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園翔的選擇

龍園翔的選擇

  從下午一點開始的全場一致特別考試,D班。

  身為另一個四十人的班級,這間教室也開始籠罩在沉重的氣氛之中。

  這當然是因為,總算抵達的最後一道課題內容相當令人震撼的關係。

  課題⑤•讓一名同班同學退學,相對地可獲得一百點班級點數。

  (若全場一致贊成,接著需指定要退學的學生並進行投票。)

  第一次投票結果 贊成十四票 反對二十六票

  投票結果公布的瞬間。跟堀北班和一之瀨班一樣,較多人投了反對票。不過這個結果與另外兩班相比,贊成選出退學者的同班同學絕對不算少。

  換言之,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學生,第一印象是覺得即使要選出退學者,也應該以班級點數為優先。

  「該、該怎麼辦啊,龍園同學?」

  得知結果後,石崎首先向身為班級領袖的龍園翔請求指示。

  一直到進入這道課題為止的過程,也都是從這個步驟開始的。

  因為一次就讓課題達成全場一致的機率很低,所以大家在第一次中場休息詢問領袖的方針,以在第二次以後的投票中達成全場一致為目標。

  這一連串的流程跟其他班很相似,但他們的精密度極高。課題一的對決班級、課題三的保護點數相關問題,與課題四的給自己班的試煉──無論哪道課題都只靠一次中場休息時間,便全場一致投給龍園指示的選項。

  唯一讓同學們隨自己喜好投票的題目,只有課題二的決定教育旅行地點。龍園讓班上同學們盡情討論了大約三十分鐘,最後全場一致投給原本投票數最多的旅行地點。

  雖然大家都看得出來這道課題五的內容較為異質,但做法在本質上是一樣的。

  認為需要指示的課題,都會憑龍園一句話來決定。

  學生們強烈注意的只有龍園把票投給了哪邊這點。

  假如龍園投贊成,那就表示有某個人確定要退學。

  無法反抗的決定──這也是藉由獨裁來整合學生們的班級之特徵。

  龍園注視著結果,他一邊露出笑容,一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雖然到目前為止是一段無聊的時間,不過這表示校方也不打算只當成一場遊戲就結束啊。不這樣就沒意思了呢。」

  龍園一邊嘟噥著像要講給全班同學聽的自言自語,同時前往講台上。坂上在旁守望著自己負責的班級的發展,他感受到龍園逐步靠近,於是保持了距離。

  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龍園要開始他的花式表演了。

  龍園坐到講台上,彷彿想說那是他的指定座位一般。

  然後他擺出能夠環顧全班同學的姿勢,說出第一句話:

  「投了贊成票的傢伙給我舉手。」

  龍園那毫無顧慮的命令,讓不論是投贊成或反對的人都竄起強烈的緊張感。

  因為到目前為止的課題中,龍園從來沒問過同學是投給了哪個選項。

  在幾秒鐘的迷惘後,有人零星地開始舉手。其中也可以看到感覺沒什麼幹勁似的一邊注視窗外,一邊舉手的西野和金田的身影。

  「──五個人嗎?哎,我想也是這樣吧。以一開始來說算不錯了。」

  沒有服從命令,不肯說出自己投了贊成票的學生多達九個人這件事實。

  目睹到這種狀況,最先感到大吃一驚的是石崎和小宮這樣的學生。

  「喂,就算隨便隱瞞也沒什麼好處吧?只是投了一次贊成票而已,不會被罵的啦。」

  小宮這麼呼籲保持沉默的同學,表示如果現在坦承,事情還不會變得太麻煩。

  「剛才並沒有收到指示。無論要投贊成或反對都是個人自由,沒錯吧?」

  小宮說明那並非會受到責怪的事情,為了保險起見,他也向龍園確認是否無誤。

  但龍園沒有立刻回答,這讓小宮一瞬間也緊張了起來。

  因為如果是自己理解錯誤,也有可能遭到斥責。

  「在麻煩龍園同學親自處理前,快點舉手啦!」

  石崎怕現場氣氛改變,連忙這麼追擊。

  於是慢了幾拍後,一名學生看似過意不去地舉起了手。這下合計有六個人了,但表示剩餘八人還是一樣沒有舉手。

  「沒關係的,石崎。不想舉手的傢伙可以不用舉手。至少現在是這樣。」

  「咦,可、可以嗎?」

  「小宮剛才也說了吧?無論投贊成或反對都是個人的自由。所以首先要每個人自己思考該怎麼做。剩餘時間還有八分多鐘,有充分的餘裕可以思考。」

  龍園不慌不忙地確認時刻,他依舊保持著笑容,沒有要改變姿勢的樣子。

  好好想想──他只是籠統地這麼說道,之後什麼也沒有做。

  然後在長達兩分鐘以上的這段時間,眾人沒有特別做什麼,只是持續保持沉默。

  「聽好了,別浪費這段時間。好好想想自己投票給哪邊才是正確的吧。」

  接下來又再次陷入沉默。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即使時間不斷流逝,龍園也沒有做出任何表示。

  到目前為止的課題,龍園都會在第一次中場休息時強制決定要投的選項。

  正因如此,學生們的腦海中充斥著為什麼龍園沒有做出指示的想法。

  不過沒幾個學生能夠大膽提出意見,時間經過越久,眾人就越不敢開口。

  ──請做出一些指示。

  一開始應該能這麼開口的石崎等人,也漸漸低下了頭。

  上唇和下唇黏在一起,彷彿用膠水固定了似的打不開。

  時間經過得越久,越讓人提不起勁開口發言。

  然後想要主動發言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開始轉換成想依靠別人的心態,認為應該會有誰幫忙發言吧。連這樣的想法都過去後,明明剩餘時間還比較長,卻開始期待趕快進入投票時間。

