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遙遙在前的她
終 章 遙遙在前的她
其實早在在八月,鹿野寺貫之的復學手續就已經辦妥了。
助教可能早就料到會這樣,已經讓蓋好印章的文件跑完程序,讓貫之順利在下學期回到學校。
「非常感謝您。」
我向助教道謝後,
「這件事情真的不要說出去。」
助教這樣吩咐,還叮囑我以後千萬別再提及這件事。
其實我早就隱約猜到,所以簡短道謝後正準備離去,
「沒有失去朋友吧?」
此時助教問了我一句,
「……是的,多虧您的幫忙。」
助教露出比平時更開心的表情……應該是。
另外貫之還有一個迫切的問題。
就是住處。畢竟北山共享住宅已經有新的房客,沒有他的房間了。
「怎、怎麼能這樣,那我會搬出去!」
現任房客如此表示,並且準備搬離,
「沒關係啦,美乃梨已經是這裡的房客了。」
「繼續留下來沒關係喔~」
不過兩位『原住民』女孩挽留,
「我不會回共享住宅啦。」
而且貫之本人也這麼說,
「那、那麼我今後會繼續住在這裡!」
所以順利解決了美乃梨的住處問題。
「話說貫之,你有找到地方住嗎?」
我一問,
「呃,因為一些原因,我要租離大學不遠,稍微寬敞一點的房間。」
他的新住處在共享住宅的徒步範圍內。由於往來沒有問題,團隊其他人也沒意見。
搬家當天,我前來幫忙,
「一些原因是指?」
隨口向他確認。然後,
「呃,這個……」
從含糊其辭的貫之身後,
「來嘛,阿貫!趕快搬行李,然後去挑家具吧!」
出現某位未婚妻小姐揮揮手的身影。
「……就是這個原因。」
「……噢,是這個原因啊。」
話說之前在川越完全沒見到她。不過如今人在這裡,代表她已經掌握了一切情況……肯定是這樣。
既然兩家彼此有往來,代表她與望行先生有關聯,我猜她可能負責監視吧。
「話說貫之……你要和她交往嗎?」
「噢,這個……應該已經算是了吧。反正可以不用回去,小百合姊也說會為我加油。」
原來如此。那應該有機會發展良好的關係。
「畢竟之前也給小百合姊添了不少麻煩,讓她操心。」
或許貫之也想放下創作以外的牽掛。而且他也沒說過討厭對方。
「恭也先生,好久不見了。」
小百合小姐主動開口後,向我打招呼。
「您、您好……」
我生硬地回答後,小百合小姐湊近我的耳邊,
「有件事情別說出去,希望您能老實回答我。」
聽得我內心一驚。難道貫之老家托她捎來什麼口信嗎。
小百合小姐一臉嚴肅,
「請問您和阿貫有沒有基──」
「絕對沒有,是真的 !!」
她幾時才不會懷疑我和貫之有一腿啊……
◇
至於人際關係,我和奈奈子後來締結了條約。
接吻之後過了幾天,奈奈子再度來到我房間,
「有、有件事情要談一談!」
話一說完,奈奈子便滿臉通紅,低下頭不發一語。
我們明明坐在超近距離,彼此卻都不開口。瀰漫的氣氛連閒話家常都很難。
「話、話說……」
在我好不容易開口的同時,
「這個……」
奈奈子不巧也跟著開口。
理所當然,我們互望對方,然後彼此謙讓「你先說」。
最後是奈奈子先說。
「就是……當時……那件事……你會保密吧?」
當時那件事肯定是指那件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
「嗯……當然啊……」
我真是沒用,難道就沒有更好的回答方式嗎。
這件事如果當成兩人之間的秘密,那也太沒意思了。況且如果奈奈子沒有想太多,我不就得意忘形而搞砸了嗎。但她下定決心向我告白,我得表達特別的意見才行……在腦海裡想了一大堆事情後,特別想強調的就是「當然啊」。
總之關於這件事,
「我、我也會保密!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好嗎?」
「嗯,好,我知道了。」
這句話似乎讓奈奈子感到放心,她這才鬆了口氣。
