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學的腳步聲

    退學的腳步聲

  星期天晚上八點半過後。七瀨指定的日子到了。

  在今天的討論上,有可能就會決定能否和一年D班合作。

  不對,我們必須採取行動讓雙方能夠合作。

  一年D班和二年D班以外的大部分學生都已經決定了搭檔。

  如果沒在這場討論上談妥,為了避免懲罰,我方也可能被迫做出巨大的讓步。

  討論上會有我、堀北,以及因為本人強烈要求而同行的須藤。

  應該多少也是有希望跟堀北待在一起的想法,不過很大的部分是因為在提防寶泉。視狀況而定,可以預想就算對象是女人,寶泉也會若無其事地出手。他是為了保護堀北的護衛。堀北當然有表示不需要,並且拒絕了他,但須藤還是不肯罷休。可是,這次堀北不管被拜託幾次,都沒有答應須藤。她可以預想到談判場面會很正經,於是判斷須藤的存在會是累贅。不過,我還是對這個判斷喊停了。

  理由就是萬一發生不測的事態,須藤可以代替我行動。

  如果是須藤的實力,應該可以平息那種場面。

  結果,堀北以絕對不能在討論上發火、恐嚇別人為條件,允許了他的同行。

  「嗨!」

  我下樓來到要碰面的宿舍大廳,發現須藤已經坐在沙發上待命。

  而且也開朗地對我露出有精神的笑臉。

  我必須稍微修正。

  不是「多少」的程度,他希望跟堀北待在一起的想法好像很強烈。

  「考試讀書那邊還順利嗎?」

  「這還用說嗎?抱歉啊,我這次打算最少也要考到兩百五十分呢。」

  如果現階段學力審查是E的須藤考到兩百五十分以上,這種成果就能說是爆冷門了。

  下個月之後在OAA上的學力判定,也可能會躍升C前後。

  他似乎並非只是嘴上說說,真的付出了足以證明這份自信的努力。

  他的遲到大幅減少,上課態度也非常認真。

  「該說你變了很多嗎……你好像喜歡上讀書了呢。」

  「我並沒有喜歡啊。不過,解開題目是滿開心的啦。而且,光是能被鈴音誇獎,我就會湧出一直讀下去的精神呢。」

  一開始入學的帶刺感已經沉著下來。動不動就發火的壞習慣似乎不會簡單治好,但鈴音在的話,他就能打消念頭,所以這也算是及格了。

  他好像抑制不住雀躍,而站起來看了電梯裡的監視器。

  然後再次坐下,又是碰碰手機,又是碰碰頭髮。

  就像是要去赴約人生第一場約會的少年心境。

  「欸,綾小路。」

  須藤發現我在看他,他看著監視器畫面這麼低語:

  「假如我在現階段告白,你覺得鈴音會答應嗎?」

  從他側臉可見的表情,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很認真。

  面對這樣的須藤,我應該不能隨便回答。

  「大概沒辦法吧。」

  他或許會很喪氣,但這純粹就是旁人的想法。

  他一定不會滿意這個答案吧,雖然我這麼以為……

  「也是呢。」

  須藤像是早就知道般,眉頭都沒皺一下地同意我的回答。

  「我也知道鈴音不是會講那些男女情愛的類型。可是啊,不光是這樣……因為她不可能從現在的我身上感受到魅力啊。我到目前為止,究竟自以為是地給鈴音──不對,給班上的同學們添了多少麻煩呢。」

  他說考慮到這點,堀北就不可能願意跟他交往。

  「我現在有在努力了,但當然不認為這樣就會抵銷自己給班上添的麻煩。接下來的兩年,我會增長自己擅長的部分,一點一點地改掉缺點。這麼一來,畢業時,就能為班上派上用場。」

  「這樣啊,可能吧。」

  正因須藤擁有罕見的身體能力,所以對班上來說,可能會是很值得依靠的存在。

  他應該可以成長到就像洋介和櫛田那種不可或缺的一員。

  而且他也開始可以冷靜地看待自己了。

  正因為須藤是這種狀況,我心裡浮現了想問的問題。

  「假如你很努力,而且變成班上最有功勞的人物……如果就算這樣堀北也沒有看著你,到時候你要怎麼辦?你會變得討厭讀書嗎?」

  人類潛藏著知道努力不會開花結果,就會墮落的可能性。

  尤其須藤是打算為了堀北而努力。

  「當然會變得不想讀吧?是說我可能還會很想死,說不定會想揍人。不過啊,要是我實際做出那種事,鈴音應該會很失望吧?放棄讀書或是大鬧,那可是超糗的呢。我一點都不想做。」

  這些話真是了不起。他的想法當然貨真價實。不過,這件事要在成真時,才會實際考驗其真正的價值。不管做出多少負面假設並做好防禦的覺悟,痛苦來襲之時,很多事都會改變。

  話雖如此,要是在這個階段就能說到這種程度,就暫且不需要擔心了。

  「哦,好像來了耶。」

  可以看見堀北搭進電梯的身影了。有點興奮的須藤為了讓自己冷靜,暫時離開原地背對著電梯。他以像是要做廣播體操的形式,向前伸出雙臂,接著向上舉,然後往兩側傾斜展開。同時深呼吸。

  過沒多久,電梯就在他深呼吸時抵達一樓。

  「久等了。須藤同學在做什麼?」

  「好像是在深呼吸。」

  堀北露出感到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但馬上就恢復成平時的撲克臉。

  集合的目的地是櫸樹購物中心裡的卡拉OK。平日假日最晚都允許利用到晚上十點,所以作為可以玩到很晚的地方,這裡很受歡迎。說到卡拉OK,當然算是娛樂設施之一,是經常被用來紓壓或和朋友聊天的地點,不過在這間學校裡還有另一個重大的職責。

  就是機密性之高。很適合不被人看見,進行詳細的商量。

  要在學校用地內不被別人發現地密會,這會是最簡便的地點。

  只論機密性的話,沒有地方會勝過自己在宿舍的房間,但這怎麼樣都會限定於特定的人物。

  下星期的考試也近在眼前了,因此今天這時間也感覺不太到有什麼人煙。

  要私下跟寶泉討論,這也可以說是最佳的時機。

  「欸,那個人小鬼大的臭一年級生,真的可能變成夥伴嗎?」

  「如果不覺得可能變成合作關係,我一開始就不會撥出時間了呢。」

  這話說得對。就是因為判斷有可能,現在才像這樣前去見面。

  「目前大部分的優秀一年級生都被坂柳同學和龍園同學扣住了。而一之瀨同學則是出聲救濟弱者。我們要介入其中,只能靠點數和信任來戰鬥。」

  「我們比點數的話贏不了坂柳他們,在信任上也贏不過一之瀨……對吧?」

  「對。正因如此,寶泉的存在對我們而言既是危機也是轉機。」

  他不屈於A班充滿魅力的稱號,以及半吊子的個人點數。

  面對一之瀨的援手,寶泉也不屑一顧。

  就是因為這樣,可能性也會輪到我們D班的身上。

  「就看我們結下契約,可以不要讓步到什麼地步了呢,爭論點就是這個了。」

  「是啊。時間越少,焦急的越會是我們二年級。既然多數學生都已經找到搭檔,我們就無可避免會變得不利。」

  要是拒絕寶泉可能會提出的條件,他就會毫不留情地轉換到讓同學隨機組隊的方向。根本不害怕自己的同學受罰。

  堀北會怎麼對抗寶泉,就讓我見識一下吧。

      1

  「對了,是約在九點見面吧?會不會有點太早?」

  現在時間還在九點之前,距離約定時間大約有三十分鐘。

  「沒關係,因為我想先到。」

  須藤不太能理解為什麼,但還是沒有多嘴地跟了過來。

  她是為了精神上的餘力,還是在提防會有什麼類似陷阱的東西呢?

