人都會同意她這個想法吧。
「佐藤同學有什麼看法呢? 」
佐藤今天到現在都沒有發言,即使小美這麼詢問,她也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佐藤同學?」
這次在近距離再度被這麼搭話,佐藤連忙回答:
「啊,呃……我也覺得有點遠……嗯,我也這麼想。」
「如果不是非常有趣的攤位,應該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大老遠到這裡來吧。」
因為大家的意見大致上都一樣,我們沒有在優先度比較低的三樓停留太久。
之後所有人一起往下來到下面一層的二樓。
「比起三樓,果然還是二樓比較好呢~假如要再奢求一點,一樓還是最理想啦。」
前園從窗戶看著外面的景色,這麼低喃。
「說得也是呢。可是……以價格來說,要在一樓擺攤果然還是相當困難吧?」
小美對著手機大眼瞪小眼,露出複雜的表情。
「但是,差不多該決定地點了呢。還空著的場地也越來越少了。」
松下探頭看向小美的手機,同時如此說道:
「也是呢。之前挑選出來的五個地點,已經有兩個被人預約了……只不過,從一樓到三樓都還有候選名單,反倒讓人覺得苦惱呢。」
要為了便利性支付較高的點數,還是捨棄便利性,用比較便宜的點數來解決場地費呢?
「我覺得還是選一樓比較好呢。畢竟要是被其他攤位妨礙,沒辦法讓客人上來二樓,可是會吃大虧。」
「不管是二樓還三樓,只要能讓客人覺得想上門看看,就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吧?」
前園、小美和松下三人討論起來。
平常充滿霸氣,連沒人問的事情都會講個不停的佐藤從剛才開始就靜悄悄的。
她的朋友們有時會投以關心的視線,但佐藤看起來心不在焉的樣子。
「佐藤同學最近一直是那種感覺呢。」
松下察覺到我有些在意這件事,悄悄地向我耳語。
「這麼說來,她這幾天好像特別沒精神啊。」
「原本以為綾小路同學可能知道些什麼,但看來你也不清楚呢。」
松下是否誤以為我是超能力者還是什麼啊?
又或許這番發言是考慮到跟佐藤很親近的惠與我的關係,無論如何,我沒有詳細的情報。
「她感覺也不像是身體不舒服,雖然試著不著痕跡地問過是否有什麼煩惱,但她沒說出什麼明確的原因。」
「人總會有想要自己靜一靜的時候吧?」
「也是呢。不過該怎麼說,總覺得這次不是那種情況。」
「妳的意思是?」
一直緊咬這個話題的松下似乎有什麼頭緒,她沒有結束對話,繼續說下去。
「感覺像是想說,卻無法說出來一樣。畢竟她是那種經常把討厭的事情堆積在內心的人。」
當了一年半的朋友後,就連這種事情都能感受到呢。
「她應該不是只堆積在內心就結束了對吧?」
「這個嘛……她大多會來找我商量就是了。」
「既然這樣,就再觀察一陣子吧。假如跟松下預測的一樣,大概再過不久她就會來找妳商量了吧?」
「……或許吧。」
雖然松下看起來有些無法接受的樣子,但這種話題也沒辦法在佐藤附近講太久,所以她老實地讓步了。
即使佐藤的心不在焉讓人有些在意,總之要先決定在哪裡擺攤。
差不多想確定地點,往下個階段移動了。正當我們結束二樓的視察,最後準備前往一樓時,碰到人數較少的其他團體。
「唷,綾小路。你也在找文化祭的擺攤地點嗎?」
如此向我搭話的是二年A班的橋本。還可以看到神室與身為領袖的坂柳就站在他身後。
既然這三人會同時行動,應該不是單純在散步吧。
「誰知道呢。或許我們已經決定好了,也有可能甚至連要選在室內或室外都還沒決定。」
「還沒決定?這謊言太明顯了吧。意思是你特地帶著堀北她們,毫無意義地在特別大樓徘徊嗎?告訴我們你們要推出什麼節目吧。」
雖然坂柳沒有加入這場對話,但她微微露出笑容在一旁看著。
「問他也沒用喲。畢竟他的立場無法掌握班上的一切。」
堀北無法在旁默默聆聽,她插入我們之間,中斷對話。
「既然這樣,就是說他單純在享受後宮而已嗎?」
橋本指出六人裡面只有我一個男生這點,向神室尋求同意。
「橋本同學也是差不多情況吧。跟你一起行動的是坂柳同學與神室同學。即使人數不同,男生也只有你而已喲。會挑這種奇怪的毛病,是因為你有這樣的自覺嗎?」
堀北刻意用相同水準的回覆,來展現綽綽有餘的對應。
雖然看起來像是被擺了一道,但橋本並不會因此驚慌失措。
他反倒當作沒有剛才那場對話一般,換了個論點。
「佐藤和松下,還有王跟前園嗎?妳們最近也常在學校討論呢。」
橋本的視線看向女僕咖啡廳的四名提議者。
相對於擺出警戒態度的三人,松下用與平常沒兩樣的模樣上前一步。
「就算你想從我們這裡挖出什麼情報,也是白費工夫喲。」
「這樣你差不多可以理解了嗎?」
松下也加入堀北那邊一起同仇敵愾,兩名女生態度強硬地對抗橋本。
「我沒那個意思喔?哎,真的啦。只不過──」
那種話中有話的說法,讓除了我之外的學生開始有種危險的感覺。
「唔喔,再說下去有點多餘了嗎?」
橋本咧嘴奸笑,這時他首次將視線看向坂柳。
看起來彷彿在詢問坂柳:「說出來也沒差吧?」
「你好像有話想說呢,橋本同學。」
松下像要保護其他三名女生般擋在前面,用略感煩躁的聲音這麼問道。
彷彿一直在等她這句話似的,原本就饒舌的橋本更加滔滔不絕起來。
「我是在擔心你們的文化祭啊。雖然在體育祭時好像跟龍園合作得很順利,但就算這樣,你們認為能夠一直信任那傢伙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為那傢伙會裝成夥伴的樣子,若無其事地從背後捅人一刀啊。」
「體育祭是體育祭,文化祭是文化祭喲。坂柳同學你們不用說,龍園同學班也是我們應該打倒的敵人。怎麼可能信任他呢?」
「如果是那樣就好。我只是以為你們可能又會跟龍園聯手罷了。」
假如要跟他聯手,最好當心點──橋本苦口婆心似的這麼說。
敏銳的松下也感受到他這番話背後的含意和暗示了吧。
雖然很想質問他是否知道些什麼,但松下忍住這股衝動。
「我們正在趕路,沒空一直陪你玩文字遊戲呢。對吧,大家?」
松下轉頭看向女生們跟我,尋求同意。
「也是呢。我們差不多該走了,在這裡和他閒聊也只是浪費時間。」
「你被討厭了吧?」
神室拿這種尷尬的氣氛揶揄橋本,只見橋本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或許吧。我只是沒來由地想問問看而已……算啦,你們就好好努力吧。」
結果坂柳一句話也沒說,走進了我們直到剛才都還在看的教室裡。
「剛才有點恐怖呢……」
鬆了一口氣的小美向站在她左邊的佐藤這麼低喃。
「……咦?啊,唔、嗯。有一點呢。」
不曉得是否有在聽小美說話,佐藤這時的態度也相當不自然。
「總之我們先移動吧。」
要是站在這裡說話,很快又會跟A班的成員再度碰面。
這是所有人都想避免的狀況,因此我們決定尋找其他候選地點。
「關於剛才橋本同學說的事情……不覺得不太對勁嗎?」
前園欲言又止似的說道。
在準備女僕咖啡廳的過程中,我跟堀北將那件事先告訴在場這些成員。是被橋本那番話動搖而感到不安了吧。
「這次文化祭也會與龍園同學班互相合作,是確定事項沒錯吧?」
「對。在體育祭互相合作時,也跟龍園同學方達成協議了。」
彼此會推出內容沒有重複的節目。
如果節目類似,或是陷入要競爭的狀況,雙方會互相避開擺攤地點。
還有事先安排好人手,以便能有效率地交換或是暫時借用人力,幫忙支援。
雖然只是一些簡單的約定,這是為了以防意外狀況的協定。
「因為體育祭進行得很順利,所以沒有太放在心上,但聽到有人那麼講,該說難免會覺得不安嗎……真的可以信任他們?」
「要說能否信任龍園同學這個人,的確有些疑問呢。所以才會透過葛城同學來商量事情喲。我是認為沒有問題。」
「我也想相信。可是,橋本同學看起來好像知道些什麼不是嗎?」
「嗯,我也有那種感覺。就算沒有遭到背叛,我們聯手的事情也可能洩漏出去了吧?」
「知道這件事的,有我跟綾小路同學,還有提議開設女僕咖啡廳的妳們四人。龍園同學班知情的人有葛城同學。或許除此之外他還有告訴幾個主要的同班同學,然而把這件事洩漏出去沒有好處。」
堀北向兩人說明很難想像情報會洩漏出去。