不過之後,她又小聲開口,
「…………不過,如果真的,遇上了關鍵時刻,或許我會說出口喔……」
這是我對自己的自制力最有自信的一刻。
一般人在獨處的情況下聽到對方這麼說,即使立刻抱緊對方,延續前幾天的行為也不為過吧。
(奈奈子真是可愛啊……)
其實我明明早知道,可是卻在這一刻才深感體會,自己真是毫無防備又遲鈍的笨蛋。
◇
然後是北山團隊△多了「新成員」。
在北山共享住宅召開的定期會議上發表這件事後,貫之再度向眾人打招呼。
「我是鹿野寺貫之,好久不見了……」
面對奇妙的發展,我們都體會到有些尷尬的氣氛。
「貫之,這樣的表情真不適合你呢~」
奈奈子一臉笑咪咪,同時享受貫之前所未有的模樣。
「少囉嗦,在我看來,妳自詡音樂家的表情更不搭調吧。」
「拜託!中途歸隊的你應該更謙虛一點才對!」
「中途歸隊說的也太過分了吧?妳才應該更體貼一點!」
兩人的對口相聲還是一如往常。這種不經意的互動看得我有點想哭。
「有貫之在果然比較熱鬧,不錯喔!」
「這一位就是春日天空劇本的負責人吧……!」
火川看著兩人互動,開心地笑著。另一方面,齋川對首次見面的貫之露出尊敬的眼神。
這副情景該不會是做夢吧。
在我沉浸於這種幻想時,
「好了啦,聊夠了吧,大家聽橋場說話。」
極為實際的河瀨川老師迅速將我拉回現實。
大家的目光一同集中在我身上。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第一部作品的結果,也知道目前的差距相當大。大家都露出一半期待,一半不安的表情。
這也難怪。如果是我在這種情況下接受指示,肯定也有相同表情。
「大家應該都看過第一部作品的結果了,數據上拉開了很大的差距。當然大家得接受這個事實。」
其實也可以為了提升士氣而謊報數據,也不是無法隱瞞到底。但是這樣無法打贏這一次的仗。
我們要以強勢態度挑戰,同時活用規定確實得分。這是第二部作品的概念。
「我們利用初茵製作了MV。第一部作品算是序章。」
這一次,我已經決定要推出續作。
所以我決定全方位活用系列作的特性。
一開始奈奈子創作的曲子,完成度非常高,十分「完整」。
然後我砍掉後面一大段,歌詞也改得讓人一頭霧水。
這是為了安排伏筆,到了第二部再一口氣收回。然後將事先安排在第一部的回收點,再度當成伏筆設置在第二部。
「所以看了第二部的觀眾,會想再看一次第一部,然後反覆觀賞兩部作品。能讓觀眾反覆播放的影片,才是這次的概念之一。」
我已經知道,第一部作品的衝擊力輸給了九路田的團隊。所以我事先安排了海量的定時炸彈。目的是推出第二部時,能連帶提高第一部的播放數。
「原來如此。所以即使公布第二部作品後,也不會忘記第一部嗎。」
「感覺就像以時間軸連結在一起的RPG呢。」
火川與齋川明白暗藏的手法後,都點頭同意。
「不過光是這樣,還是欠缺衝擊力呢。」
此時貫之插嘴。
「影片本身沒有特別出彩的地方。也會變成只有喜歡解謎的觀眾才愛的小眾作品。」
「如果不知道有這種謎題,就很難表達作品的有趣之處呢……」
奈奈子也嘆了一口氣。
如果以平常的方式製作,或許兩人的擔憂有道理。光靠有趣的伏筆與回收,本身很難引發話題。就算點燃討論熱度,也得花不少時間。
「我明白你們的擔憂。所以我不會以伏筆與回收當作影片的主要賣點。」
眾人聽了有些議論紛紛。
「剛才這些充其量算是系統。第一部與第二部之間透過輸送帶,設法相互引導觀眾。但是如果沒有另外安排動力,難得設置的系統也會毫無作用。所以……」
我取出事先準備好的企劃書。
「我和貫之一起想出了手法。」
「這可是很辛苦的耶?恭也的點子實在很天馬行空,知道我怎麼安排進劇情中的嗎。」
「貫之包辦了所有我想破頭也做不到的事情。真的太好了。」
這句話是發自真心的。
手法安排好了,可是卻缺乏填充的材料。就算我挖空心思,能想到的材料依然有限。
