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採取行動」
第四章 「我，採取行動」
「我看到團隊名單了，你的安排很有趣啊。」
這一天，加納老師找我去研究室一趟。我等到鄰近期限才提交團隊名單，然後助教便叫我去找老師。
當然，我早就知道老師要說什麼。
「這是多方討論後的結果。」
實際上我也沒有其他的說詞。
「想必討論了很久吧，否則不會有這樣的團隊名單。」
老師一邊翻閱各團隊的名單，
「九路田與志野搭檔嗎……以這種組合製作動畫，的確可能會很有趣。」
同時感興趣地嘀咕。
果然在老師的眼中，也覺得這種組合很有趣嗎。
「你們團隊已經決定要做什麼了嗎？」
「不，還沒有。目前還卡在勸某人加入的環節。」
和之前的影傳系作業一樣，團隊成員與演員卡司不一定非得找同系同學。我們團隊也打算找一名外系同學加入，但她始終不肯點頭，目前依然在交涉。
不用說，少的人當然是志野亞貴的後繼者。
也就是插畫師。
「希望你們相互加油，老師期待你們的有趣影片。」
有趣的影片嗎。
這次要比賽播放數，留言數，以及我的清單數。
基準並非影傳系內覺得「有趣」而已，光是這一點就相當困難。
不過很容易想像，老師口中的「有趣」包含了以上這些要素。老師這番話的意思，照理說不會侷限於個人觀點。
（總之努力溝通吧……嗯？）
老師的桌上一如往常，堆滿了不知名的資料。有DVD、商業影帶、劇本等很常見的東西。不過我在裡面發現了罕見的玩意。
「咦，老師……也在玩遊戲嗎？」
其中參雜著一臺家用遊戲機，以及幾款遊戲。
「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動作或射擊遊戲可以輕鬆通關，但RPG很花時間，所以老師也吃不消。不過內容十分有趣，所以還是玩了。」
我看了看遊戲標題，並不是能輕鬆過關的動作或射擊遊戲。真佩服老師還是一樣硬核。
「橋場你知道得勝者軟體公司嗎？」
「咦，噢，當然知道。」
不久前還待過呢，我心想。
十年前的得勝者軟體公司正氣勢如虹。彷彿事先料到業界前途堪憂，他們也著手開發家用機遊戲，此時正是開始穩健顯現成果的時期。
「我們系上有畢業生在那裡工作。聽說他們擴大規模，想增加IP數量，所以希望老師幫忙介紹出色的學生。真會找麻煩啊。」
「IP？不是增加人手嗎？」
「噢，就像以前經常有同人遊戲社團直接變成美少女遊戲公司。他們似乎想創作家用遊戲機專用的小品IP。」
「但為何不選擇美少女遊戲呢？他們應該比較熟悉這方面的訣竅。」
「這種遊戲比較難向海外推廣啊。而且因為市場狹窄，他們有心擴大吧。」
從這時就準備布局那片市場了啊。該說有先見之明嗎，危機管理能力真是強大。
即使回想我一開始那個世界的記憶，得勝者軟體公司這個品牌也很擅長應對這種未來。他們已經著手開發尚未有人涉足的手遊，還很早移植自己公司的遊戲到智慧型手機上。
他們在這個世界肯定也能順利經營，成為業界的領頭羊。
「等橋場你升上四年級，就能整支團隊加入吧。」
「嗯……也對。」
二年級要談就職的確還太早。當然以現實的角度來說，早點考慮絕對有好處。
「總之現在得先專心搞定團隊的成員。」
「的確，這比創作更重要呢。」
老師一邊喊著不燙，一邊喝了一口咖啡，然後面露笑容。
◇
老師說的沒錯，眼前的問題比創作更重要。
在這支製作團隊開始創作前，我已經嘗試接觸某個人物。