「我也同意堀北的看法。畢竟堀北跟龍園會在體育祭聯手打倒A班這件事,應該出乎他們的預料吧。他們只是在提防下次會不會又是這樣而已。或許今後也會碰到類似的接觸和試探,別放在心上比較好。」
我若無其事地先在旁幫腔。
「說、說得也是呢。我知道了。」
前園跟小美點了點頭,松下與佐藤也再次繃緊神經。
之後回到教室的我們,為了做出最終決定而聚集在一起。
「我想就靠在場這些成員,以投票決定要在哪裡擺攤,可以嗎?」
「假如票數都一樣,要怎麼辦?」
「那就到時再想辦法。總之先投票一次看看吧。出石頭代表一樓、出剪刀代表二樓、出布就代表三樓,沒問題吧?」
小美是為了避免自己弄混嗎?她小聲地複述之後,注視著手心。
「要開始嘍。預備──」
包括我在內的六個人,同時用手表現出各自偏好的樓層。
看一眼就能知道勝負已分。結果有四個人出石頭,兩個人出剪刀,沒有人出布。
因為要移動到三樓果然還是太麻煩了,這個選項被排除在外。
雖然我為了壓低初期成本出了剪刀,但比較方便的一樓也是不錯的選擇吧。另一個出剪刀的人是松下。
總之,這下子決定要申請在一樓擺攤,算是前進了一步。
「我立刻提出申請。畢竟還有很多班級在觀察情況,要是遭到搶先就麻煩了呢。」
為了確保一樓的地點,堀北立刻用手機開始辦理申請手續。
「那今天就此解散嗎?」
「不,在解散前我有一件事要說。」
直到最近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收集關於女僕咖啡廳的情報。
應該先提及一下這件事吧。
「女僕咖啡廳的主要客群是男性。雖然文化祭也有許多攜家帶眷的來賓,但基本上要瞄準的是男性客人。」
「儘管不覺得會完全沒有女性客人上門,不過以比例來說,應該會有相當大的差距吧。」
這方面的事情根本不用調查,無論是誰都會從一般的印象當中產生這種感想吧。
「這世上似乎還有一種跟女僕咖啡廳相反,叫做執事咖啡廳的店。也就是替客人服務的並非女僕,而是男性扮演的執事。」
松下等人好像也是首次聽說這個情報,她們感到佩服似的露出驚訝的表情。
「女僕和執事都是一種概念咖啡廳呢。」
「……妳也挺清楚的嘛,堀北。」
「我至少會收集情報。先把情報記下來,之後再判斷能否派上用場就好。」
這方面應該說真不愧是堀北吧。
「那就進展到下個階段嘍。最重要且不可或缺的是清潔感。既然要在特別大樓的教室舉辦,我認為不只是樓層的問題,也應該把這方面的事情納入考量。」
每間教室用來上課的使用率也各自有很大的差異。
「地板、牆壁、天花板,此外還有椅子等等,因年久磨損產生的傷痕會有不少差異。希望你們可以仔細檢查,不要漏看這些部分。」
「這點很重要呢。就算我們會在某種程度上靠自己清掃,也會有無法掩飾的部分。教室越是乾淨,就越能給咖啡廳加分呢。」
在場所有人都贊同這點,重新開始環顧教室的每個角落。
到目前為止,只著重在便利度和外部景觀的意識,開始產生變化了吧。
「還有關於制服也是,不能太過露骨地強調情色性。」
「咦?你剛才說了什麼……?」
「我說情色性。自古以來性愛和色情在美術方面被當成重要的要素看待。雖然露出內褲讓人看這種行為過於荒唐,但避免斷絕或許能看見的希望這點也很重要。」
她們果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吧,堀北也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那、那個,綾小路同學。你好像變得異常清楚這些事情耶?」
「既然被託付營運女僕咖啡廳這個任務,當然不能敷衍了事。我盡最大能力在別人的協助之下,學習了各種相關知識。」
班上有幾個學生十分了解這方面的話題,也讓人感到非常可靠。當然我沒有明說是堀北班要推出女僕咖啡廳,而是以我個人很感興趣的前提去接觸那些同學。誤以為是我覺醒成為阿宅的一部分學生,認為既然可以增加同志便不求回報,他們異常熱烈的招待和指導讓我有些過意不去就是了。
「我可以繼續嗎?」
「唔、嗯,請說……」
因為看來沒有人要制止我說下去,所以後來自己也暫時高談闊論了一番何謂女僕。
會實際穿上女僕裝的人們,先掌握到這些事情是很重要的。
這樣她們也能在面對客人時,意識到該如何應對吧。
「然後我也思考了一下行銷戰略。除了提供餐飲以外,還可以販售叫做拍立得的拍攝權。就是使用拍立得專用的相機,拍攝一名女僕的價格為八百點。至於女僕與客人兩個人一起合照的情況,我是把價格設定為一千兩百點。為了降低成本,我曾經提議用手機拍攝後再透過印表機列印出來的方法,但指導我的博士駁回了這個提議。他表示要是為了利益疏忽品質,是無法受到消費者青睞的。」
倘若能巧妙地活用這個方法,這部分的營收有時也不遜於餐飲收入。
「但也要考慮到萬一賣不好的庫存壓力吧?」
「不,關於底片數量,要有自信一點,大量進貨。我也設想了全賣光的方案。當然前提條件是照片不能公開。然後在堀北的主導下,也開始設置由男生帶頭的攤販了,男生這邊的食材也應該讓他們跟女僕咖啡廳產生連結吧。」
在我說完之後,堀北沉默一陣子,然後咳了一聲清喉嚨。
「包括其他年級在內,感覺會出現好幾間飲食店,因此競爭率必然會提高。所以我們要特別強化輕食的部分,同時設定成比較便宜的價格。」
「可是那樣賺不了多少錢吧?」
「對。我們的主力是女僕咖啡廳,所以那是為了讓客人前往女僕咖啡廳的布局。會贈送能夠在女僕咖啡廳使用的飲料半價券給購買輕食的客人。」
因為有必要讓客人認知到女僕咖啡廳的存在,然後前往特別大樓嘛。
我們必須在戶外宣傳,確保用來誘導客人的動線才行。
2
女僕咖啡廳的討論結束之後,我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因為今天要調查食材的價格。
購物中心內有販售的食材,以及能夠在網路上購買的食材。
能否用較便宜的成本準備高品質的東西,是很關鍵的要素。
如果邀惠一起來,就會變成約會而非偵察,所以我今天是單獨行動。
前往超市的途中,發現有一個人盯著館內地圖看。
他表情異常嚴肅這點讓我有些在意,於是決定向他搭話。
「你今天是眾人注目的焦點呢,須藤。」
直到我靠近為止都沒察覺嗎?須藤有些吃驚地轉過頭來。
「咦?喔,是綾小路啊。注目的焦點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期中考的結果。」
「喔,你說那件事啊。雖然很開心啦,但以我的立場來看,該說跟預料的一樣嗎……怎麼說呢,最直接的感想應該是跟自己評估的分數幾乎一樣吧。」
看來在期中考結束後,他甚至還自己詳細地評估了分數。
「剛入學那時的你要是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肯定會大吃一驚吧。」
「哈哈哈,說得沒錯。用功念書記住這些單字和算式,能派上什麼用場啊?少做這些白費工夫的事情,多花點時間練籃球吧──我想自己一定會這麼怒吼吧。」
須藤想像過去的自己,這麼回答了。
我突然很想問問這樣的須藤一個問題,因此決定試著開口:
「假如過去的你叫你別做些白費工夫的事,現在的你會怎麼回答?」
「咦……?這個嘛……」
須藤稍微思考一下後,將自己想到的答案化為言語。
「連單字和算式都記不起來的你又能派上什麼用場啊……之類的?」
雖然這回應漂亮得不像須藤會說的話,但以前的須藤沒那麼好應付這點也是事實。
「感覺以前的你會回說『反正我會成為職業籃球選手,根本沒差』呢。」
「唔,的確……!很像我會說的話……若是那樣,該怎麼回應才是正確答案?也能打頭腦戰的職業選手更技高一籌吧……嗎?有理說不通的對象很棘手啊……」
須藤一邊傷腦筋,一邊露出苦笑。
「老實說,我也是有一點焦急,覺得功課越來越難懂了……雖然到目前為止只要抓到訣竅,就能吸收得很快啦……」
須藤一直以全速衝刺在挽回至今落後的進度,也因此會產生這種不安與焦慮。
畢竟是從國中的水準──不,以須藤的情況來說,等於是從小學的水準重新出發一樣。那樣的水準在趕上高中二年級生的程度時,實際感受到了停滯期嗎?