  須藤認為反正對方是一年級,但對照之下堀北就完全沒有鬆懈的表現。

  雖然是過度的戒心,但如果是面對寶泉這名學生,或許也不能算是嚴厲呢。

  我們從店員那裡收下寫著房號的紙和夾板,進到房間裡。

  「你能先轉達七瀨同學嗎?」

  「我知道。」

  我傳訊息給七瀨,轉達已經進到店裡的主旨。

  她沒有特別驚訝,我收到她說會在預計時間前抵達的回覆。

  「先點我們的飲料吧。」

  「不用等他們嗎?」

  「沒關係。」

  我們各自決定好飲料後,這次也看了食物菜單。

  「需要的話也可以點餐。你需要什麼嗎?」

  「那就薯條。這樣好嗎?」

  「沒關係。」

  堀北用室內裝設的電話轉達了想要的飲料與食物。

  因為稍微點了餐,覺得緊張感被緩解的須藤握住了麥克風。

  「呃──那麼距離約定時間也還有空閒,要唱一兩首歌嗎?」

  「我不唱。」

  「妳不唱喔?」

  先抵達卡拉OK,以及點了飲料和食物。

  這從須藤的角度來看應該是同一回事,實際上大概也沒什麼不對。

  須藤是因為想聽堀北的歌聲吧,所以露出了很遺憾的表情。

  「須藤同學,我姑且再次提醒你,你不要說出任何多餘的話。」

  「我、我知道啦,但妳也偶爾提醒一下綾小路嘛。」

  「畢竟他不會多嘴。倒不如說,他是連必要的事都不會說的人呢。」

  何止沒被誇獎,還被發了牢騷。

  須藤好像對堀北這種回答有些不滿,而嘟起了嘴。

  接下來到了約定時間,七瀨先現出了身影。

  「學姊,久等了。」

  「讓開,七瀨。」

  從七瀨身後叫她,強行讓她往前走的就是寶泉和臣。

  「你按照預定過來了呢,我還以為你鐵定會大遲到。」

  就算跟遲來巖流島的宮本武藏一樣使出讓對手急不可耐的手段,也不足為奇。堀北對寶泉說道。

  「我是如果決定要去,就會遵守時間的人呢。我不喜歡那些只是稍微遲到就打算刁難的人。是說,你們好像很早到……就這麼不喜歡先等著啊?別這麼緊張嘛。」

  「可以不要隨便解讀嗎?我們只是想要盡情享受難得的卡拉OK呢。」

  堀北說完,就像是叫寶泉拓展視野地說道。

  桌上有喝到一半的飲料,外加一些食物。

  她準備了簡直到剛才都在享受卡拉OK的演出。

  「好像是這樣呢。」

  意思也就是說,談判已經開始了。

  「算了,沒差。是不是虛張聲勢,談過就會知道了呢。」

  寶泉表現出讓人難以想像是一年級生的大人物模樣,深陷在沙發裡。

  他張開腳,一人就使用了大約三人份的空間。

  「所以呢?就七瀨的說明,妳想要請我的班級幫忙,是吧?」

  我的班級──寶泉似乎認為D班已經完全在他支配下。

  入學還只有大概兩個星期,但他的發言裡卻看不見任何膽怯之處。

  「有點不一樣呢。我是說──就算你要我跟你的班級聯手也可以。在此不存在尊卑,只會存在對等的關係。」

  「原來是這樣啊。就是說你們也不會提出自己高一個年級的這點呢,不擺學長姊的架子,是個很明智的判斷。」

  七瀨只是聽著寶泉說,沒特別肯定或反駁。

  考慮到她負責不少中間橋梁的職責,以及是唯一被叫來這個場面的人物,寶泉應該毫無疑問很欣賞七瀨。

  是欣賞七瀨有勇氣敢說出不屈服寶泉的暴力威脅,還是其他部分呢?不論如何,我們也有拉攏七瀨進攻的辦法。

  「我知道在團結力還很薄弱的一年級之中,有一定的族群不把同學的困擾當作一回事。可是,你只要看看我們,應該就會很清楚了──清楚今後需要同學力量的時刻一定會到來。」

  「所以我們要合作避免同學不及格……就是這個意思吧?」

  「如果你把自己班上當成所有物那般順利掌控,只論這次的話,就方便了呢。你只要一聲令下,就會有很多人服從吧?」

  寶泉將左手小拇指戳入左耳,動動手指。

  接著豎起了拔出的小拇指,就這樣對著堀北吹氣。

  須藤繃緊了臉,但還是遵守忠告,使勁忍下來。

  他在大腿上緊握的拳頭顫抖著。

  對於寶泉這單純低級的行為,堀北承受了下來,沒有撇開眼神。

  「可以不要這樣嗎?」

  「說起來──」

  寶泉不知有沒有把堀北的忠告聽進去,自言自語地說起話:

  「妳就是二年D班的領袖──我可以當作是這樣吧?」

  他現在才確認這個作為大前提的疑問。

  「可以這麼理解。」

  「我認為堀北學姊在能力上完全無可疑之處。」

  此時七瀨第一次對寶泉開口。

  「既然這樣,我就給領袖一個忠告吧。我一點也不打算就這樣用什麼『對等』的字眼含糊其辭,並且跟妳合作。」

  果然不是普通方法就行得通的對象。

  我們想設法保護同學,對照之下,寶泉則認為捨棄也無所謂,產生差距是無可避免的。

  受到的罰則是退學,以及停止三個月的個人點數,嚴重度原本就過於不同。

  「也是呢,你就是這種人。」

  「妳知道的話,就別語帶保留地說清楚嘛。我會好好聽妳說。」

  「聽?你在期待什麼?你以為我會為了要你幫忙就付點數嗎?」

  儘管狀況很不利,堀北也不為所動,沒有表現任何的讓步。

  「妳會給的,會給的呢。這件事不給點數不行吧?七瀨,我要水。」

  寶泉看著卡拉OK的菜單,對七瀨做出指示。

  七瀨點頭後,就用電話向店員點了水。

  「我再重複一次,這次的提案是對等的,絕對不會有哪方必須交出金錢、物品,或是給某些回報。」

  「既然這樣,我可會連水也不喝,就要回去了喔。」

  他毫不猶豫地拍了一下大腿,暗示自己要回去。

  「請等一下,寶泉同學。我認為你應該仔細聽一聽堀北學姊的話。」

  喊停的是在寶泉身旁聽著這些話的七瀨。

  「仔細聽?沒那個必要啦。」

  「不對,有必要。這樣下去,我們班會沒辦法團結。」

  堀北不動聲色的觀察七瀨與寶泉對話的情況。

  「所以是怎樣?不服從的傢伙就放著不管啊,嘍囉就算消失了也不會讓人傷腦筋。」

  「這樣可不行。」

  「七瀨,妳是白痴啊?」

  與其說是生氣,倒不如說他似乎非常傻眼,嘆了口氣。

  「我們乖乖接受條件根本沒有好處。」

  「我知道寶泉同學你想說的。畢竟是堀北學姊他們二年級那方在拚命保護同學,事實上應該也有必須保護的理由。如果我們不伸出援手,也會出現可能退學的學生。即使他們在這個場面上逞強,也遲早必須讓步。你就是在等這種事吧?」

