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

烏雲

  叮鈴鈴鈴鈴──

  已經陪伴我十年的鬧鐘在耳邊響起。

  我一言不發地迅速伸出手,毫不在乎並粗魯地按下按鈕,讓鈴聲停止。

  由於氣勢過於猛烈,鬧鐘從小桌子上摔落下去,並「鈴!」地在最後響了一聲。它已經被我鍛鍊過好幾次,不是那種會因為這點程度的小事就故障的軟弱搭檔。

  「……已經六點了嗎……」

  結果我只睡了大約兩小時,就迎接早晨了。我脫掉不知是為了什麼換上的睡衣,就這樣只穿著內衣褲,用沉重的腳步前往洗手台。我順手撿起鬧鐘,發現卡榫已經折斷、用膠帶黏起來的電池蓋脫落,還有一顆電池掉落在地板上。

  「好像有點太粗魯了。明天我會小心的,原諒我吧。」

  之後我走到鏡子前面。

  「臉色還真難看啊……」

  憑現在的狀態實在無法在學生面前露臉。加上這幾天都淺眠,今天的黑眼圈看起來更顯眼。

  我仔細地洗過臉之後,將平常幾乎不會拿來用的化妝品擺了出來。因為不能讓學生們知道自己狀況不好……不對,是處於不穩定的狀態。

  就在我拿起化妝水的瓶子時,忽然與鏡中的自己四目交接。

  「真不像樣啊。」

  我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從指尖傳遞過來的彈性和感觸,都無法與學生時代相提並論吧。

  「我也老了啊。」

  不過是十年多的時間,卻不容小看。

  我不由分說地被迫體認到已經有那般漫長的歲月流逝了。

  「這種事情只是微不足道的問題嗎……」

  我也並非現在才掌握到時間的流逝。而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我重新開始原本停下的動作,打開瓶蓋默默地開始化妝。

  總有一天會到來。

  從我決定成為教師那時起,就已經理解這種事了。

  照理說早就知道,但其實我根本沒有準備好。

  「冷靜一點。這並不是我的戰鬥。狀況也跟那時不同。如果是現在這個班級,肯定可以順利地通過考試。沒錯,應當是這樣。緊張只是白費工夫。」

  我感受到逐漸加速的心跳,試圖說服自己這根本不關我的事。

  這種膚淺的想法並不管用,心跳加速得更快了。

  我這樣根本撐不到特別考試結束。前途堪憂啊。

  「做好覺悟吧……」

  我將雙手手心按在鏡子上,瞪著鏡中的自己這麼低喃道。

1

  教師的早晨意外地忙碌。因為這所學校是住宿制,所以離位於校地內的職場──也就是學校很近,但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授課的準備、確認有無聯絡,有時還要調查游泳池的水質。但勤務的開始時間與班會開始時間相同,所以實際上類似免費加班。早晨的個別準備結束後,接著是教師們兼任朝會的會議。

  尤其是實施特別考試的日子,匆忙程度更是平常的兩倍到三倍。

  正因為會影響到學生們人生的一部分,所以學校這邊絕對不容許出錯。

  「這次的特別考試中,我們教師要盡量留意不去干涉班級。請各位一定要避免因為想保護自己班的學生,忍不住伸出援手的事態。」

  負責監察這次特別考試的碇老師召集四個班級的班導,用嚴厲的表情這麼警告。

  「那個,雖然現在才問好像太慢,但我可以說一下嗎?」

  「什麼事呢,星之宮老師?」

  「我記得上次……十一年前實施的這場考試,採取了將班導洗牌的措施,以免跟負責的班級重疊吧?但這次卻是直接由班導守望自己的班級,這是為什麼呢?如果考慮到公平性,我認為應該更換才對。」

  既然都提出警告,可以感受到校方想要阻止班導介入的意思。

  但要這麼做的話,不如讓各班導師去負責別班還比較確實。

  應該也沒幾個教師會不惜冒著危險也要幫助敵對的班級吧。

  「難道不是因為校方相信可以保持公平性嗎?」

  一直在旁聽著的坂上老師冷靜地這麼分析。

  「是這樣子嗎~?」

  「……我只能說因為這就是校方的決定。」

  「是上面決定的事情嗎?」

  在所有特別考試中,我們區區一介教師沒有任何能決定的事情。都是由地位更高的坂柳理事長和參與這所學校的營運經營者們決定的。

  我們只是服從他們的決定,遵守規則加以執行。

  不過知惠似乎無法接受,她毫不掩飾不滿的神色。

  看不下去的碇老師壓低音量開口說道:

  「這是我個人擅自的想像,但這場特別考試可能會看見學生們隱藏起來的內心想法。那是很龐大的情報。校方應該是認為那些情報若被別班老師得知,會對下次的特別考試造成影響吧?」

  「那不就表示我們這些教師結果還是不被信任嗎?」

  「這也沒辦法吧。畢竟這次的特別考試,好像有三位班導過去都體驗過相同的考試……去年舉行的班級投票,也是讓你們掌管各自負責的班級,這應該也跟那部分相關吧?」

  「果然是那麼回事。」

  彷彿想說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一樣,知惠似乎可以理解了。

  「星之宮老師……我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嗎?」

  「好的好的~我可以理解了,所以請儘管繼續說吧~」

  雖然知惠還是一樣明顯地不太開心,但碇老師像放棄她似的重新開始說明。

  「假如負責監視的人判斷教師算是給予建議時,會提出警告。若一犯再犯也會減薪。此外,雖然應該不需要擔心各位,但如果監視者判斷教師進行了惡質的干涉,例如刻意誘導應該由學生們決定的選項,最糟的情況也會有降職處分,請千萬別忘記這點。」

  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中,選項就是一切。若教師偏袒特定選項,做出引導學生投票的行為,理所當然地會被追究特別考試的本質。

  當然,無論是其他班教師或是我,都不打算那麼做。

  只須與平常一樣,不對學生們投入過多感情,只是嚴肅地將事情進行下去。

  縱然那是塞滿了這種痛苦回憶的特別考試,也依然不變。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那麼,今天的特別考試就麻煩各位了。」

  接著,我提醒自己要保持平常心,撐過了上午的授課。

  不,或許只有我覺得自己跟平常一樣,實際上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我感覺不到時間流動,回過神時,已經迎向午餐時間了。

  教職員室的桌上擺著吃到一半的午餐。

  將大約三分之一的份量吞進喉嚨後,我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我心想不能被人看見這種場面,便將剩下的便當裝進袋子裡收拾乾淨。

  然後響起了宣告下午的課堂開始的聲響。

  我注視著地板離開教職員室時,有個從後方奔來的腳步聲向我搭話。

  「終於要開始了呢,小佐枝。」

  「……是知惠啊。」

  「妳從早上就是這樣,昨天是不是在想特別考試的事情,結果沒睡好呢?」

  對於她顯而易見的挑釁,我當成耳邊風。

  不,應該說我無法回答比較正確吧。

  「現在這個班級跟我沒有任何關係。無論學生是否可以輕易通過考試,怎樣都無所謂。」

  「是哦?雖然妳看起來不像能劃分得那麼清楚呢。」

  「不過沒差啦。但小佐枝可別忘了妳根本沒有資格以A班為目標喲。」

  知惠毫不掩飾她蘊含著恨意的聲音,目送我離去的背影。

  直到最後,我都無法抬起低著的頭。

2

  九月十七日。午休過後。暑假結束還不到三個星期,下一場特別考試就來臨了。

  我在考試開始的大約五分鐘前回到教室一看,已經有一名大人在教室裡待命了。

  他從教室後方靜靜地守望著學生們。

  讓我有些驚訝的是學生並非坐在自己原本的座位上,而是被指示坐在僅限於這場考試中所規定的座位。是為了更加澈底地嚴守規則嗎?有趣的是我被分配到一年級時所坐的靠窗最後面的座位。至於其他學生……看來跟去年今年的配置無關,是隨機分配的樣子。我似乎只是碰巧坐到很相似的座位。我看向已經就坐的堀北,她好像跟現在的座位幾乎沒什麼變,依舊坐在最前排,只是往旁邊移動一個位置。

  我的右邊是佐藤,前方座位則是坐了鬼塚。學生們陸陸續續到齊。

  接下來我們要挑戰的試煉是「全場一致特別考試」。

  將校方出的五道課題從複數選項中選出一個答案,反覆投票直到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為止,就只是這樣的簡單內容。

  雖然這次的特別考試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但能夠事先準備的對策也很少。

  不分課題內容,第一次投票時無法進行溝通,所以為了避免達成意料之外的全場一致,先說好要投票給不同選項並留意投票時的時間限制。倘若因為要投給哪個選項產生糾紛而票數分散的時候,事先決定好要服從誰等等。無論哪個班級,能事先採取的對策都只有這些吧。

  因此可以說班上幾乎不存在什麼沉重的氛圍。

  說得極端一點,這場考試是「只要決定選項按下投票按鈕就好」這種所有參加者都能輕易達成的內容,也是會讓人比較輕鬆看待的原因。

  因為是特別考試,當然還是多少會有緊張感就是了……

  平板上牢牢地貼著防止別人偷看的保護貼。

  就算從隔壁座位偷窺,也無法偷看到畫面吧。

  因為投票中無法離開座位,要藉由視覺來鎖定別人投票給什麼選項是不可能的。

  即使用某些方法或因為意外看見了第三者的投票結果,說出來有沒有人會相信,又是另一回事。說到底,既然學生們被禁止偷窺,要吵誰投票給哪個選項這種事本身就不可能發生。

  只能從正面去對抗這場特別考試。

  此外,放在桌上的平板似乎是關機狀態,我們甚至被禁止擅自開機。

  「欸欸,如果只花一、兩個小時就通過考試,我們去逛櫸樹購物中心吧。」

  「雖然想去逛,但我記得要留在宿舍自習吧。可以等傍晚再去嗎?」

  已經完全變成恩愛情侶的池與篠原兩人,討論起放學後的事情。

  能夠輕易通過的特別考試……嗎?目前究竟有多少學生理解到,這場考試根據條件可能會變成難關一事,實在讓人感到疑問。

  將會成為瓶頸的是投票為匿名這件事。考試中就不用說了,我們甚至永遠無法得知誰投票給了哪個選項。

  完全匿名。一切就看這個要素會對這場特別考試造成多大影響了啊。

  總之,特別考試的限制時間為從下午一點到下午六點為止的五個小時,是一場長期戰。

  如果想得單純一點,一個問題可以被允許花上一小時來解決。

  即使像池說的那樣,特別考試只花一、兩個小時就結束,也沒什麼好訝異的。

  而且只要在限制時間內通過考試,就能輕易地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

  另一方面,萬一無法在五小時以內通過考試,將會扣除三百點班級點數,所以讓五個問題都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是絕對條件。若回顧考試內容,可以說這偏少的報酬和嚴重的懲罰都還在能夠接受的範圍內。在大約一半的人已經就坐的教室裡,我坐到自己位於教室角落的座位上。負責主持這次特別考試的茶柱站在講台那邊,負責監視的教師則坐鎮在教室後方。

