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夏的考試

    一夏的考試

  今天特別考試已來到第三天。星期三到來。

  OAA因為迎接早上八點,也做了第二次的更新,選項勢必會越來越少。

  「決定三十四組新搭檔了嗎?」

  這樣加上星期一,就有五十六組成立了。

  最多一百五十七組,因此現在已經有三成以上的學生決定了搭檔。

  拉起昨天搭檔數量的是二年B班。換句話說,很多是與一之瀨有關聯。

  看來應該是交流會之後,一年級生就仔細思考,並下定決心要搭檔吧。

  可以確認到基本上學力低的一年級生,大多都跟一之瀨他們組隊了。

  還有,就是部分一年級資優生的名字從清單上消失了。看見二年C班也有幾個人的名字消失,可以推測是點數交易成功了。我們班以櫛田為首,有五名學生決定了搭檔。我確認一年B班的頁面後,發現八神拓也也決定了搭檔。說不定是跟櫛田合作了。

  但異常的是,一年D班沒有半個人成立搭檔。

  在整個一年級、二年級來看,這都屬特例。

  我再不開始正式行動,可能就會漸漸無法動彈。

  客觀地看我的成績,大概沒有學生會願意第一個來說「我們組隊吧」。不論是有學力的學生或欠缺學力的學生,想和聰明學生搭檔都是很自然的發展。一年級生們跟可以為班級著想而行動的二年級生不一樣,應該沒有什麼餘力觀察周圍。就連將同班同學視為競爭對手的認知都還比較強。

  至少到成績前段陣容被搶完為止,我都會被擱在後面。

  正因如此,月城應該有指示不要錯失這個弱點。

  要求跟我組隊的學生,或是同意跟我搭檔的學生,當然都是個危險訊號。

  話雖如此,一直不決定搭檔地猶豫下去,跟月城的刺客組隊的可能性就會漸漸提昇。我需要得到該名學生絕對不是刺客的把握,但這恐怕不容易。

  老實說,我完全想像不到對方會怎麼演戲偽裝自己。

  我在OAA上掌握了所有人的長相、名字、成績,但當然沒有因此就能獲得的提示。

  假如一年級生的一百六十人全是我的敵人,這就會是無處可逃的死局。

  我想著這種荒謬的事。雖然我覺得就算是月城也做不到那種程度……

  不對,不是這樣。

  重要的是想出即使大家都是敵人,我也能存活下來的方法。

  總之,現在就是要從剩下的一百零四人中找出安全的學生。

  在White Room栽培的孩子們沒有性別上的偏重。基本上是打著男女均等的栽培方針,所以不可能從那個方向縮小範圍。

  既然這樣,我該怎麼剔除人選呢。其中一個應該可以舉出「體型」。

  White Room裡端出的食物都是從細節就全部受到管理的內容。在那種環境下長大的小孩們,基本上不可能變成肥胖體型。總之,只要選擇肥胖兒童,就可以迴避White Room的學生……我腦中浮出這種簡單的圖示。

  可是,這也不是必然。White Room的學生也可能是從好幾個月前,就開始為了讓我退學而事先準備。有那個意思的話,要變成豐滿體型或纖瘦體型都不是不可能。若是一路以來忍過嚴格課程的人,應該可以輕鬆完成。

  不過,就算剔除這點,我對選擇體型脫離標準的學生還是會有疑慮。雖然因為無法在OAA上看見整體圖像,所以無法一概而論,不過明顯肥胖的學生只有大約兩人。

  不管哪個都無法徹底排除是月城派進來的學生的可能性。因為不只是White Room的學生,也可以假設月城有從一般學生裡找來刺客。

  也可能提出只要我退學就可以提供更好的升學處。

  接下來就是能否從學力上縮小範圍了。而這也很困難。

  只要是White Room的學生,要在入學考試拿下滿分也完全不費事。理所當然會拿到A、A+的學力。換句話說,就是可以自由控制。

  畢竟對方大概也有聽說要導入OAA的事。

  即使拿下學力E的成績並伺機而動,也完全不足為奇。

  同樣的,也不可能縮小範圍到A班或D班這種隸屬的班級上。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不管從什麼角度看,目前都沒有素材可以縮小範圍。

  我接下來該做的──

  就是親眼看著學生,並且確認真偽。如果確定不是敵人就組為搭檔,或者也可以請對方當協助者。

  我用自己的方式設了一條規則。

  今天,我接下來會去上學,吃完午餐,並且迎接放學。我要在這樣的一天裡,依序向自己看見的一年級生搭話,然後從那個學生開始去獲得一年級生的協助。反正月城不可能派來觀察後就能得知的對象,所以我也只能借助他無法介入的「偶然」要素戰鬥。

  我的學力是C,絕對不算高,無法成為武器,不過應該不是完全沒有學生願意搭檔。只要逢人就問,也會命中好幾人吧。

      1

  離開宿舍前往學校的途中。

  我很快就看見兩個一邊閒聊一邊走路的一年級女生。

  名字是「栗原春日」與「小西徹子」,都是一年A班的學生。

  但遺憾的是,她們兩人都是第一天就確定搭檔的學力優秀學生。不可能叫她們當我的搭檔。

  不過,已經決定好搭檔,不是那麼大的問題。

  倒不如說,就合作人物來說可說是最適合的。可是,該怎麼說呢,很不好上前搭話……

  雖說是以特別考試的名義必須尋找搭檔,但旁人會怎麼看待向女生雙人組攀談的二年級男生呢?我不禁思考了這種事。

  我沒有勇氣像洋介那樣說「早安」。話雖如此,強勢地叫她們「介紹可以組隊的朋友給我吧」──這也不在討論範圍內。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不進攻。在這裡妥協不是上策。我做好了如此覺悟,不過又該如何選擇時機呢?比起在她們開心聊天時過去打岔,好像應該斟酌對話稍微告一個段落的時候。

  「早安,綾小路學長。」

  我正在觀察情況時,被人從身後這樣叫住。

  她是我今天看見的第三個一年級生──上次跟寶泉一起行動的七瀨翼。

  她對我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

  「嗯,早安。」

  我沒想到會被人搭話,於是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

  「你找前面兩個人有什麼事嗎?我們過去搭話吧?」

  同樣是一年級生的七瀨這麼提議,但這樣對話可能會變成混著三個女生。對我來說應該會是一段負擔沉重的時間。

  「不用,沒關係。」

  「是嗎?」

  七瀨一臉覺得不可思議,以幾乎跟我一樣的速度走路。

  當我在斟酌叫住她們的時機,就以意想不到的形式開始跟七瀨對話。不管是誰都好,能省下我主動攀談的工夫都非常令人感激……

  一年級生來找我說話的發展不能說是偶然。她可能是在等我到校,並算好時機。不限於七瀨,搶先過來搭話的學生,全部都該先這麼假設。她就跟昨天的天澤一樣,不是我去攀談,而是過來找我說話的學生。

  「上次寶泉同學做出沒禮貌的事,真是對不起。」

  「不會,我沒有直接受害。妳就算道歉,我也很傷腦筋。」

  「但是一定添了麻煩。我是為了阻止會做出那種行為的寶泉才跟去的,但該怎麼說呢?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能力不足。」

  跟粗暴的寶泉不一樣,她這種非常善於社交又有禮的語氣,讓人非常有好感。學力B也很高,作為搭檔對象無可挑剔。除了我之外有人來挖角也不足為奇,但是到了現在第三天,她都還沒跟二年級生搭檔。

  不過,一般會認為這可能是一年D班的方針。

  除了學力,她的身體能力、靈活思考力、社會貢獻性都在C+以上,是整體平均的高分成績。乍看完全看不出問題。正因如此,就會出現為何七瀨翼是D班的疑問了。D班的形象,基本上有強烈傾向會被分配到有某些問題的學生。例如說,像是洋介和櫛田表面上完美無缺,但實際上揭開結果後,就會看出並非如此。

  總之,無法完全否定七瀨可能有隱藏的問題。不過,現階段沒有保證本年度的一年D班就一定符合相同的傾向。

  就我個人來說,性格或價值觀有點問題也沒關係。就算要請求她當搭檔、當合作人也無妨,重要的只有七瀨翼是不是月城那邊的人。雖然她在初次見面時跟寶泉一起露出的眼神讓我很在意……但現在那種眼神銷聲匿跡,她以很自然的目光看著我。