  七瀨似乎並非什麼也不懂,單純在插嘴而已。她這麼說下去:

  「我不認為寶泉同學的戰略很糟。在各班開始尋找搭檔的情況下,你刻意不動作,放過早期的談判。這是為了讓談判變得更有利。」

  期限越短,剩下的二年級就會越焦慮。

  就連原本不值得付出回報的學生都會產生價值。

  「既然妳懂,妳就說說看我在這裡對堀北伸出援手會有什麼好處吧。」

  「就是信任關係。」

  七瀨看了堀北,堀北也以回應這句話的形式點頭同意。

  「不要笑死人。信任關係?這可是完全沒屁用的漂亮話啊,喂。」

  「真的是這樣嗎?」

  七瀨以「信任關係」這句話正面面對寶泉。

  「這次的特別考試上,我們或許的確沒什麼必要讓步。可是,今後的考試未必也同樣行得通吧?假如寶泉同學跟所有二年級生為敵,不管你打算準備多少點數,也可能會陷入無法決定搭檔的不測事態。如果只是在點數上受罰倒是還好,但要是搭檔的對象故意放水,你該怎麼辦呢?這樣退學就會無可避免。」

  「哈!難道會有人擁有跟我同歸於盡的覺悟?」

  「聽說這所學校的制度中,有個叫做保護點數的東西呢。」

  七瀨在此才把視線從寶泉移向堀北。

  這是我星期五在圖書館裡提過的話題。

  堀北有點驚訝,但隨即就掌握情勢,點了點頭。

  「嗯,那是會讓退學無效一次的特殊點數。」

  從寶泉的樣子來看,他無疑是第一次聽說。

  「你剛入學,難怪會不知道。就是因為這樣,你才要先記住這件事情。要是今後有類似的考試時,你組隊的對象擁有保護點數的話……視情況而定,也會變成是你單方面被逼到退學。」

  與越多人為敵,越會有這種發展等著他。

  寶泉越讓人怨恨,就越是有人會為了讓他退學而祭出強硬手段。

  「正因如此,我們現階段就有必要建立信任關係吧?」

  「原來如此。妳依妳這笨蛋的方式做了把我逼入絕境的準備啊?」

  「我是一年級生,當然會優先考量一年D班。然後,就是因為認同你是必要的存在,所以我不希望你只看見眼前而失策。」

  堀北了解寶泉這名學生,而且也很注意七瀨這個存在。

  她漂亮地引出七瀨的協助,對寶泉放出了一支箭。

  從不利的狀況好轉。

  接下來就看寶泉理解後會不會接受。

  是否即使抱著將來會很不利的覺悟,仍要求某些回報呢?

  「雖然在你們凝聚智慧的時候這樣說很不好意思──但我不打算對等合作。」

  七瀨和堀北打下了讓他回答YES的基礎。

  但寶泉沒做出任何考慮的動作,也沒有點頭答應。

  「喂,寶泉,你真的有覺悟跟我們二年級生為敵嗎──」

  堀北伸出手臂,制止打算緊咬上去的須藤。

  「他還沒離開談判桌呢。」

  「是啊,別搞不清楚就判斷啊。」

  寶泉就這樣保持強硬的態度坐在沙發上,沒有要回去的動作。

  「但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們不打算改變對等的這點。」

  「我看了已充分明白。我就認同妳很有膽量吧。」

  寶泉就像是在盛讚堀北的努力奮鬥,而拍了五下手。

  「不過,我不論如何還是不認為這會是對等的關係耶。」

  「換句話說,只要有對等的證明,你就會合作嗎?」

  「嗯,可能是吧。」

  「不過真是奇怪呢,明明提出一樣的條件,你為什麼不能覺得是對等的呢?」

  「妳說會給我們類似信任關係的東西,但這是互相的吧?我們不需要為此感激地讓步。雖然妳暗示今後一年D班可能會陷入類似狀況,是件讓人感激到流淚的事啦,不過這不是確實的未來,都是妳自作主張的預測呢。」

  寶泉的說詞也確實有道理。

  堀北的提議,基本上是用對等的條件互相扶持,但仍會是二年D班尋求救贖的狀態。要他們接受這點,我們相對地就要拯救一年D班遲早都會面對的窘境。

  換句話說就是保險手段,而且他們也很有可能不利用。

  「是嗎?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作為參考,能讓我聽聽你的要求嗎?」

  「妳把個人點數一百萬以保證金的形式交給我。假如我們有煩惱,有事拜託你們二年D班的話,那我會很樂意全額退還。」

  從別班可能在談的價格來看,這算是很便宜的數目。

  假如他們沒利用保險手段,就會直接收下那一百萬。

  這代表著全部的點數都會進到寶泉的口袋。

  「如果就像妳說的那樣,信任關係在未來會很重要,這應該不算什麼吧?」

  要是他們一定會有求助的時機,這一百萬確實也能說是會回來的東西。

  「需要的話,我就書面留下紀錄吧?」

  要是在書面上留下紀錄,應該可以對校方發揮效力,但前提是寶泉會來拜託我們。

  如果陷入自己要退學的窘境或許會依賴我們,但他會不會為了同學,不惜歸還一百萬也要來找我們幫忙,就很難講了。

  換句話說,這比起把點數交給個人締結契約更危險。

  寶泉拋出很高明的談判。他不只是單純對打架很自豪。

  他是能像龍園那樣耍花招的強敵。

  「你說的話,的確不是沒有道理,可是我無法接受那些條件。」

  「是嗎?那還真遺憾。我都讓妳看了解決的頭緒,談判卻還是難以進行啊。」

  「是啊。」

  她好像不打算不惜妥協,讓寶泉占便宜也要結下這次的合作關係。不過這樣就要依賴隨機組合了。就算要投入資金,我們也必須把學力低的一年級生完全丟到別班,迴避風險。

  「哈。」

  寶泉簡短一笑,現在才把陷在沙發裡的身體向前傾。

  然後伸出壯碩的手臂,揪起堀北的衣襟。

  對這行為率先採取行動的,是在她一旁守著動向的須藤。

  他抓住寶泉粗壯的手臂,狠狠地瞪著寶泉。

  「喂……別對女人動手動腳。」

  「噢。這邊就輪你這個笨蛋出場嗎?」

  「冷靜點,須藤同學。」

  「可是啊……!」

  「沒關係,談判還沒結束。」

  看起來像決裂,但寶泉的口中的確沒有說出半句「談判破裂」。

  「居然露出充滿自信的眼神。妳以為我不會對女人動手嗎?還是說,妳認為憑一個女人就能贏過我?」

  「這句話真是不合時宜呢。這種會與世上女性為敵的發言,我勸你還是注意點。」

  「既然這樣,我就告訴妳一個好辦法。如果妳在打架上制伏我,我也可以無條件跟妳締結合作關係喔。」

  事到如今,寶泉說出了兒戲般的發言。

  「那就由我來打贏你。沒有怨言吧?」

  「不管是須藤,還是在那邊呆呆看著的綾小路──或是堀北妳,我都很歡迎。」

  「不然你們就三個一起上。」寶泉直言。

  「可以吧,堀北?如果我贏的話,契約就會成立……我已經火大到不行了。」

  寶泉一直不打算放開抓著胸襟的手臂,須藤對此逐漸迎接了忍耐的極限。

  「靠打架決定合作關係的有無,實在太蠢了。就算這是唯一的談判素材也不該接受。」

  「為什麼啊?寶泉說可以,所以應該沒問題吧?」

  堀北沉著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沒有聽進須藤的話。

  「我還以為你是個更聰明的人。你第一次在二年級地盤露臉時說的話,讓我感受到你有想要D班之間合作的意思。如果做得到班級單位的合作關係,我也贊成那是件非常棒的事。」

  「說起來,我或許是說過那種話呢。」

  「可是──那是我自作主張的誤會。你完全沒有在思考。」

  堀北閉了一下眼,吐氣般地繼續說:

  「談判破裂了。」

  不是由寶泉開口,堀北以自己退出的形式宣告談判結束。

  這瞬間,從頭到尾都很開心的寶泉才稍微露出蘊含怒氣的表情。

  因為寶泉鬆開了抓住胸襟的手,所以須藤也忍下怒氣,想要重新坐回去。

  下個瞬間──

  嘩啦!──卡拉OK包廂裡水花四濺。

  寶泉用壯碩的手握住杯子,對堀北的臉潑了水。

  這也是堀北無法料到的行動。

  可是,狀況在堀北發出像樣的聲音之前就有了變化,須藤爬上桌子撲向寶泉。

  「這傢伙──!」

  就算是勉強忍下來的須藤,也因為堀北被潑水而動怒了。

  寶泉一副徹底瞧不起人的態度。

  須藤看見喜歡的女人被汙辱而憤怒,應該任何人都無法責怪他。

  「住手!」

  打斷須藤咆哮般大聲說話的不是別人,就是堀北。

  再慢一秒,須藤的拳頭大概就會直擊寶泉臉頰的時間點。

  「須藤同學……不要隨便中了他的戰略。」

  「就算妳這麼說……!」

  堀北凝視寶泉,沒有做出擦拭濕髮的舉止。

  「如果你對談判破裂很不滿,就應該周旋得更高明一點呢。」

  為了班級,她應該無論如何都希望統籌跟寶泉的合作關係。

  可是,她似乎判斷繼續牽扯下去,就算相抵也會是虧損。

  堀北就像是看清了至今都直盯著自己的寶泉,於是撇開了視線。

  「回去吧。」

  「這、這樣好嗎?」

  焦躁地如此反問的人是須藤。

  「沒關係嗎,寶泉同學?」

  七瀨幾乎同時向寶泉確認同一件事。

  「啊?」

  「我認為應該要和堀北學姊合作。」

  「哈,是對方離開談判桌。不需要由我們讓步。」

  寶泉他們對於堀北中止談判沒有異議,接受解散這個場面。

  我輕瞥一眼堀北,觀察她的狀況。在這裡談判破裂會是很大的損傷。

  但我看見的那張堀北的側臉,還沒有轉為失望。

  而是露出彷彿還正在談判的表情。

      2

  堀北結完卡拉OK包廂的帳單,我們三個就一起離開店裡。通常這樣就會解散,但寶泉和七瀨也跟了過來。須藤會不時回頭威嚇似的瞪人,但回宿舍的路途到中間都是同一條,所以他不至於出言抱怨。

  寶泉似乎理解這種狀況,一副覺得很好笑地來搭話。

  「等一下嘛。」

  「沒必要等吧?討論已經結束了。」

  堀北只有棄而不顧地應對,但寶泉沒有作罷的跡象。

  看來堀北孤注一擲的賭注,開始往好的方向移動。

  「妳說得沒錯,堀北。我那天就是為了見二年D班才過去。我很快就知道這間學校裡D班是最底層的班級。如果要被其他班級以貶低的態度對待,同樣是D班的合作才會是最快的。」

  就如堀北所料,寶泉對二年D班送出了信號。

  但是不是跟堀北一樣為了締結對等的合作關係,就另當別論了。

  「所以呢?」

  「所以個頭啊。談判破裂,真的好嗎?這也表示著我跟妳是類似的人,都是想著同一件事的領袖喔。」

  「只要你一直對我們做出胡鬧的要求,這就不會改變。」

  「既然這樣,妳打算抱著就這麼隨機組隊、接受懲罰的覺悟參加特別考試嗎?」

  「是啊。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有覺悟受罰呢。」

  這是嚴重的事態,但也不是絕對無法熬過的試煉。

  多虧櫛田他們,班上學力接近E或D的學生都開始確保了安全。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這種提議如何?」

  面對不認為談判重啟的堀北,寶泉單方面地說起話來:

  「我會命令班上的人跟你們組隊,所以妳要給我點數。兩百萬。」

  何止讓步,他還進一步追加點數,強硬要求重啟談判。

  「兩百萬?你露出真面目了呢。」

  「要說什麼都是妳的自由。不過,你們要確實避免退學,就只有這個辦法。別班多數人都已經決定搭檔並告個段落。妳就算捨不得出錢,也沒有任何好處喔。還是說,妳想被我擊潰呢?」

  「擊潰?你打算怎麼擊潰?你們只是受到不在考試上放水的規則保護,不會被退學而已。你沒有勇氣打破這點吧?既然如此,我們只需要準備好不論變成什麼組合都能確實拿到五百零一分。」

  這是劃分一年級生與二年級生的分歧點。

  在這裡停下腳步的堀北回頭這樣問。

  「我不是要用那種拐彎抹角的方法,我只需要用這個擊潰妳。」

  他緊握拳頭,無畏地笑著。

  「暴力下的支配……到處都有想著這種事的人呢。」

  「就算妳不喜歡,這也是我的做法。」

  「是嗎?這樣我們說不定一輩子都無法互相理解了。」

  在岔路停下腳步的堀北,再次邁步而出。

  堀北直到最後都沒有表現出屈服。

  倒不如說,應該是因為面對寶泉無法屈服。

  屈服的話,就絕對無法建立對等的關係。

  「等等。」

  「又有什麼事?」

  「我知道了。我可以考慮剛才的事。」

  最後的最後,寶泉才說出難以想像是他會說出的話。

  「你在打什麼主意?」

  「直到最後都盡量談得讓自己有利,不是理所當然嗎?」

  「這只是為了引妳讓步的戰略。」寶泉這麼開口。

  「既然這樣,也就是你同意完全的對等合作關係?」

  「基於這點,我要進行延長賽。這裡可能會引人耳目,我想換地點。」

  現在是星期日接近晚上十點。大部分的學生應該都回宿舍了,可是有人過來的話,就無法避免會被聽見內容。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把你們帶到宿舍裡呢。」

