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教師,命運的特別考試
兩名教師,命運的特別考試
我被託付擔任女僕咖啡廳店長?的隔天早上。
看到走進教室的茶柱那僵硬的表情,許多學生立刻察覺到情況不對勁。
只不過,這次跟平常不同,不會首先在腦海中浮現「特別考試」這幾個文字吧。最大的理由應該是因為大家都深信下次考試就是體育祭。而且在那之後還有文化祭在等著。
「在十月的體育祭之前,要請你們挑戰新的特別考試。」
學生們之間不禁產生些微動搖。去年的這個時期已經針對體育祭在採取行動,沒有其他特別考試,但這表示今年不一樣。
「好不容易才跨越了艱辛的無人島考試,居然已經要進行下次特別考試了嗎……」
雖然這邊也逐漸成了慣例,但可以聽見比任何人都搶先開口的池這麼發著牢騷。
跨越隨時會面臨退學危機的無人島考試,池總算與篠原皐月成為情侶。以他的立場來看,腦中應該浮現了前途多災多難這幾個文字吧。
無論怎麼加深感情並拉近距離,都有可能因為特別考試突然退學。
尤其是OAA的綜合能力較低的學生,肯定更會抱持著這種危機感。
「哼,我倒是求之不得咧。在體育祭打遍天下無敵手前,先來輕鬆地跨越特別考試吧。」
對運動神經擁有絕對自信的須藤摩拳擦掌。
「你別得意忘形。」
「……好。」
因為堀北立刻這麼提出忠告,稍微感到沮喪的須藤陷入了沉默。
真是理想的主從關係……不對,可以說他們在培育很棒的朋友關係吧。
「老實承認的話,倘若是往年,很少會在這個時期舉行特別考試。實際上,一年級生和三年級生他們也不會實施特別考試。」
「也就是說,只有我們二年級生在體育祭之前會進行特別考試嗎?」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佐藤,將身體向前傾並這麼詢問。
茶柱絲毫沒有否定地點了點頭。
「這表示你們這些二年級生很優秀,所以校方也做出相對的評價。」
「咦咦~?因為對我們評價很高,所以要進行特別考試……這不會太奇怪嗎?」
「特別考試確實伴隨著會讓你們提高戒備的風險。可能會失去班級點數或個人點數,有時還會出現遭到退學處分的學生。但反過來看,也可以說是獲得了較多機會,讓你們能度過更加充實的校園生活吧。你們最重視的升上A班這件事也是,只要特別考試的實施次數越多,就表示你們有越多機會。」
的確,想要大幅獲得班級點數的時候,要在平常的日常生活中賺取點數,極為困難。真要說的話,沒有實施特別考試的期間,「如何避免班級點數減少」占有比較大的比例。無論是無人島考試還是什麼,只有在實施特別考試時,升上前段班的機會才會降臨。
「幸福與不幸是一體兩面。正因為伴隨風險,才會有好處對吧?」
冷靜地接受這件事的堀北,從距離茶柱較近的位置這麼問道。
「就是這麼回事。」
「沒什麼好畏懼的。我們目前確實地在逼近A班。B班以下的班級已經並駕齊驅,這表示要擺脫三足鼎立的機會這麼快就到來了喲。」
機會是越多越好。既然要以往上爬為目標,這也是所有人的共同認知。
「的確是這樣呢……畢竟就算在這抱怨,特別考試也不會因此取消嘛。」
堀北這番話讓佐藤和其他同班同學也露出可以理解的表情。
雖說還不夠成熟,但可能成為支柱的堀北,她的成長似乎確實地對同班同學帶來正面效果。我想茶柱在內心應該也感到高興,但她仍然面不改色。雖然茶柱原本就不會表現出寵溺學生的態度,但感覺她這次比平常更加嚴肅。
「這次要請你們挑戰被稱為『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的考試。」
螢幕亮起來,伴隨著逐漸成為慣例的影像,茶柱開始說明:
「這次的特別考試非常簡單。正因如此,如果有感到在意的部分,我隨時都接受提問。特別考試會在明天實施,我想你們從名稱也能察覺到內容,就是要請你們在班上反覆進行投票,直到從複數選項中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為止。」
「明天?……還真是突然呢。」
連像樣的準備期間都沒有。當然,因為這是對等的比賽,並非會因此占上風或下風,但原本快冷靜下來的班上同學又再次騷動起來。
「我剛才也說過,這場特別考試很簡單。校方認為沒必要事先花時間商量討論,明天直接舉行也沒有問題。」
在班上反覆進行投票,直到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為止。
就這段說明來看,確實很難想見複雜的內容。
「也就是說,這次並非要與其他班級戰鬥對吧?」
洋介認為這比什麼都重要,他立刻要求茶柱針對這點做出回答。
「沒錯。這場特別考試只在我們班級裡面就能完成,所以不會與敵對的班級競爭。當天考試開始後,校方會出五道『課題』給你們。此外,課題內容是所有班級共通,因此不會有差別。」
倘若課題內容不同,各班的難易度也會產生變化,這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呢。
「為了讓你們更深入理解,馬上來看例題吧。」
例題•會失去五點班級點數,但全班同學皆可獲得一萬點個人點數。
選項 贊成 反對
課題顯示在螢幕上。內容跟茶柱告知的一樣,是非常好懂的單純問題。
「嗯嗯?這什麼呀?呃……雖然班級點數會減少五點,但相對地可以拿到一萬點個人點數……這就是課題?這樣算賺到嗎?還是吃虧呢?」
也難怪班上同學會浮現許多意料之外的疑問。
因為雖說是例題,但原本以為會是讓人更加苦惱要怎麼選擇的內容。
發出聲音的篠原扳著手指,試圖在腦海中計算得失。
每一點班級點數可以換算成一百點個人點數。
也就是說五點班級點數的價值,等於五百點個人點數。
如果是在一瞬間思考,後者的個人點數可說是壓倒性的高價。
只不過,班級點數本身可以持續保有價值。
用一個月來看的話,五點班級點數不過是五百點個人點數;但如果以一年的期間來計算,即使只是區區五點班級點數,也會具備六千點個人點數的價值。考慮到距離畢業為止的剩餘期間,我們能領到個人點數的機會,是從二年級的十月到三年級的三月為止,剩下十八次。換言之,可以認為五點班級點數的價值等於九千點個人點數。
要立刻獲得一萬點個人點數,還是到畢業為止分次領取合計九千點的個人點數呢?若只看個人點數,前者會稍微小賺一點。
但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假如在這裡失去五點班級點數一事會一路影響到終盤,因為這幾點的差距錯失升上A班的機會,我們在回顧過去時,就會認為當初做了最糟糕的選擇。
當然,因為五點而分出勝負的機率並沒有多大吧。既然如此,也有十足可能演變成在這邊先拿到一萬點個人點數反倒比較划算的情況。
無論用哪一種觀點來考慮,結果各自有好處與壞處。
「對於這道課題,完全匿名的三十九名學生要從被提示的選項中選出一個進行投票。百聞不如一見,請你們實際演練看看吧。應該也有很多學生感到各種疑問,但我想請你們首先試著不安排商量討論的時間,直接投票一次看看。請你們從平板投下贊成票或反對票。」
茶柱進行操作後,包括我在內的班上同學的平板,都切換成另一個畫面。
只見平板上顯示出課題的內容,能夠點選贊成或反對。是至今不曾碰過的奇怪特別考試。我暫且試著認真思考。
不會對班級點數帶來直接影響的個人點數。倘若投下贊成票,全班同學都能獲得一萬點,這單純是個好處。但投下贊成票就會失去五點班級點數,雖然只是五點,但也不能小看。
這種情況下,有必要思考以人類的本質來說會怎麼想。
拿到一萬點個人點數比較划算呢?還是留住五點班級點數比較划算呢──要思考的不是這些,而是反過來想:選哪一邊比較不會後悔呢?