  「這次特別考試的搭檔,妳決定好人選了嗎?」

  我為了認識七瀨這個人,決定擴大話題。

  「我嗎?沒有,還沒決定。」

  「那有人找過妳嗎?」

  「嗯,二年A班和二年C班的學長姊算是來談過。」

  若是學力B,這也算是意料之中,看來她果然有被人搭過話。

  「妳為什麼要保留答覆呢?」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坦率說出是因為學力或點數,但還是試著追究。

  「不好意思,這點我不能回答。」

  七瀨道歉後,就低下頭這麼說。

  「不回答不想被問的,才是正確答案。妳不需要道歉。」

  現階段似乎不太可能問出這是七瀨個人的問題,還是一年D班的問題。

  既然這樣,我就試著從稍微不一樣的角度進攻吧。

  「可以的話,我們D班要不要彼此合作、互相找出適合的搭檔呢?」

  我試著做出自己也包含在內的提議。畢竟堀北也認為一年D班就是關鍵,而寶泉也對二年D班抱著某種情感。這應該不是很糟的提議。

  「班級之間合作……是嗎?」

  「對。大部分學生都為了自己的成績,而打算跟學力高的學生組隊。但這麼一來,學力低的學生就勢必不會被選中,然後多出來。如果一年級生跟我們二年級生都是學力低的學生互相搭檔,我們就會暴露在退學危機之下。」

  「是的,這點我明白。可以的話,我也想要避免。」

  「是啊,為此就會需要適當的平衡。雖然一定拿不到前幾名,但還是必須找到不會不及格的搭檔。」

  我們是D班。就品牌性來說,壓倒性地不如別人。

  正因如此,名次相同的一年D班,應該有可能接受提議。

  「怎麼樣?」

  「我也贊成。可以的話,我也想幫助綾小路學長。可是……」

  「可是?」

  「我不知道班上的人願意幫到什麼程度。再說,有些對讀書有自信的學生已經是私下快要決定好搭檔的狀態。」

  這次的考試可能成為主力的大多數學生,都開始決定穩定的搭檔,並且把前段成績當作目標。走在眼前的兩個女生也正好符合了這點。

  還沒定下搭檔的,應該都是因為有像是點數層面的其他問題。

  重要的是,這次的考試重點是前三成會被給予報酬。拯救學力低的學生的行為,換言之也會連結到放棄那份報酬。

  「不會需要所有人的協助。可以確實調整的話,就算不叫那麼多人幫忙,應該也可以熬過特別考試。」

  就算班上的部分學生被人搶走,也不會有很大的障礙。

  「是啊。不過,也不是沒有其他問題。」

  七瀨對於提議本身表示贊同,卻露出陰沉的表情。

  原因連想都不用想,似乎也傳達了過來。

  「我記得他叫做寶泉……對吧。那傢伙在D班好像展現了很強烈的存在感。」

  我進一步地獲取一年D班的內部狀況。

  根據上次跟白鳥的接觸,我丟出幾乎普遍認為不會有錯的資訊。

  「對。男女生大部分都開始服從寶泉同學的指示了。」

  原本只是猜測的部分逐漸轉為確信。

  寶泉果然已經打算掌握班級,並納為己有。

  不輕易讓搭檔決定下來,說不定也是寶泉使出的戰略。

  若是這樣,寶泉就不只是個靠自已的腕力仗勢欺人的學生,還兼具綜觀周圍的洞察力、觀察力以及冷靜。

  「妳的立場有點特別嗎?妳面對寶泉沒有卑躬屈膝的感覺耶。」

  「因為我不會屈服於暴力。」

  她回以從外表無法想像的強力發言。

  這並非只是感覺很廉價的東西,而是可以證實某些事情。

  我從她純粹的眼神中觀察到帶有自信的情緒。

  「學長……你是怎麼看待暴力的呢?」

  「怎麼看待……意思是?」

  「意思就是你是肯定派,還是否定派。」

  怎麼看待寶泉的做法──如果是這種疑問,那答案只有一個。

  「如果要二選一回答,那就是肯定派的呢。」

  我如此告知。

  我以為她會立刻有某些動作,但是她回以沉默。我瞥向七瀨確認她的表情,發現直到剛才的乖巧表情已經消失無蹤。

  她露出的眼神,就跟上次離開時看著我的眼神一樣。

  在等待七瀨回覆的這種狀況持續了幾秒後……

  「硬要說的話,我也是肯定派。」

  她給出了可以視作真話,也可以當作謊言,感受不到情緒波動的答案。

  寶泉也很肯定她不屈服於暴力的堅定意志,所以才會把她放在身邊?

  不對……不見得只有這樣。

  當時寶泉對七瀨說出「那件事」的這個字眼有很強烈的反應。

  沒有任何保證寶泉身為一個人比七瀨更強。

  雖然我很好奇這點,但這應該不是現在該在這邊問的。

  因為她看來不像會非必要地說出不該說的話。

  我還不該做出會貿然加強她戒心的事。

  現在我應該先撤退。大概還有機會跟堀北再次進攻。

  「不論如何,如果決定班級方針的是寶泉,這次的事似乎就很困難了呢。」

  我巧妙地跟七瀨繼續維持關係,同時開始考慮接觸其他班級……

  「那個,如果你不嫌棄這種狀況的話……要不要試著安排一次討論呢?」

  她似乎認為我提的合作關係是個好提案,於是這麼答道。

  「這個提議很令人感激,不過真的可以嗎?」

  「是的。可是,因為我不知道有多少人願意幫忙,不能做出百分之百的約定。最壞的情況也可能變成只有我,沒關係嗎?」

  七瀨這個人如何就先擱著吧。

  暫且以為了同班同學為藉口,盡量增加我和堀北跟一年D班扯上關係的機會很重要。

  「當然,我想堀北一定也會很高興。」

  「堀北學姊是二年D班的領袖嗎?」

  「對,那傢伙現在是統籌班級的人。」

  我決定先告訴堀北,最好在七瀨的協助下安排跟D班的討論。直接在教室說的話,那些內容會有點引人注意,我該怎麼做呢?

  「啊……我或許沒辦法立刻回覆。這樣也沒關係嗎?」

  「我知道了,我這邊也會盡快為了能夠調整好而行動。」

  「好的!」

  我請七瀨跟我交換聯絡方式,同意之後聯絡。

      2

  我確認堀北還沒到校,決定在換鞋處等她一下。

  如果行事不夠徹底在教室裡聊起這件事,就會得同時在意旁人的目光。

  堀北不久後就現身了,她沒想到我會等她,露出一臉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早安,你是跟人相約碰面嗎?」