須藤這次拿到第十一名的成績。這個超越全班一半人數以上的結果雖然十分值得自豪,但他害怕這股氣勢會在這裡停住。
接下來要面對並非單純地增加念書時間就能解決的問題吧。
今後會更加複雜且大量地考驗努力以外的要素,例如理解力、效率和才能。
「先別提這些,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與其說有事找你,不如說是有些在意。你今天不用參加社團活動嗎?」
雖然表情也很反常,但這個時間須藤會在櫸樹購物中心這件事,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儘管離文化祭越來越近,社團活動仍照常進行。
「我今天稍微請假了一下。」
「真稀奇呢。」
乍看之下,須藤看起來不像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
「是因為有一點……其他的問題。」
「其他的問題?」
「最近我的視力變差到自己都有自覺。」
須藤這麼說,注視著遠方。
「我的視力從小就一直是2•0,但最近好像不太對勁。」
這表示埋頭苦讀的弊病導致須藤的身體出現變化了。
對運動員來說,視力非常重要。
倘若今後視力繼續變差,也會對比賽造成影響吧。當然可以靠眼鏡和隱形眼鏡來大幅矯正,但就算這樣,最好還是能夠維持好視力。
「所以我想檢查一下視力,正在找眼鏡行。畢竟以前從沒去過,正在想哪裡有眼鏡行。」
所以他才會盯著導覽地圖看嗎?既然強烈地切身感受到視力變差,或許視力確實正在降低的可能性並不低啊。
「就算今後視力會變差,我也會繼續念書喔。怎麼說呢,雖然籃球非常重要,我也不打算放棄籃球……但開始覺得在夢想當個職業選手的同時,擁有一些其他的選項或許也不錯。」
「其他的選項?」
「……你可別笑我喔?」
「我不會笑的。」
「我覺得就這麼普通地考上大學,繼續念書好像也不錯。就算靠A班特權強硬地當上職業選手,要是缺乏實力,在運動界也不可能有人會重用我。既然這樣,不如去上有興趣的大學好好努力一番,也是一條出路對吧。」
原本不情不願開始的學習,也對須藤的想法帶來很大的變化。
「而且也可以先上大學,等畢業後再成為職業選手嘛。」
「是啊。」
並不是非得在高中就選擇踏上職業選手這條路。
到目前為止的須藤,腦中都只有高中畢業後就成為職業選手這條路,但現在多了一個先上大學的選項。他今後會將自己的目標分得更細吧。
「啊。」
須藤在視野前方注意到什麼,發出這樣的聲音。
我也慢了一拍將視線看過去,於是發現了明人與波瑠加的背影。
「看起來……不是在約會吧?」
「我想也是。」
如果只是遠遠地觀看兩人的背影,看起來只像是一對男女情侶在散步吧。
不過,班上同學都非常清楚那兩人目前處於怎樣的狀態。
「一直放著他們不管沒關係嗎?」
「就算我現在去跟他們搭話,也沒辦法解決問題。」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須藤看似焦躁地用力握緊了拳頭。
「雖然我跟佐倉也不是特別要好,畢竟有過類似的經驗啊。」
須藤以前常跟山內一起玩,連同池在內被稱為笨蛋三人組。
所以在山內退學時,他應當感到十分難受。
「可是,她跟那時的我應該無法相比吧。我沒辦法斷言自己願意代替對方退學。」
畢竟對波瑠加而言,愛里的存在似乎與校園生活本身的價值相等──不,甚至在那之上。
「要是碰到什麼傷腦筋的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喔。哎,雖然你應該不需要我的力量吧。」
「沒那回事。要是有事情想找你商量,我是不會客氣的。」
「好。那我去處理一下自己的事啦。回頭見,綾小路。」
我跟須藤道別後,決定前往超市。
3
隔天早上,我和惠約好要碰面,在宿舍樓下會合。
「抱歉,清隆,等很久了嗎?」
「沒等多久,我們走吧。」
在我身旁並肩的惠毫不猶豫地拉起我的手,邁出步伐。
像這樣牽著手一起走的行為,也習以為常了。
「昨天──謝謝你陪我到深夜,真的很開心。」
惠稍微泛紅了臉,同時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
「萬一穿幫的話,那樣的行動可能會出一點問題就是了。」
昨天過了門禁時間後,惠也一直在我的房間逗留。幸好她回房時似乎沒有目擊者,所以應該不會受到懲罰吧。
「啊哈哈,的確是呢。」
惠的側臉看來有些可靠。僅僅半天就能產生這樣的變化嗎?
「不會痛嗎?」
「……一般會這麼問嗎?」
「這是不能問的事情嗎?」
「雖然不是不能問……那個,該怎麼說呢,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呢。」
儘管紅著臉,惠仍十分開心似的瞇細雙眼。
「就某種意義來說,算是第一次經驗,所以可能是心靈方面還沒有跟上吧。不過,正因為這樣,清隆不在乎門禁時間,一直陪伴在我身旁的舉動讓我覺得很安心。」
的確,假如我不在,不曉得會有什麼後果。
「這樣啊。」
或許昨天的經驗讓惠又朝大人的階段邁進了一步也說不定。
雖然還處於由支柱支撐的狀態,但惠已經能夠放手,成功地站起來。
從原本以為再也站不起來的狀況下開始起步的長期復健。
對惠而言,最重要的是學會跌倒時靠自己站起來這件事。
不像其他學生那樣能一朝一夕就學會站起來的特殊情況。
可以說那樣的惠也終於要更進一步成長了吧。
「早、早呀,小『惠』。」
我們一抵達教室,已經先到的佐藤看到惠,便站起身飛奔靠近這邊。
「啊──早,小『麻耶』!」
惠用視線向我示意後,毫不猶豫地與佐藤在近距離開始聊天。
儘管態度還有些僵硬,但她們立刻像往常那樣──不,是比以往感覺更加親密地開始聊了起來。從兩人起頭的幸福小圈圈也開始蔓延到其他女生那邊,包括之前鬧得不太愉快的篠原和小美等人,甚至還影響到平常不太會有交流的學生們。
雖然堀北也慢慢地開始發揮領袖魅力,覺醒了讓大眾團結的技能,這又是另一種狀況。這是打造出小圈圈,將其他人吸引過來、凝聚在一起的力量。
惠無庸置疑地是具備這種素質與資質的存在。
搭配這些為了讓班級變得團結不可或缺的事項,我們邁向文化祭的路途讓人感覺一帆風順,但可能燃起大火的事件,突然在這時傳來消息。
「喂,我們班真的要推出女僕咖啡廳嗎?」
開端是在衝進教室露面的同時,一開口這就麼吶喊的池。
正因為這件事只有一部分學生知情,前園大吃一驚似的站了起來。
佐藤、松下和小美這些提議者們也同時面面相覷。
知道女僕咖啡廳這件事的人,目前只有確定會以工作人員身分參加的一部分女生與被詢問過的女生,還有負責整合文化祭的堀北。
堀北沒有露出著急的模樣,她冷靜地傾聽池所說的話語。
假如過度反應,會讓全班同學都領悟到我們是真的要推出女僕咖啡廳。而且對其他班來說也是一樣。
雖然追根究柢來說,在前園等人表現出強烈反應之時,堀北這麼做已毫無意義就是了。
而且池已經斷言是女僕咖啡廳,所以不太可能是隨口胡說的。
「你在哪邊聽說那種事的,池同學?」
「妳問在哪邊,呃……」
看到前園彷彿在生氣的緊繃表情,池不禁感到畏縮,不知該如何回答。
「剛才在大廳那邊,石崎跟鈴木……好像還有野村,他們三人很大聲地在討論這個話題。」
「欸,堀北同學,這是怎麼回事?這件事應該還是祕密吧?」
松下走近這邊,她還清楚記得昨天橋本主動與我們接觸。
「對。原本以為不可能發生那種狀況,好像是我太天真了。」
在石崎等人引起騷動時,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這表示龍園同學果然背叛了我們?堀北同學,妳之前說過沒問題的吧?」
正當前園一臉氣憤地想逼問堀北時,有人打開教室的門,只見須藤看起來有些慌張地進入教室。
「喂、喂,龍園他們過來這裡嘍。」
「……看來只能出去迎接了呢。請你們乖乖待在教室裡面。」
堀北判斷倘若局外人隨便加入,事情會變得更複雜,她一臉麻煩似的起身離開座位,決定到走廊迎接對方。
「唷,鈴音,特地出來迎接我的嗎?」
龍園走在前頭,石崎、阿爾伯特與金田三人跟在他後面。
「不曉得你帶這些危險的成員來做什麼呢?」
「今天有件事想先跟你們說一聲。對吧,石崎?」
「沒、沒錯。」
石崎用有些緊張的表情環顧我們。被叮嚀不要離開教室的學生們似乎也非常在意這邊的情況,忍不住一直偷瞄觀望發展。
尤其是前園,她毫不掩飾焦躁的情緒,瞪著龍園看。
「看來你從早上就在吵鬧的那件事情,好像也確實傳入這些傢伙的耳裡了啊。」
龍園切身感受到飄散在周遭的氣氛,他邊笑邊這麼回答。
「老實說,我大吃一驚呢。你真的會若無其事地採取出人意料的行動呢。」
「咯咯,只會做些別人能夠預測的行動,也很沒意思吧。」
為了讓還沒有掌握到狀況的池等人能夠聽清楚,龍園開始仔細地說明:
「由於鈴音的提議,我們班在體育祭時跟你們締結了合作關係。然後這次的文化祭也一樣,在很初期的階段就預定要聯手了。」
正確來說,文化祭是在我主導下向他們提出合作的要求,但在這時只是些瑣碎的小事。
然後堀北與葛城一起歸納出結論,同意接下來在文化祭也攜手合作。
「推出的節目要避免相同的內容,關於擺攤地點要互相討論,倘若有必要會互相出借人力,幫忙支援對方,好像是這些吧?」
「說得沒錯。雖然學生們的互相支援預定是更後面的事情。不過我們很早就知道要推出的節目內容,關於擺攤地點也在昨天聽說了。」
像是要補充細節一般,金田揚起嘴角。