我決定點選應該比較少人投的「贊成」,觀察看看會有什麼結果。因為我判斷第一次就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並非上策。
過沒多久,計票似乎結束了,茶柱從手邊的平板抬起頭來。
「很好,因為所有人都投票完畢,我想立刻讓結果顯示出來。」
伴隨著茶柱這番話,投票結果顯示在螢幕上。
第一次投票結果 贊成三票 反對三十六票
雖然早已知道反對意見應該會比較多,但差距比我想像中更大。
「我、我說啊?與其靠五點班級點數每個月慢慢領,直接選一萬點個人點數可以拿到更多錢吧?我有算錯嗎?為什麼反對票比較多?」
應該是投了贊成票的池環顧著班上同學,感到不可思議似的這麼詢問。
「如果只論個人點數的多寡,選擇收下一萬點確實比較划算呢。但是要以升上A班為目標,班級點數是不可或缺的。既然差額只有一千點,沒必要特地減少貴重的班級點數。」
應該是投了反對票的堀北,從理論上說明為何會投下反對票。
「萬一因為這五點的差距分出勝負,可是會後悔一輩子呢。」
就像我剛才想的一樣,當然有很多學生也會擔心「萬一」這個風險。此外,也不能忘記其他三個班級也會挑戰相同課題這件事吧。假如其他三班都選擇班級點數,全場一致地投下反對票,也會變成只有我們班倒退一步。當然,如果能活用獲得的一萬點個人點數,情況也會另當別論就是了。
「我想你們應該各自有些想法,但要請你們先聽我說。雖然跟反對的三十六票有壓倒性的差距,但因為並非全場一致,這種情況就要重新投票。在正式考試時,到下次投票開始的中場休息時間固定為十分鐘。這段期間可以像現在一樣自由交談,有時也能允許你們離開座位互相交換意見,但這次目前就先省略。你們再次開始投票吧。」
這場考試的目的是讓所有同學的意見達成全場一致。
如果沒有達成全場一致,投票結果就會無效,強制插入十分鐘的中場休息時間。
這表示就算大家立刻整合了意見,也會損失那些時間。
以這場特別考試的結構來看,恐怕可以認為會設有時間限制吧。
要是一直投出不一致的結果,也可能會拖到時間結束啊……
既然如此,根本用不著多想,第二次投票應該採取的行動就是投下反對票。
只要投下反對票,就能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
正因如此,我決定在第二次投票也刻意試著投了「贊成」。
因為我覺得這麼做可以讓班上同學對這場特別考試有更深入的理解。
第二次投票結果 贊成二票 反對三十七票
「喂、喂喂,聽到剛才那些說明,居然還有人投贊成嗎?」
「對不起,那是我投的,須藤同學。我刻意試著避免變成全場一致的結果。看來似乎也有其他人抱持跟我相同的想法就是了……呢。」
雖然堀北沒有面向這邊,但她說不定是在指我。
「這是第二次的投票結果。即使幾乎都集中在反對票,但還剩下兩票贊成。這種情況又會設下中場休息時間,等十分鐘後重新開始投票。像這樣重複投票與中場休息,直到最終變成贊成三十九票,或是反對三十九票──這場考試就是要引導出全場一致的結果。當然,在這些選擇中被選上的內容,都會實際通過。以這道例題的情況來說,如果是贊成三十九票,你們所有人都能拿到一萬點個人點數,但會失去五點班級點數。相反地如果是反對三十九票,這道課題就會無效,不會發揮任何效用。」
換言之,不會有任何人獲得或失去點數,這道課題就結束了。
「雖說沒有達成全場一致,但為了節省時間,接著看下一道例題。」
例題•給班上其中一人一百萬點個人點數。
(全場一致贊成的話,需指定要給予點數的學生並進行投票。)
贊成 反對
「你們對例題應該有些想法吧,但正式考試時,第一次投票前禁止私下交談。換句話說,首先你們必須純粹面對課題來進行投票。」
也就是從第二次投票前才能討論看了課題內容後有什麼想法啊。
第一次投票結果 贊成三十九票 反對零票
顯示出應該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縱然三十九人裡面只能有一個人能獲得個人點數,但幾乎沒有要選擇反對的理由。就算會因為自己拿不到點數而懊惱,但要以全場一致投反對票為目標相當困難吧。
「正式考試時,如果出現這種要特別指定某個人的課題,首先會跟第一道例題一樣,進行讓投票結果達成全場一致贊成或反對的作業。若全場一致反對,課題就會在投票結果出來時結束;但假如全場一致贊成,課題就不會結束,而是邁向下一個步驟。接著插入中場休息時間,請你們討論要推薦『誰』。平板上會顯示出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同班同學名字。」
平板被強制切換成不同畫面,上面確實排列著自己以外的名字。
只不過並非依照五十音順序排列,無關男生或女生,所有同學的名字都混在一起,不規則地排列著。
「為了澈底保持匿名性,每次投票都會替換學生名字的位置。贊成和反對這些選項也是一樣會隨機替換位置。這是為了防止有人偷看隔壁同學投票,或是從手指的位置推測別人投票給哪個選項。」
茶柱一邊告訴我們絕對無法識破別人投票給哪個選項這件事,同時更進一步繼續說明規則。
「如果討論得差不多了,就各自在喜歡的時間點進行投票。只要挑一名想推薦的學生並點選即可。若是正值中場休息時間,也會允許你們重複變更推薦的學生。在十分鐘結束時,超過半數……以我們班來說,就是拿到二十票的學生會被認可為指定的學生。假設池在大多數人的推薦下被選中吧。」
「咦,我嗎?太棒啦。」
「身為當事者的池會暫時失去投票權,由他之外的三十八人進行投票。」
拿到超過半數的學生當然也很接近全場一致。這也是推薦的結構吧。
向前邁進一步的課題開始新的投票,於是我們進行投票。
例題•給予池寬治一百萬點個人點數。
贊成 反對
第二次投票結果 贊成零票 反對三十八票
「咦咦咦!慢點,為什麼沒半個人投贊成票啊!」
「哎,一般來說根本不會想給你賺一百萬點吧?」
須藤代替大家說出應該是班上所有人都在想的事情。
「以池為對象的這次投票,假如全場一致反對,就會通過『不給池點數』這件事,但這只代表池會從課題的對象名單中被剔除,一百萬點的去向還沒有著落。因此要從剩餘的三十八人裡面再次選定學生,繼續進行課題。只不過,如果到時間結束為止都沒辦法決定要給予的對象,無法達成全場一致的話,考試就算失敗。不僅如此,一百萬點也不會給任何人,你們要注意這點。」
「咦!也就是說剛才的投票讓我能拿到點數的可能性變成零了嗎?」
「就是這麼回事。若至少有一個人投贊成,你就不會從名單中被剔除了。此外也能招募自願報名的候選人。在中場休息時自願報名的話,會受理先報名的學生作為指定的學生。只不過自願報名的候選人,每一道課題只會承認一人一次。」
「那麼,假設在十分鐘內投給指定學生的推薦票沒有超過半數,或是沒有出現自願報名者,會怎麼樣呢?我想那種情況也是有可能發生的。」
「碰到那種情況,會從班上隨機選出一個人來進行投票。」
看來時間和課題都不等人,會強制選出某人便開始投票。
「如果碰上要選擇個人的題目,或許會浪費不少時間呢。」
她說得沒錯。畢竟那就像增加了等於班上人數份的選項嘛。
話雖如此,但也很難想像隨機被選出來的學生能順利地通過投票。
「大家先繃緊神經吧。這場特別考試說不定會比想像中更加困難……」
未必都是些只要好好商量就一定能解決的課題。
我們很有可能被迫面對絕對無法讓步的選項。
不,倘若沒有那種情況,這場特別考試就沒有意義。
「最後再出一道例題給你們吧。這次要請你們以實戰形式進行到最後。」
例題•決定在櫸樹購物中心裡增建設施。下述選項中你希望增建哪個設施呢?
(會以四個班級的投票結果為根據,採用最多票的設施。)
飲食店 雜貨店 娛樂設施 醫療設施
與至今為止的例題不同,並非贊成或反對,而是要從四個選項中選出一個的方式。
原本以為投票只有贊成與反對,但看來似乎並非這麼回事。
在投票中選擇的選項據說會實際實行的樣子,假設這並非例題,就表示真的會建造投票出來的設施嗎?