  「不知該不該說是相約,不過也差不多。我等的人到了。」

  「是嗎?」

  她稍微回過頭,發現沒有什麼特別像是認識的人在,於是重新面向我。

  「我?」

  「對。有點事急著想告訴妳。」

  「你還特地等我,這是很重要的事嗎?」

  我們兩人邁步而出。

  「重要……是啊,我認為可能很重要。我剛才偶然有機會跟一年D班的七瀨翼搭上話,然後試著向她提出一點提議。」

  「哎呀,是什麼提議呢?」

  「我試著跟她談了談──一年D班和二年D班要不要合作。」

  「就你來講,還真是做出一件很果斷的事呢。」

  堀北自己應該在煩惱該如何跟一年D班建立關係。

  雖然我也做好了覺悟,她會生氣我未經許可就提議合作關係……

  「你有看見一年D班搭檔的狀況嗎?」

  「嗯,沒有任何人決定搭檔。坂柳他們大概也將一年D班延後了吧。」

  與其存下鉅款再拉攏,倒不如集中拉攏用一定程度的點數就願意合作的前段班資優生──這是很自然的發展。

  「一定不只是這樣。要奉陪寶泉同學特殊的方針,也需要相應的勞力。從前段班的角度看來,特地撥出時間也只會徒增麻煩。」

  「可能吧。」

  「你是知道面對寶泉同學有多費力氣,才向七瀨同學提議嗎?還是說,你是抱著這種目的──為了不讓寶泉同學發現,打算透過七瀨同學達成祕密合作關係,才去找她搭話呢?」

  「妳覺得呢?」

  我故意不深入回答,問了問堀北。假如她目前沒有跟一年D班聯手的構想,她也可以不用認真看待這件事。

  「我用自己的方式試著重新分析了這次特別考試的狀況,你能聽一聽嗎?」

  「我沒有自信可以給出適當的建議喔。」

  「我並不期待呢。」

  她好像只是想把自己整理的想法說給我聽。

  這應該跟我今天提出和一年D班之間的事情有關聯。

  「首先,在看見全體一年級生時,雖然這是理所當然,不過人氣都聚集在學力優秀的學生。」

  「是啊,白鳥也說過二年A班和二年C班都有跟他提出要用點數締結契約。」

  「但白鳥同學他們全都保留了答覆。雖然大概是在點數方面上沒有談妥,但對我們提出五十萬點,再怎麼說都太貴了。」

  報酬從前五組十萬,前三成一萬來看,就算是二十萬都拿太多。

  「不知道橋本同學他們提出的點數是多少呢。」

  「不知道耶。不過應該可以看成跟五十萬差異懸殊。」

  只要不是實際上交涉的學生,就沒辦法知道答案。

  「我估計A班和C班提的點數沒有太大的差距。不對,硬要說的話,A班提出的點數或許比較少。」

  這很可能是看見今天早上的OAA推理出來的。

  二年A班和二年C班裡決定搭檔的學生人數是C班比較多。

  「A班和C班的話,品牌價值上來說當然是A班更好。只要點數沒有差別,選擇A班的就會比較多。可以從這些去想像的,就是A班是以此為目標──從自己的班級價值與點數兩者去推銷並獲得一年級生。另一方面,C班在品牌能力上敗陣,相對地就會打算加碼。」

  我予以肯定,輕輕點頭。

  「有點不可思議的就是龍園同學的想法。為了獲勝,把前幾名的陣容拉為夥伴會是最低的條件,但這勢必會變成與A班的爭奪。如果要在金錢遊戲上較勁,他再怎麼想都不會有勝算,而且要以總分第一名為目標也實在太魯莽了呢。」

  他說過會威脅別人,但實際上這無疑是勝算很低的戰鬥。

  「就算要稍微降低水準,他也應該瞄準沒有重複的學生。」

  學力B-或C+也會表現得相當活躍。在總分上瞄準第二名才比較安全。

  「算了,想要理解他的想法才亂來呢……我繼續說下去了。剩下的B班,打算不過問學力地拉攏夥伴當作救助弱者,建立與一年級生的信任關係。除了一年D班之外,大部分學力D以下的學生都被一之瀨同學拯救了。」

  她回頭確認沒有任何人偷聽,就這樣繼續說:

  「現在的目標會是各班的中間層,從學力B-到C+這一帶的學生。」

  這一帶的學生應該不會收到鉅款的邀約,學生人數也還有很多。

  在A班和C班爭奪前段陣容的期間邀請,會是個好辦法。

  「這樣意思就是集中在一年D班的作戰要撤回了嗎?」

  「不,會繼續執行。不如該說越來越明顯這是最重要的選項了吧。」

  「意思是要放棄其他班級的中間層嗎?」

  這個判斷也能說是過於果決。我們二年D班比其他任何班級都還落後,所以會希望趁早讓許多搭檔確定下來。

  「並不是什麼都不做,雖然做法會有點壞心,但我打算進行假的金錢遊戲,並爭取時間。中間層的學生跟資優生不一樣,我認為不會有提供高額點數的好事上門。既然這樣,現階段就要對中間層灌輸慾望,讓他們有自己也能做些談判的錯覺。」

  「目的就是要讓坂柳他們不只那些前段層,就連獲得中間層也要花費點數嗎?」

  「雖然我很懷疑會有多少效果,但多少可以引起他們的注意。而我打算在那段期間攻進一年D班。所以你提的這件事,我可是求之不得呢。因為我也正打算接觸七瀨同學。」

  「不過寶泉不是希望玩金錢遊戲嗎?」

  「確實如此呢,但他真的只是在追求點數嗎?他闖來二年級生的領域時,對我這麼說過呢──『沒有我們D班指名你們的話,你們根本不能組成像樣的隊伍吧?所以我就來幫一幫愚蠢又無能的你們。』換句話說,他的目的是我們D班。如果他的目的只有點數,還會使用那種說法嗎?」

  「除了個人點數,應該還有談判的空間。」堀北斷言道。

  「他最後對我說出『回頭見』也暗示了這點。」

  「確實是這樣。寶泉正在關注二年D班,只有這點是確定的。」

  這次堀北在總分上放棄前幾名,卻打著「無人退學者」、「不參加金錢遊戲」、「以班級總分前三名以上為目標」的三個命題。雖然不簡單,但正因如此,她才會選定一年D班。

  「話雖如此,可以預料寶泉同學很不好對付。我有準備保險手段。」

  她似乎也有使出我不知道的其他對策。

  「現在,我正在跟一年B班的部分學生商量能否締結合作關係。」

  「說到一年B班……就是跟你和櫛田出身於同所國中的八神嗎?」

  我想起今天早上OAA上櫛田和八神已經決定搭檔的事。

  「昨天櫛田同學和八神同學合作了。雖然我很遺憾地完全不記得學弟,但他也可能會成為關鍵。他好像非常信任櫛田同學,我已經叫她私下談判了。順利的話,就可以增加協助的人。」

  這是好消息,但也冒出令人很在意的地方。

  「是妳對櫛田做出指示的嗎?」

  討厭堀北的櫛田能認真幫到什麼程度也會有疑慮。

  「我想自己現在已經很清楚這是件難事,所以是中間夾著平田同學進行這件事。」

  「原來是這樣。這樣櫛田也不能辦事不徹底,並偷工減料了。」

  假如櫛田能統籌與八神的談判,把好幾個學生帶過來,二年D班就可以解決部分的搭檔問題,並專注在讀書上。

      3

  「早安,堀北同學,可以打擾一下嗎?」

  第一堂課結束後的休息時間,洋介移動到了堀北的座位。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漠然地觀察這個情況。

  「昨天,我四處跟很多人搭話,但還是無法輕易地請他們幫忙呢。雖然姑且還是有人說可以搭檔……」

  似乎不會因為彼此都是足球社就順利。再說就算是洋介,如果對象是入社沒多久的一年級生,要徹底打成一片還是很困難。

  「一年級生有要求點數,對吧?」

  洋介肯定後,堀北就繼續說:

  「這是可以高價賣出自己的機會,不需要驚訝呢。」

  就跟我們想像的一樣,點數收買的問題已經蔓延整個一年級。

  「聽說他們被二年A班搭話表示希望組隊後,二年C班就告訴他們會支付點數,所以希望他們組隊。不只是那個人,幾乎所有被A班邀請過的學生都收到了C班挖角的邀請。」

  「聰明學生的競爭率很高,所以這也理所當然。」

  這在堀北心裡也是已經預測到的事。

  不過洋介接著說出的就不一樣了。

  「聽說學力獲得C或D評價的學生裡也有人被搭話。我也聽說了打算存下鉅額點數而受到邀請的情況喔。」

  「也就是,不一定是從學力高的學生開始優先邀請,對吧?」

  「就我看到的,就是這樣呢。」

  「是嗎?如果你具體知道學生的名字,可以請你告訴我嗎?」

  「當然。」

  洋介說出那些已確定受到A班邀請的一年級學生名。堀北調查完那些人,立刻明白了某件事。

  就算被邀請的人學力低,他們也是擁有其他優秀特徵的學生。像是身體能力很高、靈活思考力、社會貢獻度受到好評。

  「原來如此……該說……真不愧是A班嗎?」

  「他們或許不受限於眼前的成績,而是預想到未來了呢。」

  跟一年級生合作的特別考試未必只有這次。這麼一來,當然也會需要學力以外的技能。這是拯救對學力不安的學生,並要他們將來在擅長的領域派上用場的想法。應該就是這個方向無誤。