  讓人感覺漫長無比的第一次中場休息,大半在沉默的時光中度過,就這樣迎向尾聲。這種狀況似乎也在坂上的意料之外,即使過了預定的時間幾秒,他也忘了讓流程進行下去。

  「坂上,時間應該到了吧?」

  龍園暫且走下講台,準備回到自己座位,他的這番話讓坂上猛然回神。

  「……沒錯。接下來進行第二次投票。請各位在六十秒以內投票。」

  於是所有人結束第二次投票後,結果立刻反映在螢幕上。

  第二次投票結果 贊成十票 反對三十票

  原本有十四票的贊成票,其中四票改投了反對票。對於不希望退學的大多數人而言,這個結果並不算壞。只要龍園再擱一、兩次狠話,贊成票就會減少更多。然後在不久的將來,也能達成全場一致反對吧──第二次投票結果讓人有這種感覺。

  不過龍園看到這樣的結果,卻表現出無法接受的樣子。

  「這就是你們想出來的答案嗎?我不覺得是這樣啊。」

  「是因為贊成票沒有減少很多嗎?」

  金田一邊調整好眼鏡的位置,一邊這麼詢問,但龍園立刻否定這點。

  「也就是說……龍園同學投了贊成票,是這麼回事嗎?」

  龍園也否定了這樣的指謫,他感到傻眼似的哼笑了一聲。

  「究、究竟是什麼讓你覺得不對勁呢,龍園同學?我不明白啊。」

  「你們真的在第一次與第二次的投票中,反映了自己的意志嗎?只有這最後一道課題明顯比較異質,並不普通。所以我才想知道你們『真正的想法』。別在意我投給了哪邊,順從感情老實地做出選擇吧。」

  龍園這麼說完後,他離開座位,並在教室裡緩緩地走了起來。

  「這十分鐘你們澈底討論吧。搞清楚自己到底想投贊成還是反對。」

  既然收到這樣的指示,學生們不得不拚命地進行討論。

  教室籠罩在慌張的喧囂聲中,眾人開始各自談論起來。

  龍園一邊傾聽他們的對話,有時會將嘴湊近學生們的耳邊,小聲地搭話。

  他搭話的對象有西野、椎名、吉本和野村,看起來並沒有特別挑選學生。

  接著他靠近鈴木身邊,用類似的方式小聲地向鈴木搭話。

  「要投贊成或反對都是你們的自由。投票給想投的那邊吧。」

  龍園這麼說,然後這次又對坐在鈴木後面兩個座位上的時任也講了悄悄話。

  儘管感到不可思議,覺得這不是什麼要特地講悄悄話的內容,學生們還是在時間允許內繼續討論。於是到了第三次投票時間。

  第三次投票結果 贊成九票 反對三十一票

  與第二次結果幾乎沒什麼改變的狀況顯示在螢幕上。

  坐在講台桌子上的龍園,決定在第三次中場休息時述說自己的想法。

  「投了贊成的傢伙給我舉手。」

  看到結果之後,龍園再次要求舉手。而舉起手的只有西野與金田兩個人。

  剩餘七人隱藏著自己的存在,沒有報上名號的意思。

  看不見的贊成票讓石崎露出煩躁的神情,但龍園毫不在乎地注目著舉手的兩人。

  「你們好像三次都投了贊成票啊。金田,理由是?」

  「是為了獲勝呢。雖然選出退學者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但我認為可以獲得一百點班級點數,這件事很重要。」

  「舉手的話你可能會變成要退學的候補人選,你沒想到這點嗎?」

  「這問題很愚蠢呢,龍園同學。就算你會把沒有用、不需要的人割捨掉,也不會做出割捨必要人才的行為。至少在這個班級裡,就憑一百點無法撼動我的價值。」

  他是衡量過自己的價值,判斷沒有被切割的危險性才這麼做的。

  「哎,除了長相以外,你的確有很多用處啊。」

  「謝謝讚美。」

  金田毫不在乎龍園對自己長相的指謫,看似滿足地點了點頭。

  「西野,妳也跟金田一樣嗎?」

  「啥?怎麼可能。我只是贊同了可以迅速增加班級點數的方法而已喲。我會舉手也只是討厭偷偷摸摸。投贊成票又不是什麼壞事。」

  西野這種一個不小心可能會被龍園盯上的說話方式,讓石崎比西野本人還要擔憂。

  「差不多可以告訴你們一直很在意的事情,就是我投給了哪邊。」

  「請、請告訴我們吧!」

  如果不聽一下龍園投給了哪邊──也就是這個班級的方針,根本無法開始行動。

  石崎將身體向前傾,大聲地表示希望龍園告知。

  「我在這道課題中──三次投票都投了『贊成』。」

  換言之,剛才那次投票,可以得知贊成的九票裡面有三票是龍園、西野與金田。

  「也、也就是說要從班上選出一個退學者……是這樣沒錯吧?」

  對於石崎這樣的疑問,龍園只是詭異地露出微笑。

  「別急著下結論。我只不過是告訴你們我投了什麼票而已。因為我判斷這道課題想怎麼做,應該是由你們來思考。」

  「由、由我們……是嗎?」

  「我的確三次投票都毫不迷惘地投了贊成票。」

  既然龍園三次都投了贊成票,應該可以判斷他打算採取從同班同學裡面選出退學者的方針。但龍園卻不認同這點,因此石崎也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說不出話來。

  「我贊成的理由很簡單。只要捨棄一個人就可以獲得一百點。換句話說,這是不但可以處理掉沒用的東西,甚至還能拿到班級點數,划算到不行的選項。就算因此受益,也不會有什麼傷腦筋的事情,可說是最棒的選擇。不過,即使反覆進行了三次投票,反對的人還是比贊成多。換言之,這表示班上有一半以上的人對這道課題提出『反對』的意見。既然這樣,我會尊重你們的意見,把票集中在反對上。」