「課題以贊成等選項通過的話,其內容會實際獲得承認。不過僅限於會影響到全體的課題,將採取特殊的方法。出現這種形式的課題時,達成全場一致的選項不過是自己班上決定選出的一票。即使我們班全場一致投票給飲食店,如果其餘三班都全場一致投票給娛樂設施的話,最後就會決定追加獲得三票的娛樂設施。」
茶柱這番話的意思,恐怕所有人也都明白了吧。這表示課題分成兩種──能夠立即實行的內容,以及終歸只是作為班級的一票提出的內容。無論是哪種,似乎都必須謹慎地一邊討論,一邊引導出全場一致的結果。
因為第一次投票前禁止私下交談,所以我憑直覺選了選項。
第一次投票結果 飲食店二十票 雜貨店四票 娛樂設施十五票 醫療設施零票
「因為沒有達成全場一致,接著進行十分鐘的中場休息。」
於是,中場休息的時間首次造訪。
講桌後面的螢幕開始倒數計時十分鐘。直到休息時間結束,強制進入下次投票時間為止,這種狀況會持續下去。
學生們被允許自由地離開座位,無論要大聲討論或與特定的某人小聲交談都行,可以照喜歡的方式來整合意見。我觀察著周圍,等待時間經過。沒有人特別做出什麼指示,只是隨意閒聊的時間過了十分鐘。
「請你們在中場休息即將結束前回到座位上,準備進行投票。給予你們投票的時間最多六十秒。假如所有人都迅速地完成投票,就會接著公布結果,不會等限制時間到。」
與強制為十分鐘的中場休息不同,投票時間似乎能下工夫縮短的樣子。
「此外,對於沒有在六十秒以內完成投票的學生,會毫不留情地給予超過時間的懲罰。個人擁有的規定時間在整場考試中為九十秒。在完成五道課題前超過了合計九十秒的學生,規定時間會變成零,勒令退學。」
這是校方為了讓學生一定要投票的限制。就算有學生鬧彆扭表示不想投票,最後也會強制遭到退學處分的設計。
即使在每次投票時採取拖延行動,倘若不在五十八秒或五十九秒時完成投票,就會逐漸失去寶貴的規定時間,所以應該不會有學生故意那麼做吧。
然後我們進行的第二次投票結果如下。
第二次投票結果 飲食店二十三票 雜貨店二票 娛樂設施十四票 醫療設施零票
因為也沒有人討論要整合意見,所以結果跟第一次差不多。
除非是很明顯的課題,否則要在第一次投票便達成全場一致並不簡單。
還有統一意見之後,要將三十九票集中投給指定選項這件事也沒有多困難。
不過,前提是所有課題內容都在我們設想範圍內的話。
視內容而定,也會出現需要好好討論一番的課題吧。
「例題就到這邊結束,但你們應當能夠理解流程了。要通過這場特別考試的條件是在五小時以內讓五道課題達成全場一致的結果。假如無法在五小時裡結束所有課題,會有非常嚴重的懲罰等著你們。就是會扣掉三百點班級點數的處分。」
「三、三百!」
換言之,表示這場特別考試的絕對條件就是要通關。
「不過,如果你們能在時間內結束課題,就能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
雖然報酬跟懲罰看起來好像不平衡,但以考試的難易度來看,算是妥當的嗎?
「沒必要感到慌張。因為這次不是要與誰戰鬥,我們只需統一意見就行了。只要時間允許,就能夠穿插中場休息,重新投票無數次。」
「你們大致可以看出這場特別考試的概要了吧。接著會顯示將規則整理起來的內容。覺得需要存檔的人,記得自己先將畫面截圖留存下來。」
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概要
規則說明
•對於校方出的課題,所有同班同學投票給已經準備好的選項。
(出的課題總共五道,選項最多四個。)
•只要沒有達成全場一致投給其中一個選項,就會一直重複相同的課題。
•倘若在課題途中時間到,無論該課題進行到什麼程度,一律不會被承認。
•達成全場一致通過的課題,無論特別考試成功或失敗,都會實際被承認。
•完成校方出題的所有課題,能夠獲得五十點班級點數。
•若無法在五小時以內完成所有課題,將失去三百點班級點數。
特別考試的流程
①校方出課題,進行第一次投票(六十秒以內)。
②若達成全場一致,邁向下一道課題,接①。倘若不一致便接③。
③十分鐘的中場休息(僅限在教室裡,這段期間能夠自由移動與互相討論)。
④六十秒的投票時間(無法互相討論,只能投票)。
(沒有在六十秒以內投完票的學生會遭受累積懲罰。)
(若累積懲罰超過九十秒,將在這個階段遭受退學處分。)
⑤公布投票結果,達成全場一致的話,邁向下一道課題,接①。
若未能達成全場一致,便回到③。
重複這樣的流程,讓五道課題都結束的時候,就通過特別考試了。萬一失敗則要接受懲罰。要是在這邊失去多達三百點的班級點數,也可能因此失去升上A班的門票。這麼說並不誇張吧。
要是另外三個班級都完成課題,光是這樣,就會跟所有班級相差三百五十點。
雖然能夠進行好幾次討論,但果然瓶頸在於這是澈底的匿名投票,無法得知誰投票給哪個選項這點吧。
即使投了贊成票,也能硬說自己投了反對票。
「校方會出怎樣的課題,我們教師也完全不清楚。應該也會有人樂觀看待吧,但我先給你們忠告,絕對別掉以輕心。此外,這次的考試嚴禁進行限制其他學生投票給特定選項的契約等行為。還有除此之外,進行金錢交易來限制對方的選項等行為當然也不允許。這些規定不只是針對其他班,對自己班也具備同等的效力。」
也就是不允許強制地限制選項的行為啊。
即使允許學生在某種程度上團結起來投票給某個選項,但也無法獲得保證。
假設有人締結了絕對只會投票給選項一這樣的契約,只要有另一個人簽了只能投票給選項一以外的契約,就有可能讓這場考試無法成立啊。
光是這樣,就能夠對其他班展開凶狠的攻擊。
「校方會澈底監視大家是否有遵守規則。假如查明有人因為與班級外的第三者聯繫,一直選擇單一選項等情況,所有相關人物也有可能會毫不留情地遭到退學處分。勸你們先做好覺悟。此外,假如有人被提議一起作弊,只要立刻向校方提出,我們保證會盡力解決問題。」
也就是說,如果在這場以通關為前提的特別考試中拖到時間結束,學校肯定會進行調查。
就算只是提議,恐怕也會遭受到強烈的懲罰;所以縱然是龍園,也不會表現出什麼露骨的行動吧。
看來到特別考試開始為止,也盡量避免隨便與其他班的學生有所牽扯的行動比較好啊。
「另外,在這次的特別考試中,『保護點數』的效力會暫時無效。因為進行本次考試時,光是有一名受到保護的學生存在,就不可能進行具備公平性的特別考試。擁有保護點數的學生因為某些形式遭受退學處分時,將無法以持有的保護點數取消退學處分。只不過,僅限於個人或班級全體支付兩千萬點個人點數的情況,可以免於退學。」
我們班目前並沒有那麼龐大的個人點數。
也就是說遭受退學處分的學生確實會退學。
這表示能夠讓退學無效一次的保護點數,有時也會受到限制。
如果是與其他班級對抗的特別考試,保護點數暫時無效可能會引發不滿。不過僅限於這次,終歸是班級內的問題。
就這層意義來說,也難怪會適用這種特殊規則。
就算有人感到不滿也是無可奈何,但高圓寺看起來毫不在乎的樣子。
「另外,特別考試中會回收手機等所有通訊機器類物品。因為與外部聯繫可能會讓這場考試出現不成文規定。萬一查明有人偷帶此類物品──已經用不著我敘述詳情了吧。」
也就是說跟其他應該遵守的規則一樣,違反這點也會牽扯到退學。
1
一到午休時間,洋介立刻離開座位,前往講台上。
「可以在午餐前打擾一下各位嗎?我想先聽聽看大家的意見。怎麼樣呢?」
他這麼詢問班上同學,於是櫛田接著舉起手回答:
「那個,是關於這次特別考試可能會因為選項分歧而產生糾紛的事情對吧?」
「當然會變成那樣吧。因為如果能沒有任何糾紛地整合意見,就沒必要特地採取特別考試的形式了。」
「既然如此,為了應付萬一發生選項無法整合意見的情況,應該先決定出明確的領袖比較好吧?只要最終服從那個領袖決定的選項,我想就能順利地通過特別考試。」
「說得對呢。我也贊成櫛田同學的意見。但領袖的責任會很重大呢。」
倘若選項太多造成意見分歧,那些支持的選項沒有被選上的學生,會大肆批評吧。必須是一個能高明地整合大家意見的領袖才行。
「假如方便的話……可以拜託堀北同學擔任嗎?」
「我嗎?」
「嗯。因為妳至今擔任過好幾次領袖,最重要的是我認為妳可以公平且高明地整合大家的意見。當然就像平田同學說的一樣,責任十分重大,也要堀北同學願意接受……就是了。」