「你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背叛我們呢。但因為要等到問出擺攤地點,才會隱藏到今天──是這麼回事吧。」
「就是這麼回事。不好意思,說要合作的契約就此作罷吧。」
「說是要解除契約,你們的行為實在很惡劣呢。不僅單方面地得知了我們的擺攤地點,甚至還揭露我們要推出的節目。」
「揭露?只是石崎他們在閒聊而已吧。然後那些話碰巧被你們班和其他班的人聽見罷了。竟然偷聽別人說話,還真是群小心眼的傢伙啊?」
班上同學們也開始慢慢地理解狀況。
「堀北同學,剛才這些話都是事實嗎?」
我們跟龍園班持續至今的合作關係,就連現在這麼詢問的洋介也還不知情。
「原本打算等所有事情都穩定下來後,再告訴你們的……」
本來協商已經進入最後階段,對方卻在此時翻臉不認帳。
包括洋介在內的班上同學,被迫得知目前陷入這樣的局面。
「可以姑且問一下理由嗎?你們這樣背叛有什麼好處?莫非你們重新跟坂柳同學或是一之瀨同學聯手了?」
「我是為了打垮A班,才會在體育祭時幫你們一把。不過,你們也理所當然地贏了不少場比賽,嚐到甜頭了對吧?」
雖然彼此都在體育祭中獲得勝利,結果班級點數還是相差了一百點。
「那是在對等的契約下公平競爭的結果喲。文化祭的提議也是一樣。」
「不過,結果就算打垮了A班,要是你們B班爬到相同的位置,那樣根本沒有意義嘛。雖然可以拿到的班級點數沒多少,但接下來的文化祭,我們會用跟你們同樣的節目獲得勝利。」
「意思是你們要推出女僕咖啡廳?」
「同樣」這個關鍵字讓前園立刻產生反應。
「哎,多少會換一下概念就是了。我們打算推出跟你們類似的東西。」
如果只是要推出的節目內容洩漏出去,倒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然而,他們刻意推出同類型的節目,包括前園在內的提議者們,還有班上同學們應該都感受到這對堀北班而言會成為嚴重的致命傷吧。
第一名到第四名。這是在宣言他們要跟我們互相爭奪能夠獲得一百點班級點數的四個座位。
「意思是你們要特地用同類型的節目跟我們互相競爭?我不覺得這對你有好處。」
「的確,如果要互相搶客人,風險或許比推出其他節目高吧。但那又怎樣?我們可是想到了超越你們的營收,而且名列前茅的方法。」
他感覺不像是只為了講這些話,才專程闖進這裡的。
「所以說,讓我們來場更令人熱血沸騰的比賽吧,鈴音。」
「……比賽?」
騷動開始慢慢變大,其他班像神崎等無關的學生,也聽到龍園的宣戰布告。橋本彷彿在看好戲似的觀察情況,這應該是因為他比堀北班更早得知了這件事實吧。
「能夠多賺到一點的那方,可以從對手班級拿到五百萬點。妳不覺得這會是一場很有意思的比賽嗎?」
「你說這般話是認真的?這實在不像正常人會下的賭注。」
「要讓我說的話,倒覺得只是區區五百萬點啊。」
我們無法擅自更動班級點數。
但可以自由處置個人擁有的個人點數。
龍園就是利用這點向我們提出「賭注」。
有別於十二個班級互相競爭的狀況,這是一對一的提議。
就算在文化祭中無法名列前茅而落敗,只要在直接對決中獲勝就能拿到五百萬點個人點數,確實可以說是一場令人熱血沸騰的比賽。
「唉,其實我比較希望跟其他對手來一場金額更高的對戰,但學生會的南雲說他不會干涉這次的文化祭,迴避了這場賭注啊。A班以外的三年級生又都畏畏縮縮的。即使好像不是在逃避,既然找不到對手,那也沒辦法。就我們這些二年級生來對決吧。」
「你別自說自話,我不打算接受那種亂來的提議。」
「妳也要逃避嗎?」
「你不僅單方面毀約,還洩漏我們的情報。而且故意推出一樣的節目在先,還好意思說要比賽?這件事免談呢。我總算明白葛城同學避免決定懲罰的真正意圖了。」
「那種事已經無關緊要了吧。妳沒自信在這場跟我對決的戰鬥中獲勝嗎?」
「我可沒那麼說。」
「哦?」
「擅自妄為到這種地步,以我的立場來說也不能保持沉默。我會積極考慮你提議的賭注。」
「咯咯,還真敢說。等妳的好消息喔,鈴音。」
講完要說的事情,龍園一臉滿足似的打道回府了。
讓橋本等觀眾讓出一條路的凱旋。
因為龍園等人離開,原本在旁當觀眾的其他班學生們也開始打道回府。
在這當中,與我四目交接的橋本微微揚起嘴角,聳了聳肩。
簡直像是想說:「這下你理解與龍園聯手是怎麼回事了嗎?」
這件事早就在全體二年級生之間傳開,而且遍布所有年級了吧。
包括龍園這種大張旗鼓的參戰在內,女僕咖啡廳這個節目陷入較為嚴苛的環境。
假如有其他班級原本也同樣在考慮是否要推出這個節目,即使他們現在馬上改變計畫,我也不會感到吃驚。
但我們已經開始進行許多事前準備。
「這下要怎麼辦呀,堀北同學。我們準備得差不多了吧……?」
「龍園同學班真的會推出女僕咖啡廳嗎?」
前園他們懷抱著不安還有試圖掩飾起來的不滿,向堀北如此搭話。
「可能性很高呢。我不覺得那只是單純的威脅。」
「現在馬上換成其他節目怎麼樣呢?」
為了讓事態好轉,洋介認為應該也要考慮這個選項而這麼提議,但……
「沒辦法那麼做。畢竟已經投入一部分預算了。」
例如訂製女僕裝之類的部分,已經盡可能先準備完畢了。
我們無法捨棄到目前為止耗費掉的成本。
要是就此收手,等於是把寶貴的資金丟進水溝裡。
倘若能伴隨著逐漸減少的時間再次討論今後該如何周旋就好了。
我們可以說完全陷入沉沒成本效應吧。
「只能利用這種狀況了。就算不至於賭到五百萬點,也可以答應這場賭局,把它轉變成獲得大量個人點數的機會。」
當然前提是班上同學肯答應這個提議就是了。
因為需要靠全班一起合作,才能籌措一筆鉅款啊。
4
雖然也有像堀北班這樣因為遭到背叛而被揭露情報的例子,但表面上直到文化祭當天為止,都不清楚哪一班會在哪裡擺攤,還有會推出怎樣的節目。
不過節目規模越大,就越需要在事前為了文化祭當天開始進行準備。
實際上被認為是擺攤場所的各個地點,都可以看到各班的學生在整理。
在這當中,南雲率領的三年A班有個出人意料的情報傳遍了全校。
是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隱瞞嗎?根據聽說的傳聞,他們好像包下了體育館這種大型空間,要推出將「鬼屋」與「迷宮」融合在一起的攤位。
應該說這就是沒有必要與其他班競爭來賺取班級點數的王者風格嗎?
恐怕這並非由南雲主導,而是尊重全班同學的意見,讓他們放手做想做的事情。他們的行動讓人覺得是把勝利擺在其次。
光是從遠方觀察搬進體育館的小道具等東西,也能明白他們投入了一定程度的資金。彷彿在展示這點一般,三年A班終於從昨天開始告知他們會獨自進行試營運。
他們讓想嘗鮮的學生們實際體驗迷宮鬼屋,募集眾人意見。不禁讓人感受到他們想展現高品質節目給當天的來賓們觀賞的氣概。
站在我這個對文化祭一竅不通的人的立場,無論是以怎樣的形式,都會想親身感受看看其他班級推出的節目。
到了放學後,為了參加試營運,我前往體育館。
是因為會分成好幾天試營運嗎?即使是首日,也沒看到太多一年級或二年級生的身影。
關燈的體育館與平常截然不同,稍微散發出恐怖的氛圍。
我排在隊伍最後面,沒多久便聽見非常耳熟的聲音。
「學生會長真厲害呢,居然這麼光明正大地公開。」
「規模這麼大,要隱瞞到當天也不容易。如果要順便當成練習,早早公開情報是很明智的判斷。」
我稍微轉過頭看,只見走近這邊的是一之瀨與神崎。
看來他們似乎跟我一樣,是前來偵察兼觀察情況的。
「啊……」
就在他們想要排隊的時候,我的存在理所當然地映入兩人的眼簾。
最先表現出過敏反應的一之瀨,真的只是稍微點頭致意,便移開視線。
神崎一言不發地瞥了那樣的一之瀨和我一眼,就開始排隊。
我們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裡,隊伍前進的速度也沒有想像中快。
一方面大概也因為今天是試營運首日,三年級生們似乎無法流暢地照流程進行。
「……對、對了。那個,我突然想到有點急事。神崎同學,不好意思,接下來的事情可以交給你嗎……?」
這顯然是一之瀨隨口胡謅的藉口,但神崎並沒有感到疑問,便點頭應允了。
「回、回頭見。」
該說一之瀨無論何時都無法澈底變得冷酷無情嗎?她禮貌地也向我打了一聲招呼,才離開隊伍。之後只剩下我跟神崎,氣氛瞬間沉重起來。
這狀況即使是一無所知的學生,好像多少也會察覺到原因。更何況對方是神崎,這種狀況非常明顯吧。
「情況如何?」
我試著詢問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神崎的表情立刻變嚴肅起來。
「你覺得會好嗎?」
班級點數慢慢往下掉的一之瀨班,情況不可能有多好。
我的問法聽起來幾乎像是在挑釁吧。
我寫下名字,聆聽規則說明。
即便是說明,也只是些最基本的禮貌。
『禁止在裡面使用手機。一定要調成靜音模式。』
『禁止大聲閒聊。』
『請不要毫無意義地在裡面逗留。』
『基本上請勿用手碰觸道具。』
在我看完說明時,神崎已經離開隊伍,背對著這邊。
他恐怕在等一之瀨回來吧。
他這麼做,是推測一之瀨會在我離開體育館時回來這裡吧。
我暫且不管神崎,在說明事項上簽名表示同意後,踏進鬼屋裡。
滿是牆壁的鬼屋當然十分狹窄,視野相當糟糕。
不曉得是否為了縮減光源,感覺是在百圓商店買的手電筒纏上膠帶,因此沒能盡到多少身為燈光的職責。
我最近也常活用網路調查關於文化祭的事情,不過學生居然能做出這麼驚人的高品質嗎?