  考慮到門禁,今天已經沒有適合討論的地點。

  然而,現在彼此的時間都在消逝,這也是不希望拖延的問題。

  「哪裡都好。不管是宿舍後方還是哪裡都可以,只要有一點時間,就會談妥了。」

  堀北當然不可能不配合展現這種自信的寶泉。

  因為儘管冷淡拒絕,她還是期望寶泉會追上來。

  「……好吧,給你十分鐘。」

  「往這邊走。」

  我們被引導到去年三年級生們用過的宿舍──也就是今年一年級生使用的宿舍的方向。

  接著從宿舍正面繞到背面那側,變更了地點。

  因為這個格外黑暗、安靜的地點,除了倒垃圾以外都不會經過,不會用於其他用途,因此這個時間大概不會有什麼人。

  「那就重啟談判吧。我們提出的條件不會有任何改變,這樣可以吧?」

  「我想想……」

  做出思考動作的寶泉一度雙手抱胸。

  他很快就鬆開抱著的手臂,接著豎起右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

  「三百萬。如果你們能提供給我,我就會立刻拯救那些笨蛋。」

  面對這個提議,包括我在內,現場所有人都只能陷入沉默。

  「你在說什麼?」

  所謂的傻眼就是這樣吧。堀北也不由得反覆嘆息。

  原本應該是為了要恢復破裂的談判,他卻提出了追加的點數。

  甚至讓人覺得很欠缺常識。

  「妳不懂啊?我說給我三百萬,就跟妳聯手。」

  「你別開玩笑了,我們剛才就說不會拿出任何點數了吧!」

  「我沒有在開玩笑,所以不是像這樣安排了再次談判的場合嗎?」

  他把叫別人安排的談判場面,說得像是自己籌劃的一樣。

  「打算聽你說話,是我的判斷失誤了呢……」

  她抱著一絲希望,認為寶泉會有正經的判斷。這並沒有實現。

  「等一下,妳以為自己能回去嗎?」

  寶泉把拳頭輕捶牆壁,表現出威壓的態度。

  「難道你認為如果是這個不會有人看到的地方,你拿手的暴力行為就行得通?」

  「至少能把你們打得半死喔。」

  「既然這樣,就隨你高興了呢。」

  堀北搖頭,打算離開這個地方。

  因為她不認為寶泉會認真使出物理性的手段。

  可是──

  站在一旁的七瀨卻稍微撇開臉。

  彷彿預見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行動。

  寶泉的身體動作了。

  「鈴音!」

  須藤大叫,急忙跑來拉住堀北的手臂。

  寶泉的踢擊迅速穿越了堀北直到剛才都站著的地點。

  接著,龐大的身軀一口氣往堀北靠近。

  「唔,你在做什麼──!」

  堀北發現他認真要動手,可是身體的動作還很僵硬。

  須藤保護堀北似的介入其中,吃下寶泉擊出的拳頭。

  「咕!」

  「哈哈!讓我看看你能奉陪到什麼地步吧!」

  「正合我意!我不會饒過對鈴音動手的傢伙!」

  寶泉愉快地笑著,對須藤發動攻擊。

  然後,早就超過忍耐極限的須藤也回應了攻擊。

  「你、你在想什麼……!」

  堀北會對真的開始的鬥毆感到動搖也理所當然。

  就算這個地方沒被監視,但要是被發現的話,就會是問題行為。

  先不說退學,就算停學也不足為奇。

  「堀北學姊,學校的狀況或許跟以前有點不同了吧。」

  樣子有點冷淡地看著這個費解狀況的七瀨開口。

  「就像學長姊你們很清楚去年為止的事,我們一年級生也比你們更了解現況。」

  「什麼意思……?」

  「我們幾個一年級生的代表人物,都被叫到了學生會辦公室,直接聽南雲學生會長做了說明。他說今年起這所學校為了更加以實力主義執行,將會定出很自由的形式。」

  「妳是說打架就是自由的形式?」

  「我沒有這麼說。不過,就寶泉同學的確認,學生多少都會打架,南雲學長答應不會做出去年那種嚴格的審判。」

  意思就是說,有別於堀北的哥哥學,南雲對打架抱著寬容的想法。

  學生會作為學生糾紛的仲裁角色,所以如果真的在一定程度上容許鬥毆,這的確很難變成問題行為。

  在堀北與七瀨對話時,寶泉對上須藤的勝負,已經開始定出優劣。

  「喝!」

  寶泉不把須藤優異的身體當作一回事,以超越須藤的力量把他推到牆邊。

  雙手揪起須藤的衣襟後,須藤的雙腳離開了地面。

  「你、你這傢伙!」

  須藤在有點被壓制的情況下展現了無可避免的抵抗,一直在打防守戰。

  寶泉就這樣讓須藤懸在半空,把他按在牆上似的接連使勁加壓。

  「唔!你……這混蛋!」

  須藤也緊握寶泉的雙臂,姿勢拘束地使出膝擊。寶泉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須藤成功逃離雙手的壓迫與揪起,可是寶泉隨後踢出的一擊直接命中了他的身體。從未因尋常衝擊而退卻的須藤,卻因為這股威力撞上後方的牆。

  打鬥前原以為兩人會打得不相上下,結果揭曉後,卻有一段相當大的差距。

  或許容易樹敵的須藤,一直以來打過很多架。

  憑在籃球鍛鍊的身體能力與體格,至今大概沒有什麼人是他的對手。

  然而,這個叫寶泉的學生超乎了常規。他恐怕具有須藤無法相比的鬥毆次數,而且一路通過危險的激烈鬥爭。經驗差距相當明顯。然後,他還擁有讓人感受不到一年差距的龐大身軀以及強大臂力。即使如此動作依然很敏捷,這無疑就是天生的才能。

  連龍園都曾經阻止同學跟寶泉戰鬥,就是帶有這份意義。

  意思就是「他不是肉體上正面互毆就能贏的對手」。

  即使如此,須藤也沒有輕易倒下。須藤擁有學年裡數一數二的強度,憑這種程度不會倒下。但這就代表著他要一直被寶泉攻擊。

  寶泉的左右連擊響個不停,向須藤猛撲而去。

  就算想抓住突破口,要接下強烈的直拳就已經竭盡全力。

  如果依然打算轉為反擊,防禦轉眼間就會被突破,並攻進來。

  「做出這種事,誰都沒有好處!」

  堀北這些呼喊沒有傳達過去。已經是不可能靠言語阻止寶泉的狀況了。

  不過,堀北這些聲音還是有確實傳達給須藤。有一瞬間,他的視線瞥向了堀北。

  自己必須設法守護的對象的聲音,深深鼓舞了他。

  「喝啊啊啊!」

  他抱著必死的覺悟擒抱寶泉,從牆邊把他推回去,甚至嘗試打倒對方。

  「噢,你想要比純粹的力氣嗎?」

  寶泉正面接下須藤壯碩的身體,就笑著抬起他。

  「唔、唔喔喔!」

  接著轉了半圈,自己換到牆邊那側。他推開須藤,用左手挑釁他。

  「牆邊是不是很綁手綁腳?這個不利條件剛剛好。放馬過來啊。」

  「開什麼玩笑!」

  火力全開的須藤大吼。

  須藤覺得這次輪到自己,於是衝了過去──

  「喂,須藤,看一下堀北的表情。她正在用惡鬼般的表情瞪你耶。」

  寶泉這樣說完,並停下拳頭,指了須藤身後的堀北。

  寶泉在戰鬥中做出這種沒有防備的行為。須藤想起自己忍不住全心投入,並與寶泉認真打起架,所以感到焦急,就把視線從眼前的強敵寶泉身上移開,回過了頭。

  堀北當然不樂見須藤打架。

  可是,她沒有擺出什麼惡鬼表情。她只是很擔心,煩惱該怎麼做並盯著他。

  她就只能大喊住手而已。須藤有一瞬間露出鬆懈。

  發現完蛋的時候已經晚了。

  須藤沒看見寶泉凶狠笑著的表情,臉頰嚐到了重重的一擊。

  完全是突襲的重擊。

  雖說須藤很耐打,但這應該是至今都沒體驗過的猛烈攻擊。

  若是沒在鍛鍊脖子的普通學生,或許不是痛就能了事。

  他那壯碩的身體往後飛出,連護身都沒辦法做,撲倒在地面上。

  「咕──!」

  須藤發出不成語句的叫聲,因為疼痛而快暈眩過去。

  就算不使用骯髒手段也始終領先的寶泉,刻意對須藤設下簡單的陷阱。

  是為了不只是肉體,也要讓他在精神上受傷。似乎沒有失去意識,但須藤因為受到的痛苦而受不了地打滾。

  我在這種狀況下,重新思考寶泉和臣是怎樣的人。

  寶泉在思考什麼、想什麼才會前來今天的談判。確實就像堀北說的那樣,第一次見到寶泉的時候,他就是一副有事找二年D班的語氣。然後,這點就如剛才他自己承認的那樣,是基於考量到D班之間組隊的有用性。他到中途都一直把他們占優勢這點作為談判素材使用,這並不是壞事。