  龍園提出放棄班級點數,留下同班同學這樣的方針。

  「這、這下決定了!你們別投贊成票,投下反對票吧!這是龍園同學的指示!」

  簡單易懂的方針讓石崎露出鬆了口氣的樣子,同時這麼呼籲同班同學。

  「先等一下啦。這樣很不像你的作風吧?」

  特別考試進行到現在,一直覺得很無聊似的,伊吹發出有些不滿的聲音。

  「這話什麼意思?」

  「你是贊成派對吧?既然如此,就像平常那樣擅自強迫大家投贊成不就好了?難道你現在才打算裝好人,說什麼要保護夥伴之類的話嗎?」

  她在暗示會去撿擺在眼前的班級點數才是龍園的作風。

  「怎麼,妳也是贊成派嗎?」

  「我是投了反對。但我的意見根本與你無關吧。」

  「如果這不是匿名投票,我可能會不客氣地讓你們全場一致贊成吧。只要把反抗我意見的傢伙逼到退學就好。不過,這次不巧是匿名投票的考試。既然無法確定誰投了哪個選項,將結果統一成超過半數的反對,事情會比較簡單。」

  「也就是說,你沒自信能達成全場一致贊成的結果?」

  「咯咯,要怎麼想也是妳的自由。」

  「妳、妳別多嘴啦,伊吹。既然龍園同學都叫我們投反對了,那樣就行了吧?如果班級點數會減少就算了,但這樣也能通過考試啊。」

  「沒差。只是這樣不太像他的作風,讓我有點在意而已。隨你們高興吧。」

  既然方針已經決定,這次中場休息也是保持沉默的時間比較多。

  然後是第四次投票。

  結果是──

  第四次投票結果 贊成七票 反對三十三票

  即使沒有達成全場一致,原本推測應該會幾乎都是反對票的這次投票,出乎意料地還殘留著許多贊成票。減少的僅有兩票而已。

  「金田、西野。你們投了哪邊?」

  「當然是按照龍園同學的指示,投了反對。」

  「雖然我心情上是贊成派啦,但感覺不要擾亂班上和平比較好,所以投了反對喲?」

  之前舉手的兩名贊成派改投了反對。

  還有考慮到龍園在剛才的投票中改投了反對,贊成票最起碼也該減少三票以上才合理。而且這次並非自由投票,是收到龍園指示,被強迫投反對的投票。明明如此,卻還剩下七票贊成。是多了新的贊成者嗎?或者也無法澈底排除金田或西野在撒謊的可能性。雖然龍園本身百分之百投了反對,但站在周圍的角度來看,就連這點也沒有方法能確認真假,新的不安慢慢地蔓延開來。看到這個結果,龍園冷靜地思考起來。並非只是觀察票數,而是試著看透票的流動與匿名性。