所以在第一部,我徹底為了拓展第二部而創造點子。埋下了大量伏筆。心想如此事先安排後,貫之應該會想辦法幫我搞定。
然後果然,貫之「設法幫我搞定」。
成果就是這本第二部的企劃書。
如果我沒看走眼,應該可以依靠這些手法正面挑戰九路田團隊的作品。
「我打算以此為武器,創作我們團隊的第二部作品。」
我將資料發給大家。現場接連響起翻動紙張的聲音。
等眾人看完資料後,大家的表情明顯啞口無言。
「咦,這是……」
「這個,或許你說得沒錯喔。」
「和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感覺上當了呢。」
之前說過,我追求的是故事。這句話的意思並非我在找編故事的人。而是包括所有製作影片的相關人物動向,以及心情。為了將所有元素集中到作品內的高潮起伏,才是我追求的目標。
在眾人議論紛紛中,我說出之前醞釀許久的話。
「透過第二部作品,我要讓所有人登臺亮相。」
◇
貫之回來後的隔天。
與奈奈子臉紅心跳地溝通後,等到夜深人靜,我獨自平復心情後,打電話聯絡某人。
「非常感謝您。」
我向對方道謝後,
「您不需要向我道謝。我只是基於自己思考後做出判斷。」
的確,我太糊塗了。道謝的確聽起來怪怪的。
可是我依然想向他道謝。
「我認為,其實您可以無視貫之說的話。」
「是沒錯。」
「可是望行先生,您並沒有這麼做。這對我而言就值得感謝了。」
與貫之進一步對談後,望行先生取消斷絕父子關係的決定,也幫忙付清學費。
所有事情都圓滿落幕,可是我一直以為,望行先生並未全面接受。
「真沒想到那一天您會主動前來呢。」
「關於這一點,真的非常抱歉。」
與貫之見面後,要從川越回大阪的當天早上。
我來到望行先生擔任院長的鹿苑寺醫院。
「您是……」
「不好意思突然跑來,院長。」
望行先生當然沒有好臉色。
「有件事情想和您聊聊。能不能占用您三十分鐘就好?」
在對方強烈要求「只有三十分鐘」之下,我來到院長室。
一般人多半會想像大醫院的院長室設有豪華家具。不過一如望行先生的人品,房間內只有實務上的必須用品,呈現極簡風格。
「所以您有什麼話想說嗎?」
面對望行先生的問題,我從包包取出一張唱片。
紅色封面印著樂團全體團員的照片。沒有特別顯眼之處,就是平凡搖滾樂團的尋常唱片封面。
可是。
「您怎麼會……有這個……」
望行先生以嘶啞的聲音問我。
「是健太先生……老闆交給我的。」
「怎麼會……」望行先生驚訝得說不出話。
「是他……健太叫您這麼做的嗎?」
「不,是我察覺到某件事……才加以確認的。」
與貫之聊過後,當天晚上我瞞著奈奈子,前往那間咖啡廳。
因為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
「見到您們兩位的對話,我始終感到疑惑。」
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
老闆的模樣有點像小混混,望行先生則是不折不扣的優等生。就算兩人年紀相同,也得有原因才能成為朋友。望行先生對任何人的語氣都十分禮貌,卻只對一個人口氣隨便,或者該說坦率。那個人就是老闆。
然後我聽說,望行先生以前的愛好是音樂。手機來電音樂居然是吉他聲,而且老闆似乎有事隱瞞。於是我想到一項假設,然後向老闆打聽:「請問您是否曾經和望行先生一起從事過某些活動?」
老闆略為猶豫了一番,最後交給我一張唱片。
還託我傳話,拜託我向望行先生說聲道歉。
「……是嗎。」
望行先生深深皺著眉頭。
我拿著筆記開始說明。
「這間唱片公司當年舉辦過樂團選拔賽。某支樂團以技壓群雄的實力獲勝,並且出道。」
由於奪冠者是在地都市的高中生,當時還略微引發話題。專門雜誌也讚不絕口,堪稱前途無量的樂團。