  但在堀北展現強勢態度的階段,他應該就知道這種做法難以有進展。

  他理解到要是繼續強勢地談判,堀北就會放棄合作。可是寶泉依然沒有妥協,而是強行改變方向,轉為超級強硬、隨時就會打起架的態度。

  往女人臉上潑水,而現在也對須藤發起真格的鬥毆。

  在可想會有停學或退學疑慮的情況下,他為什麼可以這麼強硬?

  我一直在思考這種事情。

  他真的認為暴力支配可以改變走向?

  不對,我無法想像這男人會有這麼愚蠢的想法。

  既然這樣,他在追求什麼?這場鬥毆的最後,寶泉究竟有什麼好處?

  「好啦,值得依靠的保鑣倒下了。接下來誰要當我的對手?」

  寶泉交替看著我和堀北,同時接近過來。

  以須藤為對手的寶泉,連呼吸都沒有紊亂。

  「你以為……我們會因為暴力而屈服?」

  「我會在這裡徹底擊潰你們,讓你們哭著寫下一兩張字據。你們拒絕的話,我就會糾纏不休地永遠盯著你們,直到把你們逼死。」

  就算對打架再怎麼寬容,超過限度還是會成為問題。就算以這種形式讓我們寫下什麼,也不可能發輝效力。我們也可以為了平息這個場面故意假裝服從,但無法這麼做吧。因為不能屈服於寶泉的做法。

  「……好吧。我來阻止你。」

  做好覺悟的堀北,自己擺出戰鬥的架式。

  「這真有意思。妳要打的話,我可是非常歡迎。」

  就寶泉看來,他完全沒料到堀北有武術經驗。

  可是,寶泉應該不是用這種類似奇襲的奇策就行得通的對象。

  堀北還沒理解到這點。

  毫不在意的寶泉,伸出壯碩的手臂。

  堀北鑽了過去。為了給他一擊必殺,瞄準寶泉的下巴。

  瞬間使出先發制人。

  「哦?」

  可是,纖弱的拳頭三兩下就輕易地被寶泉的手臂抓住。

  「什麼嘛,動作還不錯耶。不過──」

  寶泉高舉手臂,對堀北的臉頰甩了巴掌。

  堀北當然有打算防禦或迴避,但在壓倒性的速度面前,還是束手無策地吃下了直接的攻擊。堀北就像被拳頭打到臉頰一樣,身體飛了出去。她在地面翻滾,護著身體。

  「鈴、鈴音!」

  正要咬牙站起的須藤喊道。

  可是他的腳還無法移動,沒辦法好好站起。

  「欸,堀北。跟我結下契約嘛。」

  寶泉靠近倒下並忍痛抬頭看著自己的堀北,然後這麼威脅:

  「五百萬。這樣一切就會圓滿解決了。」

  價格已無上限,現在躍升至根本不可能支付的點數。

  「別、別開玩笑……綾小路同學,去、去找人叫老師……」

  要平息這個場面,已經只能期待大人的介入了。

  或是如果有很多人聚集過來,就算是寶泉也只能收起拳頭。

  「一旦知道敵不過我……哎,就是會變成這樣呢。但這樣好嗎?就算是我單方面打人,但你們打算揮拳的事實又會變得如何?要手牽手停學嗎?」

  就算訴說正當性,也無法避免火星飛濺來我們這邊。

  話雖如此,與其擴大成更嚴重的慘劇,倒不如讓第三者介入。

  「你這混蛋!」

  「礙事!」

  寶泉對站起來再度撲過來的須藤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接著終於瞄準了我。

  「你打算旁觀到什麼時候啊?」

  「快、快逃……綾小路……同學……」

  「逃?最好別這麼做吧?你在這邊逃跑,堀北和須藤的傷勢就會比現在嚴重好幾倍。」

  在這個狀況下,我也在思考。

  今天寶泉想做的到底是什麼?

  他真的想憑暴力闖過不可能的要求嗎?

  不對,太不切實際了。

  「堀北,我給妳最後的機會。」

  「……最後?」

  「如果妳現在在這裡服從我,並且準備點數──我就不殺綾小路。」

  寶泉說完就把手探入口袋,拿出某樣東西。因為一片漆黑,我有一瞬間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前端的面紗揭開後,閃著銀色光澤的那東西就現出身影。

  「你、你要做什麼……!」

  「看就知道了吧?這是刀子啊,刀子,貨真價實的真刀啊。」

  這跟當作派對道具使用的那種會縮進去的玩具刀子,光澤顯然不同。

  「如果妳拒絕跟我的契約,我就用這個刺綾小路。」

  「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在開玩笑。如果是為了得到點數,這點事我會做呢。」

  右手持刀的寶泉慢慢面向我。

  「不過,結果我直到最後都不知道呢──不知道你有『多厲害』。」

  寶泉看著我的眼睛,有點傻眼地說出這種話。

  「或許我也沒必要特地冒這種風險,做出大陣仗的事呢。」

  這些話彷彿是至今一連串的胡鬧過程,都是在警戒、期待著什麼而執行。

  他一步步往我逼近。

  阻止他的腳步的,是跟寶泉同班的七瀨。

  「不要再繼續下去了,我還是沒辦法認同……你的做法。」

  七瀨介入寶泉跟我之間,張開雙手阻止。

  「滾,七瀨,妳是為了不讓任何人逃跑在把風吧?把風的人就不要多管閒事。」

  「我原本打算為了一年D班,直到最後都助你一臂之力。不論是多麼醜陋的戰略我都接受了。可是,這樣好像錯了。」

  七瀨擋在寶泉前方,僅將視線瞥向堀北。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跟寶泉同學合作。堀北學姊在寶泉同學現身在二年級班級時,聽見他在意二年D班的發言,想到這次能結下合作關係。可是……那打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演變成這樣的手段。就算交出五百萬這種鉅額點數,也會抵達相同的命運。」