  「是誰還在投贊成票啊!」

  龍園的命令是投「反對票」。

  明明已經有明確的指示,卻有七個學生沒有服從,這讓石崎無法冷靜下來。倘若龍園改變心意要投贊成,就會出現退學者。

  「咯咯,別那樣大聲嚷嚷,石崎。畢竟事情越來越有意思了啊。這是完全匿名的投票,自己投了什麼絕對不會洩漏出去。也就是說有不少人是打從心底想投給『贊成』的啊。」

  「可、可是他們居然沒有服從龍園同學的指示,這是很大的問題喔!」

  「那倒未必。不惜捨棄同班同學也想獲得班級點數並不是壞事。反倒可以說有七個目標是升上A班的貪婪學生,沒錯吧?」

  龍園彷彿在歡迎這種狀況般,高興地拍了拍手。

  「不過,既然要允許出現退學者,就會附帶要讓『誰』退學這個問題。表示投了贊成票的這七個人,有明確地想到應該捨棄的對象吧。」

  「……該、該不會是我?」

  石崎慌張起來,覺得自己該不會就是要被捨棄的對象吧。

  「哎,雖然無法澈底排除有人認為不需要你的可能性,但沒人有勇氣報上姓名嗎?不是針對別人,而是主張希望『我』退學的傢伙。」

  龍園彷彿想說「自己報上姓名吧」似的這麼挑釁。

  但現場氣氛再度被靜寂包圍,理所當然地不存在出聲的學生。

  「哈,我想也是,不可能這麼輕易就坦白吧?咯咯,我就慢慢陪你玩吧。」

  就這樣來到第五次投票時間。

  換言之,已經過了四次中場休息。

  表示這道課題開始之後,已耗費了大約四十分鐘的時間。

  然後這次的結果是……

  第五次投票結果 贊成八票 反對三十二票

  雖然龍園的目的是減少贊成票,但結果反倒又增加了一票。

  「怎麼辦呀?龍園。快經過一小時嘍?」

  這時,西野感到很厭煩似的發出聲音。

  「別這麼慌張嘛。時間還很多吧?」

  「是那樣沒錯啦,但有很多人反抗你的意思投了贊成。這不是很不妙嗎?」

  很明顯地不受龍園支配,象徵著龍園沒能控制住的贊成人數。

  「說得也是啊。畢竟也無法澈底排除妳投了贊成的可能性嘛。」

  「……或許吧。」

  聽到龍園像反擊般的回應,西野雖然有些驚訝,仍與龍園四目交接,強硬地回嘴。

  「哎,就算一個個逼問,只要對方不坦白,就沒有證據嘛。」

  很難罪疑即罰的考試。

  「我有個提議,可以聽我說嗎?」

  到目前為止一直守望著狀況的藪菜菜美拋出一個問題。

  「說來聽聽。」

  「乾脆我們全場一致贊成,讓退學也無妨的人退學如何?」

  「可以當作妳是投了贊成嗎?」

  「不是。我到目前都是投反對。可是,既然贊成票一直不動,我開始覺得改成那樣的方針也沒差吧。比方說……讓伊吹同學退學如何?」

  藪這麼說道,並用冷淡的眼神看向伊吹。

  「假如是伊吹同學要退學,我也贊成吧……啊,當然我到目前為止都是投反對喲?」

  諸藤梨花也接在藪後面舉手附議。

  「我說妳們啊,龍園同學都說要把票集中在反對上了,所以我們要投反對啊。」

  「先等一下。我很歡迎這兩人的意見喔。」

  「咦,是、是這樣嗎?」

  「畢竟從她們的樣子來看,到目前為止都是投反對這件事也是事實吧。下次投票最少也要有兩票以上改投贊成,否則就會產生矛盾。妳們不會犯下這麼愚蠢的失誤吧?」

  對於這個提問,藪和諸藤都用力地點頭回應。

  當然也無法完全否定目前投贊成票的匿名八人,在下次投票時改投反對的可能性,但龍園很清楚這是兩回事。

  「而且她們甚至還指名要退學的人,顯示她們要投贊成的覺悟。和匿名的那八個人不同。看起來除了藪跟諸藤之外,也有好幾個人露出想要搭順風車的表情啊。」

  與藪她們很親近的女生團體,在這個班級裡面位於最上層的階級。

  雖然表面上是兩個人的意見,但實際上可以當成是那個團體有著相同意見。

  「可以告訴我們,聽了我們說的話之後,龍園同學有什麼想法嗎?」

  「要讓特定的某人退學,大前提是不存在會掩護那傢伙的票。這個班級裡面有不惜賭上自己退學的可能性,也想保護伊吹的傢伙嗎?」

  龍園這麼詢問班上同學,但沒有人立刻舉起手。

  「好像是這樣啊,伊吹。妳會老實地接受退學嗎?」

  若伊吹在這裡回答會接受或隨你們高興,龍園便會毫不迷惘地為了讓伊吹退學而採取行動。這樣的氣氛充斥著整間教室。

  「不好意思,我不打算退學。」

  伊吹看也不看指名了自己的藪和諸藤,這麼回答。

  「奇怪?伊吹同學不是秉持就算退學也無所謂的立場嗎?」

  「雖說學校怎樣都無所謂,但我有想要雪恥的對象呀。再說,妳們以為我會接受這種退學方式嗎?我可不打算為了讓討厭的傢伙中飽私囊,被當成方便的工具人利用。」

  「妳只是在找理由,不想退學而已吧?看妳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但果然還是會怕呀?」

  藪像在挑釁似的笑了笑。

  「哈!妳也變得挺會擺架子了嘛。明明之前只會拍真鍋的馬屁。她不在後,妳就成了女生的領袖,這讓妳那麼開心嗎?」

  龍園收起笑容,用眼力威嚇著這麼回嘴的伊吹:

  「喂,伊吹。認清妳現在的立場。藪有幾個會反對她被退學的夥伴,但妳一個也沒有喔。再說妳對學校也沒什麼類似執著心的東西吧?」

  「……那又怎麼樣?」

  「雖然我不討厭妳,但如果妳可以乾脆地退學來替班上做出貢獻,情況就不同了。與意志無關,我們會把妳的血肉啃得一乾二淨。」

  「真是難看呢,伊吹同學。只有妳覺得自己受到龍園同學寵愛呢。」

  「你會恨我嗎,伊吹?」

  「沒差。本來我就絲毫不打算跟你很要好。為了獲勝,你什麼都會做吧?我不會感到驚訝。但是,我不打算退學。」

  伊吹再次表示拒絕,但龍園的語調也稍微變得嚴厲。

  「妳打不打算退學根本沒有關係啦。那我再問一次。我賭上接下來是否會達成全場一致贊成的結果來問喔。能夠為了伊吹挺身而出的傢伙舉手吧。只不過要在一分鐘以內做出決斷。」

  在緊繃的氣氛中,石崎略微顫抖了一下身體。

  那並非對龍園感到畏懼,而是他用來做好覺悟的時間。

  「算了吧,石崎。」

  阻止石崎的是不知何時站到了他旁邊的西野。

  「喂、喂,西野……?」

  「我們是為了獲勝而戰。你那種半吊子的夥伴意識只會產生混亂而已。」

  「可是、可是啊,伊吹也是我們的──」

  「──時間到。」

  一分鐘經過,最終沒有出現任何一個表示要守護伊吹的學生。

  藪等人露出冷笑的視線,也有人露出憐憫般的視線,還有因為自己不會變成退學對象而鬆了口氣的學生們。各種想法在靜寂之中交錯。

  「啊,是哦。既然這樣──」

  原本近乎自暴自棄地要回答的伊吹,暫且中斷了話語。

  伊吹知道連一個像樣的朋友都沒有的自己,在這道課題中十分不利。

  所以才早早就告訴周圍自己投了反對票。

  不過既然事情變成這樣,只能靠自己來保護自己了。

  「既然這樣,怎麼樣啊?」

  像在等待接下來的話語般,龍園維持著寂靜。

  「……我在這所學校還有事情要做。」

  「啊?」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回應你們的期待。就算全班同學都投贊成,我也會一直投反對票。如果始終無法達成全場一致,這場特別考試就算失敗呢。」

  「什、什麼?妳打算為了自己,拉全班陪葬嗎?」

  「就是這麼回事。」

  做好覺悟的伊吹親自說出反對宣言,表現出強硬的態度。

  「哎,當然會變這樣。藪,妳提議改投贊成的意見並不壞,但指名得太快了。如果妳是認真地想除掉伊吹,首先應該等全場一致贊成後,才說出她的名字吧?」

  「唔……!」

  倘若知道自己會退學,當然不可能投贊成票。

  「你們乖乖地投反對票就是了。」

  龍園這麼做出指示,這讓西野有種奇妙的不協調感。

  「為什麼要演剛才那齣鬧劇?這根本只是在浪費時間吧?」

  在出現個人的名字時,要達成全場一致就會很困難這點顯而易見,因此龍園應該可以在更早的時候就制止藪跟伊吹的爭論。叫大家舉手也毫無意義,根本沒必要那麼做──西野這麼指謫。