  「如同事前傳達過的一樣,我們會回收所有通訊機器。」

  限制能攜帶的物品、防止偷窺平板的措施以及從前後兩方進行監視。還真是澈底過頭了啊。這證明校方就是如此堅決地企圖防止有人知道誰投票給哪個選項。雖然看似很嚴格,但可以說這種措施是正確的。要讓學生純粹的心情反映在複數選項上面,必須維持百分之百的匿名性才行。

  倘若可以趁機偷看,學生屈服於同儕壓力的機率會跟著上升。

  因為大家都投給α這個選項,明明自己其實想要投β,卻還是投給α。

  校方想避免這種情況。

  他們很重視這場特別考試所意味的「學生個人的意志」。

  只不過,就我們學生的立場來看,無論是同儕壓力還是什麼,所有人都希望達成全場一致,所以這個措施對學生而言並沒有加分就是了。

  總之,沒有讓人作弊的餘地。

  無論是怎樣的課題,都要求我們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

  「好啦,愛里。妳已經決定要好好說出口了吧?」

  嗯?我將原本看向窗外的視線拉回教室內,只見被波瑠加從背後推了一把的愛里站在眼前。

  「那、那個,清隆同學……!方……方便的話,放學後……可以占用你一點時間嗎?」

  波瑠加一邊表示肯定地連連點頭,同時用眼神訴說著:「你知道該怎麼回答吧?」

  「那個……關於文化祭的事情,我有些話想說。」

  「是這麼回事啊。我也一直在想必須直接跟妳談談才行,無所謂。」

  「謝、謝謝你!那、那麼,晚點見。」

  愛里彷彿逃跑似的離開,在遠處的座位就坐後,背對著我。

  「那孩子也總算冷靜下來了。雖然並非心傷已經癒合,但她正努力向前邁進。」

  她在我面前完全不提那件事,且拚命與我對上視線。

  「但那孩子會不會真的答應,接下來才知道。就看小清有多努力嘍。」

  「我會盡可能努力試著交涉。」

  「嗯。那麼放學後再見嘍。」

  該說波瑠加真的很會照顧人嗎?那兩人最近一直待在一起呢。

  到了考試開始兩分鐘前,身為班導的茶柱開始說明。

  「那麼──時間差不多了。接下來要進行特別考試,因為考試時間較長,所以會安排最多四次上洗手間的休息時間。基本上只有在達成全場一致後,挑戰下道課題前能夠休息。也就是說,在還沒有達成全場一致的中間階段是無法休息的。此外每次休息最多十分鐘,但考試時間會持續倒數下去。假如你們判斷不需要,略過休息也是很重要的事吧。」

  所有人都已經按照他們告知的先上過洗手間了,因此暫時不會有問題吧。

  班上看起來也沒有學生發生肚子痛等預料之外的狀況。

  那麼,特別考試終於要開始了啊。

  雖然我這麼心想,但茶柱只是看著學生們這邊,沒有要開始流程的樣子。

  她感覺心不在焉,只是茫然地發著呆。

  一開始沒放在心上的學生們也逐漸面面相覷時,站在教室後方的教師似乎也察覺到了異狀。

  「茶柱老師,考試時間到了。」

  「啊,好。抱歉。那麼,接下來開始全場一致特別考試。從現在起會按照規則進行流程,所以在中場休息以外的時間離開座位,或是在禁止交談的時間閒聊等,我會毫不留情地提出警告。你們要多加注意。」

  螢幕切換畫面,從二十六秒開始倒數計時。

  這大概是因為開始的信號稍微慢了一些所產生的誤差,但對學生們沒有影響吧。

  沒多久後倒數至零,文字切換成不同內容,顯示出第一道課題。

  課題①•選擇在第三學期舉行的期末考中要與哪個班級對決吧。

     (即使班級階級發生變動,也會以這次的選擇為優先。)

     ※()內的數字是在對戰中勝利時能夠獲得的追加班級點數。

  選項 A班(一百) B班(五十) D班(零)

  「這選項是針對二年級生最後的第三學期末舉行的特別考試,用來決定對戰對手。如同補充所提到的,假設全場一致選擇了目前為A班的班級,即使現在這個A班在第三學期末之前跌落成B班,對戰對手也會是投票給這個選項時的A班,追加的班級點數也不變。此外,倘若所有班級希望的選項組合都不一致,將會由校方隨機決定對手。」

  說得好懂一點,就是在坂柳、一之瀨與龍園當中選擇要跟誰戰鬥,而且在這邊選擇的對戰對手不會更改。

  「關鍵在於要看透自己班跟哪個班級戰鬥能夠獲勝。當然,未必一定能跟希望的班級戰鬥,不過……你們懂的吧?」

  也就是說假設堀北等人指名了坂柳率領的A班,同時一之瀨也指名了坂柳班的話,就看坂柳班是選擇了堀北班,或是一之瀨班來決定。然後如果坂柳班兩邊都沒選,而是指名了龍園班,就會確認龍園班選擇的對手。若龍園班也避開了坂柳班,以結果來說所有班級的希望都沒有對上,這樣就會變成隨機安排組合。一般來說,會想選擇戰力較低的後段班級吧。

  不過,看到選項就會明白,對於前段班級的待遇似乎有些不同。

  倘若能打敗前段班級,就會追加更多班級點數作為報酬支付給勝者。即使跟後段班級戰鬥也無法獲得追加報酬。

  一般來說會想避免與A班戰鬥,但如果存在這樣的好處,應該有充分的餘地考慮這件事吧。

  「那麼,開始進行第一次投票。限制時間為六十秒。」

  要是超過這六十秒,就會進入懲罰時間。

  當然,為了避免從第一次投票開始就碰上那樣的麻煩,如同堀北事前決定好並向眾人傳達的一樣,班上同學們都各自投票給喜歡的選項。

  我跟堀北商量好第一次投票時,我一定要選第一個選項,因此我毫不迷惘地選擇排第一個的A班。堀北則會投給排第二的B班。

  雖然在我們這麼做時,便絕對不會達成全場一致,但能夠知道除了我們以外的三十七票純粹想跟哪一班對決。

  「因為所有人都投票完畢,接下來公布投票結果。」

  第一次投票結果 A班五票 B班二十一票 D班十三票

  票數集中在一之瀨所屬的B班,而不是排名最低的D班。

  「因為沒有達成全場一致,接下來設立中場休息時間。」

  接下來有十分鐘的時間,我們被允許自由離開座位,與其他學生接觸或交談。無論要稍微大聲點說話,或是只跟特定的學生講悄悄話都無所謂。

  「為了避免從第一道課題開始就浪費時間,我先來開口提議吧。」

  坐在茶柱面前的堀北舉手發言,她站起身後轉頭看向眾人。

  既然她在這場特別考試中也是擔任領袖,自然要率先展現出行動。

  「就像目前投票分散一樣,大家應該都有各自的想法。我非常歡迎大家儘管提出感到疑問的地方,也希望整個班級都能不用客氣地說出意見。」

  堀北這麼說道並深呼吸了一下,然後開始述說自己希望的選項。

  「作為在學期末戰鬥的對手,我認為最理想的是B班,也就是一之瀨同學。有三個理由。其一是一之瀨同學跟坂柳同學和龍園同學不同,很有可能會是一場公平的戰鬥,也就是純粹靠潛力互相較量。就算碰上不合常規的特別考試,也不太需要擔心被反將一軍。第二個理由是他們目前身為B班這件事。因為除了原本的報酬還能拿到班級點數,不僅可以領先其他班級,還能居於優勢。最後的第三個理由,就是目前B班這個頭銜只是虛有其表。他們早已跟我們C班,還有龍園同學的D班處於不相上下的狀態。雖然曾有一段時間在班級點數上有很大的差距,但她的班級目前正在走下坡。可以說是很理想的競爭對手吧。」

  因為在意時間,她的語速有些快,但她表達出清楚明確的理由,感覺打動了不少學生的心。

  「假如有同學要反駁,希望可以現在就在這裡提出意見。相反地如果同意是B班也無妨,能趁早投票給B班的話,事情就好說了。」

  關於這道課題,希望能在第二次投票便達成全場一致──

  可以感受到堀北這樣的意志。彷彿在呼應她的意志般,洋介也站了起來。

  「我也贊成妳剛才的意見喔,堀北同學。雖然打倒坂柳同學他們A班的追加報酬很龐大,但他們無疑是比任何班級都還要棘手的強敵呢。當然,一之瀨同學他們的強烈羈絆和踏實的戰鬥方式也不能大意,但我認為以對戰對手來說是最理想的。」

  聽到兩人都推薦選B班,班上同學們的方針開始固定下來。然後彷彿要一口氣帶動趨勢般,又有另一個人雖然是坐著,但像在附和似的提出意見。

  「我也贊成呢。畢竟跟龍園同學他們班戰鬥也沒有追加報酬這點感覺很吃虧,而且要是輸給坂柳同學他們班,就笑不出來了呢~」

  在出現反對意見前,洋介與惠立刻將意見鞏固在投票給B班這一點上。雖然也可以說他們跟預定一樣幫忙支援了堀北,但大概可以認為他們兩人其實也希望跟B班戰鬥吧。從第一次投票時B班聚集了最多票數這件事來看,這也是很好懂的發展。

  結果剩下六分多鐘的中場休息沒有出現任何反對意見,就這樣過去了。

  茶柱一邊確認時刻,一邊重新開始剛才暫停的流程。

  「那麼,因為中場休息時間已過,開始進行第二次投票。等平板畫面一切換,請各位儘速在六十秒內進行投票。如同事前的說明,超過六十秒後會逐漸累積懲罰時間。你們要注意這點。」