「……也是呢。畢竟其他班也可能會準備類似的戰略,感覺這也可以說是意見產生分歧時會需要的措施。有什麼萬一時,對於要服從我的指示感到抗拒的人,可以現在告訴我嗎?」
聽到領袖責任重大,就不太會有學生自願報名擔任,或是做出否定性的發言。櫛田的提議很順利地通過,大家一致同意有什麼萬一時,由堀北作為領袖來帶領我們。
之後大家暫時交換了各種意見,但沒有決定什麼特別重大的要素。稍微晚了一點後,進入午餐時間。
「我們去吃午餐吧。小幸和小三也沒問題吧?」
波瑠加一邊轉頭一邊確認,老面孔的兩名男生也表示同意,站了起來。
綾小路組的成員。包括我在內,共有五人的小團體。
在五人開始聚集時,一名學生小跑步地靠近了這邊。
在我與那名學生四目交接的同時,對方出聲說道:
「清隆,我們去吃午餐吧。」
她動作十分迅速,但一臉緊張似的將視線看向這邊,同時這麼向我搭話了。
原本沒有人注視惠走到我面前,也沒有人刻意聆聽我們對話的內容。但除了高圓寺以外的三十六人都同時看向了我們。
「大家抱歉,我決定今天跟惠一起吃飯。」
在周圍的人理解發生什麼事之前,我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想去咖啡廳吃飯,可以嗎?」
「慢點……咦……?等、等一下啦。為什麼妳突然插隊呀?輕井澤同學。」
「什麼插隊,沒人規定你們一定要一起吃飯吧?妳有聽到清隆剛才開口拒絕了嗎?」
「我、我是聽到了……這怎麼回事?意思是你們之前約好了嗎?……咦,惠?」
慢了幾拍後,波瑠加開始理解到我們是用名字在互相稱呼。
不,就算那樣,說不定她還是幾乎沒能理解。
「不好意思,但他會把身為女朋友的我擺第一。對吧~?」
「──啥?」
「女、朋……友……?」
雖然反應截然不同,但波瑠加與愛里同時這麼低喃。
「就是這樣,從今以後清隆參加你們小團體聚會的機會說不定也會減少,請多關照嘍。」
好啦,我們走吧──惠拉著我的手臂離開教室。
從她的臉開始變得通紅這點,也能看出她抱持著相當害羞的感情。畢竟我也沒想到她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向大家坦白嘛……
無論是波瑠加、愛里,或她們以外的學生似乎都驚訝得目瞪口呆,甚至沒人來追趕我們。
2
我們的關係至今沒什麼人知情,由於惠大膽的行動,一口氣傳遍了全班。恐怕在今天之內就會波及到整個二年級吧。
哎,雖然我很懷疑到底有多少學生對我跟惠的關係感興趣就是了。
在暑假期間正式交往的池與篠原這對情侶,就話題性的意義來說,引起的騷動也比想像中還要小。倒不如說這是大家早就設想到的組合。
在一部分男生中,好像也有虛張聲勢或老實地感到嫉妒的友人,但以結果來說,肯定是受到許多人祝福,即使進展緩慢,但他們正在培育作為情侶的關係。
像是看到他們兩人一起回家或一起約會的頻率急速增加了。
然後原本覺得新鮮的光景,也在不知不覺間逐漸變得理所當然。
我想我跟惠也會是相同的發展,但說不定會比池跟篠原這對情侶讓周圍騷動更長一段期間。因為不確定究竟有多少學生早就預料到我們的關係。
總之,我們的關係傳遍全班的第一次放學後來臨了。
從下午的課程開始就一直很清楚,某個少女自從中午之後,一次也沒有將視線看向我這邊。
「欸,小清,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回家?」
那樣的少女……也就是愛里,最懂她的想法,同時也是她摯友的波瑠加走近這邊向我搭話。
我原本以為放學後惠會主動提議一起回家,但我將視線看向她那邊,只見她被女生包圍著,似乎至今還被問個不停。
「這樣好嗎?」
以波瑠加的個性來說,我以為她會去安慰愛里,或是在旁守望。
愛里安靜且默默地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我明白,但對現在的她說什麼都沒用吧。哎?如果小清有什麼原因不能跟我兩人一起回家的話,倒是另當別論啦。」
波瑠加這麼說,表情有一瞬間僵硬了起來。
「我知道了。」
我跟惠已經公開交往的現在,綾小路組一起聚集的機會必然會減少。
既然如此,有空盡量聽她怎麼說比較好吧。
之後我們兩人一起拿著書包,從後方出口前往玄關。
途中波瑠加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淡淡地往前走。
我有時偷看她的側臉,那表情像在生氣,又像感到悲傷。
在穿上鞋子離開學校時,她才總算將視線看向這邊。
「拐彎抹角地探聽也沒用,所以我就直接問了……你跟輕井澤同學開始交往的事情是真的?我到現在還是難以置信耶。」
「如妳所見,是真的。」
我這麼宣告,於是波瑠加噘起嘴唇,然後立刻點了點頭。
「……是呢?但總覺得在很多方面太過震撼。哎,雖然要跟誰交往都是小清你的自由,但沒想到你居然偏偏是跟那個輕井澤同學在交往嘛?」
從旁人眼中看來,輕井澤惠的評價絕對不高。因為大多數人對她的印象應該是早早就與很受歡迎的洋介交往,又因為個人因素甩掉洋介的任性女人吧。
「你之前在游泳池說的那些話,原來就是指這件事呢。就是你說愛里會稍微受到精神上的打擊那番話。我說呀,這根本不是稍微喲?那孩子在教室裡雖然拚命忍耐,但她午休時可是一直在哭呢。」
「這樣啊。」
「別這麼輕描淡寫地帶過啦……而且聽說你們是從春假開始交往,真的是這樣?」
「很抱歉一直瞞著你們。只不過我也有很多難言之隱。」
「難言之隱呀。哎,畢竟輕井澤同學有很多傳聞,這點我也不是不明白啦……」
因為惠從入學開始就與洋介交往了一陣子,加上她本人應該也捏造了過去的經歷,所以別人會對她有這樣的認識也是無可奈何。
「這真的是事實沒錯吧?不是在開玩笑什麼的。」
「是那樣沒錯。」
「唉……這樣呀。是這麼回事呢。感覺我好像也混亂起來了……哎呀,該說我曾想過小清可能跟某人在交往嗎?雖然想像過小清或許喜歡不是愛里的某人……不不,但不可能猜得到是輕井澤同學呀。」
波瑠加抱著頭感嘆自己的預測全部落空了。
「我也跟小幸和小三稍微聊了一下,他們也跟我是類似的感覺。雖然沒有直接開口問,但愛里受到的衝擊應該比我們更大。」
我想也是。我也能輕易想像到那種光景。
「話說到底是怎樣的經過?我完全不覺得你們有很多接觸呀。」
也難怪她搞不懂我和惠互相喜歡上對方的時機。
「去年的船上考試,我跟惠是同一組。之後我們慢慢多了聊天的機會,因為洋介與惠分手,我們的關係才有進展。」
他們兩人的關係在今年二月結束的事實,也傳入了一部分學生的耳中。
「那麼,也就是說你們挺早之前就有接觸了?雖然平常看你們好像都沒在交談。」
「因為我們大多用手機在聯絡嘛。」
「我就打破砂鍋問到底了,是哪一邊先告白的呀?」
波瑠加身為愛里的監護人兼代言人,似乎想先知道詳情。
「是我。」
「……是哦。我原本想如果至少是輕井澤同學先告白,應該也還有機會吧,但居然是小清主動告白的啊……我認輸了。」
波瑠加「啪」地一聲,拍了拍額頭,彷彿要投降似的舉起雙手。
「暫停一下。情報量實在太多,感覺我快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不好意思,我可以去便利商店一下嗎?」
我們正好來到便利商店前面時,波瑠加這麼向我提議。
「好,我在外面等妳。」
波瑠加稍微道歉後,快步地消失在便利商店裡面。
我趁這段期間拿出在口袋裡震動了好幾次的手機。
『晚一點我在櫸樹購物中心等你喲。她們一直打破砂鍋問到底,累死我了~!』
留在手機裡的是戀人約我見面的訊息。
『我知道了。我會在抵達前聯絡妳。』
我這麼回覆,確認她已讀後,將手機放回口袋。波瑠加只花了短短一分鐘就回來,她的手上握著可樂餅。
「今天中午跟愛里聊了很多,結果完全沒吃到午餐呢。」
「給妳添麻煩了啊。」
「是沒有添什麼麻煩啦……」
「雖然覺得在這種時間點提出邀請也有點怪,但其實有件事想請波瑠加幫忙,可能的話,希望愛里也一起協助。」
「協助?」
「即便這個情報還沒有公開,但已經決定了一項要在文化祭推出的節目。」
「咦,是這樣嗎?」
「為了防止情報外洩,這件事只有我跟堀北,還有企畫者知道而已。文化祭的節目,我們班會推出女僕咖啡廳。」