  「只是打發時間罷了,反正時間多到用不完嘛。」

  雖然龍園說沒有什麼深遠的意義,但班上有一部分學生注意到龍園另有其他意圖。可以理解他會附和藪根本不可能通過的提議,是為了讓伊吹說出她絕對不會投贊成的言論。

  他這麼做是為了間接地把「要達成全場一致贊成很困難的印象」灌輸給眾人。

  這像是龍園綽綽有餘且高明的周旋,但看起來也像是因為對這種狀況束手無策的焦慮,才想出來的苦肉計。

  然後接下來的第六次投票是贊成七票、反對三十三票。第七次投票是贊成六票、反對三十四票。原以為贊成票慢慢地在減少,但第八次投票時又變回贊成票七票、反對票三十三票的結果。接著迎向第九次投票時間。

  第九次投票結果 贊成七票 反對三十三票

  贊成票依然持續不動。

  這數值也像在表示龍園目前的統率力。

  從第六次到第九次投票,龍園都只是在講台上坐十分鐘,一句話也沒有說。他只是露出詭異的笑容,一直在觀察班上。

  不過,這種狀況在第十次投票開始前的中場休息時出現了變化。

  「喂。」

  至今一直在笑的龍園,突然朝著班上同學簡短地這麼呼喚。

  與其說是討論,原本更接近在閒聊的學生們連忙將背挺直坐正。

  「我說你們啊,要是我不做出指示,你們連靠自己一個人投反對票都辦不到嗎?」

  這明顯的異變讓學生們同時閉上了嘴。

  「你們大概覺得有一定數量的贊成票就沒什麼好怕的,但要是以為我看起來只是毫無意義地在眺望投票,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咚──龍園用腳跟用力地踹了一下講桌的背面。

  「你們好像仗著匿名就天不怕地不怕,但已經寫在臉上啦。我大致上心裡有數了。你們要是再繼續胡鬧下去……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吧?」

  第十次投票結果 贊成六票 反對三十四票

  因為有龍園那番強勢的發言,有一票贊成移動到反對票。

  只不過,在第七次投票時已經有一次贊成票變成六票的紀錄,因此這個結果可以說剛才的恐嚇實際上並沒有效果。

  原本感覺非常充分的時間,就這樣大把大把地被揮霍掉。

  「…………」

  不知不覺間,龍園早已沒了笑容,轉變成嚴厲的表情。

  「真是群頑強的傢伙啊。我也差不多覺得陪你們玩很麻煩嘍。」

  原本剩餘大約四小時的限制時間,已經因為最後一道課題經過了一個半小時以上。

  第十一次投票結果 贊成七票 反對三十三票

  好不容易減少的贊成票又變回七票了。

  「照這種狀況,你打算怎麼讓大家都投反對?」

  完全不掩飾煩躁情緒的西野向龍園詢問方針。

  「說得也是。差不多該讓投票結束了。」

  「……你辦得到嗎?」

  「妳以為我是毫無意義地在這邊看著你們嗎?你們知道從第六次到第十次投票,存在著奇妙的一票對吧?那個一下投贊成一下投反對,搖擺不定的愚蠢傢伙。我現在就指出那傢伙是誰。」

  教室內的學生緊張了起來。

  一般來說,無法識破完全的匿名制。

  然而──

  「是妳對吧?矢島。」

  「咦……?不、不是!」

  被點名的是矢島麻里子。

  雖然她連忙站起來否認,但她明顯地感到動搖,態度顯得忐忑不安。

  「妳可別以為因為是匿名,只要否定我就會相信啊?既然被我這麼認為,表示妳確定是有罪的。妳懂我要說的意思吧?」

  「怎、怎麼這樣──我──!」

  「我說妳有罪就是有罪,而我說妳無罪就是無罪。看在妳是第一個人的分上,我就給妳一次機會。接下來妳沒有未經允許就投贊成的權利。知道了吧?要是『我』判斷妳沒有遵守這點,妳就可喜可賀地準備退學了。」

  不由分說的威脅。就算在這道課題中一直投反對,讓特別考試失敗,在不久的將來也會被龍園用某些凶狠的手段逼到退學。不需要太多時間就能想像到那樣的光景。

  「我不會說全部看透了,但我大致猜到是誰投了贊成。那些傢伙是不是像矢島一樣的蠢貨,要被我直接點名才會明白……就讓我用下次投票來判斷吧。」

  於是迎向第十二次投票。

  第十二次投票結果 贊成五票 反對三十五票

  因為矢島已經堅定地只投反對,贊成票並沒有增加。

  但是,即使來到像是最後一次警告的狀態,贊成票還是只有減少兩人,剩下五票。

  班上同學們也逐漸明白威脅對這五票是無效的。

  「五人嗎……」

  龍園這麼低喃後,確認剩餘時間,再次離開座位。

  「只能承認是群有骨氣的傢伙啊。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有些不滿。若無論如何也不打算退讓,差不多該自己報上名號了吧?這五個匿名的人希望我退學。既然這樣,只能讓大家全場一致贊成。因為時間到而落幕未免太無趣了吧?那就採取行動。那樣才稱得上對等的戰鬥吧?」

  如果沒有達成全場一致贊成或反對,無法通過這場特別考試。

  要是不查明想要贊成的學生,只會讓時間一直白白流逝。

  原本以為在這種狀況下,應該不會有贊成者現身,但──

  「好啊,龍園。那我就報上名號吧……投贊成票的是我。」

  這時,終於有一個一直投贊成票的匿名者下定決心挺身而出。

  「時任,你這傢伙!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石崎像要撲上去似的逼問,葛城抓住石崎的手臂攔住他。