「其中擔任領隊的主唱少年特別受歡迎。可是這名少年卻有煩惱。」
由於家庭因素,少年光是待在樂團就已經十分勉強。尤其是父親強烈反對,連正式出道都陷入相當嚴苛的困境。
「少年原本的盤算是,等正式出道的單曲大受歡迎後,當成結果向父親炫耀。希望受到父親的認可。」
實際上,樂團當時似乎相當受矚目,很難說少年的賭注太過莽撞。不僅推出過活動,還讓電視臺播放廣告。樂團成員都理所當然地以為,今後可以繼續演唱。
「可是……」
在我即將說下去的時候,望行先生伸手制止我。
「可是唱片銷量慘不忍睹,也沒擠進排行榜。少年的計畫完全落了空。」
「嗯……沒錯。」
要事後諸葛的話,原因多不勝數。例如那年頭純正搖滾樂團特別倒楣,缺乏新歌宣傳的樂團很吃虧。或是合作的連續劇收視低迷,對唱片銷量毫無貢獻。以及在唱片公司的安排下,在媒體曝光的機會不多,原本想主打實力派路線卻適得其反……之類。
可是要歸結成一句話,多半會是這樣。
運氣不好,不受上天青睞。
「當時樂團面臨選擇,是繼續活動,還是解散。少年主唱好不容易拿出幹勁,想推出第二張單曲。連唱片公司都點了頭,願意給樂團敗部復活的機會。可是。」
其他團員見到首發單曲的慘狀,內心早已深受挫折。沒有人願意回應主唱的振作。眼看沒有希望,期限一到,少年主唱只得哭著解散樂團。
「少年丟掉自己所有的樂器,依照父親的指示以醫生為目標。其他團員也紛紛放棄音樂這條路,轉換跑道。」
其中一人就是那位咖啡廳的老闆。
「而那位樂團主唱名叫──」
望行先生伸手制止我說下去。
「別再說了,我明白了。」
然後他深深嘆了一口氣。
「當時我以為,只要努力就無事不能。所以率領全體團員磨練技術,最後也開花結果。當時我相信,努力會獲得回報。」
抬頭仰望空中的望行先生,眨了好幾次眼睛。
「可是一切都與原本擘畫的願景相反。有人說高水準的技巧代表高門檻,叫我們多耍寶,吸引他人的目光。我們……我們之前相信的事情,在那一刻徹底遭到了否定。」
他望向自己的桌面。
桌上放著家人的合影。當然,其中包括穿校服的貫之。
「……我早就知道貫之真的非常努力。正因如此,我才不希望他嘗到那種難過的滋味。難道身為父母,這樣想是錯的嗎?」
我搖了搖頭。
「可是卻演變成這種結果。我實在不明白,究竟哪個答案才是正確的。」
時間靜靜地流逝。
我們兩人都低著頭,保持沉默。
「您應該也知道……我一直瞞著家人這件事吧?」
我默默地點頭。
他說家人,意思是貫之並不知道這件事。
否定創作者工作的可恨父親,以前竟然也是創作者。
「所以您打出這張牌,究竟有什麼要求嗎?」
望行先生平靜地開口。
「完全沒有。只是……想確認而已。」
「確認?」
「確認望行先生是否曾經是創作者。」
從一開始,我就不打算以此事當成交涉的籌碼。
我只是想弄清楚。對兒子的未來做出判斷的人,是否對創作這一行一無所知,還是知道才做出這樣的決定。
「如果您知道而做出這樣的決定,那我就沒有任何意見。尊重您的所有想法。」
這是我坦率的想法。
不過,其實我也相信。
如果曾經創作過,聽到受挫後的貫之那番話,內心應該會受到動搖──
那麼我能做的事情,就是給予臨門一腳。
沉默再度籠罩現場。
不久後,望行先生嘆了一口氣。
「你的作為比打出這張牌更加殘酷呢。」
說到這裡,手機的鬧鐘響起。
「……三十分鐘到了。」
我致謝後,離開了現場
然後,望行先生原諒了貫之。
老實說,我不知道他的判斷是否受到我的行動影響。
可是,電話另一頭的望行先生這麼說,
「與人交涉的時候,最好別打出王牌。最佳的使用方式是秀出來,發揮王牌的遏止力。您應該知道吧?」
我給予肯定的回答。
「您真是可怕啊,真的。我甚至懷疑您究竟是不是大學生呢。」
聽得我一瞬間心驚膽跳。
「不過您實在太精於計算了。這樣的人會在人生中犯下嚴重的失誤。」
這句話彷彿直接刺入我的肺腑。
實際上,我就差點失去貫之。