  大家的速度都快到不需要她提醒,第二次投票不到十秒,所有人便投票完畢了。

  然後螢幕立刻將計票結果加以反映並顯示出來。

  第二次投票結果 A班零票 B班三十九票 D班零票

  高圓寺也沒有故意胡鬧投票給別班,我們以無比順利的開頭成功獲得了首次的全場一致。

  「因為達成全場一致,第一道課題確定選擇B班。正式決定後會向你們告知期末考要對戰的班級,但應該是明天以後了吧。」

  這表示我們僅僅花了大約十分鐘,就完成了總共五道課題中的一道。

  然後也成功選擇了投票給堀北等人希望的B班。

  以我個人來說,如果要選戰鬥對手,肯定也會選擇一之瀨班吧。

  至於理由,堀北都已經說出來了,所以我沒什麼要補充的。

  剩下的就是祈禱坂柳跟龍園的班級可以配對成功,但因為一之瀨班是很好下手的對象,搞不好會變成其他三班要競爭啊。還是先期待一之瀨班會希望與堀北班對戰,省得麻煩吧。

  「我想應該用不著休息,但為求保險起見,還是確認一下。接著進行下道課題也無妨吧?」

  當然沒有學生提出異議,因此馬上就開始第二道課題。

  「那麼,接著進行第二道課題吧。」

  課題②•預定在十一月下旬舉辦教育旅行,選擇希望前往的旅行地點吧。

  選項 北海道 京都 沖繩

  這什麼啊──可以聽見學生發出這樣的聲音。

  由於是禁止私下交談的狀況,這些聲音很快就被茶柱投射過來的視線給抹消了。

  但有許多學生心想「這什麼啊」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吧。

  儘管如此,如果不先投票,我們甚至無法談論這件事。

  只能純粹地自己思考應該選擇哪個選項,然後進行投票。

  「這次投票也跟剛才類似,並非只靠這一票就拍板定案。根據其餘三班的狀況,結果也可能會改變,你們要先理解這點。」

  第一次投票結果 北海道十七票 京都三票 沖繩十九票

  除了京都之外,顯示出來可以說比剛才更難解難分的投票結果。

  「因為沒有達成全場一致,接下來進行中場休息時間。」

  「欸欸,這可以說是特別考試嗎?該說這種題目根本可以輕鬆獲勝嗎……」

  一到中場休息時間,本堂就像沒了幹勁似的笑著這麼說道。

  確實,第一、二道課題都是用不著特地安排這麼誇張的排場來詢問的事情。可以說只要開班會時順便提出,就能充分整合意見的事。

  還只有出現兩個問題。但已經兩個問題了。

  這題結束的話,表示特別考試已經達成了五分之二。

  內容實在過於簡單。比起緊張,有更多學生開始感到鬆懈了吧。

  不過有趣的是,也有學生因為這種狀況反倒更加覺得不安。

  代表人物就是堀北和洋介這些個性謹慎,且具備高度思考力的學生。

  在每個人都笑著討論要選哪邊的時候,他們認真地注視著課題。

  這是當然的吧。我實在不認為這種選什麼都無妨的課題會持續到最後。反倒應該說前面的題目越輕鬆,後半堆積起來的壓力就會越沉重。

  我抱持著這樣的預感,靜靜地守望中場休息的發展。

  「我想大家都一樣有些想法,但先集中精神在這道課題上吧。」

  洋介警戒著大家開始心不在焉一事,提醒全班重新繃緊神經。

  第一次投票我按照約定投給了選項一的北海道,接著該怎麼做呢?

  各班的課題內容都一樣。也就是說其中一個選項一定會拿到兩個班級的票。

  這的確是用來決定教育旅行地點的重要一票。

  「堀北同學,大家的意見好像產生分歧了,妳有沒有什麼建議呢?」

  擔心與剛才不同、沒有立刻出聲的堀北,櫛田這麼向她搭話。

  但堀北沒有立刻回應,有一瞬間教室變得鴉雀無聲。

  「堀北同學?」

  櫛田看起來有些擔心似的呼喚堀北的名字,於是堀北連忙回答:

  「對不起。我稍微陷入沉思了……我在想這些選項雖不複雜,但要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說不定意外地辛苦。畢竟教育旅行對我們學生而言是很重要的活動,當然無法靠我的一句話就整合大家想去的地點。」

  雖然約定好有什麼萬一時要服從領袖的決定,但就算這樣,也不該由堀北一個人決定教育旅行的地點。考慮到這無關利益得失,而是個人偏好的問題,實在是很傷腦筋的選項。

  「總之,只能先聽聽看大家對於想去的旅行地點有什麼意見了呢。」

  須藤彷彿就在等這句話般,舉手發言。

  「那從我開始吧。我投給沖繩。說到教育旅行就想到海邊,那當然是沖繩吧?而且沖繩也拿到最多票,應該可以拍板定案了吧?」

  「先等一下啦。我承認沖繩是教育旅行常去的地點之一,但要這麼說的話,北海道也一樣。票數也只差一點而已。大家不想滑雪嗎?」

  應該是投給了北海道的前園像在反對須藤似的說道。

  「我比較想去沖繩呢~想體驗看看浮潛!」

  「沖繩我去過好幾次了,還是北海道比較──」

  投票數很接近的兩個地點,雙方支持者開始正面爭論起來。

  因為彼此都認為自己選的地點最好,所以會對其他選項大肆批評也是很正常的情況。

  「說到底,北海道什麼的只有雪而已吧?一定很無聊啦~」

  「不,要這麼說的話,沖繩根本只有海吧?」

  雙方感覺沒完沒了地爭論幾分鐘後,看不下去的洋介插嘴說道:

  「北海道跟沖繩都是很受歡迎的教育旅行地點,所以也難怪你們會起爭執……但你們或許應該再多替對方著想一下比較好呢。」

  洋介這麼訴說,希望他們停止近乎謾罵的發言。

  因為他們一開始還在互相主張自己想去的地點有多麼美好,後來卻逐漸變成在貶低對方想去地點的發言。

  「平田同學是投給北海道對吧?」

  「喂,平田,你應該選了沖繩吧?」

  「咦?呃……」

  被兩邊的小團體包夾在中間,洋介露出為難的表情。

  「這應該說是……祕密……吧?」

  在這種狀況下實在很難回答自己投給了哪邊。就某種意義來說,是匿名發揮了作用的瞬間。

  「十一月也能游泳的地方只有沖繩喔?果然還是會想去海邊吧?」

  「可以不用再提海邊啦。畢竟在無人島考試中已經充分體驗過了。絕對是北海道比較好!」

  雖然洋介暫且中斷了議論,但雙方又立刻激動地爭辯起來。

  大概可以把須藤與前園的爭論視為班級全體的意見縮圖吧。

  「怎、怎麼辦,堀北同學?」

  櫛田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向堀北求助。

  「我想想,這是道棘手的課題呢。」

  或許很快就出現了讓眾人知道要達成全場一致有多困難的問題呢。

  事情當然沒有這麼簡單就歸納出結論,十分鐘的中場休息迎向尾聲。

  順帶一提,第二次投票我打算投給京都。

  歷史悠久的京都。因為我想親眼看看當地光景的心情十分強烈。

  「那麼,因為所有人都完成了第二次投票,接著顯示結果。」

  第二次投票結果 北海道十八票 京都四票 沖繩十七票

  「啊,北海道逆轉了嘛!太棒了!」

  「可惡,是誰從沖繩倒戈去北海道的啊!」

  即使票數比剛才多了一點的北海道暫時領先,但可以說幾乎是平分秋色吧。

  不過,北海道派跟沖繩派都開始為了浮動的票爭論。

  假如要以這種狀態試圖解決爭論,不管反覆投票幾次,都不會有結果吧。

  但令人難過的是完全沒有人提起的京都。畢竟只是多了我一票嘛……

  這樣看來,說不定一開始選了選項二──也就是選了京都的堀北並沒有改投別的地點。當然也有可能是堀北投給了北海道或沖繩,然後有其他人投給了京都,所以我也不能肯定就是了。雖然也能使出強硬手段,就算只是多一票也要求眾人集中投給投票數多的選項,但那樣很容易留下餘恨。如果說北海道二連勝也就罷了,但第一次投票時是沖繩居上嘛。

  「真沒辦法呢。既然這樣,只能一決勝負了吧。北海道派跟沖繩派請各自選出三名代表來猜拳。請選出先鋒、中鋒、主將,採用淘汰賽的方式。只不過票數較少的京都請派一個人代表,雖然是場嚴峻的戰鬥,但這是為了盡量保持公平。」

  畢竟身為少數派的京都如果能跟其他兩派對等戰鬥,確實會讓人產生強烈的不公平感嘛。

  如果要不強制也不花時間地整合眾人的意見,就應該採用這種方法。

  雖然多少還是會留下不滿,但只要一開始就決定好規則,也只能乖乖服從。

  儘管為了由誰擔任猜拳代表稍微有些爭執,但大家還是很快地決定好出場者,開始決勝負。

  北海道隊 先鋒:前園  中鋒:石倉 主將:篠原 是三名女生的隊伍。

  沖繩隊  先鋒:小野寺 中鋒:本堂 主將:須藤 是男女混合的隊伍。

  「接著可以請投票給京都的人派出一名代表參加猜拳嗎?」

  堀北希望有一名代表者參賽。這時,有一個男人準備萬全地舉起了手。

  「假若沒有人要參加,就讓我以主將身分出賽吧。我一定會帶大家到京都。」

  這麼表明了強烈的意志,投身於嚴峻戰鬥之中的人是啟誠。

  他是第一個出聲的京都派學生。京都也是我想去的教育旅行地點。

  我的份也交給你嘍,啟誠。雖然會是場艱辛的戰鬥,但請你設法戰勝到最後吧……

  為了趕上第三次投票,眾人迅速地開始猜拳,首先是前園與啟誠用布對抗小野寺出的剪刀。很乾脆地變成沖繩隊先拿下一勝的發展。夢想在一瞬間便破碎的京都隊就這樣失落地離開戰場。

  從啟誠自告奮勇算起,僅過了不到十秒、過於虛幻的時光。

  我目擊到堀北手扶著額頭嘆氣的瞬間,確信了那傢伙果然也是想去京都的其中一人啊。

  彷彿這樣的京都派打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般,比賽繼續進行。首戰便打敗兩個人的小野寺擊敗身為中鋒的石倉,以二連勝一口氣準備將軍。但以主將身分登場的篠原擊敗了小野寺,緊接著又打敗本堂,演變成出人意料的發展。

  於是比賽進入雙方主將的對決戰,兩人互相瞪著彼此。

  「一定是沖繩啦!沖繩排骨麵!風獅爺!海人漁夫!」

  「一定是北海道喲!螃蟹!溫泉!滑雪!」

  兩人各自講著不知所云的話,同時握緊拳頭。

  雙方高舉的拳頭一揮下,只見彼此都是出布──兩人平手。

  即使很想立刻繼續猜拳,但雙方都停止動作,先休息了一下。

  只是在決定教育旅行的地點,卻散發出異常的緊張感。

  「要出拳嘍!剪刀、石頭──布!」

  第二次的正面對決。須藤出的是強而有力的石頭。

  然後另一邊的篠原則是連續兩次拋出華麗的布。

  「萬歲~!是北海道~!」

  北海道派同時發出勝利的歡呼聲。

  「你搞什麼啊,須藤!」

  「唔,抱歉……!」

  雖然不想做這種像在潑冷水的行為,但這終究只是我們班的一票會投給北海道而已。如果沖繩或京都拿到了兩票,旅行地點就會變成那邊了啊。

  堀北似乎也理解到現在的氣氛不適合說這些話,只見她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

  接著進入第三次投票,所有人同時操作平板。

  第三次投票結果 北海道三十九票 京都零票 沖繩零票

  「因為在第三次投票達成全場一致,通過第二道課題。」

  儘管約半數的人心存不滿,但按照決定好的規則進行一場公平的戰鬥後,我們漂亮地在第三次投票中成功地達成全場一致。

  雖然沒能如願去內心想選的京都,但我也很期待北海道之旅,而且根據其他班級的動向,去京都或沖繩也還殘存很大的希望。

  總之,無論最後會去哪裡,這道課題都讓人對教育旅行迫不及待啊。

  「那麼,接下來進行第三道課題。」

  茶柱的態度始終如一,但可以發現她聲音的語調有些微的變化。

  或許到目前為止一直很輕鬆的課題,接下來會有什麼不同的發展。

  課題③•每個月按照班級點數發放的個人點數將變成零,但會從班級裡隨機選出三名學生給予保護點數。或者發放的個人點數變成一半,但可以任選一名學生給予保護點數。倘若不想選上述任何一邊,則下次筆試成績為倒數五名者的個人點數會變成零。