  「住手,石崎。現在還在特別考試中,你打算在這種地方做出暴力行為嗎?一個不小心,坂上老師會毫不留情地宣告考試中止,是這樣沒錯吧?」

  「當然了。那麼一來,這場特別考試就會因你們失去資格而結束。」

  「唔……!」

  「而且,雖說時任是自己坦承的,但就算那樣,也沒人能保證那就是事實。」

  葛城表示即使百分之九十九不會錯,但既然是匿名投票,就不存在百分之百確定的方法。無法澈底排除他雖然投了反對,卻假裝投了贊成的可能性。

  「雖說這是事實啦。我一直在等這種特別考試來臨。即便憑一般的特別考試根本束手無策,但這道課題出現的瞬間,我就靈光一閃啦……想要除掉龍園,只有這個機會了。」

  「為什麼你現在才出面承認啊,時任……」

  「因為我跟龍園對上了幾次視線啊。他應該猜到是我投了贊成票吧。雖然也可以更早出面承認,但看到贊成票沒有減少,一直東奔西竄的模樣,實在很痛快啊。」

  「不錯喔,時任。你也不是第一天採取這種反抗的態度了。反倒應該說你是贊成派這件事,讓我坦率地感到高興啊。」

  「你能夠得意忘形到什麼時候?你應該沒那種餘裕吧。」

  「是啊。無論重複幾次投票,贊成票絕對不會消失。換言之,要是拖到考試時間結束,我們班就會損失三百點。等於從A班競爭中被淘汰,這樣說也不為過吧。」

  「沒錯。你好歹也是這個班級的領袖。要是特別考試失敗,責任不在於我,而是在你身上。說到底,這場特別考試你也是一直自由地在控制我們的選項。你對應該與一之瀨班戰鬥的意見充耳不聞,強制指名了坂柳班當對戰對手。你當然會負起輸掉時的責任吧?」

  「原來如此啊。在這邊進行反抗的你,之所以到目前為止的課題都老實地服從指示,是因為這個緣故嗎?」

  「這是為了告訴班上同學這樣是錯的。我並不是想讓他們傷腦筋。我是對你擔任領袖這件事感到不滿。」

  「不過,可以讓特定的某人退學的機會在這邊降臨了。所以你決定賭一把是嗎?然後呢?這麼光明正大地反抗給我看,你最大的期望是什麼?」

  「如果你希望我──不對,是希望我們投反對票的話,你現在就放棄班級領袖的地位。若你肯在所有人面前發誓,反對票一定也會增加吧。」

  就算再怎麼討厭龍園,時任也明白要達成全場一致贊成是很困難的事。所以才提出這個妥協方案。

  「講這什麼軟弱的話啊,時任。你沒自信讓我退學嗎?」

  「別笑死人了。假如全場一致贊成,到時退學的人會是你喔,龍園。」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時任同學?」

  金田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邊舉手發言:

  「的確,我能夠理解倘若特別考試失敗,領袖應該負起一部分責任的道理。但是,假使全場一致贊成準備選出退學者,會退學的人肯定是你喔?實際上也有許多學生服從龍園指示,一直投下反對票。」

  即使聽到金田這番考慮之後發展、冷靜沉著的說明,時任也不為所動。

  「現在這些反對票根本沒有意義。你該不會以為所有反對票都屈服於龍園吧?能夠站出來反抗的傢伙確實很少,可是啊,現在除了我這一票之外,還有四票贊成票。即使這傢伙一直要大家投反對票,還是有四票殘留著。表示有這麼多個意志堅定的傢伙盼望著你這傢伙退學喔!」

  「跟藪和諸藤比起來,你的理論好像挺合乎邏輯啊,時任。」

  龍園感到佩服並送上讚賞的掌聲後,他接著說道:

  「既然這樣,用不著客氣。我跟你來一場單挑怎麼樣,時任?」

  「什麼?」

  「包括我在內,一直投下反對票的三十五票,我會讓他們都改投贊成票。這麼一來,就像金田說的一樣,會開始進行要讓誰退學的投票。這樣剩下的就簡單了,我跟你靠投票來互毆吧。」

  既然其他學生不會變成投票的對象,便不需要害怕達成全場一致贊成的結果。

  「這樣好嗎?要是在這邊消除反對這個選項,就無法避免出現退學者。這樣你便無法倖存下來嘍,龍園。」

  留下全場一致反對的可能性,算是時任的一種慈悲。

  「每個人都想避免拖到時間結束。既然如此,由我們兩個來單挑,看大家要全場一致選我或是你。這樣對班上同學來說也比較有趣吧?」

  龍園當然不可能答應時任的提議,他反倒想推動全場一致贊成。

  「人類是很任性的生物。倘若有退學的風險,連大方地報上名號也不敢;但如果像這樣是我跟你其中一邊會退學,態度就會大轉變。而且還確定可以拿到一百點的追加報酬,大家一定樂於投票吧。」

  「你是說現在投贊成票的傢伙,會同意讓我退學?」

  「誰知道呢?如果你覺得不妙,投反對票也行喔?」

  「放屁!要退學的不是我,是你啊,龍園!」

  「是嗎?那趕快來一對一決勝負吧。」

  一直匿名殘留下來的四票,還有雖然討厭龍園,仍無可奈何地一直投下反對票的學生們。只要反覆進行幾次賭上龍園翔退學的投票,隨著剩餘時間減少,贊同票應當也會越來越多才對──時任擁有這樣的自信。

  「好啊,既然你都說到這種地步──」

  時任接受挑釁,準備爽快答應那個提議的瞬間,拍桌子的聲音響徹教室內。

  「先等一下,龍園。能不能給時任一點時間?」

  聲音的主人是葛城。他急忙站了起來,這麼向龍園搭話。

  「啊?你這是什麼意思,葛城,我不記得有給你發言權喔?」

  「我也不打算被剝奪發言權。」

  對於龍園要求閉嘴的指示,葛城不為所動地這麼回答,面向時任說道:

  「就像你說的,只要不服從龍園的人沒有變成零就可以放心,這種想法並沒有錯。不過,龍園所說的也是事實。倘若附帶直到確定讓龍園或時任其中一邊退學為止,這種制約來進行決戰投票,學生的感情會隨著剩餘時間產生強烈的動搖。這麼一來,能夠控制多數票的人,也就是龍園會壓倒性地占上風。」

  「我說過了吧,別只憑這點就斷定他會占上風啊,葛城。班上其實有很多人不歡迎龍園啦。只是被他用力量抑制住,內心抱有很多不滿。只要時間快沒了,放棄袒護這傢伙的人一定也會變多。就算是他的走狗石崎也一樣。」