「女……女僕咖啡廳?怎麼說呢,是哦……雖然不會嚇一跳,但有點意外。因為堀北同學感覺好像不會承認女僕咖啡廳這種節目呢。」
「那傢伙對所有演出節目都會公平看待吧。她沒有任何偏見,純粹認為能夠靠女僕咖啡廳與別班較量,因此才會准許的吧。」
「原來如此呢。那麼,你告訴我這件事的理由是?」
「其實因為不小心得知了這個企畫的原委,有很多部分變成由我來負責照料。」
我這麼說,於是波瑠加理解似的點了點頭。
「就算是那種情況,把這件事託付給小清的堀北同學也真有一套呢。」
「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拜託波瑠加還有愛里來當店員。」
波瑠加沒有感到吃驚,她用難以言喻的表情聽著這些話。
哎,表示她從我這種說法當中,也能隱約察覺到我要說這件事吧。
「如果沒有你跟輕井澤同學在交往那件事,雖然會猶豫一下,但我說不定會當場答應。雖然我討厭在很多人面前做那種像是角色扮演的裝扮,但被重要的小組夥伴這麼拜託,我想我應該無法拒絕。可是……時機實在很糟糕呢。」
在她得知摯友失戀的當天,我卻做出這種請求,這樣的確很厚臉皮吧。
「只不過,不能責怪小清這點也是個問題呢。剛才我也說過類似的話,畢竟要跟誰交往是個人自由,而且人總有難言之隱這句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愛里要喜歡上小清是她的自由,要拒絕她的心意也是小清的自由……」
即使以道理來說可以理解,但感情上似乎還是無法接受。
「我無法跟你保證。但是,等情況稍微穩定一點後,我會試著跟愛里說說看。」
「可以嗎?」
「畢竟那孩子遲早也得接受現實才行。再說,雖然不知道小清是怎麼想的,但如果對手是輕井澤同學,也許可以不用放棄。因為就算小清很專情,也有可能被甩掉對吧?」
「唉,是啊。我想她很有可能會對我感到厭煩。」
「到了那時候,表示愛里又有機會了不是嗎?畢竟那孩子目前還是完全不起眼的原石……說不定小清也會回心轉意。」
的確,倘若愛里穿上那種服裝使出全力,也可以發揮出不會輸給那三人的實力。不,如果將身體上的特徵也包括在內,她說不定能所向披靡。
而且,雖然跟來賓沒有關係,但愛里的模樣會讓學校的相關人士也大吃一驚吧。
如此一來,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學校,也很有可能會傳入來賓的耳裡。
「不,要那麼說也沒錯,但即使是愛里,也會因為這次事件改變想法吧?」
既然愛慕的對象有了戀人,尋找下一場戀情是很自然的發展。
我自認說了理所當然的話,但波瑠加露出今天最生氣的表情。
「我說呀,你會不會太輕視愛里的心意了?我好歹也是一直在旁看著那孩子,所以很清楚。她對小清的心意沒有輕浮到會因為這種事就改變喜歡的對象。」
她強烈地否定,表示遺憾。
「我想你跟輕井澤同學的約會次數也會增加,但還是請你好好地在小組聚會時露面喲。我可不想因為這種事變得疏遠。」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對我而言,現在的小組也成了校園生活的一部分。」
我認為因這次的情況失去這一部分,是種損失啊。
「好,我覺得舒暢一點了。我要回學校嘍。」
波瑠加很快地吃完可樂餅後,一邊將垃圾收進包包,一邊這麼說道。
雖然她沒有多說,但顯然她是為了去見愛里。
「明天見嘍。」
「好,明天見。」
我目送波瑠加快步跑回學校的背影到途中,然後我也不是回宿舍,而是改變方向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3
動搖還沒有穩定下來的放學後。
我跟惠一面閒聊著,一面從櫸樹購物中心回到宿舍。
一進宿舍便看到堀北坐在宿舍大廳的沙發上,好像在等誰的樣子。
至於她在等誰這點,立刻就明白了。我按下停在一樓的電梯按鈕,準備跟惠一起搭電梯時,堀北也跟著進來了。
「綾小路同學,我有些話要跟你說,可以嗎?」
電梯在我房間所在的四樓停下。
「那麼,等下見喲,清隆。」
雖然惠容易嫉妒,但她掌握狀況的能力絕對不差。
說到底,她不僅知道堀北並非那種異性的對象,而且在思考之前就能夠判斷如果是特別考試的事情,不要在旁干擾比較好。
「好。我等下再聯絡妳。」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應該不會相信自己居然會像這樣跟惠變成情侶,度過兩人時光吧。
我離開電梯,於是堀北也跟著離開。我轉過頭看,只見惠面帶笑容,從開始關門的電梯裡朝我揮手。電梯過沒多久就關上門,上升到上面的樓層。
「你跟她從何時開始交往的?」
「天曉得,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根據傳聞似乎是從春假開始,但其實你們的關係應該在更早的階段就有進展了吧?」
堀北用別有含意的眼神對我拋出這樣的話。
「這可難說呢。」
堀北這番話的背後到底有沒有根據?我對這一點不感興趣,也不打算提及。
「先別提這些了,妳有話要跟我說?」
「……對。關於特別考試,有件事想請你聽我說。可以嗎?」
「好,無所謂。」
「咦?……是嗎。」
「妳那反應是什麼意思啊?」
「因為我原本做好覺悟,這件事就算你拒絕聽我說也不奇怪。前幾天把女僕咖啡廳交給你處理時,你看起來也覺得無法接受對吧?」
看來她似乎對我爽快答應陪她商量一事感到驚訝。
「在這邊也不方便說話,到我房間裡談吧。」
要是站在走廊上交談,不曉得會被誰聽見。
我打開自己的房間──四○一號房的門鎖,進入房內。
「妳並不是想拜託我協助對吧?」
「這……很難說呢。總之,既然你願意聽,就讓我說出來吧。」
或許是覺得要是隨便刺激我,可能會遭到拒絕,堀北輕描淡寫地帶過,開始了話題。
「如果要確實地通過這次的特別考試,我也把考試前先採用半強制力這件事納入考量。但就算想進行準備,只要不知道課題的內容,企圖統一眾人的意見是很亂來的行為吧?」
「視情況而定,大概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選擇不同的選項吧。」
即使假設只有贊成或反對這兩個選項,在確認課題之前先決定盲目地只投贊成票或只投反對票,只能說是無謀的行為。
「妳應該以自己的方式,想了一些該怎麼做才能跨越這場特別考試的手段吧?」
「要穩固地通過特別考試,我認為最快的方法果然還是由某人握有最終決定權。事先決定好領袖,無論有幾個選項、無論投票會怎樣分散,都要請大家答應配合他的判斷和意圖。」
就是中午櫛田提議的事情。
不考慮個人是否會對那個選項抱持不滿的戰略。
的確,若這個協定可以成立,沒有比這更輕鬆的事情吧。
「要是這樣真的能整合大家的意見就好了。」
「是呀……畢竟根據課題不同,一定會出現無法接受的學生……如果是像龍園同學那樣的獨裁班級,或許事情就好說了呢。」
以強制力這個意義來說,與請求配合的我們不同,龍園能夠毫不留情地發動強制力吧。不過就現實問題而言,能不能順利進行則另當別論。
「既然投票是完全匿名,對龍園抱持不滿的學生也能投票給相反的意見。無法保證能靠單純的命令通過考試。」
「假如是對他的做法抱持不滿的學生,有可能會藉機反抗呢。但就算那麼做也不會有任何好處,這點也是事實。倘若在投票分散的狀態下時間結束,結果還是班級全體會受到損傷喲?即使放置不管,最終大家的意見也會整合起來吧。」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但要那麼說的話,到頭來會產生矛盾。沒有人希望特別考試失敗,所以投票一定會集中到某個選項上──假設這個大前提可以成立,打從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麼戰略了吧?」
「這──」
「沒有學生會期望時間結束而形成對班級不利的情況。但不要以為放著不管也能達成五道課題比較好。這樣校方標榜是特別考試的意義也會變薄弱。」
「……你說得沒錯。」
「妳目前能做的是先設想好各種狀況,以便彈性地應付。舉例來說,碰到贊成票三十八人、反對票一人的課題時,妳會怎麼做?」
「當然是努力讓反對票的那一人改投贊成。」