雖然我不知道望行先生是否知道這一點。
「如果您願意聽過來人的忠告,有一句話請您務必記住。刺探一個人的過去或是心中的想法,總有一天會破壞信任。即使是出於關心對手的舉動也一樣。」
「──我會銘記在心。」
然後望行先生平靜地吁了一口氣。
「貫之就拜託您了。他一直……很相信您。」
「好的。」
「請您別辜負他的期待。我能說的僅止於此。」
即使掛斷電話,我也一直盯著手機的畫面不放。
面對這麼優秀的人,我竟然使出威脅般的手段。結果不僅被看穿,還蒙受對方的恩情。如果我再破壞與貫之之間的信賴……將會再也無法挽回。
將人拉到舞臺上亮相。
這有可能嚴重傷害到他人。
我的行為毫無人性,還有可能失去重要的人。
所以我絕不能將他們對我的信任視為理所當然。
◇
下一部作品說明完畢後,我和貫之一同到外頭散步。
難得大家齊聚一堂,想吃點好的,所以我們兩人出來買材料。
「烤點肉的話,他們應該都會吃吧。恭也,你想吃什麼?」
「我……吃什麼都可以。」
我這樣回答後,貫之聲音錯愕地表示,
「拜託,這樣會變成由我來決定喔。」
聽到與以前相同的抱怨,我面露苦笑。
看起來的確回到了之前的日常。彷彿前幾個月,對我而言超過一年以上的空白時光不存在。
彼此閒話家常的同時,貫之突然聲音認真,
「我之前不是說過,其實我很嫉妒你嗎?」
踩踏著生長在田埂旁的雜草上,同時開口。
「老實說,現在我依然覺得自己不如你,有強烈的挫敗感。想不到你跑到我誕生的故鄉,還挖出我難為情,羞於見人的一切秘密。說真的,我好想逃跑躲起來。」
沒錯,之前我的所作所為一如他所說。
逼得他無路可走,揭開他的一切,並且利用他的情感當成勸說的籌碼。
就算他罵我這種行徑簡直不是人,也無可厚非。
「不過正因如此,我才能下定決心。」
貫之笑了笑。笑容十分天真,而且爽朗。
「比不上你的地方,就通通交給你。今後我會依照你的指示,目標是以橋場恭也打造的團隊,創作出最棒的傑作。」
然後他掏出手機,叫出筆記畫面。
操作一些按鍵後,對我秀出手機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川越恭一』這幾個字。
「所以從今天開始,我要用這個名字活動。如果有需要使用筆名的地方,我就用這個名字。」
我忍不住一臉茫然,望向貫之。
「我好不容易才避免憎恨自己誕生的城鎮,這都多虧你這位朋友。所以我不用同音字,打算直接使用你的名字。」
貫之一臉難為情地看著我,
「可以徵求……你的同意嗎?」
「何必這麼客氣呢……」
一股強烈的情感湧上我的心頭。
之前他受挫時說出的這個名字,清楚表明他內心的絕望,以及我犯下的罪。可是如今,這個名字變成我和他共向未來,連結彼此的關鍵。
我的確深受感動,可是卻感到強烈恐懼。
眼看我即將回到自己改變過的歷史。
但即使形式產生一些變化,結果依然以我為中心。不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消除犯下的罪,嚴格來說不算真正意義上的重來。我甚至覺得……彷彿有人在遠遠地監視我。
賭上人生。連這句聽起來很誇張的話,對現在的我都宛如現實。
「我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哦,是嗎。那就決定啦。我要以這個名字寫出超棒的傑作!」
這個世界的他,究竟會誕生什麼樣的作品呢。
目前我還無從得知。
我只能確定……藉由共同創作,會比我所知的未來更加刺激,而且有趣。
不論志野亞貴、奈奈子,或是貫之。大家都相信我,並且依照我的指示行動。而且與之前半強制創作的同人遊戲不一樣,我們都認識彼此,並且深入理解。
正因如此,才可怕。
志野亞貴的信賴,奈奈子的好感,以及貫之的友情。
一旦這些要素崩壞,我們之間究竟會變得怎樣?