  ※無論選擇哪個選項,沒收個人點數的期間都會持續半年。

  與至今為止的兩道課題不同,出現了對班上含有重大好處與壞處的題目。選項一會失去龐大的個人點數,因此能獲得的回報也比較多,但隨機選出學生給予保護點數這點也無法忽視。

  即便保護點數是非常強力的制度,但根據看法不同,其中也存在著這三年期間都不需要保護點數即可畢業的學生。倘若隨機給了那樣的學生,也有可能白白浪費寶貴的保護點數。

  選項二也是匯進來的個人點數會變成一半,所以絕對稱不上是便宜的金額。而且只會給予一個人保護點數。但能夠任意選擇一名學生是很重要的要素。

  選項三是極力避免損失個人點數的選擇。若判斷保護點數過於昂貴,或是根本不需要的話,可以選擇這個選項吧。只不過不能忘記雖說是五人,也會背負損失。

  計算得失不用說,感覺也需要考慮班上的狀況啊。

  應該也有學生有很多話想說吧,但首先只能投票。

  「在投票之前,我先告訴你們如果是選項二──也就是給予指定學生保護點數的選項達成全場一致的情況。倘若全場一致投票給選項二,還不算通過課題三,而是會接著進行下個選項,決定要給予哪一名學生保護點數。你們還記得例題吧?」

  也就是說我們要在中場休息選出一個人,針對是否要給予那名學生保護點數拉贊成票或反對票。倘若全場一致贊成,那名學生就會獲得保護點數;若全場一致反對,那名學生在這道課題中就不可能再有機會獲得保護點數。然後剩下的三十八人進行討論後再選出一名學生,再次投票贊成或反對──必須像這樣細分過程來反覆進行課題。

  「那麼在這些前提下,公布第一次投票結果。」

  第一次投票結果 隨機給予三名十二票 選擇一名給予五票 不給予任何人二十二票

  關於第一次的投票結果,看來打算放棄保護點數,寧可對不太方便的部分睜隻眼閉隻眼的人占了多數。這也是當然的吧,會失去個人點數的已經確定是筆試成績倒數五名的人。對不會是倒數五名的學生而言,可以說是毫無風險的部分。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既然都知道有半年期間領不到個人點數,在這邊獲得保護點數會比較划算吧。

  「先、先等一下啦!總覺得無法接受耶!」

  「我也是、我也是!要是不拿保護點數,只有五個人會吃虧不是嗎!」

  率先出聲的是池與佐藤。成績應該是倒數幾名的學生們。

  「哎,這也沒辦法吧。畢竟半年都不會有個人點數匯進帳戶,實在有點……而且被隨機選上的機率很低,如果是指定感覺也輪不到我……所以說,麻煩你為大家犧牲了,寬治。」

  須藤彷彿在曉以大義似的說道。因為他的學力已經脫離班上倒數五名了嘛。

  「這樣不公平吧!我現在也有很多事情需要用到個人點數啊!」

  「該不會是用來跟篠原約會的資金吧?」

  「咦?咦?咦~真假,為什麼會穿幫啊?真傷腦筋呢……」

  雖然他看起來並沒有對用途穿幫一事感到傷腦筋,但這似乎是攸關生死的問題。

  「就這麼決定啦。全場一致投給不給予任何人保護點數吧。」

  「這樣我很傷腦筋耶~!」

  「那你就認真念書啊。這樣問題就解決了吧?」

  「咕……總覺得被你這麼說,實在讓人怎樣都無法接受耶!」

  當然,用功念書脫離倒數幾名是很重要的事,但也無法改變不管拿到幾分,都會有五個人犧牲的事實。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要悲觀還太早了。這終究只是想把會損失的個人點數控制在最低限度,只要所有人互相補足須承擔的部分就好。半年不會有點數進帳的五名學生所需的個人點數,由其餘三十四人來籌措,均分給他們。這樣也不會只有特定的學生感到不滿了吧?」

  簡單來說,假設一名學生一個月可以獲得五萬點,乘以五人份就會有二十五萬點消失。剩餘三十四人總共會獲得一百七十萬點,把這些點數除以三十九,捨去小數點後面的數字,就是四萬三千五百八十九點。

  即便無法避免拿到的點數減少,但每個人只損失大約六千五百點就能解決。

  即使這種情況持續半年,應該可以把每個學生的壓力控制在最低限度吧。

  「哎,嗯,如果是那樣倒還好……」

  「雖然我覺得可以不用大家一起分攤啦,但這也沒辦法吧。」

  須藤好像有些不滿,但他似乎還是願意幫助池。

  一方面也因為希望不給予任何人保護點數的學生比較多,意見自然地朝投票給選項三的方向開始整合起來。不過,洋介在這樣的氛圍中出聲說道:

  「堀北同學認為選擇不給予任何人保護點數是最好的方法嗎?」

  「這很難回答呢。老實說這些選項讓人相當苦惱。保護點數是非常強力的工具,能夠防止退學。但是,這點也可以套用在個人點數上。平田同學有不同想法嗎?」

  「雖然只是一個意見,但我認為應該在這道課題裡獲得保護點數喔。當然是三人份。」

  「有半年期間無法獲得個人點數,是相當嚴重的損失喲。不只會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強烈的壓力,視情況而定,也可能會對特別考試造成影響。」

  我們無法澈底否定個人點數會分出勝負的可能性。

  「即使發生意外狀況,也能夠保護三個人。能夠獲得保護點數的機會不僅相當有限,而且這是無法單純用價格來衡量的貴重事物呢。」

  我也不是不懂洋介有些激動地這麼訴說的心情。能夠阻止退學的保護點數的價值,實質上等於最多兩千萬的個人點數。

  應該沒多少機會可以獲得三人份的保護點數吧。

  特別是為同伴著想的洋介,以他的角度來看,這可說是金錢難以取代的價值。

  這又是個有別於選擇教育旅行的地點,無法輕易達成全場一致的話題。

  無論選擇哪個旅行地點,都很難對班級的前途造成影響,但這個保護點數同時也是班級全體的問題。若能在這邊先獲得,之後也有機會拯救某人吧。

  「不好意思,也讓我說說我的意見吧。」

  這時,啟誠也站起來陳述意見。

  「從下個月起的半年期間,我們打算逐步增加班級點數對吧?」

  「那當然了。既然要以升上前段班為目標,根本沒有可以停滯不前的時期。」

  「這次的特別考試可以拿到五十點,如果能在文化祭進入前幾名,可以拿到一百點。假設體育祭也會增加差不多的點數……等第二學期結束時,或許已經增加兩百點以上,視情況而定,可能會增加三百點左右。可以這麼想嗎?」

  「可以這麼說吧。」

  假如在今年內增加了三百點,班級點數也會恢復到將近一千點的程度。這麼一來,在半年期間發放的個人點數總額會比現在增加大約五成,大概是兩千萬點吧。

  這麼一想,一點保護點數的最大價值正好是班級收入的半年份。呈現出彷彿經過計算一樣的漂亮構圖。不過如果在這邊選擇三人份的保護點數,每一點保護點數可以用大約七百萬點的個人點數換取。

  真是拿捏得很巧妙的基準啊。

  然後被選上的可能性最低、用一半的個人點數換取給予任意一人保護點數的這個選項,雖然看起來也像在利益得失間只挑出有利的部分,但實際上以經營成本來說並不划算,很難選下去。只不過,它是唯一具備能夠給予指定學生保護點數這個好處的選項,這是十分重要的因素吧。

  假如只是要任選一名學生給予保護點數,在等著我們的當然是要求全場一致的投票。

  要是輕率地讓這個選擇通過,可能會因為要把保護點數給誰而起爭執。

  「以個人點數為優先的想法是進攻的戰略,以保護點數為優先的想法是防守的戰略──這麼說沒錯吧?」

  櫛田像在整理狀況似的這麼詢問,於是目前從座位上站起身的三人幾乎同時點頭同意。

  「但如果沒有用到保護點數就畢業,風險就是變成我們只是買了個昂貴東西對吧?當然那樣我也是無所謂啦,不過……」

  為了先讓大家知道這個事實,也無法避談這個話題吧。

  「對。倘若沒有使用的機會,結果也等於是無價值。當然也不能否認持有保護點數可以讓人有種安心、安全感就是了……」

  「有無價值是另一回事吧。即使不需要用到它原本的用途就畢業,也能夠採取刻意消費保護點數的戰略來發動奇襲,或當成自爆方法那樣使用。說不定不只是單純地防守,也能夠運用在攻擊層面上。」

  我也很能理解啟誠為何這麼提倡保護點數有各式各樣的用途。

  能夠反過來利用可以防止退學這點,採取不同的戰鬥方式,也是很大的優點。

  但特別考試的內容無論以前或是以後,都必須看見全貌才會明白。

  沒人能保證之後一定有機會有效活用這個保護點數。

  不過這道課題──不,應該說這場特別考試意外地深奧啊。

  即使所有班級都是一樣的課題內容,也會因為班級的排名和狀況呈現不同的色彩。

  假如是班級點數幾乎等於零的狀態,就不會產生什麼糾紛,並全場一致投給有三人可以拿到保護點數的選項。能夠當成追上其他班級的契機。另一方面,一直位居第一遙遙領先的A班,要付出的代價則會比其他班更高。

  即使每道課題分開來看沒什麼太大的意義,也能確實地縮短差距。

  反過來看,第一個和第三個選項對A班來說也能算是略微不利的選擇。

  「那麼,幸村同學。你的意思是應該選擇隨機給予三人保護點數對吧?」

  為了鎖定選項,堀北進行最後確認,試圖取得啟誠的承諾。

  「不……我推薦的是第二個選項。就是任選一名學生給予保護點數。」

  他希望的竟然是感覺最不值得的選項二,這發展讓堀北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說得直接一點,這是要大家把保護點數給你的意思嗎?」

  「如果大家願意那麼做,我也會坦率地感到高興啊。但那樣並不實際。因為大家基本上應該都希望保護點數可以給自己吧。」

  就算是簡單地要求大家舉手表達意願,即使班上所有人都舉起手也不奇怪。

  「要選出指定人物十分困難。但無論有多麼划算,也不曉得隨機給予三人保護點數能發揮出多少效果。」

  「看來你似乎有明確地想到應該給予的對象呢。你想給誰呢?」

  「如果以戰略性來判斷……堀北,我認為除了妳之外,別無人選。」

  啟誠對筆直地互相面對面的存在斬釘截鐵地這麼斷言了。

  「……我?」

  「對。目前妳正作為這個班級的領袖在發揮力量。我對妳在OAA的實力也毫無不滿。今後要跟坂柳和龍園那樣的傢伙較量的話,領袖可以說是最危險的職務。如果是那兩人,就算毫不留情地想讓別人退學也不奇怪。既然這樣,只要先給予妳保護點數,妳就不用畏懼其他班級的強敵對手,可以大膽地制定戰略來戰鬥。我想像了那樣的狀況。」