  「你說什麼!」

  「你也曾經反抗過龍園一次吧?想起那時的反骨精神啊。」

  「那、那是──」

  去年在屋頂上的事件──與綾小路起爭執,打算讓事情落幕的時候,石崎曾經打敗龍園,暫時掌握了班級的主導權。時任提起了這件事。

  「雖然我不清楚當時的狀況,但你的意思是最終你能獲勝?」

  「對,沒錯。」

  「那我問你,假設龍園退學了,之後要由誰來統整這個班級?」

  「到時大家商量一下就行了。不過,只有身為外人的你是不可能的喔,葛城。」

  「身為外人的我,的確不可能被納入選項也說不定。但如果你無法提示明確的下任領袖,會欠缺決定性的說服力也是事實。那樣無法追上並超越坂柳。」

  雖然葛城放遠眼光環顧狀況,不斷進行說服,仍阻擋不了時任。

  「吵死了……那又怎麼樣?要是沒有跟這傢伙同歸於盡的覺悟,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會報上姓名了。」

  「咯咯咯,打從一開始?我看你倒是觀察了情況很久嘛。」

  「……吵死了!」

  「算啦,畢竟如果沒有幾個人跟你有相同志向,也是束手無策嘛。」

  正因為確認到有好幾票沒有服從龍園的投票,時任才會採取行動。

  「拜託你,龍園。給時任一次機會吧。」

  葛城始終認為龍園較為有利,聽到葛城這番話,龍園彈響一次手指。

  「好喔。時任,我給你一次機會。下次投票時,一切都看你那一票怎麼投了。假如你投了贊成,到時我就會讓你退學。」

  「哈……你真敢說大話啊。你以為能讓我退學嗎?」

  「對。下次投票時,除了你之外的人都會投反對票。也就是會變成贊成一票與反對三十九票的狀況。換句話說,只要你投反對,就會達成全場一致,這道課題就通過了。」

  「喂,除了我之外的四票贊成,什麼時候消失了啊?」

  「咯咯……我在這次中場休息時讓那四票倒戈了啊。」

  「放屁,你怎麼可能辦到那種事。」

  明明還有四票贊成頑固地殘留到現在,而且這次中場休息,龍園幾乎都把時間花在跟時任的對話上。也沒有說服人倒戈的舉動。

  「那你試試看吧。你就跟之前一樣投贊成,這麼一來便知道答案了。」

  中場休息的剩餘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剩下不到一分鐘了。

  雖然冷氣十分涼爽的室內維持著舒適的溫度,但時任的背後卻開始冒出汗水。只是單純的威脅、虛張聲勢罷了。很難想像會因為這次中場休息有什麼變化。不過,假如除了自己以外的贊成票,真的都變成反對票的話?那表示除了時任以外的學生都站在龍園那邊。即使也可以在達成全場一致贊成前改投反對票,採取跟伊吹相同的防衛手段,但那樣會當眾出醜,因此時任無法選擇那麼做。無論如何,都無法避免跟龍園單挑的最終投票吧。

  那麼一來,可以確定時任本身會敗北了。

  「你有退學的覺悟對吧?不用客氣,儘管投贊成票吧。」

  「……用不著你說,我也會投。」

  沒多久後,來到投票的時間。時任不加思索地將他那一票投給贊成。

  「那麼接著顯示投票結果。」

  在坂上這麼告知的同時,結果反映在螢幕上。

  第十三次投票結果 贊成二票 反對三十八票

  「唔!」

  看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時任的心臟跳得比任何人都快吧。

  因為就像龍園說的那樣,剩餘的四票裡面除了一票之外,都改投反對了。

  「哈,我的確嚇到了……不過啊,這表示還有另一個跟我一樣擁有堅定意志的學生喔!就算被威脅到這種地步,也沒有屈服的傢伙!」

  時任這麼吶喊,等於在宣言自己勝利似的發出咆哮。

  不過龍園並未看向時任,而是將視線朝向完全不同的另一個學生。

  「你打什麼主意?是你投了贊成對吧,葛城?」

  「什麼……?」

  聽到預料之外的人物名字,時任大吃一驚。

  「沒錯。假如我投了反對,就會跟你的宣言一樣變成贊成一票、反對三十九票的情形,接著進入最終投票。那麼一來,只有讓其中一邊退學,才有可能通過這場考試。」

  「原本應該是那樣發展啊。依照你的回答,你也別想全身而退喔。」

  「有一個理由。因為我認為時任是對班級而言有必要的學生。不,不只是時任。我是從A班來到這裡的外人。所以才能用客觀的角度觀察這個班級。結果就是我清楚地了解到沒有任何一個不需要的學生。」

  「你說不服從指示的時任是有必要的學生?」

  「沒錯。我反倒認為他是寶貴的戰力。他是像我一樣──不,是比我更能毫不猶豫地對你提出反對意見的存在。當然,他在這次特別考試中的做法是錯誤的。只為了將龍園拉下台,而讓班級暴露在危機當中的做法不值得稱讚。」

  葛城不只對龍園這麼說,他也看向時任並拋出話語:

  「如果你不滿意龍園是領袖,就用不會牽連到任何人的方式,光明正大地提出訴求吧。只要你的主張正確,我會毫不迷惘地站在你那邊。」

  「葛城……你……」

  「要是在這邊中了龍園的戰略而退學,你會一無所成地結束校園生活。今後龍園也不會想起時任裕也這個學生的存在。」

  「但、但是投票前明明還有四票夥伴──」

  看不見的援軍推動著時任奮戰到這個地步。

  那也是時任心靈的寄託。

  「那種東西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只是幻想罷了。」

  「你說是幻想……?」

  「正確來說,應該是在反覆進行的投票中被淘汰了,龍園點名矢島之後,仍然有五票贊成繼續殘留下來。投了那些贊成票的,是時任你,還有……」

  葛城轉過頭,他緩緩地移動視線,並指了幾個人。

  「椎名、山田、我,以及……龍園這四人。」

  聽到這個回答,時任還有其他同班同學都無法理解。

  「……你在說什麼……你說龍園也投了贊成……?」

  「在贊成變成五票的時候,剩下的匿名投票就只有一人。不過,那也因為你自己報上名號,一切都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也就是說這次中場休息的期間,龍園一直在內心嘲笑我嗎……真丟臉啊。」