  說出這番衝擊性的真相,堀北不可能不更加動搖。

  所以不管再怎麼敲談判的大門,寶泉都不會開門。這不是堀北的失誤。因為我們沒有人預料得到這種發展。

  在一連串費解至極的發展中,恐怕有資訊的不對等。有事情是寶泉跟七瀨有得到,我們卻沒有得到的。在這種狀態下,從一開始就無法成立像樣的談判。

  「喋喋不休的,吵死了。說起來,說要全權交給我的是妳吧?只要幹掉綾小路,我們班就能得到優渥的資金。這會多麼有利顯而易見。」

  「是啊。可是,我還無法辨別為什麼只有綾小路學長是必須被盯上的學生。」

  「那種事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妳要礙事的話,就給我滾開!」

  寶泉揮動龐大的身軀,就像對堀北做過的那樣向七瀨摑了掌。

  我盯著眼前這片光景,僅只一人,在此找到了一個答案──這樣一切就說得通了。

  「好啦,我要上了喔,綾小路。」

  他的右手有明顯的凶器。當然,所有人都認為那是要用在我身上的東西。

  寶泉笑著揮起刀子。

  我覺得自己的思緒逐漸清晰,同時也將姿勢向前傾。

  「綾小路同學──!」

  我在每個人都認為這顯然是應該逃跑的狀況下奔跑起來。

  大家當然都同時覺得我瘋了吧。

  覺得面對刀子還要上前對抗,不是精神狀態正常的行為。

  再加上對方很健壯,並非瘦弱的對手。可是只有寶泉更是加深了笑容。他應該覺得我這笨蛋衝過來了。

  但我採取的行動,不是為了阻止被刺。

  寶泉感覺到我靠近,同時加速打算揮下的手臂。

  刀子瞄準的目標、那刀刃瞄準的地方──不是我的身體。

  而是寶泉和臣自己的身體。

  我用左手阻擋快要被揮下的刀子抵達目的地。

  不是抓住寶泉的手臂,也不是避開,而是讓刀刺進自己的手掌。

  「什麼──!」

  這個行動對寶泉而言顯然是例外。終究是始料未及吧。

  不可能會有人料到主動讓刀刺的這種狀況。

  寶泉打算揮下的手完全停了下來,笑容也瞬間消失無蹤。

  「你這傢伙……綾小路!」

  他當然會困惑。不管是任何人,都會覺得特地為了被刺而上前的我很不可思議吧。

  過去讓人刺這種甚至像是自暴自棄的行動。

  鮮血從貫穿手掌的刀子四濺。

  「那把刀──正確來說是削皮刀,是我買下的東西。」

  「你要說什麼……?」

  「你打算使用我擁有的刀子刺自己的腳。接下來只要大聲吵嚷被人刺,我就會隨著物證退學。就是這種計畫吧?」

  看到他緊握刀子的方式,那顯然不是要刺向對手的拿法。把刀刃向上,為的是假裝被人刺。然後,要把刀用力戳到自己的腳上,反握刀柄才比較自然。

  「哈──就算知道這件事,但過來讓我刺,你腦袋是不是不正常啊?」

  寶泉發出冰冷的笑聲,一瞬間有點動搖。

  「因為要完全阻止你,這是最好的方法呢。再說,這是半斤八兩吧?你也是抱著自己會受重傷的覺悟前來攻擊。」

  就算知道是很有效的戰略,仍是幾乎沒人學得來的危險自殘行為。正因如此,只要他刺向自己,就可以堅稱自己是被他人刺傷。

  「在你們一年級裡,也只有為數不多的人接到某種像是特別考試的任務,那似乎正在進行呢。內容從你跟七瀨的對話來看,就是『讓我退學』。過程就是設法把我騙到這個地方,強行發展成鬥毆。接著因為堀北和須藤被痛毆而勃然大怒的我,就使用為防萬一藏著的刀子刺了寶泉,接著遭到退學──這就是這次的荒謬計畫。」

  就算說會對打架寬容,但要是連刀子都拿出來,就並非停學能解決。

  何止退學,應該也有發展成刑事案件的疑慮。

  「我有聽說過你不是泛泛之輩,你完全沒散發出強大的氛圍,老實說我小看了你呢。想不到會主動過來被刺……你怎麼知道這把刀是你的東西?」

  「我這邊也做了一定的調查。在昨天的時間點,買下那把削皮刀的人只有我,要是你擁有同一把刀的話,我就算不願意也會明白這件事。」

  我可以輕易地避開刀子,並抓住寶泉的手臂。然而,就算做了那些,也無法根本解決問題。到頭來,他只要保持距離,重新擺好架式,執行把刀再次刺入自己的腳的行為就好。如果要確實地阻止他,就只能完整封住寶泉的戰略本身。

  寶泉打算放開刀子,但我還是憑自己的握力按住他握著的拳頭。

  「……你這傢伙是怎樣……你到底是什麼人……」

  了解到我的力量,寶泉直到剛才的從容徹底消散了。

  「好啦,你要怎麼做呢?就算這把刀的主人是我,但被刺的人依然是我。再說,我也調查到你曾經打算事前買下。要是你無法搪塞過去,就會被退學喔,寶泉。」

  刀柄有我的指紋,而寶泉的指紋也一併在上面。如果是手掌被刀刺的這個狀況,他就無法輕易找藉口搪塞。我把寶泉自己訂出的戰略原封不動地回敬給他。

  「所以這是識破到這種程度才做出的行為嗎……!」

  寶泉盯著我,然後把握住刀子的手放開,硬是保持一段距離。

  我的手掌上就這樣留著刺進去的刀子。

  這樣情勢就完全逆轉了。

  堀北和須藤都在這段期間慢慢站起,恢復體力。

  「沒、沒事吧……綾小路同學?」

  「綾小路……」

  「不用擔心。」

  兩個同學會對我的狀況感到困惑也理所當然,但現在這件事先擱著。

  在這裡完美地制伏寶泉,才最重要且不可或缺。

  「你這傢伙,到底掌握到了什麼程度……不會是七瀨妳招供的吧?」

  「我什麼也沒說。」

  「我最早察覺到異樣,是在天澤跟我去櫸樹購物中心採買的時候。」

  「天澤同學?她跟這件事有關嗎……?」

  「對。店員看見她在寶泉打算買下刀子的時候叫住、阻止了他。雖然想到這個荒唐作戰的人是你,但讓其更加完美的是天澤。如果你自己買刀行刺,當然會被做各種調查,也會出現問題。所以,讓我自己買下刀子,狀況就可能大有不同。」

  特地挑了昂貴的削皮刀,是因為只有它附「刀套」。

  就天澤和寶泉來看,這把削皮刀應該是最剛好的。

  當然也有其他方式可以包起露出的刀刃,但考慮到攜帶問題,買附上刀套的就不用多費功夫,而且既確實又快速。那天,天澤在應該是初次到訪的店裡,毫不遲疑地找到並挑選這把刀的微小突兀感,就是我最早在意的地方。天澤星期五說弄丟髮圈而來拜訪我的房間,也只是為了拿刀而找理由接近。看作是刻意將髮圈放進我的房間,或是單純的謊言才比較自然。然後,如果太快收回刀子,我也有可能會發現,所以她就調整到最後一刻。接下來就是不沾上指紋地從房間帶出削皮刀,並提供給寶泉。

  假如無法收回刀子,動手的行程恐怕就會延後。

  「嘖,請根本就不太認識的女人幫忙好像是個失策。」

  「不對,託天澤的福,這個戰略才會成形。只有你的話就會告吹了呢。」

  「不管怎樣,現在的狀況是你占優勢呢,綾小路『學長』。」

  濺出的血也沾上寶泉的衣物,他沒辦法找藉口。

  事到如今強行搶回刀子刺進自己的腳,也不會獨得勝利。

  當然,就算他打算這麼做,我也只需要全力阻止就好。

  跟我對峙中的寶泉,應該已經深深感受到了這點。

  重要的從這邊開始。

  「這件事也是可以只隱瞞在我、堀北,還有須藤之間。」

  「你在打什麼主意?你打算放棄能讓我退學的寶貴手段嗎?」

  「相對地,雖難以啟齒──有兩個條件。」

  「兩個?」

  第一個不用說,當然也知道。

  「我要你跟堀北結下D班之間的對等合作關係。」

  「拒絕就會退學的話,我也只能服從了呢。所以,另一個是什麼?」

  「我希望你作為這次特別考試的搭檔跟我組隊。」

  從第一次見到寶泉開始,我就覺得要是自己的立場可以任意選擇搭檔,應該就會挑這個男人。理由有好幾個,但最顯著的就在於他不在乎做出問題行動引人注目。換作我是月城的立場,大概會指示盡量別做出引學校注目的事。如果他跟堀北的談判談不攏,我也有考慮個別接觸寶泉並引出條件,所以對我來說,這一連串的發展起了恰好的作用。