  一般來說這樣可能會招人反感,但班上同學們都很自然地側耳傾聽著。

  因為他並非隨便說說,而是有確切的理由。

  「理由不只這樣。一般來說,倘若持有保護點數,也容易讓人鬆懈下來。還存在讓持有者覺得自己不會有事,態度變得不夠認真的風險。但是,妳大概不是那種人……我這麼覺得。」

  並非只是給予具備實力的人,應該選擇的是獲得保護點數後,能夠更加為了班上發揮實力的人物。啟誠主張那人就是堀北。

  「即使明白你說的話……但代價可不便宜喔?」

  倘若點數不是給予自己,就單純只有半年期間個人點數會減半。

  有學生會像本堂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認為這樣只是損失個人點數而已,才會覺得好像吃虧了。這是前期投資。堀北會把我們在這個選項中支付的代價變成更多的班級點數。這麼想的話,不覺得輕鬆多了嗎?」

  「你還真是看得起我呢……說不定會暴跌喲?」

  「我不認為不承擔任何風險就能贏過A班。畢竟我也在這所學校奮戰了一年半啊。」

  「呵呵呵。這樣沒什麼不好吧?我也贊成你這個提議喔,眼鏡同學。」

  原本以為不會干預這場特別考試的高圓寺,用話語表示贊同。

  「只要請堀北Girl比任何人都拚命努力,對得起給她的保護點數就行了。」

  「雖然你明明擁有保護點數,卻好像不會努力呢。」

  「因為努力是凡人才做的事情嘛。」

  即使須藤這麼奚落,高圓寺也絲毫沒放在心上。

  總之,能夠獲得感覺會成為最大難關的高圓寺贊同,是很大的收穫啊。

  我原本打算投給選項一或三,但我能夠同意啟誠的宣導。

  最重要的是,如果要在這邊提出反對意見,需要有相稱的理由。

  若只是因為不想領不到個人點數,很難說是為了班級著想。

  在啟誠創造出來的氛圍中,到了第二次投票時間。

  第二次投票結果 隨機給予三名零票 選擇一名給予三十九票 不給予任何人零票

  啟誠的提議漂亮地鑽過縫隙,獲得採用。

  不過,稍微有些麻煩的是這種要選擇對象的選項,規定必須插入中場休息時間。

  這次沒有學生對給予堀北保護點數一事提出異議,因此中場休息時,學生便自由發言來打發時間。我們也決定不用舉行推薦投票,直接由堀北毛遂自薦當指定人物。

  於是沒有發生任何風波,我們用投給堀北的三十九票贊成票達成了全場一致。

  原本以為這道課題會耗費很多心力,結果卻出乎意料地順利通過,是很大的收穫。

  「課題三到此結束。接下來的半年期間,匯給所有人的個人點數都會平等地變成一半,但在此刻就會給予堀北保護點數。」

  當然,在這場特別考試中無法活用保護點數,但這麼一來,我們成功地讓擔任領袖的堀北擁有寶貴的護身符了。

  雖然代價絕對不算便宜,但感覺可以說也沒有過於昂貴。

  課題④•在第二學期末的筆試中,選擇的下述規則會套用到班級上。

  選項 提高難易度 增加懲罰 減少報酬

  居然出現了這麼壞心眼的選擇。

  無論哪個選項,對班級來說都只有壞處。

  如果是被允許私下交談的時間,想必會怨聲四起吧。

  第一次投票結果 提高難易度六票 增加懲罰十八票 減少報酬十五票

  基本上都是讓人不想選的選項,票數也相當分散。

  原本以為這道課題會耗費很多時間,但一方面也因為這之後對筆試有信心的學生,與沒信心的學生進行了一場熱烈的議論,我們在接著的第二次投票中以「增加懲罰」這個選項引導出全場一致的結果。

  只要認真準備,要避免遭受懲罰並不困難──堀北這般強力的說服似乎也奏效了。

3

  在五個小時的限制時間中,我們只花了大約一小時,就輕易抵達最後一道課題。

  因為過程十分順利,應該有不少學生覺得可以穩穩地通過考試了吧。只要最後一題結束,就會正式通過特別考試,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

  不過唯一讓人擔憂的事情,就是班導的狀況吧。

  「那麼……接著就是最後一道課題。」

  每前進一道課題,茶柱的臉色明顯地越變越糟。惡化情況似乎終於達到了顛峰,學生們也能明顯看出茶柱臉色蒼白。

  「老師,妳不要緊嗎?」

  雖說課題尚未公布,但私下交談不是值得稱讚的行為。

  不過洋介認為不能置之不理,他出聲這麼問道。

  「……什麼意思?」

  「呃,因為老師看起來很明顯地不太舒服。」

  「……是嗎?沒那回事。」

  茶柱看起來並非虛張聲勢。

  也就是說,她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本身的狀況不對勁。

  應該說她沒有意識到這方面。

  總之,既然茶柱表示沒那回事,洋介也不得不退下。

  因為在後方觀察的教師也沒有動作,應該會就這樣開始最後一道課題吧。

  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就是對茶柱而言,接下來的課題與她目前的身體狀況有很大的關係──應該這麼看待吧。

  「那麼,接著顯示最後一道課題。請各位準備投票。」

  茶柱這麼告知,她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操作手邊的平板。

  然後最後一道課題顯示在我們的眼前。

  課題⑤•讓一名同班同學退學,相對地可獲得一百點班級點數。

  (若全場一致贊成,接著需指定要退學的學生並進行投票。)

  選項 贊成 反對

  最後一道課題是到目前為止的題目中選項最少的,只有兩個選項。

  乍看之下,人們常會認為選項的數量越少,越容易整合意見。

  但實際上,選項的數量並不具備多大的影響力。

  若是聚集了許多陌生人,或是無法互相討論的情況,選項數量太多會變得不利,但我們班能夠反覆進行討論。

  無論何時,重點都在於課題的內容。

  退學or班級點數。

  在我原先設想的題目中,可說是最糟糕的一道課題在這邊出現了。

  即使學生們被禁止私下交談,但在內心唸出那道課題後,都感到動搖了吧。

  這道課題,如果投了贊成票,表示同班同學裡面會出現一名退學者。

  一般來說,這道課題應該要毫不迷惘地全班一起投下「反對」票。

  雖然一百點班級點數不算少,但代價是要一名同班同學退學,大多數人都會想避免這種事發生吧。

  假設這是多數決,恐怕只要一次投票,反對票就會過半數,當場結束這道課題。

  但是,在過去四個問題中,也已經實際證明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這就是全場一致雖然簡單,但同時也是個難題的部分。

  「接下來開始倒數計時六十秒……所有人準備開始投票。」

  校方當然不可能給我們多餘的時間,立刻就開始六十秒的投票時間。

  倘若全場一致贊成,便會從這個班級裡面匆忙地開始選定退學者。

  我再重複一次,當然會期望這種事情的學生,照理說幾乎不存在才對。因為一百點班級點數也不是多到一定要獲得才行的點數。

  假如這是三年級的第三學期,特別考試也只剩下一、兩次的狀況,我們應該無法保持跟現在一樣的精神狀態吧。

  陷入連一點都要競爭的苦戰時,這個一百點的價值會暴漲。到時候說不定會有可說是終極二選一的戰鬥在等著我們。

  但現在情況不同。幾乎所有人都不會對投票給「反對」感到迷惘。

  就算這樣,包括高圓寺在內,還是有幾個讓人擔憂的因素也是事實。

  正因如此,我將手從平板上移開,緩緩地思考。

  按照我跟堀北的約定,無論是怎樣的課題,第一次投票時,我的任務就是投票給選項一。但是,假如現在包括堀北在內的三十八人都投下反對票,我應該略過中場休息直接投給反對,讓三十九票都集中起來比較好。

  這是一道最好不要讓人有機可乘,應該趕緊結束的課題。

  只要中途插進一次議論,就無法保證不會出現對一百點感到心動的學生。

  我判斷只有這道課題不需要任何中場休息。

  耗費將近六十秒的時間後,平板顯示出所有人都投票完畢的通知。

  「……因為所有人都投票完畢,接著公布結果。」

  儘管抱有明顯的異狀,茶柱仍保持平常的態度繼續進行流程。

  第一次投票結果 贊成二票 反對三十七票

  並未達成全場一致啊。

  我將手指從自己投的選項上移開,靜靜地注視那個結果。

  「…………」

  應該朗讀結果繼續進行流程的茶柱,跟學生們一樣注視著螢幕,動也不動。那個結果……以票數分散的方式來看,好像也不到讓人意外的地步。

  沒有任何人可以保證能夠不用經過中場休息,一次就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

  既然如此,茶柱感到在意的說不定是這道課題本身呢。

  「茶柱老師,請繼續進行流程。」

  雖說只有幾秒,但負責監視的教師從後方提醒任憑時間流逝的茶柱。

  「……十分抱歉。呃……贊成二票、反對三十七票。因為沒有達成全場一致,進入中場休息時間。」

  贊成有二票啊。

  「喂,是誰投了贊成票啊!在開玩笑嗎?」

  儘管嘴上說著是誰,須藤強烈的視線已經完全盯著高圓寺看。

  雖然在關於保護點數的課題時曾經發言,但高圓寺並沒做什麼很引人注目的行為。只是因為這樣的課題內容,須藤才會認為他是犯人吧。

  當然,雖說這是須藤的武斷,但應該有很多學生跟他抱持相同意見吧。

  「你投給哪邊啊,高圓寺?」

  「我有必要回答嗎?」

  「不敢回答的話,就表示你投了贊成沒錯吧?」

  「擅自斷定可不好喔,Red hair同學。追根究底來說,按照堀北Girl所說的話,第一次投票應該被允許任意Choice。無論我投給哪邊,應該都沒有道理要被你抱怨吧?」

  聽到他這番正論,須藤明顯地不高興起來。

  「假設其中一票是高圓寺投的,表示還有一個人投了贊成對吧?」

  池注目的是扣除高圓寺也還有一票的部分。

  「那的確也是個問題啊。是誰投的啊,喂!」

  大概是因為想不到另一個人可能是誰,須藤也露出傷腦筋的模樣這麼怒吼。

  「別慌張。投了贊成票的其中一人是綾小路同學喲。」

  「啥?綾、綾小路投了贊成?為什麼妳能這麼斷言啊,鈴音。」

  「雖然一直保密到現在,但在這場特別考試開始前,我跟他約定了一些關於投票的事。我事先調整成了無論出現怎樣的課題內容,第一次投票都不會變成全場一致的狀況。」

  一方面也因為來到了最後一道課題,堀北說出我們事前商量好的內容。

  已經到了這個階段,繼續瞞著大家確實也沒什麼好處。

  畢竟耗費時間與精力去探查另一票是誰投的,很明顯地更浪費時間嘛。

  「是為了避免因意料之外的選項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對吧?」

  為了讓沒有完全理解的學生們也能聽懂,洋介這麼補充了。

  「對。」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可是,既然這樣,那妳早點告訴我們啊。」

  「也不能那麼做呀。為了正確得知班上同學們希望的選項,不允許交談的第一次投票是很重要的機會。如果知道我制定了不會讓全班從一開始就達成全場一致的作戰,也會出現隨便投票的學生。以我的立場來說,想避免那種情況發生。投票給第一個選項就是他的任務。我則是投給第二個選項。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實質上只有一人投了贊成票。」