喜歡畫畫，具備畫技，又有意願，而且就在我們身邊。
結果萬事俱備，只欠東風，有件事情我看走了眼。
（想不到她會如此抗拒。）
我一邊抓抓頭，同時進入共享住宅，前往當事人的房間。
然後，
「齋川，我回來了。我們繼續聊聊吧。」
結果房間內立刻傳來宏亮的回答。
「不要！！我、我絕對不加入團隊！！」
一開口就拒絕，聽得我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齋川妳的擔憂，所以我們先談一談吧。之後再決定也不遲，好嗎？」
房門另一側傳來細微的聲音。
「……可是如果與學長談過，我一定會被學長說服。」
「別這麼急著斷定嘛。我保證會給妳選擇的自由。」
「不！就算學長讓我選擇，我也不認為自己有能力辦到！肯定會趁我開不了口時說『沉默就代表同意囉』，一定會這樣！」
齋川似乎對自己的意志相當缺乏自信。之前她打跑糾纏不休的芝多時，明明有強烈的自我主張。
「知道了，那妳待在房間就好，再次聽我說。」
「唔，好啦……」
我從包包取出企劃書，確認內容。
這次製作影片，我們北山團隊△（Tri）提出的企劃案是創作以插畫為主軸的靜畫電影。
以奈奈子創作的音樂為基礎，利用連環畫劇的方式講故事。同人音樂的MV經常採用這種形式，並不稀奇。
光從這一點來看，選擇插畫就非常重要。原本應該由志野亞貴負責，但她已經脫離團隊，這次當然無法委託她。
所以，
「我希望由妳負責插畫。」
其實我本來就考慮過，原以為這是既定路線。
「絕對不要，不行！」
結果她比我想像中還頑固。
「如果我答應的話，代表我的圖要讓大眾觀賞吧？」
「……嗯，是沒錯。」
現在說謊讓她放心沒有意義。之後她如果發現自己上當，肯定會嚴重受傷。
畢竟要是引發話題，播放數有可能衝破百萬。
「而且還要和亞貴學姊的動畫競爭，我還早了五億年啦！」
（唔～沒辦法。她絲毫不肯讓步呢。）
我委託齋川的內容，是根據之前的發展所作的判斷。
剛來到共享住宅的時候，她似乎還不習慣給別人看自己的畫。自從讓志野亞貴看過後，在志野亞貴幫忙勸說下，其他成員也逐漸有機會見到。
接著她還慢慢放鬆戒心，讓別人觀賞以前一直藏起來的數位繪圖。她的風格和志野亞貴不一樣，接近真實的頭身比例。如果當成家用遊戲的二次創作，應該有機會受歡迎。
正因為發展到這個階段，我才會以為沒問題……結果要讓她的作品在陌生人面前亮相，門檻似乎比我想像中還高。
一下子就前途多舛呢。這也難怪，因為她之前的定心丸如今不在了。問題爆發的階段比我想像中還要早得多。
◇
插畫師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我召開第一場小組會議。
「之前已經說明過作業內容，大家應該都知道……不過保險起見，我再解釋一次。」
這次的作業是製作五分鐘以內的影片。
由於沒有限制至少要做幾分鐘，講得難聽一點，一秒鐘的影片也可以。當然這種勒虎鬚的行為肯定會激怒加納老師。
有五分鐘的話，足以組成不算短的戲劇。可是這次要在Niconico動畫發表。既然目的是比賽撥放數在內的各項數值高低，肯定得做目前當紅的主題。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大框架。
「我想製作利用Vocaloid的MV。」
這個詞在二〇一八年都快沒人使用了，不過在二〇〇七年，