三年級生──不,是三年A班的高超技術力讓我坦率地大吃一驚。
我無視鬼怪的存在,更加仔細地觀察周遭。
要說是理所當然也沒錯,基本上他們是靠裝潢在室內的裝飾品醞釀出氣氛,關鍵的嚇人部分大多由人類負責。
轆轤首的長脖子是躲在幕後的學生配合遊客前來的時機伸長。
會衝出來拔刀的落難武士,當然也是由其他人負責扮演。
還有好幾個機關很明顯才製作到一半,但正式開幕時那些機關會全部完成,品質也會更上一層樓吧。
或許對大人而言沒有多大的吸引力,但說不定會大受來賓的家人,尤其是小孩們的歡迎。倘若價格設定得太貴,容易被敬而遠之,然而如果是小朋友想玩,家長也會大方地掏錢吧。
為了今後讓女僕咖啡廳的方針變得更加穩固,這是十分重要的因素。
應該已經走了一半的路程吧。
正當我準備按照寫著「往左走」的看板進行移動時,映入視野的影子動了起來。
看來他們似乎又要用新的機關來嚇唬人。
「哇啊……啊啊啊啊!」
原本要發出哀號的應該是我才對,但突然衝出來的幽靈無視我的存在,在眼前因為高低差而絆倒,誇張地摔了一跤。是三年A班的朝比奈薺。
我心想這說不定是一種表演,因此沒有伸出援手,但看到她痛到不行的模樣,確信這其實是預料之外的事故。
畢竟周遭一片漆黑,也難怪她會沒注意到腳邊……
「好痛、好痛!」
「……妳不要緊吧?」
向照理說已經不是活人的幽靈伸出援手──就某種意義來看是很可怕的景象。
「謝、謝謝你……痛痛痛痛痛。」
看來似乎連靠自己站起來都有困難,只見她當場癱坐在地。
也不能就這樣丟著不管,因此我決定幫她一把。
「請問出口是哪邊?」
「咦?出、出口……?大概是這邊……吧……?」
「如果妳怕會記錯,不如我們往回走吧?」
我還記得回到入口的路,所以就算是一邊扶著她走,應該也能很快回到起點。
「沒問題的,你要相信學姊……痛……!」
她痛到叫出聲來,都是因為無謂地虛張聲勢,想要擺出招牌姿勢的關係。
感覺是非常不可靠的指示,但還是乖乖照她說的話做比較好吧。
應該會比我從頭摸索出口來得快。
我帶著迷路了幾次,而且被自己班上同學嚇到的學姊抵達出口。
原本打算立刻把朝比奈交給別人並離開現場,但因為他們正在試營運,似乎沒有學生有空。
「不用在意我。謝謝你,綾小路學弟。我想只要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我蹲下來確認朝比奈的腳踝。
「等、等一下?」
「請讓我看看。」
「唔、嗯……」
要說只是稍微扭傷,卻很快就開始腫起來了。
假如沒有接受妥善的治療,感覺也有可能會對日後造成影響。
「我想最好還是去一下保健室。要是在文化祭時無法成為戰力,應該會很麻煩吧?」
「說得……也是呢。嗯,就照你說的做吧。」
她一個人站起來,想要邁出步伐,但領悟到自己因為疼痛無法自由行走後,她只靠沒受傷的左腳站立,改用單腳前進。
然而每次微微跳起時,右腳都會跟著振動,讓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還是讓我幫忙扶著妳吧。」
「唔唔……可是……」
因為很難為情──雖然應該不是完全沒有這種情緒,看來她會抗拒我的幫忙,似乎還有其他原因。
「是因為南雲學生會長嗎?」
「……猜得出來?」
「唉,隱約有這種感覺就是了。」
「要是他看到綾小路學弟跟A班學生有所牽扯,大概不會有好臉色吧。總不能因為我的緣故,給你造成麻煩吧?」
比起自己的傷勢,她似乎更擔心我的樣子。
「學姊不需要擔心喔。因為南雲學生會長應該已經懶得理我了。」
「是這樣嗎?」
「他大概發現自己以前太高估我了吧?」
我決定對朝比奈伸出援手,帶她到保健室。
「謝謝你喲。」
雖然她的打扮略微引人注目,讓人有些傷腦筋,這也沒辦法吧。
我將肩膀借她扶,在幾個人好奇的視線注目下,來到保健室。
為了處理傷勢,老師立刻要朝比奈坐到床舖上。
因為需要準備些東西,老師指示要她稍等。
正當我心想差不多該離開,打算轉身走人時,她向我搭話:
「這麼說來,你們班還真是倒楣呢。」
我錯失離開保健室的時機,站著跟她聊了起來。
「學姊該不會是指有人洩漏我們班要推出女僕咖啡廳這件事?」
「嗯。」
正好就在今天早上,由龍園親手執行的策略。
我們一直在偷偷準備女僕咖啡廳這件事已經傳遍全校。
當然這麼早就被其他人得知要推出的節目,基本上壞處比較多。
「畢竟C班……龍園班也揚言要推出咖啡廳參戰嘛。」
因為多了競爭對手店,到時得互相爭奪相同目標的客人。
「只能期待因為有兩班要用類似的節目競爭,就不會有其他人跟風了。」
「就算有三、四個班級推出同樣的節目,也只會讓搶客人的狀況變得更嚴重而已呢。」
就算從後追上,也只是徒增風險。
雖然也能採取把擺攤當副業的戰略,但就算這麼做,要戰勝耗費較多資源在這方面的我們也不容易吧。
過沒多久後,老師拿了繃帶等治療道具回來。結果我在旁守望治療過程。治療很快就結束,據說只要安靜休養個幾天,就能順利地正常走路。知道不會影響到文化祭後,朝比奈便將一直忍下來的疼痛與安心同時化為嘆息。
「啊~太好了。畢竟我可不想因為這樣給班上添麻煩。」
「你們班大概還是一樣會占上風,應該不用這麼在意吧?」
就算在文化祭拿到最後一名,也不會損失任何班級點數。
「也不能那麼說呀。畢竟班級點數還是多多益善。雅這次的放任也讓不少人抱持反感。」
朝比奈低頭看向下方,接著說道:
「對於還沒確定會晉級的學生而言,就算只是一點,也需要更多班級點數吧?文化祭也是,只要拿到第一名,到畢業前能獲得的個人點數也會跟著增加。」
考慮到南雲支配的三年級生的規則,認為他們想儘量讓多一點學生在A班畢業是很自然的想法。
以A班的立場來說,似乎也不忍心對B班以下的班級見死不救。
「雖然表面上姑且是說會讓A班以外的班級競爭,然後從拿到第一名的班級裡選出一個人就是了。」
這樣剩餘的三個班級也不會冒出太強烈的不滿呢。
即便如此,倘若不展現出打算盡可能多拿到一點班級點數的氣慨,就無法澈底壓抑住其他人的不滿。
已經放棄獲勝的三年A班,今後會面臨越來越多的壓力吧。
「關於剛才提到的話題,你說雅發現自己太高估你了對吧?」
「對。」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這樣。但那種想法果然還是錯的也說不定。」
「為什麼這麼說?」
「你並不是很明確地跟雅分出勝負對吧?」
「這麼說是沒錯啦。」
南雲和我從未正面對決分出勝負。
「既然這樣,我想應該還沒有結束。」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喔。無論他使用什麼手段,我都不認為自己會想與他決勝負。」
倘若南雲想把我當對手,只是在浪費他的時間而已。
「那應該沒什麼關係吧。反倒該說……也許會朝比現在更遭的方向前進。他也可能不是直接找上綾小路學弟你,而是對你身邊的人動手腳。」
朝比奈這三年來一直在旁邊看著南雲,也有些事情只有她才能看透吧。
「堀北前學生會長也是,南雲學生會長還真喜歡決勝負呢。」
「啊~嗯。我覺得的確是那樣沒錯。」
「他從來沒有明確地輸給誰過嗎?應該也有挫敗的時候吧?」
只要觀察南雲至今為止的態度,就能自然地推測出答案。
「雅他……從來沒有受挫過吧。至少在我知道的範圍內是這樣。」
同班同學都深信南雲會帶領眾人獲得勝利。
「南雲學生會長是個優秀的人,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吧。假如他的實力是虛假的,根本不可能騙過OAA或是當上學生會長。」
這當中存在著不少光靠政略也無能為力的部分。
「因為他喜歡第一。所以在這所學校也是為了成為第一名奮戰到現在。結果甚至當上了學生會長,真的是言出必行呢。」
「只不過,如果有人問我南雲這個人是不是第一名,我會立刻否定。」
「這是為什麼……?他到目前為止沒有輸給特定的某人過喲。」
「我認為那是因為他一直碰到好應付的對手。」
並不是說南雲很弱。
只不過南雲以往交手的對手都太弱這點也無庸置疑。
「他最大的不幸應該是在同年級中沒有與自己同等以上,而且會與自己互相競爭的人吧?」
「也就是說他沒有好的對手……沒有勁敵對吧?」
「沒錯。」
因為很不幸地一直在跟比自己弱小的人競爭,南雲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地穩居第一。當然他大概也有在起跑衝刺時是第二或第三名的經驗,不過總是會立刻超過其他人,陷入獨自遙遙領先的狀態。
在跑完全程時,即使轉過頭往回看,也不見任何人追趕上來。
盡是一些認為贏不了南雲便放棄,改用走路或停下腳步的人們。
他的周遭有時也會出現像鬼龍院那樣隱藏才能的人吧,但假如那些人不打算追趕南雲並超越他,就跟路邊的雜草或小石頭沒兩樣。
可以認為沒有在小時候體驗過互相競爭的嚴苛和艱難,以及落敗的懊惱,正是讓南雲的想法扭曲到這種地步的原因吧。
他會針對我計劃並實行奇妙的復仇,也並非因為落敗或是抱有覺得自己不如人的自卑感,而是將重心放在把我拉上舞台。
他希望跟我在體育祭一對一較量的時候,也壓根兒不認為自己會敗北。
當然他並非知道我的一切,所以這也無可奈何,但就算南雲曾親眼目睹我的全力,也會對自己的勝利深信不疑吧。
在真正的意義上不知何謂敗北的男人,屢戰屢勝所造成的弊病。
「如果他已經放棄在這所學校戰鬥這件事就好了。」
「這可難說呢。」
「若能照現在這樣,什麼事都沒有就好了……」
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吧。
這次的文化祭可以間接感受到南雲明顯彷彿換了個人。
看在大眾眼中,只像是南雲好戰的一面與好奇心被壓抑住了而已吧。
但並非如此。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南雲之後會針對我……不,還會針對我以外的人也做出某些事。
或許不是一、兩個人退學就能了事。
應該說這是到目前為止一直在輕忽南雲的報應嗎?