  話說回來,有趣的是龍園率領的C班連這點都跟隨在後。

  不只瞄準學力高的學生,還緊跟在坂柳的背後。

  「要是我們也一樣能這麼做就好了呢……」

  「很難吧。」

  我們是D班,而坂柳是A班。

  入學沒多久的學生們,也已經知道哪邊的品牌比較優秀。

  考慮到將來,若要請人幫忙,傾向優秀班級也很自然。

  「謝謝你,之後可以繼續麻煩你嗎?」

  「嗯,如果又知道了什麼,我會再跟妳報告。」

  洋介對堀北露出爽朗的表情,回去自己的座位。

  過沒不久,我就收到了堀北的訊息。

  『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她似乎有察覺我剛才在偷聽。

  『平田同學真的很可靠呢。』

  『我想也是。』

  雖然起過爭執,但現在也都解決了。

  願意為了班級全力付出的人極為可靠。

  溝通能力和腦袋聰明當然是洋介的武器,但他最大的強項是能被人信任的能力。

  洋介累積了足以讓人覺得如果是他就不會有錯的實績。

  正因如此,堀北才能毫不吝惜地跟他討論戰略。

  『我們D班光是這樣就會背上不利的條件。這會是場辛苦的戰鬥。』

  『但還是只能硬上了吧,加油。』

  『我也會叫你扛起一項任務喔。』

  『就是七瀨那件事,對吧?』

  『對,可以麻煩你趕緊回覆嗎?說我們隨時都可以去。』

  就像是打鐵要趁熱一樣,這件事也應該要迅速進行。

  否則別班就會把優秀人才不停地帶走。

  『話雖如此,也要明天之後了。首先要解決那個問題。』

  『我當然知道。』

      4

  我沒得到七瀨的答覆,就這樣迎接了放學時間。

  即使她回覆今天就能去,我跟堀北也沒辦法行動。

  我有個當務之急、必須立刻解決的問題。

  就是跟天澤之間突然有了要親手下廚招待她的約定。雖然是可以拿到及格分數,就能請她跟須藤搭檔的一樁好事,但門檻一定不低。

  我在約定時間的十分鐘之前抵達櫸樹購物中心的大門,發現天澤好像還沒到。我沒有特別操作手機,而是待在原地呆看著前來櫸樹購物中心的學生們。從一年級生到三年級生,大家都聊著待會兒要做些什麼,接著被吸入購物中心裡。今早的氣溫比往年暖和,但接近傍晚,天氣也逐漸冷起來了。到了晚上,氣溫好像還會再降低一些。

  不久,在約定時間快要到的時候,天澤現身了。

  「真完美呢──綾小路學長。」

  會合後,她就一副對什麼很滿意似的露出笑容數度點頭。

  「妳是指什麼?」

  「因為你比女孩還早到約定地點喲,而且沒有做出多餘的事呢。」

  與其說是出乎意料的敏銳,倒不如說她很了解我這些瑣碎的動作。

  多餘的事,很可能就是指滑手機或講電話。

  接下來就是天澤給的試煉,換句話說就是必須下廚招待她,考慮到這點,方才就會是直到最後還能看各種食譜研究對策的場面。總之,若說這就是筆試當天敲鐘前都在研讀課本的狀態,應該就很好懂了。這本身當然不違反天澤要求的規則。

  不過,也能想成看來會像對烹飪沒自信的人。

  打電話也一樣。也可能會被當作是在跟某人聊這類話題吧。就是因為這樣,為了演出自己很從容,我故意什麼也沒做。我原本打算在無意識間對天澤灌輸這點,看來最初的階段就被她識破了。

  「那麼綾小路學長,我們走吧。」

  天澤與我並肩且這麼說,我們隨後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是要買食材嗎?」

  「對對,那些也要呢,必須購買要叫你做的東西。你有帶錢嗎──?」

  「算是有帶一些。」

  雖然真的只有一些啦。

  只是當著學妹的面,所以我不會多嘴。

  「太好了,這樣就不用顧慮了呢。呃──我記得同學說這裡有賣各種必要的物品……購物籃在哪裡呢──」

  天澤沒有直接前往超市,而是踏入日用品專賣店「Humming」。她讓我拿著在門口附近找到的藍色購物籃。

  令人在意的,是她說的那句「那些也要」。

  接下來要烹飪,除了買食材,還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嗎?

  天澤靠近備齊廚房用品的專櫃。

  回想起來,一開始入學我也來過好幾次,在這邊買齊了必要的物品。

  除了學生以外,教職員們以及在咖啡廳、學生餐廳工作的大人們,都會用到不少這類用品,因此廚房用品就被安排了特別大的專櫃,我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還不能立刻找到哪裡放了些什麼。

  有陣子沒過來,這段期間似乎也推出了各種新商品。

  天澤靠近這裡,就代表著她打算購買什麼特殊的專門器具嗎?削皮器、磨泥器、研磨缽──烹飪器具可是多得數不清,其中當然也有我沒有的東西。不過奇妙的是,她完全沒有跟我做這類確認。通常至少都會討論擁有什麼、缺少什麼吧。考慮到時間上的損失,就算是一邊走路也可以充分地確認……

  我強忍想要確認的想法,就這樣完全交由天澤主導。

  我決定在跟烹飪器具無關的地方試著拋話題。

  「天澤妳自己不會下廚嗎?」

  「我?大概完全不會,我不是會親手下廚的那種人,比起煮飯給別人吃,我更算是會讓人煮飯給我吃的人。」

  她這樣說明著自己的事,同時也到了目的地,於是停下腳步。

  來到這裡的過程非常順暢,她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面向了貨架。

  這幾十秒,她似乎在煩惱著什麼,雙手抱胸並陷入沉思。

  接著好像做好了決定,她大力點頭,低語說「好」。

  「首先就是砧板吧?還有菜刀,對吧?接著就是調理碗加上攪拌器,還有還有,我們也會需要鍋子跟湯勺吧~」

  她一邊說,一邊把東西接連放入籃子。

  最後放入的是勺子。看來這也有「湯杓」這種說法。

  「等一下。雖然其中也有我沒有的道具,但基本上我的房間裡都有了。」

  我的預感應驗,所以急忙這麼告訴她……

  「好啦好啦,我只是要請你買齊我專用的道具。」

  只是要請我買齊……?就算只拿一個砧板來說,就比我房間裡自己用的還要高檔。似乎使用檜木,輕輕鬆鬆就破了四千點。其他道具也全是高級品。她接下來好像還有其他目的,開始移動後,就走去旁邊的兩個貨架。她在這邊甚至沒有剛才的遲疑,一抵達就毫不猶豫地拿起水果刀。

  「你說自己擅長烹飪的話,那果然還是不能少了削皮刀呢──」

  她語氣輕鬆地說著這種話,同時又把東西丟進籃子。雖然我是連水果刀叫做削皮刀都不知道的超級門外漢……順帶一提,那把削皮刀是要價將近三千點的高價商品。在她拿的商品旁,明明就有賣好幾種更便宜的類型,她卻完全不看一眼。價格不同,就只是因為有沒有附刀套,以及是否為日本製的差異。又是個奢侈不已的選擇。

  如果是有在料理的人,把這種小菜刀運用自如似乎也很一般。

  「我想姑且問問,付錢的人是……」

  「當然是綾小路學長啊,討厭啦。」

  這個我知道,可是總額一下子就破了一萬五千點。這樣的話,或許把現在用的便宜貨當成用完就要丟,或許就會比較好了。想到今後自己煮飯時能使用高級器具,勉強算是可以……

  「啊,我剛才也說過這是我專用的,所以你平常不要使用並損耗喲。」

  「妳是魔鬼嗎?」

  她好像猜到了我的小氣想法,以討厭的形式先下手為強。

  「不想的話,也可以放棄喲。」

  她抓住購物籃的邊緣,說出這種帶有挑釁意味的話。

  她把我這邊被掌握弱點無法拒絕當作理由,盡情利用我。

  想到這是為了讓學力A的學生跟須藤搭檔,如果靠這些點數就能解決,就算相當便宜。我只能這樣看開了。

  「不,我知道了。我會接受所有的條件,妳就不用客氣,買下喜歡的東西吧。」

  「你覺得我是壞女人嗎?」

  「沒有,沒這種事。」

  天澤直盯著我,似懂非懂似的賊笑。

  「這樣就好嘍,學長。」

  又是鍋子,又是湯杓的,各種東西加在一起全都買齊了。

  每個都是用「天澤專用」的可怕名義。

      5

  後來為了買齊作為主題的食材,也去逛了超市。

  結果上來說,我花掉的個人點數大約是兩萬點。我當然是第一次如此大採購,雙手提著的塑膠袋重到會勒住手指。

  天澤想到哪一步、從食材中察覺要製作什麼──我都完全無法縮小範圍。因為購物方式毫無遺漏,從蔬菜到肉、水果都有。

  但也有一些菜色可以想像。其中代表的範例食材,就是魚露和辣椒。

  不過,如果打算使用所有食材倒是還好,但她也可能會故意惡整,穿插假的食材。看見今天天澤的行為和言行,我不禁這麼懷疑。要在這個階段縮小範圍,實質上應該可以當作是不可能。