「說得也是。那麼,假如投反對票的那個人堅持不肯讓步呢?」
「這……」
「未必是贊成票的三十八人一定會獲勝。在說服反對票的時候,原本投贊成票的三十八人裡面,也可能會出現改變意見的學生。」
「即使一個人的想法對班上的大多數人而言會造成損害也一樣?」
「一切都視內容而定啊。」
就算校方準備了令人絕對無法讓步的課題,我也不會驚訝。
「總覺得有一點忐忑不安呢。」
「不安什麼?」
「因為你毫不迷惘地給我建議呀。雖然我不覺得……這跟你與輕井澤同學交往一事相關,但你究竟打什麼算盤?」
「這些話稱不上是建議。妳應該也在腦海中的一角開始思考可能會有這種發展了。」
「也是呢……那麼,我就說出這次向你搭話最主要的目的。針對明天的特別考試,我有個提議。雖然也能拜託其他人,但我想拜託可以理解的人。」
「像是在第一次選擇時一定要投不同選項之類的?」
「可以請你不要先講出我的想法嗎?」
可以看見堀北感到煩躁的跡象,因此我暫且與她拉開距離。
「因為萬一沒有其他人提議,我原本也打算主動這麼做。沒想到我們居然有一樣的想法。」
「……是這樣嗎?」
看來我隨口胡謅的這個藉口似乎讓堀北稍微能夠接受,可以感受到她的怒氣在消散。
最起碼應該先做這些準備是事實,所以相去不遠吧。屆時可能會因為現場的氣勢導致投票偏向某邊,結果做出意料之外的選擇──最好避開這種風險。
「縱然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會贊成或反對的課題內容,或者是因為對無論哪邊都有好有壞的選項感到迷惘的情況,都讓人有點害怕偶然造成的一致呢。」
「是啊。要是因為隨便投票,結果票數偏向某一邊而通過,就無法挽回了。只不過,一定要利用一次中場休息的戰略也並非只有好事。妳先把這點記在腦海中的一角比較好。原本憑著氣勢可以全場一致的事情,也具備在討論之後造成投票分散,歸納不出結論的風險。妳要把這些情況先計算進去。」
「也是呢。的確是這樣沒錯。」
議論這個行為同時也是將手插進深邃的黑暗中。
要是進行議論後,不小心扯出意料之外的黑暗,可能會耗費龐大的時間。
「根據這次特別考試的規則,不管互相討論多少次,都沒有方法能確實判斷誰投票給哪個選項。就算取得承諾,也未必百分之百是真實。」
「你是說也有人會撒謊?」
「視情況而定呢。因為目前這個班級還很難說是團結一致。」
我這麼說的話,在堀北的腦海中應該也浮現出幾名人物吧。
「是說櫛田同學和高圓寺同學這樣的存在呢。」
「前者大概會若無其事地撒謊,後者也有可能因為愛唱反調的性格作怪,刻意跟班上同學投不一樣的選項。差不多是這樣吧。」
「……欸,為什麼你願意這麼詳細地向我說明?果然很奇怪喲。你到目前為止很少會像這樣提醒人要注意什麼。」
堀北當然也切身感受到我的變化。
「因為我判斷現在的妳能夠坦率地聽我說的話,也具備可以理解的靈活性。」
「這可以當作是……你在稱讚我嗎?」
「算是啦。」
「是嗎……總覺得有些忐忑──」
眼前可以聽見手機短暫地發出一次震動的聲響。
「抱歉,我看一下手機。」
堀北這麼說並中斷話題後,她拿出手機,注視著畫面開始操作。
「讓我回個訊息。因為她搞不好會一直沒有已讀。」
當然我完全不打算阻止,但所謂的「她」是指誰呢?
雖然有些在意,但我決定安靜地等待堀北花費大約兩分鐘的時間輸入較長的文章。沒多久後她似乎是送出訊息了,只見她將手機收進口袋。
「總之,我想傳達的事情已經告訴你了。明天的特別考試就麻煩你嘍。」
堀北表示她不打算久留,立刻離開了房間。
4
傍晚的下午六點前。再過不久就是太陽西沉,夜晚降臨的時間。
雖然有特別考試的說明,但今天理應是個平凡的一天。
感覺也是情報量異常地多,很累人的一天。
如果能就這樣準備迎接一天的結束會輕鬆不少,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因為校方匆忙告知我們的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明天就會開始。
「嗨。」
回到自己房間的我在房裡等候,於是第一個現身的人是洋介。
「進來吧。」
仔細一想,我好像是第一次像這樣邀請洋介到自己的房間。
「你們好~」
過沒多久,這次是惠來造訪我的房間。
「像這樣子聚集起來該說很新鮮嗎,感覺很稀奇對吧?」
「說不定是那樣呢。」
我沒有告訴兩人請他們集合的理由。雖然洋介說不定已經察覺到了。
「關於明天的特別考試,我想先採取對策。」
「對策?那是只要達成全場一致的考試吧?」
「光聽概要的內容,感覺的確不是多困難的考試呢。畢竟至今舉行過的特別考試規則比這還困難許多。」
洋介表現出稍微思考起來的態度,一邊向惠說明一邊接著說道:
「但是,我想這場特別考試大概也跟過去那些困難的考試一樣,沒有這麼好應付。畢竟若按照規則來想,這將是只要達成全場一致,班級點數就會增加的考試。統一班上意見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多困難。」
「我也這麼認為。」
「換言之,所謂的不簡單,應該是指校方很有可能會出讓全班意見產生分歧的課題吧。」
就跟洋介想的一樣。縱然班上的學生們各自想法不同,但如果是為了班級的利益,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通融,將票一致投給某個選項。
假如是剛入學的一年級生或許另當別論,但我們二年級生身為同伴的情誼也已加深了不少。而且就算無法一次就達成全場一致也不會有懲罰,還能夠反覆安排用來討論的時間。
正因為是這種有問題還可以補救的考試,也難怪有人會像惠一樣覺得看起來很寬鬆吧。
「可是呀,很難達成全場一致的課題,是怎樣的課題?」
「雖然我無法完全看透……我想想……」
怎樣的課題會讓班上同學們傷腦筋呢?那似乎是洋介也無法立刻想到的事情。我試著說出一道簡單好懂的課題。
「從現在開始到畢業為止,只能吃白飯或麵包的其中一樣。選一邊吧。」
「咦,這什麼選項呀~」
「聽到白飯跟麵包或許有點好笑,但這是很困難的選擇喔。」
「若是我一定選麵包。到畢業為止都不能吃麵包類的生活,我絕對受不了。」
「我應該會選白飯吧……因為我覺得麵包一星期吃一次就行了。」
「真要說的話,我也會選白飯吧。哎,就像這樣,才三個人就各自有不同的意見對吧?要是全班一起投票,事情就沒這麼簡單了。如果白飯派有三十個人,妳會服從多數嗎?」
「不行,辦不到。因為到畢業為止都禁止對吧?我會一直投票給麵包。」
要是隨便被多數派牽著鼻子走而讓步,日後會出現為此感到痛苦的學生,因此也會出現像惠這樣進行抵抗的學生吧。
「用更加現實的比較對象來說,假如校方出了今後的特別考試都只要求『學力』或是只要求『身體能力』這種課題的話呢?」
聽到這番話,洋介與惠面面相覷。
「像須藤那樣運動神經發達的學生,一定會選身體能力;對不擅長運動的啟誠來說,則是無論如何都必須促成全場一致選學力的結果。」
當然,如果是目前傾注心力在課業上的須藤,也能選擇讓步;但果然還是以身體能力來評斷比較能提升自己的評價,而且如果是完全不會念書的學生,也無法像須藤一樣妥協吧。
「課題以全場一致的結果成立的話,就會具備強制力對吧?換言之,這表示根據情況不做出任何選擇,則需要做好會接受懲罰,失去三百點班級點數的覺悟嗎?」
「這就難說了……當然會出現很困難的選項吧,但失去三百點班級點數可能等於是放棄升上A班的門票。首先應該把通過考試擺第一吧。」
「我開始覺得這可能是很困難的特別考試了……」
「所以你才找我們來這裡嗎?」
「對。接下來的特別考試會強烈地要求同班同學的團結力。一、兩次的全場不一致倒還好,但時間一拉長,應當也會產生糾紛。到時需要請身為班級中心人物的洋介與惠高明地周旋,將票集中到某一邊。」
「說得也是呢。不過,既然這樣,讓堀北同學也加入這個話題不是比較好嗎?畢竟她在這次考試中也擔任像班級領袖般的職務。」
洋介的指謫是理所當然的。不是我由主導,而是由堀北率領這兩人來控制班上同學,是最好的辦法。不過,在目前這個階段,還無法拔掉我這個支柱。
「這次要請你們從幕後支援堀北。在這邊談的事情要請你們保密。」