倘若將膨脹到這種程度的炸彈置之不理,就會發展成剛才列舉的那種情況。
學那傢伙曾經這麼說過──
「南雲的做法會讓很多人不幸。」
他說對了一半。
當然我不會否認自己也算是情況會變成這樣的幫凶,但這不過是南雲的感情和思考回路中,原本就潛藏著這個選項罷了。
不過他也說錯一半。
就是根據南雲的做法,本來照理來說無法在A班畢業的學生們,確實獲得那樣的機會。
不只是三年級生,雖然有限制,但一年級生和二年級生也可以獲得轉班券。
縱然使用方法有所限制,這是學的時代不曾存在過的產物。
如果是到去年為止的我,應該會就這樣守望南雲的行動吧。
「我稍微對南雲學生會長產生一點興趣了。」
「在聽說剛才那些話後?」
「對。」
到目前為止一次都不曾感受過的興趣從心底湧現。
「你果然是個怪人呢。」
朝比奈低頭看向纏著繃帶的腳後,輕輕笑了。
「雖然相遇應該是偶然,但或許就是因為這樣,雅才會想跟你戰鬥。」
仔細一想,我會跟朝比奈有接觸,「偶然」這個產物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啊。
偶然──嗎?
我在與她的對話中逐漸組合出一個邏輯。
剛才所說的偶然是不受控制的東西。
然而並非完全無法控制。
因為所謂的偶然只要換個角度、換個看法,就會大幅改變展現出來的形狀。
朝比奈薺與護身符、偶然的存在與南雲雅。
這作為一個測試案例也不壞。
就像實驗在累積多次失敗後,終將迎來成功一般。
5
我將朝比奈留在保健室,回到體育館。
這是為了探查另一個讓我很在意的神崎,還有推測應該會回來體育館的一之瀨的情況。要是隨便引人注目又會重蹈覆轍,因此我走向距離入口較遠的位置。
在隊伍中沒看到神崎的身影,所以他大概正在裡面,或已經離開了嗎?
只不過就剛才的樣子來看,可以確定他會等一之瀨回來。
我將受傷的朝比奈帶出來時,稍微引起了一點騷動,所以很難想像一邊等一之瀨回來,一邊等我離開現場的神崎會看漏這件事。
然後從我前往保健室到回來這邊為止,大約經過十五分鐘。
倘若在那之後一之瀨立刻回到這裡就另當別論,但如果她原本在較遠的地方,那麼他們現在還在體育館裡面也不奇怪。
我決定一邊觀察整體狀況,同時多留意從鬼屋裡出來的學生。
過了幾分鐘後。
神崎從出口緩緩現身了。
他果然還留在體育館啊,我這麼心想,但接下來的狀況令我大吃一驚。
原本以為一之瀨肯定會在他身旁,但神崎是獨自一人。並不是一之瀨走得比較慢,他看起來也沒有特別在意背後的樣子。
我以為神崎會順勢離開現場,不過他環顧周遭,發現我的身影。
接著他凝視這邊幾秒後走了過來。
「你果然回來了嗎?看來受傷的人沒什麼大礙啊。」
假如情況嚴重,很難想像我會像這樣悠哉地站在這裡。
神崎是從這點推測的吧。
「沒看到一之瀨讓你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老實說,是有一點。」
「我擔心可能會跟從保健室回來的你撞上,所以沒叫她回來。而且試營運會進行好幾天。」
也就是說用不著急於一時,一之瀨也還有過來觀摩的時間。
看來一之瀨班似乎也在某種程度上決定好要推出的節目了啊。
假如他們還在摸索,就有必要硬著頭皮趁早觀摩,沒空管我怎麼行動吧。
「我想繼續剛才的話題,你們班好像進行得很順利啊。」
這很明顯地是指從無人島考試到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為止──倘若再稍微往前回溯,就是指升上二年級後的一連串事情吧。
「我們並非毫髮無傷。與神崎你們班不同,這邊還少了人,也背負著光憑班級點數看不出來的負面影響。」
「不是只有你們背負著看不見的風險。倘若考慮到能看見的部分有正面影響這點,我們可是被拉開了不少差距。」
這與其說是嫉妒,不如說是神崎率直的意見吧。
「正是像你們那樣的班級,才會遲早跟坂柳班對決吧。」
讓人感到不對勁的是神崎這種好像已看開,彷彿事不關己般對自己班級的評價。
「你已經放棄升上A班這件事了嗎?」
「……也許吧。」
神崎沒有否認,而是做出偏肯定的回答。
要理解他的內心並不困難。一之瀨班絕非留下了悲慘的結果。他們個性較為認真,幾乎不會在遲到、缺席和素行問題這幾點上被扣除班級點數,加上他們也很少在特別考試中犯下嚴重的失誤,因此會大幅損失點數的風險也很低。但是換個說法,就是他們也沒什麼機會因為特別考試大幅躍進。
「還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班級正逐漸往後退的狀況。如果只是裝作沒注意到還算小事,但所有人都是真心那麼認為。」
「看來只有你不一樣啊。」
「那也是不久之前的事了。只有我一個人造反也毫無意義。」
「也就是說你放棄了嗎?」
「我們班無法升上A班。」
神崎在這時說得斬釘截鐵。
「既然可能性已經變成零,剩下就只能摸索其他方法。反正假如都要沉淪,應該多安排一些機會,盡可能讓多一點人逃離。」
「你是說存兩千萬點轉班嗎?」
「畢竟南雲學生會長都實際實行,示範效果了嘛。把個人點數集中在一之瀨身上,是我們至今也在做的事情。只要將比例增加到極限,最少也能讓兩、三個人轉到A班。而且校方也在體育祭時首次提出轉班券的存在。當然要獲得轉班券並不容易吧,但能擬定更多計畫這點是讓人純粹地感到開心的要素。」
「你特地告訴我內情的理由是什麼?很難想像你的目的是想擾亂。」
「這是為什麼呢?我也不是很懂自己的行動。」
這答覆實在不像他平常的作風。
神崎在這麼回答的同時,自己也覺得這個答覆很噁心嗎?他開始摸索理由。
「我找不到人吐苦水,或許是因為這樣吧。」
倘若是日常生活中的煩惱,無關同班與否,都能夠與親密的人共有並一起設法解決。但既然是關於班級的煩惱,必然會以在自己班上解決為目標。唯一的救贖只有放棄升上A班的轉班──要是在班上說出這種話,班級肯定會失和。
因此也不可能在一之瀨班獲得贊同。
「可以理解我說的話,又不會隨便說出去的人,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也就是說他認為我是最適合吐苦水的對象啊。
當然並非單純只是因為這樣吧。
感覺這其中也包含對我的怨恨,畢竟我對一之瀨造成很強烈的影響。
「不管你跟一之瀨之間發生什麼事,或是什麼關係都無所謂。即使你給她造成連偵察都無法好好辦到的負面影響,那也只是瑣碎的問題。」
「雖然你話中帶刺就是了。」
「這點程度就請你多包涵吧。我也累積了不少挫折感。」
神崎稍微舉起手,表達他要打道回府的意思。
已經放棄獲勝的班級的參謀,背影看起來比平常小了一倍。
在這時叫住他即使有些煞風景,但不能讓現在的神崎就這麼回去呢。
「你最近能抽出一點時間嗎?我想稍微跟你談談關於今後的事。」
「不能現在談嗎?我可以抽出時間來討論關於你所謂的今後。」
「抱歉,現在我想研究關於三年級生的節目。」
而且就算現在開始討論,也無法讓他有任何前進。
為了討論今後的事情,需要可以讓他跨步邁向未來的其他碎片。
「既然是這樣,哎,好吧。隨時都可以聯絡我。」
6
週末的星期五。
我為了見某個學生,來到平常不太會前往的場所。
敲門之後打開學生會室的門,於是南雲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
除了南雲以外沒看到其他學生和教師的身影,看來就跟朝比奈提供的情報一樣,他今天似乎是一個人。
我會前來學生會室,對南雲來說也是出乎預料的事情吧。
是直到剛才都還在滑手機嗎?只見他左手握著手機。
我應當是個不速之客,但他沒有趕我離開,而是催促我進去。
「打擾了。」
通往室內的門「砰」地一聲關上後,陷入只有我們兩人的靜寂時間。
「因為薺求我抽出一點時間,我才在這裡等,沒想到來訪者竟然是你。找學生會有事嗎?」
「不,我沒事要找學生會。是有話想跟南雲學生會長個人說,才會前來造訪。」