「……Vocaloid是什麼？」
從所有人頭上冒問號的模樣來看，大眾還不熟悉這個詞。
「是電子樂器的一種吧。屬於新技術的總稱，只要輸入文字，選定音階後播放，軟體就會依照音階唱出來。」
河瀨川維基小姐一如往常向眾人解釋。
「咦，可是由我來唱歌不就好了嗎？」
奈奈子的意見很有道理。
「當然，不過目前大家都在享受這種新技術。所以我也想巧妙運用這股趨勢。」
「呣～是這樣啊……」
她似乎還似懂非懂。
接著手扠胸前，歪著頭的火川開口。
「意思是說，要由負責插畫的人繪製初茵的圖嗎？」
「嗯，我是這麼想的。」
聽到這裡，奈奈子再度發問。
「咦，等一下，初茵是誰啊？和剛才的Vocaloid不一樣嗎？」
過程好像愈來愈像之前製作同人遊戲的時候了。
「初茵是設定上發出Vocaloid聲音的角色。目前在插畫界似乎相當受歡迎。」
河瀨川維基小姐的觀察範圍也未免太寬廣啦。
奈奈子以我的電腦搜尋初茵，然後反覆點頭。
「哦，真可愛……這就是初茵啊。」
如果我現在聊起二創的話題，奈奈子可能一下子跟不上。
「下次再補充說明吧。總之先決定大家的工作。」
總而言之，Vocaloid影片沒有歌曲都是空談。
因此這一次，工作的重心在奈奈子身上。
「奈奈子，妳先構思曲子。等匯聚到一定程度後，再以曲子為基礎決定概念，進入角色設計階段。」
「咦？這個叫初茵的角色不是已經設計好了嗎？」
對於奈奈子的疑問，
「問題就在這裡。我們並非直接使用，要加入改編。」
使用初茵的影片大致上分兩種：一種是直接使用初茵的人設，另一種是使用改編後的原創初茵。
一開始前者占絕大多數。不過後者開始流行後，所有創作者都開始構思改編版初茵。
「所以負責插畫的人需要活用初茵的設計，還得配合歌曲的世界觀，構思原創要素。」
這是難度很高的要求。我知道這對最近才聽過Vocaloid與初茵的人而言相當困難。
正因如此，我才認為如果沒有齋川這樣的素質，將會很難勝任。
「意思是我如果曲子做不出來，就完全做不下去吧？」
搜尋足夠初茵的圖片後，奈奈子嘴裡嘀咕。
「畢竟是MV，有曲子才做得出來。」
「是嗎，可是目前絲毫沒有提示呢。這是我第一次從零開始作曲，實在有點不安。」
之前要求奈奈子作曲時，我明確指定要依照遊戲的世界觀。所以該做什麼很清楚。
這一次卻沒有提示，頂多只有利用初茵改編。我當然知道這很困難。
「這是首次嘗試，一開始瞎子摸象也可以。首先試著作曲看看。之後也有機會擬定對策。」
雖然奈奈子依舊嘀咕，
「唔～我知道了。但是一開始可別生氣喔？」
「不會不會。」
話說我以前也從未對奈奈子的創作發脾氣。頂多只有不想去上課耍賴的時候，我從被爐裡拖她出來。
「好……那就開始吧！」
新創的北山團隊△，在多災多難中重新啟動。
◇
「嗚哇～我果然不適合作曲～！！」
「不會啦！我只是說類似之前做曲子的感覺，試著添加一點新的元素而已！」
「這樣很難耶！光是突然要我創作新曲就夠難了，還要求與上次不同的風格，這樣我會混亂啦～嗚哇～」
團隊重啟後過了三天。
北山團隊△馬上面臨考驗。
「嗚嗚……是恭也你說不會罵我，我才作曲的。可是你的眼神好可怕，聽了曲子也完全沒有笑，我受不了了啦～！！」
總之我讓奈奈子完全放開手腳作曲。因為我想測試奈奈子的原創性，或者說從零開始會誕生什麼樣的作品。
「眼神可怕或是沒有笑也不能怪我啊，因為我聽得很認真耶……」
可是奈奈子目前似乎不太擅長靠自己，創作出包含世界觀的作品。