  「好──這樣就萬無一失了。去你的房間吧?」

  簡直像是女朋友接下來要到男朋友房間玩的感覺,但我根本不可能產生忘乎所以的心情。假如沒辦法做出讓天澤接受的料理,這次的事就會毫不留情地被她取消吧。而且,這還是個要做出美味料理的抽象課題。

  如果這場考試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讓我合格,我就只會白白浪費點數和時間。可是,現在我也只能乖乖接受這種發展。

  沒想到堀北剎那間的判斷會演變成這麼沉重又麻煩的事。

  我以為只是材料費,所以就沒有討論這件事,不過之後我還是想跟堀北和須藤商量費用的事。

  我把此事暫時擱在腦中一隅。

  我為了盡量乖乖接受這個情況,決定試著向天澤提出原本想問的問題。

  「說起來,妳想叫不認識的男人做飯給自己吃,還真奇怪耶。通常都會有強烈的抗拒感吧?」

  雖然是我自作主張的想法,但這一般會讓人有強烈的抗拒感。

  食物不是拿來看,而是要送入嘴裡、吞到胃裡的東西。

  像是誰會如何製作之類的。味道是當然,不過衛生層面也會讓人在意。

  慢慢了解對方後,才會產生信任關係並逐漸減少抗拒感──這樣才比較自然。

  「是嗎?可是啊,在餐飲店吃的東西不是也差不多嗎?因為是不認識的人在廚房發揮煮菜的本事,所以我們也不會知道背地裡是怎樣吧?」

  把學校的學生餐廳拿來舉例的話,我們確實不會知道具體上如何製作。

  不過,兩件事只是表面上一樣,實則大有不同。

  「就算是捏個飯糰,都會有徹底的衛生管理。應該完全不一樣吧?」

  「是嗎?我倒是覺得叫人在旁邊做菜,這種環境可以看見各種狀況才比較好呢。對方是誰、露出什麼表情、用什麼動作做菜,我全都看得見。這樣才會知道對方有沒有顧慮衛生。反過來說,視店家而定,不是也有完全看不見廚房的地方嗎?也會有超級骯髒、蟲子出沒的不衛生店家吧?」

  天澤打出她一貫的主張,表示如果可以親眼確認,即使製作者是不認識的男人也沒關係。

  「再說,我覺得自己也隱約理解了這所學校的機制。萬一點數變成零的話,我就必須過上簡樸生活了吧?可是,如果學長你能幫我做菜,我就可以免除那種體驗了呢。」

  原來如此,也就是如果這次的料理好吃,她不打算讓事情一次就結束。

  目的是先確保緊急時刻的用餐地點。

  這對我來說也是提昇廚藝的好機會,但她願意支付材料費嗎?

  「看得出來了嗎?我的想法。」

  「隱約吧。」

  天澤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

  但如果說拜託二年級,而且對象又是男生,這是不是最佳選擇也會有所疑慮。我覺得拜託感情更好的同學或同性,以後各方面都比較輕鬆。

  不過,就我們的立場來說,是多虧如此才得到好處,所以我也沒有不滿。

  「但我對味道很挑剔,所以不好吃的話,這次就不算數嘍。」

  「我知道,知道不是煮出菜就會抵達終點。」

  雖然這件事門檻不低,但我也只能盡己所能。

  這裡重要的就是堀北花一個晚上教我的烹飪指南。

  在昨天答應了天澤的提議,之後的短暫期間內做的那些訓練,我究竟能活用到什麼程度呢?

  可是,她應該也不是能輕易糊弄的對象。

  從材料也能觀察到她充滿幹勁地要測試我的本領。

  過沒多久,就抵達宿舍前面了。

  天澤把手掌抵在眉毛上方遮陽,同時仰望宿舍。

  「總覺得二年級的宿舍讓人有點緊張呢。」

  天澤說出這種話,不過實在不像在緊張。

  倒不如說,似乎是以普通要去玩的感覺樂在其中。

  「啊,不過原來構造之類的完全一樣啊。」

  天澤接著仔細觀察外觀以及張望大廳,然後做出了這番感想。

  「這是當然的吧。」

  我爽快地肯定,但其實自己從來沒去過其他年級的宿舍。

  我跟一些別班學生擦身而過時,受到了一些關注。

  因為這是把一年級的女孩子帶回來的狀態(手上還拿著食材之類的),所以也理所當然嗎?

  天澤向擦身而過的學長姊輕輕揮手,可是這樣很醒目,真希望她別這樣。

  在造成奇怪的謠言以前,我趕緊和天澤進了自己的房間。

  「打擾了──啊,打掃得真確實,而且又很乾淨──」

  「只是因為要招待學妹進來,所以昨晚先匆匆打掃過。」

  為了不被發現昨天半夜在學習烹飪相關知識而先打掃過。

  那麼──接下來的順序將會極為重要。

  我把裝著食材跟廚房用品的袋子還有書包,先一併放在廚房前的地上,先進行用快煮壺煮熱水的工作。我跟她一起前往客廳,然後催她坐下。

  我也可以讓她坐在看不見廚房的位置,不過我刻意不這麼做。

  先讓她坐在可以從側面看見我的模樣的位置很重要。

  「我去泡咖啡。想看電視的話,要看也沒關係。」

  「謝謝你,學長。」

  然後我用花了幾分鐘煮好的熱水沖咖啡,叫她等我。

  天澤拿起我先放在桌上的遙控器,隨便轉了一台。

  雖然不是必然會發生,但假如她能製造些聲音,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有利的因素。

  誘導她先看電視、先把遙控器放在附近,真是個正確答案呢。

  我接著前往廚房,在動作上強調自己要快點開工。如果她貿然過來,想在旁邊監視,那我就必須阻止了,但她似乎再怎麼樣都沒做出這種事。

  「啊,用手機查是犯規的喲。」

  她看著我這邊,這麼警告。

  「真嚴格,我覺得現在煮菜時多半都會一邊查資料。」

  「你沒自信嗎?」

  「不是這樣。」

  「那就好呢。我覺得所謂的會做菜,就是已經把食譜記在腦海裡的人。」

  她昨天的階段沒跟我說明,不過我還是乖乖聽話。

  這點要求已經都在我的計算之內了。

  「那麼,我先把手機放在床上。」

  我把充電線插上手機,把手機擺在床上。

  天澤見狀,就心滿意足地點頭,拿起咖啡杯。

  「我想要在時間太晚之前趕快開始。我要做的料理是什麼?」

  「那我就公布嘍──我要學長做的料理──就是冬蔭功!」

  「冬蔭功……是嗎?」

  一般認為泰式料理不可或缺的魚露和辣椒,好像就是為了這個。

  「你做得出來嗎──?麻煩你嘍,學長~!」

  天澤出的料理題目是「冬蔭功」。

  我當然從來沒做過。

  不只聽起來很陌生,連吃都沒吃過。

  White Room裡端出的食物,也沒出現過這種料理。

  我在電視上看過這在女性間很受歡迎,但也就只有這點程度的知識。

  假如現在開始只憑實力製作,應該沒辦法好好完成。

  不僅不知具體食材,連步驟都摸不著頭緒。

  那麼,我昨晚臨時抱佛腳,究竟又做了什麼呢?