  堀北環顧教室內一圈,對著那個某人述說:

  「雖然是略微偏激的課題,但要投票給哪邊是個人的自由。我不會覺得為了把握班級點數而投下贊成票這種行為是錯誤的。可是,這邊應該全班團結起來,所有人一起投下反對票喲。如果有人想反駁,希望可以跟之前一樣在現場提出意見,會省事很多……如何呢?」

  正常來說,投了贊成票的學生會因此自報名號。

  但我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有人回應堀北的呼喚。

  「你要保持沉默到何時啊,高圓寺?」

  「呵呵。我剛才也說過,真希望你別擅自斷定我投了贊成票呢。」

  「少囉唆。我知道反正一定是你在胡搞啦。」

  假如不是高圓寺,對方說不定會因為面對須藤這股衝動的怒火而感到不知所措,很難出面承認是自己啊。

  倘若全場一致贊成,就會開始進行從班上選出一名退學者的投票。

  換言之,這個人想要讓一名同班同學退學,來獲得一百點班級點數。

  這會在負面意義上受到眾人注目,成為批判的對象。

  沒有人想被當成是有那種想法的人──這是大家的真心話吧。

  「你差不多一點──」

  「冷靜一點,須藤同學。還只是第一次投票,沒有必要感到慌張喲。」

  「可、可是啊!居然在這種選項中投贊成,我就是看這點不順眼啊。」

  「要那麼解釋是你的自由。但是沒有確切的證據可以說是高圓寺同學。而且不管是誰投了贊成票,沒有自報名號就表示因為他感到過意不去──我是這麼解釋的。這畢竟是匿名投票,還是別在這邊深入追究吧。只要對方願意在第二次投票時投下反對票,就能達成全場一致。這樣就足夠了。」

  堀北似乎判斷到時便能正式通過課題,沒有必要耗費多餘的時間。

  就和我本身也考慮過的一樣,不去追究這件事,是目前能做的最佳選擇之一吧。

  「這道課題不需要繼續議論下去。好啦,在下次投票中讓課題結束吧。」

  看到冷靜沉著的堀北,須藤也像要律己似的拍了一下兩邊的臉頰。然後我們一邊稍微閒聊無關的話題,一邊迎向第二次投票時間。

  「接下來開始進行六十秒的投票。」

  液晶螢幕切換了畫面,顯示出贊成與反對的投票鍵。

  所有人的投票不需到六十秒,大概只花了二十秒,似乎就完成投票了。

  「……因為投票完畢,接著顯示第二次投票結果。」

  第二次投票結果 贊成二票 反對三十七票

  到目前為止,這場特別考試不曾產生出強烈的緊張感。但在看到第二次結果公布的瞬間,現場的氣氛明顯地凍結了起來。又是贊成二票的結果。

  這表示即使聽到剛才的說明,贊成票也沒有移動。

  這個事實從冷冰冰的螢幕裡傳達給眾人。

  「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堀北邊這麼說邊看過去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我。

  為什麼第二次也投了贊成票?她對此感到疑問。

  包括須藤在內,理解堀北剛才那番說明的學生們也看向我。

  「無論是第一次投票或剛才的第二次投票,我都投了反對票。」

  「啥?喂,慢點,那什麼意思啊。綾小路的任務是投票給選項一對吧?」

  「沒錯。但因為是那樣的課題內容,我擅自判斷從第一次投票開始就投反對票會比較好。剛才沒有說出這件事,是因為不想招致多餘的混亂。」

  倘若知道第一次投票就有兩人贊成,會有更多人感到動搖。

  會沒辦法用「反正是高圓寺在胡鬧吧」的猜測讓事情結束。

  至今一直冷靜行事的堀北,也稍微慌亂了起來。

  「是嗎……也就是說目前有兩個人抱持著贊成的想法呢。」

  堀北將手抵在嘴唇上,思考起來。

  雖然很想停下腳步仔細思索,但中場休息時間十分寶貴。

  「如果某人打算繼續投贊成票,可以在這邊明確地告訴大家贊成的理由嗎?結果就如各位所見,除了兩人之外,有三十七人都表示反對。如果想讓所有人都投贊成票,希望可以提出充分的理由來說服大家。」

  拉票的基本就是協商。

  只要有更多人判斷贊成的好處比較多,票數就會自己移動。

  相反地如果不協商,要讓票數變動並不容易。

  但堀北這樣的詢問,得到的回答是所有人的沉默。

  「欸、欸,堀北同學,沒事的……對吧?我們班不會出現退學者吧?」

  感到擔心的櫛田受不了這陣沉默,這麼詢問堀北。

  「我的方針就如同剛才所說,是不讓班上出現任何退學者。」

  堀北再次說出她的決心,但那之後現場又再度陷入沉默。

  要說出最初也是最後的強制命令很簡單,不過……

  「我並不曉得是誰在反對。但希望那兩個人可以仔細聽我說。」

  洋介站了起來,發出溫柔卻又蘊含著力量的話語。

  「我們不該為了獲得班級點數,做出捨棄同班同學的選擇。即使是五百點或一千點,我認為在這種選項中獲得的點數毫無價值。最重要的是,實際上能獲得的點數是一百點。有充分的挽回餘地喔。」

  最厭惡犧牲任何人的男人這麼訴說的內容,是理所當然的。

  三十九人裡面有三十七人就像洋介說的一樣,對這件事有某種程度的理解。

  即便有些不捨這一百點,也認為不能讓班上出現退學者。

  只不過……那是否為大家真正的意願,又另當別論。

  對於這道課題的贊成或反對,從第一次投票前,投票結果就因為無聲的同儕壓力受到重大的影響。

  班上應當也有認為自己絕對不會退學的學生。

  這種時候,即使有人的真心話是根本不在乎同班同學會犧牲也不奇怪。

  「呵呵呵,這場特別考試開始變有趣了嘛。相當Cool啊。」

  看似愉快地笑了起來的高圓寺,更進一步接著說道:

  「我還以為第二次投票時,除了我之外的人會改投反對呢。」

  高圓寺看起來毫不愧疚地這麼回答了。

  「除了你之外,也就是說……果然是你啊,高圓寺!」

  「高圓寺同學,這話是說真的嗎?你要是在這邊當放羊的孩子,會產生很麻煩的混亂,希望你別這麼做就是了。」

  堀北首先以釐清高圓寺是否真的在與大家作對為優先,再次進行確認。

  「放心吧。無論是第一次或第二次投票,我都千真萬確地投了贊成票。」

  「……能讓我聽聽你的理由嗎?」

  「答案很簡單。班級點數會增加一百點對吧?也就是說每個月能領到的個人點數必然也會增加,根本沒有理由選反對啊。」

  「開什麼玩笑,你是說班級點數比夥伴還重要嗎!」

  「你說的話還真有意思。剛入學沒多久時,你看起來實在不像這種人耶?」

  「吵死了!」

  「畢竟我是投贊成票,當然也是考慮過那些事才決定這麼做的。」

  「你把夥伴當成什麼啊……」

  「夥伴?我可從來沒有認為你們是夥伴呢。」

  「你的意思是下次投票也不打算改投反對是嗎?」

  「那當然了。如果要『維持現狀』,我應該會一直投下贊成票吧。堀北Girl應該也想避免拖到時間結束吧?」

  「哈!你可別以為事情會照你想的發展,高圓寺。如果你打算這麼做,我們也不用手下留情了,鈴音。只要所有人一起投贊成票,讓高圓寺退學就行了!」

  這大概是須藤突然想到的解答吧,但對於投贊成票的人而言,這道課題確實也具備這樣的一面。其他人也能團結一致,把斷言同班同學退學也無妨的壞人趕出班上。

  人類會在無意識中選擇想相信的事物,之後再正當化選擇的理由。

  雖然不想讓任何人退學,但既然有學生投了贊成票,這也是無可奈何。

  那樣的人就算被退學也是沒辦法的事──大腦會開始運轉,試圖把這種想法正當化。

  還會把對自己有利的理論、陰謀與錯誤的情報都照單全收。

  「所有人都投贊成票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不過,最好別以為那樣就能讓我退學。沒錯吧?堀北Girl。」

  當然會變成這樣。既然高圓寺承認他是投了贊成票的其中一人,周圍會吵著要把他當成退學對象是很自然的發展。這個男人不可能沒有理解到這件事。

  就像他表現出綽綽有餘的態度一樣,高圓寺絕對不會遭到退學。

  「……他說得沒錯。我沒辦法讓高圓寺同學退學。」

  「這話什麼意思啊?」

  「我在無人島考試開始前跟高圓寺同學約定過了喲?假如他在無人島考試中拿到第一名,今後我會保護他直到畢業為止。」

  班上同學們應當也記得那時的對話。

  「對我來說,他能拿下第一名也是預料之外的事情。但多虧他在那場考試中拿下第一名,我們班才能一口氣與B班並駕齊驅。這份功勞難以估量喲。」

  「是、是這樣沒錯啦……可是,如果他做出會陷害班級的行為,就另當別論了吧!」

  「居然說是陷害,真讓人意外呢。我不過是自由地選擇託付給我的Choice喔。你們無法斷定投贊成票一定是壞事,沒錯吧?」

  假設這道課題的內容是「可以從班上選出最多一名的退學者。贊成或反對?」可以斷言投贊成票純粹只是壞事。但是,這次的情況是出現退學者可以獲得班級點數。

  雖然要把一名學生的價值化為具體的數值相當困難,但無人有權利否定高圓寺衡量投贊成票比較划算這件事。

  既然他說的是正論,而且還有那個約定,堀北就無法投票支持讓高圓寺退學。

  「對、對了。那種約定反悔就好啦!如果是不把同班同學當成夥伴的高圓寺,就算退學也沒人會傷腦筋吧!」

  「辦不到。我不打算毀約。」

  「我想也是呢。不遵守約定的班級領袖會失去所有人的信任。就這層意義來說,我現在比任何人都信賴妳喔,堀北Girl。」

  高圓寺棘手的部分排山倒海似的浮現出來。

  既然事情變成這樣,堀北首先必須設法說服高圓寺才行。

  不過還充分殘留著那樣的機會。

  即使高圓寺認為堀北基本上不會背叛自己,但他也並非因此百分之百受到保護。高圓寺應當也在腦海中的一角考慮到堀北可能會捨棄自己。

  換句話說,就是如果有那樣的徵兆出現,高圓寺也會改變態度。

  只不過,要讓事情朝那個方向發展十分困難。

  倘若開始具備身為領袖自覺的堀北,立刻切割掉用成果回應了期待的高圓寺。

  這樣的選擇會對今後造成嚴重的影響。

  「如果妳不打算切割高圓寺,那妳要怎麼做啊,鈴音?」

  「給我一點時間思考……說是這麼說,但也不能只是陷入沉默呢。」

  沒錯,如果只有高圓寺投贊成票,那樣也無妨吧。

  但也不能忽視還有另一個沒有報上姓名的贊成者。

  「除了高圓寺同學以外投了贊成票的人,可以主動出面說明嗎?」

  不釐清這件事的話,就無法向前邁進。

  但回應堀北的果然還是只有深刻且漫長的沉默。

  倘若在這裡自報名號,可能會跟高圓寺一樣受到恐嚇或被切割。

  也有可能反倒會比高圓寺更令人反感吧。

  沒有出現沉默以外的回答。

  沒多久後因為中場休息時間到,第三次投票時間不由分說地來臨。

  不幸中的大幸是投票次數並沒有限制。

  只要時間允許,每十分鐘就會有一次達成全場一致的機會。

  第三次投票結果 贊成二票 反對三十七票

  跟前兩次一樣,高圓寺與看不見的某人投了贊成票。

  雖然現在大部分學生還是把重點放在高圓寺身上,但之後會怎麼樣呢?