聽到我這麼說,南雲重新穩穩地坐在椅子上,並將手上拿著的手機放到桌上。
「如果是這樣,只能稱讚你還真好意思在我面前露臉呢。沒錯吧,綾小路?」
「我想會長應該是指體育祭那件事,然而身體不適是校方承認的缺席理由,是一種正當的權利吧?」
「別笑死人了。體育祭結束後的隔天,有人看到你在櫸樹購物中心很有精神的樣子。」
「因為我一天就康復了。」
「這謊言也太明顯。」
「說不定是真相喔。」
雖然只是小小的文字遊戲,南雲似乎領悟到再繼續追究下去也沒有意義。
「不管是真相還謊言,那種事已經無所謂了。總之,讓我聽聽你前來這裡的理由吧。」
他那種一臉嫌麻煩的態度是出自真心的吧。
毫不掩飾想趕快結束與我的對話然後回家的心情。
只不過,這種顯而易見的態度也是他在隱藏真心的證據。
「我可以坐下嗎?因為應該會花上一點時間。」
「你剛才說並非有事要找身為學生會長的我吧?那麼這表示我拒絕與你交談也無妨吧?」
南雲身為學生會長,即使面對不喜歡的對象,也會做好側耳傾聽的準備。
但如果不是那種狀況,他似乎不想再繼續聽下去。
哎,要說這是理所當然也沒錯啦。
「如果你不打算聽,我就告辭了。」
假如南雲個人已經連跟我對話都嫌麻煩,那也無可奈何。
不,應該不會變成那樣吧。
倘若他已對我完全不感興趣就另當別論,但在我看來,他的內心深處還殘留著火種。
換言之,他絕對不會拒絕。
正因為能如此斷言,我才會撥出寶貴的時間來到這裡。
在片刻的沉默後,南雲指示我坐下。
我搬動椅子以便能從正面與他相對,然後坐下。
「不好意思,現在沒有提供飲料喔。」
「無所謂。」
只要看到我的模樣,就知道這並非登門謝罪的態度。
站在對方的立場來看,應該只有「你現在才來做什麼?」這種感情吧。
「話說回來,我壓根兒沒想到三年A班居然會進行試營運。畢竟一般都會認為公開要推出的節目只有壞處嘛。」
「某個糊塗的班級被人揭露要推出什麼節目的消息,也傳到這裡來嘍。」
「這話聽起來還真是刺耳呢。這麼說來,聽說龍園也有來找南雲學生會長啊?」
「他要我跟他賭上數千萬,以雙方班級獲得的點數來決勝負。」
「聽說你拒絕了呢。」
「跟你的勝負也被放鴿子,我的校園生活已經全部結束,只剩下消化比賽。結果就是文化祭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既然這樣,根本用不著我特地發出指示。只是讓他們去做想做的事,當作是畢業前的回憶。」
也就是說他切換立場,改成把要推出的節目全部公開,來享受彷彿不管哪所學校都能看到的普通文化祭嗎?
無論是第一名或第十二名,三年A班的地位都穩如磐石。
縱然B班以下的班級會發出不滿的聲音,這對南雲來說根本無關緊要吧。
「不過,賭上數千萬嗎?就算將全班同學的財產都集中起來,感覺也不夠呢。」
龍園班雖然有收入,但也很會花錢,他們的荷包絕對也稱不上寬裕。
「他還說會給我任意指定學生退學的權利,包括他自己在內啊。」
龍園本來打算拿學生本身來擔保不夠的部分嗎?
「如果是去年的我,說不定會答應他的提議吧。即便是與我無關的年級,若是賭上退學的勝負,應該會變得很有趣吧。」
南雲表示他已經喪失了對學校的熱情和興趣。
「假如想互相競爭,隨你們高興就行了,想做什麼都是你們的自由。」
「我明白你個人的想法了。但應該也有很多學生無法接受吧?」
「沒有人敢對我有怨言。因為要是那麼做,就沒人能保障A班的地位。我打算等快到文化祭當天時,由我──不,表面上是由學生會提出還不壞的提議。也就是稍微幫忙為了獲勝而拚命掙扎的班級。」
「原來如此,你也想了很多呢。」
「我好歹也是學生會長嘛。」
南雲做出模範回答後嘆了口氣,同時這麼催促道:
「總之,讓我聽聽你有何貴幹吧。」
「我的願望就是與南雲學生會長對話,僅此而已。」
「我不懂你這話什麼意思呢。」
「你一時之間難以置信嗎?我也對自己的行動稍微有些吃驚。畢竟至今一直在努力與南雲學生會長保持距離嘛。」
南雲本身也很清楚這件事。
不過,他應該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做的根本原因吧。
「你明白這是為什麼嗎?」
「天曉得,八成不是因為害怕我的實力吧。」
「你跟前任學生會長堀北學不同,會吸引周遭人的目光。像我這種在陰影處生活的人要與你面對面,覺得有點過於耀眼──這也是理由之一。」
「原來如此,但那種理由只是表面話吧?」
我虛有其表的敬意被輕描淡寫地打發掉,南雲催促我暴露背後的真心。
「因為我不感興趣。」
如果要不加修飾,只是把真心話說出來,就只能這麼說了。
儘管認同他具備一定程度的能力,也僅此而已。
所以我一直認為無論南雲想做什麼,都沒必要有所牽扯。
「假如是被其他人講了剛才那句話,我說不定也會有些火大吧。」
「關於我的說法很失禮這點──」
「你沒必要道歉吧。有這種感覺是你的自由。畢竟也是我要你說出真心話的。」
南雲這麼說,但他立刻補充:
「只不過,就算這樣,倘若那番發言不是你說的,我應該會立刻讓對方改變想法吧。」
南雲會毫不猶豫地製造讓發言者本人即使不願意,也會陷入感興趣的狀況吧。
只要有南雲的權力和力量,這並非什麼困難的事情。
「南雲學生會長身為學生會長的任期也即將結束,會就這樣一直留在A班然後畢業──直到前幾天為止,我認為這樣就行了。」
「意思是現在的你不那麼想?」
「我的心境產生了變化。因為覺得可以直接與你面對面,才會來到這裡。」
不需要什麼牽制或只有表面工夫的客套話,還是虛偽的喜悅和憤怒。
直接把內心的想法原封不動地說出來,對今後也會有幫助。
我決定把今天來到這裡最大的目的告訴在等我開口的南雲。
「我有個提議要告訴南雲學生會長。這次能不能由我主動向學生會長提議一決勝負呢?」
南雲恐怕根本沒想到我會做出這種發言吧。
「感覺很不爽啊。這樣一點都不像你。」
心境產生了變化──南雲不會只因為這樣的解答就信服。
「雖然不曉得你那種心境的變化具體來說是什麼時候造訪的,但是太晚啦。你逃避了我在體育祭給的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借你的真心話來說,就是當時不感興趣,沒錯吧?」
「的確是呢。我也覺得這麼說很自私。」
「是啊,你說得沒錯。自己先放棄了這麼多次機會,就算你拿心境變化當理由,現在才來拜託我決勝負,我也不可能老實地答應。」
南雲維持同樣的姿勢,一直表現出毫不客氣的態度。
「剛才提到的體育祭也是,儘管你始終主張是身體不適,但我認為那也是很明顯的謊言。而且,你可別說已經忘了無人島那件事喔?」
「那麼,這次要用相反的立場來重現當時的情況嗎?」
如果南雲在這時用力揍我肚子一拳,姑且可以在行動上向他道歉。
不過他並非這麼做就能接受並跟我言歸於好的對象吧。
「如果你以為這一拳的分量相同,那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我跟你的價值有天壤之別。」
當然,我的提議甚至沒有討論的餘地。至少在這所學校裡,綾小路清隆與南雲雅之間顯然就是有那般巨大的差距。一邊是二年B班的平凡學生,另一邊則是三年A班的領袖兼擔任學生會長的人物。
其中存在著就連拿來比較都不被允許的「實力差距」。
「唉,現在責怪你那件事也沒用,就暫且擱在一旁吧。但就算我有權向你提議決勝負,你也沒資格向我這麼提議,你懂吧?」
「我懂,不過這點才應該暫且擱在一旁喔。此刻我就在你眼前,主張跟你戰鬥也無妨。能不能請你就這樣接受呢?」
故意劃破指尖讓鮮血滴落,給渴望鮮血的野狼看。
然而,眼前這匹狼不會這麼輕易就上鉤。
他並非像以往那樣毫無防備地挑釁人,而是抱持著強烈的警戒心。如果是甚至不把我當敵人看的以前,他應當早就用獠牙刺破我的指尖了。雖然南雲本人大概沒察覺到,但這才是他把我當成敵人的證據。
「你真是個怪人啊。面對我毫無畏懼。不,不只是我,你對堀北學長好像也是這樣吧?」
南雲彷彿回想起堀北學還在的時候,將視線看向窗外。
他原本是希望跟學戰鬥,而非跟我吧。