我讓她做的曲子聽起來的確很「完整」，可是多數部分並未脫離既有的音樂範疇。要引起他人的興趣，感覺力道稍嫌不足。
所以我一邊委婉地告知，同時問她能不能進一步重視原創性，
「我一輩子……都不離開這間房間了。如果恭也你不對我體貼點，我就要像寄居蟹一樣在這裡終老。感謝你的長時間支援……」
結果她卻開始耍賴。
「真是過分啊，我怎麼偏挑這種時間跑來呢。」
連前來討論內容的河瀨川都錯愕到不行。
「哇～連英子都罵我～！討厭，我真的不離開房間了喔！」
「不是的，我覺得過分的人是橋場。」
「呃……」
即使多少猜到她會這麼說，可是這麼不留情面，聽了真難受。
「即使是為了觀察奈奈子的資質，突然毫無提示讓她創作的風險也未免太高了。如果不提點她一下，只會再三打擊她的自信吧？」
「妳說得沒錯……」
「耶～耶～！恭也被英子罵了～♪」
「奈奈子也得增強一點抗壓性，不然很傷腦筋呢。」
「咕哇。」
本團隊的歌手發出青蛙被壓扁般的聲音，就此沉默。
「不過再這樣下去，會陷入僵局呢。橋場你有想法嗎？」
「嗯，大致上也準備好了。」
我將剛才置於一旁的資料挪到手邊，讓河瀨川看。
「這些連結頁面目前是Vocaloid領域中，作品很有趣的作家。還有已經在同人樂界十分活躍的翻唱歌手CD，另外是集合了改編版初茵插圖的同人誌。我想讓奈奈子看看。」
奈奈子似乎很感興趣，剛剛還說要像寄居蟹一樣不出門，現在從房間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也對，既然知道從零開始創作很難，接下來就會給這些提示。不過……
河瀨川露出思索的舉動，
「我不太會形容，不過這一次的作品，可能必須尋找更困難的部分才行。」
說完，河瀨川再度開始思考。
河瀨川不會沒頭沒腦亂發表意見。既然她會說出口，代表她擔心這次的企劃。
即使我對這次的摸索感到有趣，同樣也預料到再這樣下去，企劃遲早會碰壁。
其實我也事先想好了危機時的對策，可是──
（……現在還不是動用的時候。）
我隱藏內心想法的同時，將剛才的資料放在奈奈子房間前。
「奈奈子，總之資料我放在這裡，想看的時候就看……」
結果房門開了一道小縫，奈奈子只伸出手抓起資料，隨即躲回房間去。
「真的想當寄居蟹喔！」
總之，還好她似乎還有幹勁。
◇
大學開始放暑假，有些從老家來到大阪念書的學生開始返鄉。北山共享住宅四周的學生人數在這時期也少了一大票。
如此一來，打工的人當然也跟著減少。從這時候看到不少店家貼出徵人啟事。
「歡、歡迎光臨……」
距離老家較近，沒有返鄉而留在共享住宅的齋川美乃梨，表情緊張地挑戰超商打工。
「嗚嗚～好緊張。」
「看得出來，妳全身上下散發緊張的氣息。」
明明上一份打工也是服務業，但她似乎沒什麼經驗。
Moon Rabbits咖啡廳的打工因為出了各種問題，齋川改找別的工作。她的老家還算富裕，光靠老家給的錢就足以維持生活。不過為了讓生活增色，她還是選擇找打工。
然後我和奈奈子打工的超商正好在徵人，介紹後超商立刻錄取了齋川。
「真的受到學長全方位的照顧呢。」
「不用放在心上啦。」
「但是，呃，和那件事情是兩碼子事。」
「……這麼快就打預防針啊。」
其實我本來想稍微提一下。
結果齋川到現在依然不肯接下插畫師的工作。
「奈奈子，妳可以幫我陪一下齋川嗎？」
我向奈奈子開口後，正從炸鍋中撈起炸物的奈奈子說：
「我現在是寄居蟹，請不要找我說話～」