  我沒有做出記下古今中外料理食譜的這種魯莽行為。

  我也沒有精通經典料理。

  在天澤也可能同意我看食譜的情況下撥時間背食譜,一點意義也沒有。

  決定要下廚招待她之後,堀北就射了兩支箭。

  第一支箭,就是菜刀等工具的基本用法,以及基本技術。

  切片、切絲、切形狀、切碎。

  我撥出最多時間練習明顯會讓人發現自己本事的部分。

  即使如此,當然還是無法演出專家的本領。

  完全是作為普通人誇口說擅長烹飪也不會害羞的水準。

  一般人不可能半天就精通,但我對於學習技術的速度很有自信。

  至少可以到達每個星期會煮好幾次飯的能力領域。

  這是沒有騰出任何一秒給食譜、做法才有的成果。

  但這麼一來,我當然不可能會知道她出的料理題目的做法。

  所以,現在就輪到她準備的第二支箭出場了。那就是利用手機即時確認食譜的方法。但是我被天澤禁止看手機,我的手機又在床上當人質。

  就算把平板那種東西準備好藏著,我也沒有空檔可以看。

  事實上,天澤會不時看過來監視我。這也全都在計算之中。我從對天澤來說是死角的右側口袋,拿出了某個不到兩公分的東西。

  我把乍看之下像是耳塞的東西,塞入天澤看不見的右側耳朵。

  然後做出作為暗號的行為──稍微清喉嚨。

  於是──

  『我有確實聽見對話內容。沒想到她居然是叫你做冬蔭功。』

  塞在右耳的小型藍芽耳機傳來了堀北的聲音。

  這是堀北處於能在自己房間自由操作電腦的狀態,並透過她讓我及時聽見烹飪方式的戰略。擺在我腳邊的書包,裡頭放著須藤的手機。然後,這個藍芽耳機的聲音是從須藤的那支手機撥放出的。我在去購物之前,就先跟堀北設定在通話狀態了。

  我在櫸樹購物中心裡購物的期間,堀北已回到宿舍中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個藍芽耳機,也是在昨天就先買好的東西。

  萬一坐著的天澤站起來,做出要來我這邊的舉止,我也只要在假裝抓頭的同時把藍芽耳機收回口袋裡。對方在監視我,代表我同樣處在可以監視對方的狀態。

  這樣我煮菜就可以不用煩惱食譜了。假如堀北的步驟說明太快,或是想要再聽一次說明時,為此我們也有先決定好幾個暗號。

  但即使如此,這裡開始跟堀北的合作就會至關重要。

  就算知道要使用的食材或器具,我也沒有關於視覺上的資訊。

  我必須順利煮出這道名為冬蔭功,彷彿蒙上了一層霧的料理。

  這會考驗她如何只靠對話具體地給出指示,以及我能否重現那些指示。

  『對了,我有事要你先跟天澤同學確認。』

  我把透過耳機聽見的堀北的疑問轉達給她。

  「天澤,冬蔭功不需要攪拌器,也不需要使用削皮刀。如果除了冬蔭功,還有其他東西要叫我做,我希望現在就先問清楚。」

  之後提出追加菜色的話會很麻煩,所以我按照指示先詢問。

  「我原本想之後再麻煩你啦。我還想叫你削蘋果。」

  就跟我們這邊的推測一樣,天澤似乎打算待會兒追加點餐。

  「多出的食材,就請學長等等津津有味地享用吧。還有,不會用到的道具,我之後來玩的時候會再請你使用──」

  原本讓人懷疑會不會用到的削皮刀似乎有用途,但有部分要暫時收起來。

  『先確認是對的呢。昨天我有教你水果刀的用法,你做得到吧?』

  不知道短時間內學到的技術能通用到哪裡,不過大概沒問題。

  『烹調時間要以十五分鐘到三十分鐘為目標,可以吧?』

  好啦──我能順利煮到什麼程度呢?

      6

  稍微超出了預計時間,但冬蔭功大致上還是有按照指示成功煮出來。

  招待天澤這份親手完成的菜餚的時刻到來了。

  想不到要煮菜招待才認識沒多久的人,而且對方又是個女生。

  我把冬蔭功擺在桌上,隨後又去把蘋果拿了過來。

  應該有必要在天澤面前展現自己能使用削皮刀的樣子。

  「我平常用菜刀削皮,所以可能反而會用不習慣──」

  我姑且做出這種開場白,挑戰削蘋果皮。

  「哇──好厲害好厲害,確實完成了呢。刀工合格。」

  雖然沒有到匹敵專業的程度,但起碼沒有像是第一次碰刀的那種糟糕表現。

  接著進一步擺盤切好的蘋果。

  「對了,說到冬蔭功,就會有種要加香菜的印象。妳不喜歡香菜嗎?」

  今天買的食材裡不含香菜。

  「喜歡啊。可是,我覺得要是買了香菜,要做冬蔭功就會露餡。」

  她似乎是有所提防才故意拿掉香菜。果然有為了不讓我做出什麼小伎倆而使出對策。可以理解是為了不讓我有機可乘,但這實在很超過。

  「我可以先開始收拾嗎?」

  我把切蘋果使用的削皮刀跟砧板拿回廚房,順便這麼問。

  「不行不行,你要好好坐在這裡等待評審的判定喲。」

  她這樣說,要求我坐在她眼前。

  我也不能反抗,在聽從指示放棄整理後,就從廚房再次走向客廳。

  「那麼我就開動嘍──」

  她把熱騰騰的冬蔭功慢慢送入嘴裡。

  即使被人看見進食的模樣,也完全不覺得抗拒。

  說來我也跟天澤一樣,是不會抗拒這部分的人。

  後來,慢慢吃完的天澤心滿意足地雙手合十。

  「謝謝招待。」

  她吃得很乾淨,不是食量小的人。

  好啦……雖然試過味道,可是我連是不是正確的味道都不曉得。

  雖然比例之類的完全沒有弄錯,所以我覺得沒問題。

  即使如此,要是天澤不接受的話,這場戰鬥就會就此結束。

  以我方敗北的形式告終。

  「學長的冬蔭功──」

  天澤讓我等了一下,接著做出判斷。

  「嗯,算是及格邊緣吧。沒有特別好吃,不過是能讓人覺得再吃也沒問題的味道喲。」

  這是合格還是不合格?──她沒有立刻提到我在意的部分。

  「總之,這個我就去整理嘍。」

  天澤這樣說完,就拿著原本裝著冬蔭功的容器跟湯匙之類的前往廚房。

  不知為何不只是整理餐具,她還開始正式的打掃。

  「我會整理。」

  「沒關係沒關係,是我硬要你煮飯,這點事就讓我做吧。學長你就坐著慢慢休息。我平常完全不煮飯,但相對地會以打掃替媽媽做點貢獻,所以我擅長這些事呢。」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對了,關於結果──所以是怎麼樣呢?」

  著手整理的天澤短暫沉默。

  室內只有響著電視傳來的傍晚新聞聲。

  「我想想──是時候公布了呢,真猶豫啊。」

  天澤表現出這麼思考的舉止,同時好像不喜歡自己右側緞帶的位置,於是把自己手機螢幕的反射當作鏡子利用,拆下來開始重綁。

  不久,天澤就在緞帶重綁完的同時給出總評。

  「我剛才也稍微說過,你的分數合格。手藝不錯,味道也不錯呢。」

  「這樣才只有及格嗎,真嚴格啊。」

  「因為我對料理很挑剔呢──」

  天澤這麼說,往我這邊看一眼,然後笑了出來。

  「今後我是否會來這裡吃飯,就要看學長的努力。」

  意思就是說,這不是她會頻繁過來叫我煮飯給她吃的水準。

  就像她評價這是及格分數一樣,這下子會很嚴苛吧?