「為什麼?唉,雖然以我的立場來說,不太想服從堀北同學的指示啦。」
「惠跟洋介都比笨拙的學生具備更強的察言觀色能力。不過我希望你們學會比現在更懂得隨機應變的能力。倘若你們能切身感受到堀北在思考什麼、想怎麼做並加以配合,班級會變得更加強大。」
「這種事情由清隆來做就好啦。這樣就解決了吧?」
「我未必隨時都能採取行動。應該也要為了意外狀況做好準備。」
「意外狀況是指?」
「我也可能突然生病或出乎預料地被退學吧?」
「這……哎……雖然退學有點那個,但突然生病這種事確實有可能發生啊。」
我不可能無論何時都能幫忙打圓場。
要是無法設想那種狀況來行動,就不能指望班級突飛猛進。
「總之我理解了。我們只要巧妙地從旁協助堀北同學,讓特別考試能夠順利進行,對吧?」
「還有我會先決定好幾個指示與暗號,只有你們兩人看得懂的方法。」
中場休息時不僅能夠自由討論,也能夠移動,所以講悄悄話這個行為本身沒有問題。但是根據情況,也會需要在不被人知道我們企圖溝通的狀態下發出指示。即使是禁止私下交談的場面,也能藉由咳嗽或輕敲桌子的聲響等方法來互相交換暗號。
請他們兩人把好幾套模式大致記住後,我看向洋介。
「最後我要先給洋介一個忠告。如果五道課題可以順利結束就不需要這麼做,但假如剩餘時間已經不到兩小時,卻好像還是無法通過特別考試的話,我說不定會採取強硬的手段。」
為了避免洋介到時失控,我決定趁現在先勸他做好覺悟。
5
在很多方面十分匆忙的特別考試前一天,感覺即將迎向尾聲的晚上十點過後。
鑽進被窩裡滑著手機的我,接到了一通電話。
雖然是沒有加入通訊錄的電話號碼,但我對這十一位數的號碼有印象。
「喂,您好。」
『抱歉這麼晚打擾你,現在方便說一下話嗎?』
「沒問題。久疏問候了,坂柳理事長。」
沒錯,這個電話號碼的主人是擔任這所高度育成高級中學之理事的人物。
『我想應該讓你在很多方面感到不安了,但已經不要緊嘍。』
「您似乎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你也很辛苦吧。但是,你居然能在那場非常不利的戰鬥中毫髮無傷地繼續留在這所學校,實在讓我大吃一驚呢。』
「碰巧罷了。假如他拿出真本事,我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吧。」
就算不說出名字,也能明白這個「他」指的是之前來代理坂柳理事長職務的月城。
『事情結束後一看,我也對他的行動有幾個疑問呢……不過今天先別提這些。今後我也打算好好地幫忙支援你,所以想趕緊告訴你這件事。』
板柳理事長這麼表示,然後接著說道:
『關於那場破例的文化祭,你已經聽說校方似乎會邀請政府相關人士與其家人前來對吧?既然已經採取了行動,即使是我也無法阻止。』
如果已經通知了相關人士,要撤回十分困難,這是理所當然的。
「您用不著道歉。我認為學生們也很期待文化祭喔。」
雖然內容變得有些類似特別考試,但還是屬於像個學生一樣樂在其中的範疇。
至於對我而言是否能以單純的文化祭告終,則另當別論。
『關於這件事……其實有件事還沒通知學生,但我想先告訴你一個人。』
「是什麼事呢?」
『跟文化祭一樣,體育祭作為前一個階段,將在十月舉行。首先,校方匆忙決定了要在那時迎接一部分的來賓。』
「邀請來賓參觀體育祭嗎?」
這是我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追根究底來說,畢竟所謂的體育祭就是學生們的父母親會前來參觀的活動嘛。就這層意義而言,迎接來賓參觀這種立場本身雖然並不奇怪……』
「原來如此。」
確實,以我看電視等媒體的印象,在被稱為運動會或體育祭的活動中,常會看到有學生的家人架起相機,或是做了便當來的身影。
『正因為是前所未聞的事,突然就讓來賓在文化祭中自由行動,在安全考量上也讓人感到不安嘛。』
也就是為了正式迎接大量來賓的預先準備,算是一種測試啊。
『因為人選都是由上面的人決定,說不定是老師……是你的父親在干預,目前處於無法完全否定這種可能性的狀態。考慮到你可能會面臨危險,以我的立場來說,希望可以派幾個負責監視的人守在你身旁。』
「我很高興您有這份心意,但我不過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之一。不希望有那種特別待遇喔。」
『那麼,遭遇到老師派進來的人時,你打算怎麼應付?』
「我明白這是很困難的問題。」
雖然是理所當然,但我應該無法訴諸武力來克服這道難關吧。如果對方挑在沒人看到的地方來找我,我也會比較方便行動;但對方若是在周圍有朋友和熟人的狀態下以學校相關人士的身分露面,發出指示要我跟過去的話,我便沒有辦法拒絕。
因為我也沒辦法開口問對方:「你們是冒牌貨,是那個男人派來的刺客對吧?」
『我自認已經理解你就是那樣的人。但是,假如你因此以某些形式遭到退學的話……我想我一定會後悔。我想要避免自己因為沒有去做力所能及的事,與無法防範於未然而感到後悔。』
「就算我服從坂柳理事長的指示,在我身旁安排負責監視的人也會很不自然。」
『所以我希望你能缺席體育祭。』
「缺席……是嗎?」
這是我不曾在腦海中設想過的情況。
『我想你應該理解關於體育祭和文化祭這種只有當天才能進行的考試,因病缺席的狀況當然無可避免。』
「對。雖然班級會陷入不利的狀況,但沒有強制退學等措施呢。」
管理身體狀態是自己的責任,但就算這樣,身體不適的情形還是無法避免。
倘若是規模更小的特別考試等等,應該也能採取按年級來區分,等該年級所有學生到齊才進行考試等緊急措施,但與全校學生相關的體育祭可沒有那麼簡單。
『要請你以接受了健康檢查這個前提請病假,待在宿舍裡面。這樣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宿舍外面安排我能夠信賴的人負責監視。』
如果是因為請病假被下令在宿舍靜養,同班同學也會覺得無可奈何而接受。
就算負責監視的人在宿舍周圍徘徊,在其他學生看來也只是警衛之一。
「的確,這樣說不定能逃離那個男人的魔掌呢。」
『當然存在別的風險。就像你剛才說的那樣,你們班的學生將在同學缺席的狀態下挑戰體育祭,所以避免不了會陷入不利的狀況。』
光是讓我能假裝因病缺席,就能感受到坂柳理事長無微不至的援助。絕對不是偏心並給予優待,而是希望以最低限度的措施來解決,這想法也令人感激。
雖然是令人感激的提議,但聽到這番話的瞬間,我以拒絕為前提在思考。
不過,在我內心也同時產生了新的想法。
「能請您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嗎?」
『當然,我無法強制你怎麼做,所以最終的判斷交給你決定。不過──』
「我明白。我現在也是認真地在考慮接受因病缺席這個選項。」
『嗯。麻煩你在體育祭的一星期前給我答覆喔。因為這邊也得準備呢。』
想到若要安排人手,最起碼也需要這些時間吧。
結束通話後,我思考起體育祭說不定會在自己缺席的狀態下進行。
當然,當天很有可能也有其他班或其他年級的學生因病缺席。反倒應該說全校學生每次都可以齊聚一堂進行考試這點並不容易。
「不,首先應該集中在眼前的特別考試上呢。」
這次的特別考試──說不定比至今的任何一場特別考試都還要艱難啊。
到目前為止的考試無論是怎樣的形式,都是些能夠採取對策的內容。
但是,這次的特別考試不存在任何「確實」的戰略。
而是要求我們相信同班同學,然後團結一致。
體育祭以及文化祭。雖然出現一些去年不用擔心的新問題,但一切都得等克服了明天的特別考試再說呢。
6
「請進,櫛田學姊。」
幾小時前,上完課的櫛田來到一年級生的宿舍,造訪八神拓也的房間。
夕陽從完全拉上的窗簾縫隙間隱約地照射進來。櫛田注視著被放在桌上、剛泡好的紅茶冒出的熱氣,沒有要伸手拿來喝的樣子。
「裡面沒有下毒或下藥喔?」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可以快點把事情說下去嗎?」
櫛田毫不掩飾她的煩躁,用嚴厲的表情拿出了手機。
「失禮了。那我就不客氣地聽吧。」