雖然那個目標沒能實現,但沒有其他可替代的人也是事實。
「──假設我肯跟你決勝負,你打算怎麼做?第二學期也已經過了一半,很快就要進入第三學期。我想你應該知道,就算要競爭文化祭的營收,我也早就全權委託給班上其他人了。總不能現在才叫他們把指揮權還我吧。話雖如此,就算要等下次特別考試,也沒人能保證會是所有年級一起互相競爭的內容。」
一切聽天由命,期待還會有全年級一起進行的戰鬥到來,耐心等候──
雖然不是辦不到這種事,但這樣稱不上實際吧。
「最重要的是,跟前學生會長的糾葛,也讓你非常清楚不同年級的學生要正式地互相較量,是十分困難的事吧?」
去年的體育祭與合宿等活動時,南雲都一直拘泥於跟堀北學決勝負。
無論是怎樣的形式都行,無論是多小的比賽,他都希望能分出高下,強硬地採取行動。
但學巧妙地迴避南雲這樣的挑釁,並未與他進行牽扯到大局的對決。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為了調整行程,不曉得要耗費多少苦心。不只是今年,去年也是因為你的緣故,害我跟堀北學長的對決無法實現啊。」
就這層意義來說,對南雲而言,我一直都不是討喜的存在。
「請你聽聽我接下來要說的事,然後考慮看看這場對決是否會實現。」
我這麼說完,南雲像要端正姿勢似的將背往後靠,重新坐穩在椅子上。
既然校方舉行的特別考試有許多不明的內容,就只能事先準備好幾種模式。
因為無論是以怎樣的形式迎接考試,都存在可以實現對決的手段。
我將一切說明完畢後,南雲依舊保持沉默,似乎正陷入沉思。
「雖然不曉得是否能實現百分之百準備周全的對決,但我認為應該有可行性。」
「的確是這樣啊。不過,你說的計畫真的能成功實行嗎?」
「會長應該也已經能預測到狀況了。你每天都在旁觀察她對吧。既然如此,不可能沒有掌握到詳情。」
「原來如此啊。我那時是打算讓你動搖,然而你不但沒動搖,甚至反過來利用這點嗎?」
「你願意接受我的提議?還是不願意呢?」
以我來說,或許算是難得跟人談了這麼久。
不過要與南雲交涉,需要這樣的對話過程。
「要我接受也行,但……」
雖然他給出積極的回覆,這番話裡還蘊含著其他意思。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純粹只是我想跟南雲學生會長一決勝負而已──難以置信嗎?」
「難以置信呢。」
南雲彷彿可以確信一般,立刻這麼回應。
我感到有些開心,還是決定刻意等南雲說出接下來的話語。
「快點說出正題吧。之後再來考慮要不要接受你的提議。」
既然他已經準備好了,我就不客氣地切入另一個正題吧。
「有個請求想拜託南雲學生會長。」
我向他說明請求的內容還有具體的發展。
聽完說明的南雲,重新坐穩在持續坐了一年的學生會長的椅子上。
「明白你想說的話了。不過,那並非希望與我決勝負才做出的提議吧。而是為了導向你希望的發展,才逼不得已提議與我決勝負,沒錯吧?」
「你說對一半,但也說錯一半。因為我本身改變了對會長的看法,才會想跟你決勝負也是我的真心話。只不過,同時也覺得這是有點麻煩的事。」
「還真老實啊。」
「正因為這樣,希望你可以答應剛才作為前提所說的話。」
「別鬧了。明明是你提出想決勝負的提議,厚臉皮也該有個程度吧。」
「我不否認。」
「你是覺得包括這點在內,我會奉陪你的遊戲嗎?」
「如果遭到拒絕,那我也只能認了。再也不會跟你對決。就算你利用我班上同學或跟我同年級的某人,或者想用人質威脅我,也會無視到底。」
「這可難說呢。如果只是隨便找個人,你大概會見死不救吧,但如果是輕井澤惠呢?」
南雲搬出惠的名字,想讓我產生動搖。
「與我無關呢。」
我毫不猶豫地立刻回答,這讓南雲的臉上失去笑容。
「像這樣說得斬釘截鐵,想讓我認為這招不管用……看來也不是這麼回事啊。」
「我並非全知全能的神。無論是惠或其他班上同學,我都不可能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一直保護所有人。在這所學校中握有最大的權力,且能夠控制多數學生,假如學生會長有那個意思,也可以在我監視不到的地方讓某人退學吧。」
當然也有要付出同等工夫與代價的風險,但我才不管那些。
「就算你抹消某人的存在,我也不會再做出任何行動喔。」
這並非在討價還價。
正因為是我純粹的真心話,南雲的笑容才會自然地跟著消失。
「也就是說如果想跟你對決,只能答應剛才的提議嗎?」
「你要無視提議大大方方地畢業,我當然也完全無所謂。」
「但是若不幫你一把,你會很傷腦筋不是嗎?」
「我也已經擬定其他計畫。」
沒錯,其實根本沒必要特地來找南雲提出這次的提議。
但就像我剛才說過的一半的理由。
想跟南雲對決看看的心情,正是我這次想提議跟他討論的理由。
南雲接下來的回答會決定一切。
南雲與我是否會進行對決?最終審判的瞬間到來了。
「好啊。我就當被你騙一次吧,綾小路。反正我會在A班畢業這件事穩如泰山。最後跟你玩玩來結束校園生活也不賴。」
絲毫不認為自己會敗北,甚至無法想像那種情況。
這是一路獲勝至今、自命不凡的男人壓倒性的自信。
「謝謝你。」
「不過啊,你真的可以接受吧?要按照你的提議去做,就表示──不管情況怎麼發展,周遭的人都會受到重創。」
「當然沒問題。畢竟無論如何,你都已經參與其中了。」
這番話讓南雲表現出強烈的反應。
「……你……」
我離開前的一句話,讓南雲學生會長站起身並走近這邊。
「你早就知道了嗎?」
「畢竟即使有些距離,我也一直在觀察會長嘛。早就猜到你接下來會怎麼做了。」
嘴上說已經不打算跟我對決,這個男人卻經常在針對我。
他會在還不算晚的時間點採取某些行動,這件事在我意料之中。
「也就是說不只是輕井澤,關於帆波的事情也不例外嗎?」
「就像我說過的,無論是誰都一樣喔。無論你讓惠退學、玩弄一之瀨,或是找上堀北跟其他人都一樣。最好不要認為那樣就能讓我行動比較明智。」
南雲有些不屑似的笑了一聲,但是立刻切換成認真的表情。
「我撤回剛才說是遊戲的發言。因為能夠確信你是堀北學長認同的唯一存在這件事了。」
「真是太好了。那麼,我先告辭了。」
「喂。」
「還有什麼事嗎?」
「我承認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撲克臉。也知道你為了把我拖出來而進行這種強勢的交涉。所以一次就好,讓我聽聽你的真心話吧。即使我當真親自出馬讓輕井澤退學,你也會袖手旁觀嗎?」
「惠──不,無論是誰,我都不希望班上缺少任何一個同學。原本是打算盡可能抵抗的。」
「那樣根本不算是回答。你剛才的答覆是針對班上少了某個同學的問題。但我說的是對你而言輕井澤是特別的存在,我卻完全感受不到你對她可能消失這件事有任何不安。」
我轉過頭去。
一般來說,這時要回覆的答案早就決定好了。
──「我只是在虛張聲勢,不想被你察覺真正的想法罷了。」
只要做出這類發言即可。
但對於南雲這個對手,總覺得那並非最好的答案。
「如果消失就算了,就只是那樣的存在。她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倒該說善後處理輕鬆許多,幫了大忙呢。」
「……你的腦袋很不正常啊。」
南雲這番低喃首次展現出他感到動搖──不,是對於無法理解之事的見解。
「我之後會再聯絡你。」
我離開學生會室,靜靜地關上大門,邁出步伐。
南雲用腦袋不正常來形容我,然而並非如此。
要讓我來說的話,因為一時衝動而判斷錯誤,才是沒搞懂何謂正常。
無論對象是他人或戀人,抑或家人也一樣。
倘若失敗而遭到淘汰,那就沒戲唱了。
應該擺在第一的是保護自己這件事。
這就是不可動搖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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