  有個學生不肯報上名號,一直虎視眈眈地投下贊成票──這樣的現實讓人感到苦惱之時已不遠了。我們正準備面臨原本最想避開、由匿名造成的危險性。但首先應該把處理高圓寺擺第一。

  不讓這邊的贊成票改投反對,問題永遠解決不了。

  「我們沒辦法無視投了贊成票的人是誰這件事。但那並非絕對的。既然對方這麼堅持投贊成,我想他應該有當事者才懂的信念。既然這樣,包括高圓寺同學在內,就讓我同時對那個看不見的某人述說我的看法吧。」

  堀北沒有浪費不斷流逝的時間,開始整理思緒。

  「我們這邊的三十七人接下來也會一直投反對票。然後那兩人會一直投贊成票。這樣爭持不下的結果,等著我們的是考試時間到這種最糟糕的狀況喲。身為同班同學,會損失的班級點數是相同的,雖然感覺像兩敗俱傷,但我們反對派即使會損失班級點數,也可以不用失去夥伴。能夠在不讓任何人退學的情況下跨越這場特別考試喲。但贊成派別說拿不到唯一的好處,還會有嚴重的損失。這樣是本末倒置喲。不對嗎?」

  堀北將具體的利益得失提出來比較,說明考試在無法達成一致的狀況下結束的風險。

  當然,看不見身影的另一個人什麼也沒有回答,但高圓寺會怎麼反應呢?

  「如果拖到考試時間到,的確會變成那樣吧。所以你們快改投贊成吧。」

  高圓寺彷彿理所當然似的要堀北改投贊成。

  「……若全場一致贊成,確實能夠向前邁進一步。但是,接下來等著我們的是要讓一名同班同學退學這種更大的難關。你也不認為能夠輕易地達成全場一致吧?」

  「高明地整合大家的意見,就是妳的任務啊,堀北Girl。而且讓班上出現退學者,也不是那麼糟糕的事情吧?」

  「才不是那樣。我們不應該讓班上出現退學者。」

  在堀北反駁之前,洋介這麼向高圓寺主張。

  「我真不明白呢。你們好像害怕讓班上出現退學者,但把這件事看得正面一點,在精神上也比較輕鬆吧?不但可以隨心所欲地Delete無用的學生,還能拿到班級點數。只要稍微換個想法,應當就能明白贊成是多麼美好的選項。這表示除了我之外也投下贊成票的那個人懂得這一點。」

  雖然這種想法有些偏激,但作為他投贊成票的理由相當充分吧。

  「我認為不是那樣喔,高圓寺同學。某人從這個班上消失這種事,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彷彿在附和洋介般,櫛田也發言表示應該以同班同學為優先。

  至今比較寡言的反對派,也配合他們兩人一起提出了異議。

  但高圓寺並沒有軟化他的態度,只是露出微笑。

  最想讓他發言的高圓寺之後也沒有回應討論,就這樣迎向第四次投票時間。

  第四次投票結果 贊成二票 反對三十七票

  這幾十分鐘的呼籲完全沒有造成任何影響,我們在茶柱的信號下開始第四次中場休息時間。

  「該怎麼做才好啊?可惡,乾脆痛扁他一頓讓他昏倒,我們擅自幫他投票好了,這種方法行得通嗎!」

  「怎麼可能行得通呀……先暫且客觀地思考看看吧。這麼一來,說不定高圓寺同學的想法也會出現變化。」

  堀北想要避免雙方一直是平行線的狀況,以她的立場來說,不得不嘗試用其他方法呼籲。

  「要怎麼個客觀法啊?」

  「就是思考除了我們之外的三個班級會選擇哪邊。」

  「這個嘛……龍園班肯定會隨便找個人捨棄掉吧?」

  須藤將雙手盤在後腦杓,毫不迷惘地這麼說道。

  大多數班上同學似乎也可以理解他的看法,紛紛說著:「確實如此。」

  只要觀察龍園至今的行動和想法,確實有充分的可能性。

  「也是呢,會這麼做的班級,確實是龍園同學班機率最高也說不定。」

  「相反地,一之瀨同學班絕對不會這麼做呢。至於坂柳同學班……不知道是哪邊呢?」

  應該有較多人投贊成的龍園班。

  應該有較多人投反對的一之瀨班。

  然後是兩邊都有可能的坂柳班。

  三個班級的風格碰巧都不同,全班同學一起共享這種有趣的結果。

  以這次的情況來說,對於可以想見會投反對的一之瀨班幾乎沒有出現什麼議論,話題的中心果然逐漸變成龍園班。

  「實在不想被龍園班搶先啊。他們目前氣勢正旺,也就是說他們會在這邊領先一步,變成B班對吧?」

  「說是這麼說,但也不會有太大的差距。即使扣除目前領先的部分不看,會拉開的班級點數差距也只有一百點。只要一次特別考試就足以挽回了。」

  「我明白妳想說什麼,但還是讓我說句話吧。」

  至今一直默默地參加考試的明人,在最後一道課題打破沉默。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哪天也有可能因為這一百點吃到苦頭對吧?」

  「什麼啊,三宅,你的意思是要選出退學者嗎?」

  「別誤會我的意思。我的立場很明確是投反對。」

  三宅這麼反駁。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他露出感到意外的模樣。

  「我認為這個班級在無人缺席的狀況下以A班為目標是最適合的作法。所以才不該小看一百點,必須先理解到它的重量才行吧。」

  「這話什麼意思啊?」

  「就是所有人應該先想像一下即將畢業的時候,這場特別考試變成轉捩點的未來,然後再來表明反對的意願。」

  沒有任何覺悟便投下反對票是錯的──這就是明人的意見。

  「的、的確,我可能根本沒想那麼多……」

  必須二話不說地投下反對票才行──學生們察覺到這種同儕壓力的陰影。

  「高圓寺。我非常清楚你在無人島考試中很活躍這件事。就算不看你跟堀北的約定,我也認為要投票讓選擇贊成的你退學是很奇怪的事。」

  不只是堀北和須藤,明人也針對高圓寺思考了一番。

  「但就算這樣,也不該讓你一直隨心所欲地給班上造成麻煩。大家的關係並非只靠班級點數成立。你明白我這番話的意思嗎?」

  「呵呵呵……」

  高圓寺閉上雙眼,深深地點了點頭。

  然後他不曉得是否有在思考,只見他睜開眼睛後,瞥了明人一眼。

  「當然──我完全不明白呢。」

  「唔……」

  「你想想這所學校的結構吧。一切都是靠獲得的點數成立的。與友情或愛情根本都沒有關係喔。決定前段班的是班級點數,個人的資產是個人點數。這是一體兩面的評價制度。我並不覺得把點數擺第一的贊成票是壞事喔。」

  「一直對班上毫無貢獻的你,還真好意思講這種話啊!就算你在無人島考試拿了第一名,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擺出那種態度喔!」

  「看來你最好去照一下鏡子呢,Red hair同學。我跟你到底是誰對班上比較有貢獻,我想應該顯而易見吧。」

  雖然須藤的評價目前一直在提升,但他剛入學時是跟高圓寺半斤八兩的問題人物嘛。不,倘若把對班級點數的影響也算進去,須藤的處境比較不利。

  「哎,雖然對我而言,重要的並非班級點數就是了。」

  到這邊為止,高圓寺對於贊成的態度讓人覺得束手無策。

  但堀北並沒有聽漏高圓寺這番發言。

  「班級點數並不重要──那麼對你而言,這一百點的存在並不是為了升上A班,而是為了個人點數。所以你才一直投贊成票是吧?」

  「妳說得沒錯。我是為了個人點數想選贊成喔。畢竟在第三道課題中,選了匯進帳戶的個人點數金額有半年期間會減半的選項嘛。為了要保護我的妳,我想那麼做有必要,才忍痛選的,但這次可不能退讓了。」

  為了彌補損失的個人點數,才想要班級點數。

  這下釐清了這就是高圓寺投贊成票的理由。

  站在一部分學生的角度來看,或許會對高圓寺為了個人點數想讓同學退學一事感到火大也說不定。但堀北認為這是個好機會。

  「──我明白了,高圓寺同學,我們來進行交易吧。對你而言不是壞事。」

  「哦?聽起來很有意思啊。就讓我聽聽妳的簡報吧。」

  高圓寺並未感到驚訝,反倒像等候已久似的歡迎堀北的提議。

  「如果你現在就改投反對票,之後達成全場一致反對的話,今後到你畢業為止,每個月我都會代替學校支付一萬點的個人點數給你。這樣對你來說,就跟班級點數增加了一百點是同樣的意思吧?」

  「的、的確,這樣對高圓寺同學而言,沒有繼續投贊成票的意義了……」

  「不愧是堀北Girl,看來妳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就思考出這個結論了呢。」

  「……你一開始就是為了讓我說出這個提議,才投贊成的吧?」

  「這表示我的一票具備這樣的價值。雖然也不是不能抬價,但有必要請堀北Girl當我可靠的同伴嘛。就以這個條件成交吧。」

  「應該不需要特地用白紙黑字寫下來吧?畢竟茶柱老師也在這裡。」

  「當然,我並不認為妳會毀約。契約成立嘍。」

  原以為高圓寺的贊成票會不動如山。

  堀北終於讓他答應改投反對票。

  一直刻意投下贊成票,就為了讓堀北做出這種提議,應該說真不愧是高圓寺。

  就這樣我們迎向第五次投票。

  因為高圓寺表明會改投反對,這應當也對看不見的那個人造成了影響。

  即使是匿名,只有一個人一直表示反對,也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吧。

  換言之,就算不特別去說服,這次投票那個人也可能會改投反對。

  不過──

  第五次投票結果 贊成一票 反對三十八票

  即使高圓寺從贊成跳槽到反對,但依然有一票贊成繼續留在那裡。

  堀北應該想稍微卸下肩膀上的重擔吧,但真正的戰鬥似乎現在才要開始。

  因匿名而絕對不動的贊成票。

  要打破這種僵局,果然還是有必要查明是誰投了贊成票。

  不過,這是最困難的事情。

  雖說基本上沒辦法偷看平板,但如果有那個意思,可以靠指尖的位置看見別人點擊的地方。但校方已經考慮到這點,從一開始就隨機安排選項的順序。每次投票選項都會換位置,所以也不可能互相確認手指的動作。除了利用反覆進行的中場休息來設法解決之外,別無他法。