「妳還堅持那種設定啊。」
她似乎還在鬧彆扭，這樣回答我。
「這是工作，請寄居蟹學姊認真一點。」
「我不是寄居蟹學姊！」
聽得奈奈子一肚子火，同時來到齋川身邊。
「有人教過妳怎麼按收銀機嗎？」
「噢，剛才店長與橋場學長教過一遍了……」
「嗯，那麼我確認一下，等下一位顧客結帳時試試看。」
「好的。」
齋川以不習慣的動作按收銀機，奈奈子在一旁仔細教她。
絲毫沒有前幾天像小孩子一樣耍賴的模樣，現在的她是正常的體貼學姊。
「謝謝學姊，謝謝學姊。」
似乎教完了一輪，齋川向奈奈子低頭致謝。
奈奈子隨口回應「沒關係啦～」同時進入後場。
「雖然動作還有些僵硬，不過美乃梨很認真，應該很快就能記住。」
「謝謝妳，看起來感覺還不錯。」
齋川做事不馬虎，收銀機應該不太會按錯。
「……當寄居蟹的時候，我有仔細看過資料，聽過音樂。」
奈奈子有些難為情地嘀咕。
「是嗎，謝啦。」
即使嘴上抱怨，她依然盡到自己的責任，真是太感激了。
「有什麼感想嗎？」
「嗯，這個……雖然我不太理解。但我還是比較習慣正常地作曲，然後唱出來。」
是指Vocaloid嗎。畢竟奈奈子自己會唱歌，也難怪她會這麼想。
「不過。」
說到這裡，奈奈子頓了半晌，
「連不會唱歌，或是討厭唱歌的人都能製作有Vocaloid的曲子。這一點我覺得非常了不起。」
沒錯，這才是Vocaloid震撼業界的原因。
總有一天，這股趨勢會傳遍整個音樂業界……話說以前的奈奈子正好屬於這一類。
「總之我會再堅持一下。抱歉，恭也你也得繼續陪我喔。」
「當然沒問題。」
反正我從不認為能輕易搞定，不如說奈奈子能積極面對，我就放心了。
今天打工結束。稍微和她聊聊吧……就在我如此心想時，
「哎呀，不好意思！」
從櫃檯傳來聲音，我們兩人急忙探頭一瞧。
「不小心忘記放進去了，非常抱歉。」
似乎是齋川忘記放冰淇淋湯匙，客人糾正了她。
「幸好不是重大失誤。」
「……嗯，同意。」
實際上由於齋川全力道歉，小失誤似乎圓滿地結束。
「對、對不起，對不起！」
顧客也笑著向不停低頭賠罪的齋川說「別放在心上」，還反過來鼓勵齋川「打工加油喔」。
似乎順利熬過了難關。
「太好了，好像搞定了呢，奈奈……」
我往身旁一瞧，發現奈奈子露出認真的眼神注視齋川的動向。
感覺不像打工的前輩關心新人。瀰漫的緊張感更像是動物注意狩獵的模樣。
「呃，奈奈子？」
我又問了一次，奈奈子這才平靜地開口。
「犀利，完美，了不起。」
「咦？」
「她果然天生具備……攻陷男人芳心的方法。好羨慕……我沒辦法這麼自然呢……」
「……拜託別佩服這一點好嗎。」
對奈奈子這種做事風格的人而言，可能很難學會這種技能。
◇
當天打工結束後，我和奈奈子在住處直接開始工作。
「那我多寫幾段小節，如果有哪裡在意就告訴我。」
「嗯，好。」
奈奈子點頭後，熟練地操作混音程式，開始有節奏地安排譜面。
經過春日天空的製作，奈奈子的工作效率顯著提升。果然即使不情願，經歷過實戰後依然能讓人大幅成長。
「你聽聽看這個。」
「好。」
我從頭開始聆聽她迅速製作的小節。留下來的部分就保存，同時毫不留情刪除不留的部分。
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對奈奈子而言，果斷地割捨也可以繼續新的創作。
「因為沒有留戀啊。如果不創作新的好作品，心裡就會介意。」
「奈奈子……妳真的變堅強了呢。」