事到如今,我才深刻體會到院長那番話的涵義。
「要設計什麼樣的架構呢。趕快舉辦下一部作品的腦力激盪吧。」
聊著聊著,逐漸與貫之聊到第二部作品。
之前已經告訴過他九路田團隊的相關資訊,影片也看了好幾遍。
「志野亞貴,以及九路田嗎。真是可怕的組合啊。」
「嗯……的確是強敵。」
「真是的,剛回來就要面對這麼強大的對手。我現在就像大病初癒,拜託一開始讓我面對中頭目吧。」
「意思是弱小的敵人比較好?」
「別說傻話了,就是要這麼強才有幹勁啊。這可是最棒的舞臺呢。」
貫之開心地哈哈笑。
「你的構想很有趣啊。一定要將大家拉上舞臺喔。」
「你覺得有機會成功嗎?」
我讓他負責第二部作品使用的樂曲歌詞,以及整體的故事線。這是相當重要的職位。
「有啊。憑現在的我,絕對辦得到。」
嗯,我也這麼想,貫之。
◇
「我回來了……咦?」
購物回來後,發現齋川在客廳,以及,
「志野亞貴怎麼會在這裡睡覺?」
在被爐旁呼呼大睡的志野亞貴。
「亞貴學姊似乎一直忙到剛才。她說終於忙完了。」
「為何不在房間睡覺呢?」
齋川搖了搖頭,
「學姊說床上放了畫具等物品,結果沒地方睡覺了。」
我和貫之互望彼此,一臉苦笑。
「志野亞貴已經著手下一部作品的製作了嗎?」
「好像是。公開第一部作品的隔天,就已經關在房間裡了……」
第二部肯定也會推出全動作動畫。一旦確定要畫什麼,當然要盡可能騰出更多工作時間。九路田肯定也事先安排好,避免她停下手頭的工作。
「真是不得了。如此龐大的力量,究竟潛藏在她嬌小身軀的何處啊。」
貫之露出尊敬的表情說。
他說得完全沒錯。志野亞貴深不可測,現在依然看不出極限。
「不過他們已經開始著手了啊,動作真快。」
九路田團隊的動作迅速,讓我感到有些害怕。
「對啊,雖然我們也不會輸給他們。」
貫之咧嘴一笑。
沒錯,我們團隊有貫之。雖然也伴隨艱鉅的責任,但是他的堅強對接下來的製作,無疑是一顆定心丸。
沒錯,甚至可以說是期待。
「咦?橋場學長,這是什麼呢。」
剛才在看電腦的齋川突然開口。
我和貫之都看向螢幕。
上頭顯示,九路田團隊的帳號已經在NicoNico上傳了新的影片。
「這是什麼啊。」
「播放看看吧,看一遍最快。」
我依照貫之所說,點下縮圖播放影片。
過了幾秒鐘後,特效字幕從一片漆黑的螢幕浮現。
見到這一幕,我們都驚呼。
「預告片!?」
上傳的影片是九路田團隊預定於十一月公開的第二部作品預告。
「喂,這會影響作品的評分嗎?」
「不,畢竟只有兩部作品。不過以這種方式炒熱續作……」
「肯定會引發話題呢……」
被擺了一道。原來這才是九路田擬定的策略嗎。
至於看預告片的我們。
對影片內容都大感震驚。
「真的假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驚呼。
畫力進一步提升的志野亞貴,繪製的圖在影片中的躍動程度甚至讓人恐懼。
最驚人的是作畫張數。高品質的圖畫在畫面中自由活動,精美到看不出一秒鐘到底畫了幾張。
以前某一部介紹動畫工作室的紀錄片,提到一位天才動畫師足以匹敵一百名普通動畫師。
就算有一點誇張,問題是我現在正好面對實際的例子。
「不只是主要角色……連所有路人都具備自我意志活動……」
貫之茫然嘀咕。
「光是畫一張圖都要耗費驚人的成本,究竟怎麼辦到的……」
齋川臉色發青。
能讓兩位創作者如此害怕的少女,就在我身旁,幸福地呼呼大睡。
就是她畫了這部作品嗎?
「志野亞貴……成長了呢。」
故事掌握了我們,拉向下一篇章節。
並且伴隨著全新進化,宛如天使般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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