  「哎呀哎呀,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呢。」

  「雖然已經說過,但只要沒有達成全場一致反對,剛才的契約就無效喲。」

  「我明白的。如果因為情勢發展變成全場一致贊成,或是拖到考試時間結束的話,我也會無可奈何地放棄。」

  既然是匿名投票,要證明高圓寺沒有投贊成,只能靠達成全場一致反對這個方法了嘛。縱然是高圓寺,似乎也不認為可以靠除此之外的選項獲得個人點數的樣子。要是他在這邊隨心所欲地投票,對自己有利的交易也會化為烏有。

  最重要的是,對於想輕鬆度日的高圓寺而言,與堀北為敵也會很不方便吧。

  剩餘時間大約三小時。

  儘管陷入苦戰,堀北仍以確實的戰略讓人看到她在向前邁進,試圖打破僵局。

  不過,無法一直旁觀下去這點也是事實。

  必須請她在剩餘的緩衝時間用完之前,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才行。

  我原本打算在那之前,只是靜靜地守望這場戰局就好,但還是可以多少給予一些援助,於是我趁中場休息的空檔輕輕地咳了兩聲。

  在眾人互相閒聊的聲音當中,沒有人會把沒在注意的咳嗽聲放在心上。

  反過來說,只要稍微注意,就能聽見這個咳嗽聲。

  「我說呀,堀北同學。」

  「……什麼事呢?輕井澤同學。」

  「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啦,但妳該不會心裡有數,知道是誰在投贊成票吧?」

  「咦……為什麼妳會這麼想呢?」

  惠出乎意料的指謫讓堀北不禁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只是隱約有這種感覺而已。」

  如果是到目前為止的堀北,應該會認為這只是惠忽然想到的發言吧。但因為惠跟我在交往的事情已經公開,讓堀北的想法開始出現變化。

  「是、是呀……輕井澤同學說得沒錯。一直投贊成票的人物是誰,我心裡有數……說不定是那樣呢。」

  「什麼啊,那妳早點說嘛。到底是哪個傢伙啊?」

  「這我不能說。這場特別考試是匿名投票。如果只是心裡有數就說出名字,萬一弄錯人的話,會變成無法挽回的局面。」

  「可是啊!」

  「……我明白。所以我認為我也必須做好覺悟才行。我會再安排幾次投票的時間。如果這樣贊成票還是沒有變成零……到時我會逼不得已地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請等一下,堀北同學。我無法贊成喔。就像堀北同學剛才說的一樣,這次不存在可以確實地確認誰投票給哪個選項的方法。只是心裡有數就指名道姓這種事,應該不被允許吧。當然,我是基於不想讓班上出現退學者,並非毫無意義地這麼說,妳應該明白這點吧?」

  「我也贊成平田同學的意見。明明沒有絕對的確切證據,我覺得不能說出來。」

  櫛田也看似不安地表示她跟洋介意見相同。

  以兩人的意見為開端,學生們逐漸籠罩在不安之中。

  倘若因為堀北有什麼誤會,講出了自己的名字,就會遭受大家的批評。

  明明是投反對卻被說是投贊成──會陷入這種四面楚歌的狀況。

  假如因為擔心拖到考試時間結束,其餘三十八人都改投贊成的話,被指名的人物無法避免被當成退學的對象遭到議論吧。

  「我明白……就是因為明白,才會到現在都沒有說出名字。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時間到。沒錯吧?」

  「我明白妳的心情。我也跟以前不同了。如果真的面臨必要的選擇,我也打算做好覺悟。但那必須是百分之百確定才行。」

  「……是呀。」

  對於開始變沉重的現場狀況,我更進一步地嘗試稍微給予變化。

  「除了堀北以外,有其他同學對一直投贊成票的人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啊。應該說除了高圓寺以外,居然還有人這麼堅持要投贊成,實在讓我想不通啊。」

  應該不只須藤有這樣的疑問吧。

  允許出現退學者的狀況,有這種想法的人。

  「即使無法說出名字,也知道贊成者是誰──若是這樣,說不定那人的想法也會稍微改變。如果有同學想到什麼線索,希望可以舉手一下。」

  我再一次像提醒似的試著詢問。

  但沒有任何人像堀北一樣心裡有數。

  「洋介。你大概不想懷疑別人,但如果是無論男女都交友廣闊的你,應該有什麼頭緒吧?」

  「……沒有。這不是謊言,我真的想不到。」

  「是嗎……那櫛田妳呢?」

  即使我突然拋出話題,櫛田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奇怪的感情。

  反倒是堀北稍微轉過頭來,彷彿想說:「你打算說什麼?」感到動搖似的。

  「妳覺得是誰投了贊成票?」

  「唔嗯……對不起喲,綾小路同學。我也跟平田同學一樣,想不到可能是誰呢。」

  「畢竟櫛田是最了解班上的人嘛。我原本以為妳應該也稍微知道對班上感到不滿的學生。因為大家知道妳比任何人都替班上著想,會設身處地陪其他人商量煩惱嘛。希望妳可以仔細地回想看看。」

  確實如此──班上同學都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櫛田。

  「唔、嗯……能想到的頭緒……好像沒有呢。不過,假如之後我有想到什麼線索,我會好好告訴你喲。」

  「好。拜託妳了,我覺得這場最後的特別考試,不能缺少像洋介或櫛田這種角色的存在。」

  如果不大家一起同心協力,要用反對突破這道課題很困難。

  但這樣的合作也徒勞無功,第六次的投票結果也是……

  第六次投票結果 贊成一票 反對三十八票

  還是一樣的結果與反覆進行的討論。

  第七次投票結果 贊成一票 反對三十八票

  第八次投票結果 贊成一票 反對三十八票

  持續著沒有任何變化的結果,對話也在不知不覺間越來越多沉默。接著即將開始第八次的中場休息。這道課題開始之後,已經過一小時又多一點。

  嘎噠──伴隨一聲格外巨大的聲響,茶柱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她彷彿要趴下似的將手臂按在講桌上,勉強防止自己跌倒。

  「呼、呼……」

  在眾人持續討論的期間,一直站在講台上的茶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老、老師?」

  「我、我沒事……」

  茶柱這麼說,像要鼓舞自己似的重新站穩。

  不知道在想什麼,只見茶柱用空虛的眼神注視著學生們。

  然後她隱藏著某種決心,大大地吐了口氣。

  「──校方不允許教師誘導學生投給特定的選項。當然,以我個人來說,也不會做出那種行為。不過,可以讓我講一件往事嗎?雖然這會剝奪你們寶貴的時間,如果這樣你們也不介意,我再繼續說吧。」

  「茶柱老師,雖說校方並未禁止教師發言,但倘若發生會牴觸規則的情況,妳也無法全身而退喔。只要我判斷那是為了保護班級所做的誘導……」

  「是。假如能看出我有誘導選項的意圖,我已經做好接受處罰的覺悟。」

  因為茶柱回答她明白,監視員也只能陷入沉默。

  理所當然地從未干涉過特別考試的茶柱,主動提了出乎意料的建議。

  在走投無路的這個環境裡,那也彷彿有一道曙光照射進來。

  「目前,我們正為這種狀況所苦。請在不會影響到投票選項的範圍內,讓我們聽聽老師的故事。」

  堀北表示如果能靠某些方法打破這種僵局,應該加以歡迎才對。

  當然如果要說真心話,其實是希望能增長大家投反對的氣勢。

  不過既然有監視員在看,就必須避免直截了當的表現。

  「……我出身於這所高度育成高級中學。而且在學生時代接受過這種特別考試。」

  首次聽說的話題讓以堀北為首的班上同學們大吃一驚。

  「老師也接受過這種全場一致特別考試……?」

  「沒錯。五道課題裡雖然也存在內容不太一樣的題目,但你們目前面臨的最後一道課題,跟我那時碰到的題目完全一樣,一字不差。看是要選出退學者來獲得班級點數,或選擇保護夥伴,放棄班級點數。」

  茶柱表示她經驗過完全相同的特別考試,這番發言引起學生們注目。

  「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就是要全力以赴,不要留下悔恨。贊成、反對,或者時間到──無論你們做出什麼選擇……去摸索一條不會對結果感到後悔的道路吧。你們還有時間。」

  茶柱首次用真正的感情在對學生述說,這讓所有人都側耳傾聽。

  她並非在誘導我們選擇哪個選項,或是提示什麼解決的方法。

  這可以說是她身為教師能夠做到,並在勉強不至於違規的範圍內給出的確切建議吧。

  在後方聽著的教師也沒有宣告茶柱違反規則,而是聽到了最後。

  不知道這樣是否會讓結果產生變化。

  但是,她確實提供了讓學生們重新面對這場特別考試的話語。

  雖說有來自茶柱的掩護射擊,但白白浪費剩餘的中場休息時間並非上策。即使只是百分之一也好,為了提高機率,堀北繼續掙扎。

  「差不多該做好覺悟的時刻逐漸逼近了……不過,在那之前再讓我說一次話吧。我並不是你的敵人……而是同伴喲。」

  那個贊成者的名字應該在她腦海中閃過無數次吧。

  長相、聲音、眼神與呼吸。

  堀北用不會讓人察覺到是哪個特定人物的說法,拚命地繼續說服。

  她應該反覆地在捫心自問吧。

  是否應該乾脆地把名字說出來?

  儘管如此她還是沒有說,因為堀北一直是真心想要當對方的同伴。

  她的呼籲也像悲痛的吶喊。

  在堀北這番勸說之後,我們開始第九次投票。

  結果是──

  第九次投票結果 贊成一票 反對三十八票

  果然那一票贊成還是沒有變動。

  有一名學生始終緊抓著那一百點不放。

  不──應該說有人緊抓著可以強制讓同學「退學」的權利不放。

  這是只有我──不對,包括堀北在內,這是只有我們兩人察覺到的實際的真相。

  應該可以認為是某個人物從頭到尾一直在投贊成票,不會錯吧。

  但是,在目前這種狀況下,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客觀地確認是那個人物在與我們作對。

  堀北曾說如果時間緊迫,會逼不得已地說出那人的名字。

  不過,實際上無論反覆進行幾次投票,堀北都不會說出那人的名字。因為她知道「是你在反對嗎?」這樣的詢問其實並沒有意義。反倒該說如果講出那人的名字,最後堀北將會失去今後的一切吧。

  雖說還有一些時間可以猶豫,但之前設定的剩餘兩小時的時限正逐漸逼近。

  那是為了做出重大決斷的最後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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