  「……你瘋了嗎?」

  「你入學後,還有多到數不清的事還沒在這所學校裡做吧?要是現在退學,就會什麼也沒享受就結束。雖然我不知道你國中時期如何,但曾經和龍園競爭的事情,就會止於單純的謠言。這也就代表著你這個學生不怎麼樣呢。至少我這一年一路看見的龍園,是個根本無需和你比較的強大男人。」

  「你這傢伙……!」

  寶泉和臣這男人,雖是理所當然,但他有很堅定的自尊。

  那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是強者的這份自負。

  就算肉體的強度贏了,但被說身為一個人是龍園比較厲害,他當然會生氣。

  最重要的是,他不可能接受被我先發制人。

  假如學力B+的寶泉放水變成零分,退學就會無可避免。

  當然,事情應該不會變成兩敗俱傷,對我報一箭之仇。雖然他的嫌疑趨近於零,但我無法斷言寶泉和臣百分之百不是White Room的學生也是事實。唯有這點,不論我怎麼探究也無法完全消除。不過,這個狀況如今也變了。就算他在考試上放水,我這邊也留著被刺的事實。

  假如背後有明顯的異常事件,月城也無法立刻逼我退學。

  我們將會被審議有什麼經過,以及為何寶泉會拿到零分。

  不管月城使出什麼手段,我都只要以無可動搖的架式封住退學。

  「很好很好,綾小路學長。我還是第一次遇見讓我這麼興奮的對手。我知道不是只有憑腕力制伏人才好玩。我會宰了你,你就好好期待吧。」

  他稍微顯露的動搖,也已經是之前的事。寶泉已經切換想法,轉移到下次的戰鬥。

  「我要留在這裡,因為我也有事必須向綾小路學長說明。」

  「啊?妳打算幹什麼,七瀨?」

  「我判斷這對一年D班有利。綾小路學長和堀北學姊已經對我們有強烈的戒心。既然這樣,你不覺得乾脆叫他們注意所有班級會比較好嗎?」

  雖然還不知道詳情,不過寶泉接受了七瀨的這種提議。

  「隨便妳。」

  作為這場面上應該先離去的男人,寶泉回了宿舍。

      3

  我們還有一年級的七瀨留了下來。

  儘管可以聊上一兩個話題,但我有事要先做。

  那就是安撫看到刺進我左手的刀子,而欠缺冷靜的堀北。

  「怎、怎麼辦才好……那個,刀子,拔、拔掉會比較好嗎?」

  平時冷酷的堀北大概沒面對過這種狀況。

  「不,總之,雖然樣子不是很好看,但先插著應該比較好。」

  隨便拔出來,可能會大量出血。

  「比起這個,你們的傷沒事吧?」

  「從你受的傷來看,我等於是沒受傷呢……」

  「嗯……我也沒事。」

  須藤走到我身旁,看見左手的慘狀,就皺起了臉。

  「你在這種狀況下,怎麼還能保持冷靜啊?」

  「這個嘛,不知道耶。」

  我只是表現得像平常一樣,沒有特別的理由。

  「是說……你打架很厲害耶……」

  「我只是硬接下刀子。」

  「……看起來不像是那樣啦。」

  須藤直到剛才都看著我跟寶泉戰鬥,說出了直白的感想。

  光是他有闖過數次激烈爭鬥的經驗,包括堀北在內,我應該無法徹底蒙混過去。

  我用右手掏出手機,打給茶柱。

  「我有事希望您幫個忙。我在一年級生的宿舍後面,可以請您可以趕快過來嗎?當然是要私下過來。還有,請您帶一條浴巾。」

  茶柱對於突如其來的電話好像很不知所措,但是感受到急迫性,她還是答應我會立刻過來。在她抵達前的期間,我最好不要從這裡移動。

  要是貿然移動,被其他學生看見這隻手,就會很棘手。

  話說回來……七瀨看見這個狀況,也完全沒有表現出動搖。

  對於刺進來的刀子或是四濺的血液,她都很鎮靜地應對。

  完全感受不到視覺上的刺激有多強。

  「妳可以告訴我們一些什麼嗎?」

  「不說的話,我們一年D班好像會陷入不利的狀況。」

  「這次的這種發展,妳知情……對嗎?」

  「是啊。目的就是要寶泉同學刺自己的腳,並且讓綾小路學長退學。」

  她毫無愧疚的模樣,並用平時的禮貌語氣這樣說明。

  「也就是說,妳對我們表現得友善,也全是為了這件事在演戲嗎?」

  「沒有,不對。我是真的希望和妳攜手合作、扶持彼此的班級。可是……只是因為瞄準綾小路學長的戰略才是最優先的。」

  意思就是寶泉和七瀨會執著於二年D班,是因為我隸屬這個班級。

  「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我跟綾小路同學不一樣,我不覺得自己原諒了這次的事。視情況而定,我也在考慮立刻向學校報告。」

  「我想不到會有什麼理由。」堀北追問七瀨。

  「雖然我也覺得做法有問題,但為了讓綾小路學長退學而行動,並沒有違反學校的意思。這件事目前只有極少數的一年級生知道,但我們可以藉由讓綾小路學長退學獲得大量的點數。」

  我被寶泉盯上的理由,在這裡終於明確地顯現出來。

  「二年D班的綾小路清隆──讓這個人物退學的學生,將會給予個人點數兩千萬點。我們被提出了這種特別考試。」

  「我無法理解妳在說什麼。妳說這種不講理又愚蠢的特別考試,究竟又是哪裡的什麼人決定的?」

  七瀨對這個疑問保持緘默。

  「……我該說的都說了。這樣除了對我們班,綾小路學長應該也會對所有一年級班級抱持強烈戒心。」

  七瀨沒有深談,只傳達最低限度的必要事項。寶泉和七瀨就不用說,天澤也知道這件事。理所當然地,這應該是剩下的一年B班、一年C班的部分學生也知道的事情。

  「這種答案我怎麼可能接受?實際上,綾小路同學還受了重傷──」

  我阻止打算替我盤問七瀨的堀北。

  「沒關係。光是可以理解這個狀況,七瀨就幫了足夠的忙。我很感謝她。」

  「我認為如果這對一年D班有利就無所謂,是知道這樣很殘忍無道仍幫助寶泉同學。實際上,兩千萬點交到別班手上的話,就會產生相當大的差距。」

  考慮到通往A班的門票,這頂多就是一張。

  可是,想到這次特別考試的狀況,資金越多就會越有利。

  「可是,我幫忙寶泉同學的理由,不只是這點。」

  七瀨的語氣很沉穩且冷靜,但她看著我的眼神,含有某種銳利的事物。

  「因為……本人不認為綾小路學長適合這間學校。」

  七瀨在此才對我表現出憎恨般的情感。

  可是,我無法刺探理由。

  過了沒多久,七瀨就低頭示意,離開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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