八神按下播放鍵,接著可以聽見茶柱的聲音在說明向二年級生公布的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的概要──雖然是從中途開始錄音的。
在八神默默地聽完包括例題在內的課堂上所有對話後,將手機還給了櫛田。
「櫛田學姊想要擊潰堀北鈴音與綾小路清隆。我記得是這樣沒錯吧?」
櫛田認為事到如今根本不用回答,便貫徹無言的態度。
「雖然事先已經聽學姊說明過,但果然是很單純的特別考試。從複數選項中反覆進行投票,逐步調整成全場一致的結果。課題總共五道,然後規定時間為五小時。聽到這些內容,學姊有什麼想法?」
「……這很簡單吧。」
「說得也是呢。即使號稱是特別考試,但感覺非常簡單。不過,只有時間到的處罰特別嚴格。這肯定是因為校方以通過考試為前提在設計題目。只要考試時間快結束,投票結果必然會接近全場一致的考量。因為無論是否為自己不中意的選項,每個人都想避免受到嚴重的懲罰。」
八神在櫛田面前伸手拿起一直冒著熱氣的紅茶杯。
「那麼,進入正題吧。二年級生也已經邁入中間階段。不過學姊雖然想讓那兩人退學,卻到現在為止都無法獲得那種絕佳的機會。」
「以我的立場來說,感覺你也有一點責任,不過現在就算了。」
櫛田認為在這邊向八神找碴也不會有什麼收穫,忍了下來。
「妳向堀北學姊傳達了嗎?」
「哦……你說擔任領袖那件事?姑且是啦。哎,就算我不說,我覺得那個雞婆的傢伙也會自己跳出來做啦。」
「讓事情處於曖昧的狀態並不好。對櫛田學姊而言,確實取得承諾,讓堀北學姊擔任那個職務是很重要的事情喔。」
「那又怎麼樣?這樣就能在接下來的特別考試中讓堀北退學嗎?」
櫛田這麼反問,於是八神呵呵一笑,然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正是如此。為了避免有聽漏的部分和解釋上的差異,才請學姊讓我聽了錄音檔,但這下就清楚了。接下來的特別考試……讓她退學的可能性很高。」
「……為什麼你知道這種事?讓人退學的條件只有在個人的投票時間拖延太久而遭到懲罰的累積時間而已。你覺得堀北會犯下那種失誤嗎?不光是堀北,無論是誰都不會犯下那種失誤。」
「當然,首先不會有人愚蠢到因為累積的懲罰被退學吧。不過就我的推測來看,我認為除此之外也存在著讓人退學的方法。」
「啥?」
「讓堀北學姊退學──或者視情況而定,讓綾小路學長退學。說不定也能夠指定想擊潰的人物。到時妳應該毫不迷惘地誘導話題進展,讓那兩人都能被退學。」
八神說出一道例題,是他推測會在這場特別考試中出現的課題。
「──這是說真的?」
「當然,我想不會一字不差就是了。不過,我認為有很高的機率會出現我剛才說的那種內容的課題。」
雖然八神並未從月城那邊聽說這場特別考試的存在,但聽了教師的說明後,對於會出現怎樣的課題,他大致上心裡有數了。
「出現了我剛才說的那種課題時,櫛田學姊要採取的方法只有一個。」
然後他說明該怎麼做才能靠那道課題把堀北和綾小路逼入絕境。
「如何?這樣應該可以看見讓他們退學的機會了吧?當然,要請學姊向全班哭一場就是了,但這對妳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你認為……我辦得到?」
「在我看來櫛田學姊應該有那種實力,還是我判斷錯誤了呢?」
「你挺看得起我嘛。」
「因為首次碰面的時候,我已經測試過學姊是不是有用的人了。」
「……這話什麼意思?」
「『是我,妳不知道嗎?』學姊還記得我這麼向妳搭話了嗎?」
「畢竟我那時有些慌張嘛。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一般會感到疑問對吧?因為我跟櫛田學姊是一次也沒見過面的陌生人嘛。明明如此,妳卻立刻附和我說的話,靠臨場反應撐過了那個場面。這讓我明白了學姊是十分能幹的人喔。」
「但是,假如我當時反問你是誰呢?說不定只是我單純忘記了而已。」
「不會變成那種情況吧。既然不曉得在哪見過,說不定我們曾就讀同一所國中。這麼一來,我有可能知道妳的過去。要是我脫口說出:『我是因為那次事件認識妳的。』可就不得了嘍。」
為了否定那種可能性,櫛田才會立刻附和八神說的話。
「假如並非同一所國中,比方說是在補習班等地方認識的;或者日後得知其實是以前住在附近的學弟,我可能知道妳那些過去的風險就會大幅降低。只要笑著說是誤會一場就行了。學姊首先把確認是否同一所國中這件事擺第一對吧?然後要是我稍微提到關於過去的話題,學姊也會比較容易轉移焦點。」
八神喝了大約四分之一的紅茶後,將茶杯放到桌上。
「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明明不是同所國中,卻知道我的過去……」
「我明白學姊會有所戒備的心情,但請學姊把我當成特殊立場的訪客。只不過,這麼說好了。我的目的是跟綾小路學長玩。」
「啥?跟那傢伙玩?」
「對,雖然他應該完全不曉得我這個人就是了。在綾小路學長沒有察覺到的狀態下進行各種嘗試,是我目前正熱衷的事喔。」
「如果第一次碰面時,我感到動搖,沒有做出你設想的回答會怎樣?」
櫛田有些在意那時八神會怎麼回答。
「我認為那樣也很有趣喔。綾小路學長一定也察覺到那種不協調感,才會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我們大概可以在更前面的階段就打招呼了吧。」
「……該不會你其實是跟綾小路念同一所國中?」
「誰知道呢?這對櫛田學姊而言是微不足道的事。現在請妳專注在特別考試上吧。」
「我知道。假如跟你猜想的一樣,出現了那道課題……到時我會試著設下圈套。」
「試著設下圈套……是嗎。那樣太軟弱了呢。」
「……軟弱?哪裡軟弱了呀?」
八神站了起來,靠近櫛田身邊後,他抓住反射性地試圖逃跑的櫛田肩膀。
「等一下,你做什麼?」
雖然櫛田試圖逃離現場,但看似身材纖瘦的八神,他的力氣比想像中大,她無法動彈。
「請妳仔細聽清楚。櫛田學姊目前陷入絕境之中,情況比妳所想的還要嚴重。不只是圍繞在妳身邊的綾小路學長和堀北學姊,還有我和天澤同學的存在等等,讓妳感到擔憂的人物正持續威脅著妳每天的安全與生活……沒錯吧?」
「這……是沒錯啦……」
櫛田毫不畏縮地瞪著從正面注視自己雙眼的八神。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在這所學校,要踢掉身為夥伴的同班同學並不簡單。要在私生活當中將同學逼到退學,會相當辛苦。假設像這次的特別考試中有讓同學退學的機會,那無庸置疑地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這點我明白。但要是窮追不捨,連我都會暴露在危險之中。」
「所以說,學姊有必要先做好那樣的覺悟。要排除對方,或遭到排除──」
櫛田感受到一種強烈的壓力。要她去挑戰二選一的戰鬥。
「當然,做出決斷的是櫛田學姊。因為要是我在這邊說些:『假若妳不想被揭穿曾經讓班級崩壞的往事,一定要讓堀北學姊或綾小路學長其中一位退學。』那就變成會牴觸考試規則的威脅了呢。」
「你這樣就是在威脅我了……」
「失禮了。我真的不打算威脅學姊。只不過我認為櫛田學姊的覺悟不夠,這點是事實。無論付出怎樣的犧牲都要排除掉──如果不做到這種程度,妳永遠無法把他們逼到退學的。」
八神放開櫛田的肩膀後,再度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請讓我再問一次。學姊想讓那兩個人退學,沒錯吧?」
對於再度看向自己雙眼的八神,櫛田將摻雜著強烈憤怒與不滿的感情發洩出來。
那種事情根本用不著確認。
因為那是這一年半來,櫛田每天都像詛咒似的一直盼望的事情。
「……沒錯。我想讓堀北、讓綾小路退學。我一定要讓他們退學……!」
「我感受到了,總算能夠確認櫛田學姊的信念是貨真價實的了。」
櫛田下定決心。為了不讓傷口繼續擴大,必須趕緊讓堀北與綾小路退學;還有眼前這個口無遮攔的八神,也一定要讓他退學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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