  「不是那樣的。他確實有查明誰是贊成者這個目的吧,但在你自己出面承認時,就已經確定了。他也可以不要特地煽動你一決勝負,默默地繼續進行投票。這麼一來自然地會達成全場一致贊成,只要在接下來的投票中逼你退學就行了。」

  「所以他是為了侮辱我,才玩這種文字遊戲的吧!」

  「不是那樣的。他是在給予你不會被退學的可能性。」

  「什──唔……!」

  「但你沒有注意到那種可能性,試圖橫衝直撞。雖然你應該壓根沒有想到龍園會用很迂迴的方式在給你機會吧。」

  「我、我是……!」

  「我說得再多,如果你都不肯聽進去,也沒什麼好說了。雖然會占用大家時間,但可以給時任最後一次機會嗎?在所有人改投贊成前,希望可以再一次一起投下反對票。」

  「你要我再給他一次機會?我可沒那麼好心喔?」

  「你也有疏忽的地方。因為你挑釁過頭,他才會看漏了救命稻草。在事情皆已明朗的現在,時任才總算獲得了選項。」

  「要是他這樣也聽不進去,你應該對他的退學沒有異議吧?」

  「對,我沒有異議。隨你們高興就好。」

  葛城閉上雙眼,雙手抱胸。時任變成要由自己來決定自己的前途。

  倘若自己投下贊成票,百分之百會退學。

  相反地如果投下反對票,就可以達成全場一致反對,避免退學危機。

  但無論是以怎樣的形式,投下反對票便等於向龍園屈服。

  這會顯著地傷害到時任的自尊。

  「那麼,接著開始六十秒的投票時間。」

  在坂上這麼說的同時,倒數計時開始了。

  即使除了時任以外的三十九人都在限制時間內投票完畢,也還沒有停止倒數。

  坂上暫且抬起頭,看向時任。

  「我事前也說明過,經過六十秒後,會開始累積懲罰時間。」

  時任低著頭,輪流注視著顯示在平板上的贊成與反對的文字。

  「可惡……可惡啊!」

  照理說是等時機成熟才升起的反擊狼煙。但從途中開始變成只剩自己一人。

  自己只是一直被龍園玩弄於股掌之間。

  懊悔、羞恥與慚愧。

  各種負面情感包圍住時任的內心,揮之不去。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屈服於龍園──這樣的自尊探出頭來。

  乾脆地凋零吧。不,或者也可以故意投贊成票來爭取時間。只要一直跟三十九人投相反的選項,說不定也能讓這道課題以失敗告終。

  自己不會退學,並讓特別考試以失敗告終──

  這樣的想法閃過腦海中,但時任用力地左右搖了搖頭。

  就算為了對抗龍園做那種事,也不會有任何收穫。

  只會給同班同學造成莫大的困擾,比龍園更討人厭罷了。

  時任並非期望著那種事情。

  「可惡────啊!」

  時任誇張地高舉手臂,然後點擊投票按鈕。

  「──所有人投票完畢。那麼接著公布結果。」

  坂上停頓了一會兒後,他操作平板,讓結果反映在螢幕上。

  第十四次投票結果 贊成零票 反對四十票

  「因為達成了全場一致,將會否決這道課題內容。特別考試到此結束。」

  讓人感覺很有可能出現退學者的龍園班,確定所有人都會留下了。

  「時任,你──」

  石崎轉過頭去,向低著頭的時任搭話。

  「……你別誤會了,龍園,我並不是認同了你的做法。要是我判斷你採取了我們班無法升上A班的做法,無論幾次我都會設法排除你。」

  「隨時放馬過來吧。到時我會毫不留情地奉陪。」

  「哼……」

  時任對繼續留在現場感到心情複雜,他快步地離開了教室。

  確認他離開之後,葛城走到龍園的身旁。

  「你真是多管閒事啊,葛城。我可是很歡迎有退學者喔?」

  「有一半是那樣吧。但剩下的一半,你應該也在摸索不是那樣的可能性吧?」

  「放屁,我看起來有那麼天真嗎?」

  「我不知道你天不天真,但假如你的目的是完全控制投票,不要做多餘的事情,先把會盡忠的學生拉攏成夥伴才是重點。但你在第二次投票後,一邊隨便找了幾個學生講悄悄話,同時對真正要找的椎名做出了指示。因為如果只跟特定的學生講悄悄話,會被猜想你在擬定什麼戰略啊。然後你透過椎名,在反覆進行討論的期間召集了投假贊成票的夥伴。然後那些夥伴之中也包括了我。理由就是你算到了我應該會保護時任對吧?」

  「你會保護時任?那是從哪冒出來的情報啊?」

  「椎名曾聽見我跟時任在討論關於你的事情。就算你接到報告,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

  「我只是在尋找並嚴選被假贊成票迷惑,投下贊成票的傢伙而已。這當然是為了讓那傢伙退學,獲得班級點數啦。真是可惜啊。」

  龍園晚了點離開教室後,葛城面向一直看著自己和龍園的視線。

  看到椎名溫柔地露出微笑的模樣,他坦率地感到佩服。

  「將我拉進來這件事,也可能是椎名的獨斷嗎……」

  但無論如何,龍園準備了用來幫助時任的稻草,而且給了他機會的事實也依然不變。看到因為沒有出現退學者而鬆了口氣的學生們,葛城這麼確信。

  這個班級隱藏著打敗坂柳,成為A班的潛力。

  還有自己盼望與這個班級一同朝那條道路邁進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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