  「那麼,須藤那件事就是不合格了嗎?」

  我有點顧忌主動深究,但還是決定提問。

  「雖然不能說是合格,但畢竟你是真的會做菜。讓你買了各種昂貴物品,要你讓我免費吃飯──我相對地必須回禮呢。看在這次學長很努力的份上,我會跟須藤學長搭檔。」

  雖然好像不到很滿意,但天澤還是以最低限度暫且同意了。

  在開始覺得或許有點難以成功時聽見的好消息,讓我暫且放下心。

  「再一下就收好了,等一下喲。」

  我也不能盯著她努力整理的模樣,所以就決定乖乖地一邊看電視播出的新聞,一邊等她。

  天澤似乎很滿意地完成了整理,過不久就回來了。接著立刻讓我看手機畫面,同時開始操作,並且對須藤申請搭檔。這樣如果今天之內須藤應對的話,契約就會確實成立。

  「現在須藤正在參加社團活動,我之後再請他同意。這樣可以嗎?」

  這當然是真的,不過實際上拿著手機的是我,所以無法立刻操作。

  「完全沒問題。那麼,時間太晚也不好,我回去嘍。再見啦,綾小路學長。」

  進行得很順利,天澤為了回去而走向玄關。

  「天澤,謝謝妳願意跟須藤組隊。堀北還有須藤都因為妳而得救了。」

  「可以喔可以喔──你可以盡量感謝我喲──」

  天澤穿著鞋,以輕浮的感覺回話。

  「有件事我想不抱希望地姑且問問……」

  我打算說出內容時,穿好鞋子的天澤回過頭。

  「你想拜託我當A班的仲介、橋梁般的角色嗎?」

  A班以及獲得學力A的人,可不是虛有其表。

  基本上腦筋轉得快,對於自己的發言內容也沒有猶豫。

  「就是這樣呢。我們D班也有不少學生像須藤那樣在尋找搭檔上很傷腦筋。要是可以請妳介紹任何一位願意合作的學生,都會幫上大忙。」

  「抱歉──應該沒辦法。」

  她輕輕雙手合十,向我道歉。我的要求沒兩下就被天澤拒絕了。

  「啊,這不是綾小路學長和堀北學姊的錯喲,畢竟我也開始覺得你們能夠信任。可是,因為我本身跟同學不是很要好。昨天見到學長姊你們的時候,我也是一個人,對吧?」

  「這麼說來是沒錯呢。」

  在當時許多學生都跟朋友前往櫸樹購物中心的情況下,天澤是獨自一人。

  「該說是我心思不細膩嗎?我會不留情面地脫口說出想說的話,這種個性很難交到朋友,所以幫不上忙。抱歉啊。」

  「不會,妳光是願意和須藤搭檔,我就心滿意足了。有什麼傷腦筋的事,就來拜託我吧。說不定會有某些幫得上忙的地方。」

  「嗯,謝謝。那麼,再見嘍~拜拜──」

  雖然沒成功跟A班產生聯繫,但我就暫時當作足夠了吧。

  「總算是告個段落了呢。」

  我把須藤的手機上就這樣接著的通話掛斷,然後拿自己的手機撥給堀北。

  『辛苦了,好像算是順利進行了呢。』

  堀北一接起電話,就慰勞了我。

  「感覺是因為天澤體貼的判斷才得救。」

  『即使如此,須藤同學的問題還是因此解決了。這是重大的成果呢。』

  雖然使用犯規手段,對天澤很抱歉,但對我這邊來說真是幫了大忙。

  接著只要須藤來我房間拿手機,並在還他手機的時間點接受申請。

  時間上來說,他也差不多要過來了。

  『你為什麼要嘗試拜託天澤同學擔任一年A班的橋梁?先不論她的個性或朋友數量,如果對象是我們二年D班,不是可以想像談判會很困難嗎?』

  堀北在這次特別考試的攻略上沒說要攻下一年A班。

  理由完全在於建立合作關係的難度。

  「那是形式上呢。我們二年D班尋找搭檔很辛苦是事實,沒說出這部分才不自然。」

  完全無計可施,就會抱著什麼都姑且一試的想法提出。

  沒有這種想法,就會被當成因為我們正在推行其他戰略。

  『總之……就是你不想被她發現──我們一開始就放棄攻略整個一年A班,只有瞄準一年B班和一年D班嗎?』

  事實上堀北就是把那兩班放在心上,完全不考慮利用天澤攻略A班。她認為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最初就決定只要她能跟須藤組隊就好。

  「我們完全不了解那傢伙──天澤是怎樣的人。就是因為這樣,今天的事也可能走漏給一年級的其他班級或是整個二年級。我是考慮到這點。雖然說不定是杞人憂天啦。」

  聽著這番話的堀北,陷入短暫的沉默。

  「怎麼了?」

  『你的思考方式……該怎麼說?考慮得非常詳細,很聰明。』

  「這沒什麼吧?」

  『不,這很不得了喔。經人一說就會很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否能一開始就想到那一步則另當別論。總覺得有點明白哥哥注意你的理由了。不過,你至今為止應該不會把這麼具體的想法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堀北很在意能視為改變心意的行動,而提出疑問。

  「我沒有其他用意。接著就是其餘學生的問題了。七瀨有來聯絡的話,我會告訴妳。」

  『是嗎,也是呢。我會等你的。』

  我結束跟堀北的通話,姑且確認廚房的狀況。

  收拾過的廚房。不只該洗的都洗好了,水槽也都有仔細刷過,這是不輸給一年前剛到這個房間時的狀態。用過的砧板、盤子、菜刀、削皮刀、鍋子和湯杓之類的物品都收納得很整潔。真是無可挑剔。

  雖然說是堀北主導的提議,但這也是我第一次接觸一年級生。如果天澤是White Room的人,就算做出什麼也不奇怪,但我沒看見那種跡象。

  雖然對我這邊來說,我也非常提防她……

  以言行為首,她具備高中生理所當然要有的知識,沒有問題。

  剛離開White Room就要展現天澤那種態度,應該很困難。

  「最重要的是天澤要跟須藤搭檔,所以她是White Room學生的可能性似乎就會消失。」

  包括其他已經決定搭檔的一年級生在內,如果以現有的資訊判斷,就會是這樣。不對,不管對什麼人,得出這種答案都太操之過急。

  通常會認為跟我搭擋,才是最快讓我退學的門票。就算這麼說,戰略也不一定就會是那一個。她也有可能故意放掉大餌,觀察其他機會。

  身為高中生的知識無法一朝一夕就掌握,但只要有時間的話就另當別論。

  再說天澤的言行舉止中,也不是沒有令人在意的地方。

  這或許不需要留意,但我最好還是先摧毀一切不安要素。

  這件事不限於天澤。感覺今後會接觸的寶泉和七瀨也一樣。在人數眾多的二年級生當中,那兩人最先跟我對上視線。

  近距離接觸過的學生,不管有沒有說過話,所有人我都應該懷疑。

  畢竟現在開始我也要踏入尋找搭檔人選的危險領域。

  然後,我在這晚收到了七瀨的聯絡訊息。

  她說「明天放學後可以見面」。

      7

  同一天。當綾小路在為天澤下廚時,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裡──

  二年A班的坂柳、神室,以及鬼頭聚在那裡討論。

  「又來了。我們搭過話的學生好像又收到了C班的邀約。而且還提議回絕A班的邀約,就可以無條件拿到一萬點。」

  手機上收到橋本聯絡的神室向坂柳報告。

  「光是決定不跟我們搭檔就要提出一萬,這豈不是很蠢嗎?」

  神室進一步收到了橋本的追加資訊。

  橋本說他們還提出這種條件──和二年C班聯手就會有訂金十萬。確認考試上有順利拿下五百零一分,就會進一步提供十萬,總計二十萬點的個人點數。

  「呵呵,看來龍園同學要徹底地挑戰我呢。」

  「妳打算怎麼做?我們也要提供點數應戰嗎?」

  「如果是財力上的比賽,我們不會輸。不過,妳不覺得利用相同的戰略獲勝會少了點意思嗎?」

  「少了點意思……不管十萬還是二十萬,有必要的話,就該讓他們得到吧?一年級生顯然也認為可以獲得點數的好處很大吧?」

  考試是一年級占優勢的這點已經傳開,正在形成資優生得到點數,就會「大發慈悲跟人組隊」的關係圖。

  面對這麼忠告的神室,坂柳只是微笑,沒有表示贊同。

  「輸給龍園也無所謂嗎?」

  「我們跟龍園同學的班級,原本在綜合學力上就有很大的差距。他要借助一年級生的力量超越我們,就必須拉攏相當多的人數。就算執行這件事,他的勝利也並非必然。」

  「或許是這樣。可是,我們也不是絕對就能贏吧?」

  「是啊。假如龍園同學盡力聚集相當於學力A的學生,這樣他才總算會有機會和我們不相上下,不是嗎?我們什麼都不做,勝率也會確定有五成。」

  不過反過來看,兩次裡就可能會輸掉一次。

  神室不是自己想贏才氣焰高漲。

  因為她無法想像坐在眼前的坂柳會這樣什麼也不做。

  「假如我們說要提出相同點數,妳覺得會變得怎麼樣?」

  「變得怎麼樣?龍園當然會加碼吧?」

  「是啊。應該會二十萬、三十萬地漲價上去。」

  「但這樣可以確實地把聰明學生變成我們的人。」

  「為了這樣所失去的代價會是龐大的點數額。我們不用特地背上失去幾百萬點的風險。妳不這麼認為嗎?」

  「意思是就算我們提出的點數比較少,爭奪學生上也可以獲勝嗎?我不認為一年級生懂A班的品牌力量呢。」

  神室不肯罷休,但坂柳完全沒有要比財力的跡象。

  「我很清楚龍園同學想要在班級總分上拿下第一。他去年和葛城同學合作,並偏重現金主義,現在和當時相比,他似乎完全切換了方針。」

  「他之前打算自己存下兩千萬點並且獲勝吧?」

  「他心裡大概產生了很大的變化。他發現班級點數的重要性。不對,應該說是為了讓班級勝利而改變了航向。」

  目前坂柳和龍園在這場特別考試上沒有面對面說過話。

  可是,看起來簡直是兩人在對話、互丟戰略。

  「這樣……就可以了吧?不提供個人點數。」

  「哎呀,真澄同學,我沒說過半句不提供點數喲。」

  「咦?但妳剛才有說用點數比賽會少了點意思,還是什麼的。」

  「請告訴一年級生,說我們打算準備跟龍園同學一樣的點數。」

  對於坂柳的費解指令,神室緊緊抿起嘴。

  「不過──就算一年級生因此同意,也不要結下搭檔的契約。」

  「啊?那是怎樣,我真的搞不懂耶。」

  「呵呵呵,龍園同學,倒不如說你的戰略對我而言很剛好呢。」

  「我不懂這到底是怎樣……」

  『有什麼關係?既然公主大人說不需要,我們也只要見識她的本領就好。』

  透過電話聽著兩人對話的橋本,覺得很有意思地說。

  「……是可以。」

  坂柳的這種談妥點數也刻意不讓搭檔決定下來的指示。

  她在神室無法理解的情況中,再次向橋本傳達這種意圖。

  坂柳疼惜神室似的凝視她,稍微反省自己太壞心眼了。

  她就像是在給提示,開始說明。

  「龍園同學的大規模收買戰略,本身不是件壞事。藉著故意到處放話,成功強制讓我參加金錢遊戲。不過,他就像在跟我們競爭,一直徹底瞄準相同學生的戰略,明顯是個失策。綜合能力不如人的C班,應該要先瞄準眼前的高學力的學生。」

  不過,龍園沒這麼做,而是打算對這些人出手──將來A班可能會需要的擁有除了學力以外的能力的學生。

  「意思是那傢伙存了相當多的個人點數?」

  「不知道耶。就算他擁有最低限度的點數,實際能動用的點數可能也沒那麼多喲。」

  「不對,這樣很奇怪吧?不是因為有點數才能提議收買嗎?」

  「如果只是提議,身無分文也辦得到。因為只要假裝手頭有錢就好了。」

  神室無法馬上理解龍園做這種事會有什麼好處。

  「沒有龍園同學在的話,我們光是靠A班的品牌,就可以拉攏很多有才能的一年級生。不過,他卻藉由提出收買,把金錢遊戲也強加在我們身上。那他接下來要做的是什麼呢?──就是抬高價格,盡量讓我們A班用掉鉅額的點數。」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就算結果上會被A班搶走有能力的學生,但花費不是十萬而會是二十萬、不是二十萬而會是三十萬──能讓A班向一年級支付這些個人點數,就二年級生的戰鬥來說才有利。

  「可是,目前我們不是很不利嗎?那傢伙的拉攏接連成功了。」

  「現在不是著急的階段。只是幾個人被龍園同學收買而已。我必須多少給他一點面子。不過他看錯了好幾個地方──就是認為我們擁有的A班品牌力只是一時之物,是讓我們喪失信譽就會毀掉的東西。還有誤以為只要給錢的話,不管要多少都能準備幫手。」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只要照剛才的指示做就可以了,對吧?」

  「對,目前這樣就很足夠了。」

  「總覺得很不服氣呢,有種被迫奉陪龍園戰略的感覺。如果就這樣拖到下個階段,我們這邊也不知道會變得怎麼樣。」

  「請放心。不會變成那樣的喲。這場比賽我們一定會獲勝。」

  坂柳又給了神室無法理解的答案,她理解跟不上而嘆了氣。

  「現階段就讓大腦全速運轉也沒意義,所以別被龍園同學耍得團團轉。這場特別考試只是前哨戰。是彼此牽制、互相試探對方想法的狀態。」

  「我已經放棄理解了。」

  「不過……可以的話,真希望他不要以自我毀滅收場呢。如果輕易地定出結果,會很沒意思。」

  坂柳凝視窗外,祈禱前來的敵人是值得一戰的對手。

      8

  坂柳與神室對話的同一天,接著的兩小時之後。

  龍園在一間卡拉OK包廂裡跟石崎、伊吹待在一起。

  「用二十萬釣到的一年B班學生似乎來提出了保留,龍園同學。」

  在電話上聽見指示的石崎向龍園報告。

  「為什麼啊?意思是二十萬無法接受嗎?」

  「不是,好像是坂柳也說要提出同額的點數……」

  「意思就是對方也不想輸給我們呢,這場比賽繼續打下去能贏嗎?這樣很不利耶。」

  「我認為A班也擁有相當多的個人點數。我想應該相當不利……」

  就算聽見這樣的報告,龍園也只是滑著手機,沒有著急的模樣。

  「龍、龍園同學?」

  「冷靜。他們的目的,我全都知道。」

  他的目光投向空的玻璃杯,於是石崎急忙倒入新的水。

  「你去跟他說,我們出訂金十萬,考試後出二十萬。」

  「真、真的嗎?」

  合計三十萬。這樣就會動用更大筆的點數。

  「反正就算這樣,多數一年級生也不會做出決定。他們會期待坂柳加碼呢。」

  「這樣等著我們的,不就是自我毀滅的結局嗎?」

  資金短缺的話,就會無計可施。

  「跟坂柳競爭果然有困難吧……在這邊切換成瞄準第二名會比較好……」

  「我也這麼認為呢。假如變成相同點數的比賽,我們就會在品牌上輸掉吧。」

  聽見石崎和伊吹的這番分析,龍園笑了出來。

  「哈,坂柳那傢伙大概已經是一臉因為勝利而得意的表情。」

  「這只是因為你的做法被識破吧?就算在個人點數上打出漂亮的一仗,我們還是有品牌上的差距。」

  「什麼A班品牌,就只是僅限於現在的裝飾。那些對品牌越驕傲的人,在潰敗時失去的信任就會越是無可計量。」

  「就算是這樣,那點數該怎麼辦呢?如果漲到三十萬、四十萬,可是會很不得了。不可能叫大家支付。」

  「不需要付錢,這次我不打算跟無止盡要求點數的傢伙合作。」

  「……咦?」

  「這次我打算做的不是那種事。這個階段是在調查今年的一年級有怎樣的人。雖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送出鉅款就會合作的話,就表示是隨時都能拉為夥伴的人。真的要請對方幫忙時,只要出錢就會解決。重要的是憑直覺理解其他事情的那些人。」

  「對不起,我完全搞不懂耶……」

  「坂柳那傢伙大概認為我是瞄準總分第一名,但我一開始就不打算撿起連零用錢都算不上的班級點數。要置A班於死地,只能等待班級點數會更加大幅增減的時機。」

  「那麼,你做這些只是為了確認對方是不是會因為鉅款而轉向的人嗎?」

  「可以用點數讓人上鉤的這點,從一開始就很顯而易見。不過,已經有學生和我們班搭檔了。你們認為那些人為什麼要跟C班聯手?」

  「咦……話說回來,這是為什麼呢?」

  一開始提出的點數額是訂金五萬,考試結束之後五萬。

  儘管提出的點數一定不算太高,但已經有好幾個人和C班合作了。

  「你在結下搭檔契約前,一定會跟他們一對一見面……那算威脅之類的嗎?」

  「嗯,稍微威脅一下也算正確答案啦。」

  雖然被三十萬、四十萬這種鉅款引誘,但最後還是在龍園的面試中屈服。

  結果雙方合意下要支付的點數,是遠比表面上還要低的數目。

  「我是在審核那些一年級,能否理解我比坂柳更優秀。」

  挑選不會只被點數或品牌束縛,並可以在本能上看透獲勝班級的人。

  這才是龍園翔在這場特別考試上真正追求的東西。

  他這一年看準的目標,就是在遙遠的將來拉下坂柳他們A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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