「還不是接受過惡鬼的鍛鍊。」
即使嘴上咯咯笑，奈奈子依然沒有停止工作。
這時候的她，看起來真的很快樂。
在反覆嘗試錯誤的過程中，奈奈子突然問了一句。
「還是無法說服美乃梨加入嗎？」
「嗯，她說還是無法擺脫害羞的感覺。」
「是嗎，畢竟一開始都會這樣。我當初也很難為情啊。」
「話說奈奈子以前也很抗拒上傳影片呢。」
「對啊！可是恭也你說非上傳不可……真是的。」
雖然我嘴上不斷道歉，
「不過還好當初有上傳吧？」
奈奈子有點不好意思，
「……嗯。我完全沒想到會有各式各樣的人回應。如果沒有跨出那一步，我就不敢在他人面前唱歌，也無法下定決心了。」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以前的她根本不敢面對自己心中的事物，但如今的她已經勇於相信自己認真的實力。
「總之必須實踐才行。即使不斷失敗，最後成功就好了。」
即使嘴上不停發牢騷，但她還是很堅強。
不論歷經多少次失敗，是否依然相信將來會開花結果。我認為這才是能不能成為創作者的境界。
「好，那就再創作一點吧。」
奈奈子「唔──」一聲伸了個懶腰，再度回到混音程式的工作上。
長短不一的棒子從左往右，像拍打波浪一樣連在一起，看起來彷彿一張畫的製作過程。
（啊……）
由於會吵到奈奈子，我沒有真的拍。但如果這時我獨自一人，肯定會一拍大腿。
對了。其實我很久以前也見過奈奈子的這種態度，長時間面對牆壁的感覺。我以為我永遠忘不掉，也不可能忘記。可是一直受到覆蓋在上頭的其他記憶干擾，才會暫時擱置。
不過事到如今，當時的記憶再度鮮明地在我面前復甦。在同樣漆黑的房間中，僅平靜地響起工作的聲音。
「唔～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咦，恭也你怎麼了，表情好嚴肅。」
「不，這反而是有機會解決難題，左思右想後的表情，肯定是吧。」
奈奈子不解地歪著頭。
◇
隔天。我下定決心，敲了敲她的房門。
「齋川，現在方便嗎？」
當然，我繼續展開勸說。
「……是可以，但我並沒有點頭答應喔？」
一開始就拒絕我，她還真是倔強呢。
「今天不是一開始就來拉妳加入的。而是想聊聊。」
「聊聊，是嗎？」
「沒錯。我不會要妳加入團隊，所以可以出來一趟嗎？」
然後大約等了五分鐘，齋川才終於離開房間。
「這個，有句話我先聲明喔。」
「就說不會拉妳加入了啦。」
我隔著桌子，讓齋川坐在我對面。
再次保證不會拉攏她之後，我才開口。
「齋川妳喜歡畫畫吧？」
「嗯，喜歡。」
「可是卻不喜歡讓大眾看到妳的作品。」
「……嗯。」
剛才這句「嗯」聽起來有點虛弱。
「問題是，妳打算將來從事畫圖的工作吧？」
這次齋川沒有開口，而是點頭示意YES。
「我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讓陌生人看到自己的作品。」
她嘆了一口氣。
「其實我不應該去想別人。就算我能畫出讓自己滿意的作品，可是一想到別人會怎麼看，怎麼想……就會完全畫不出來。」
然後她繼續說了句「對不起」。
「學長難得給了我這麼多幫助。其實我想報答學長，可是唯有繪畫這方面，實在沒有勇氣跨出去。」
她之前一直為了自己畫畫。可是一旦在意他人的想法，就不敢再動畫筆。其實可以理解她的心態。
可是再這樣下去，她要從事畫圖工作的夢想，將永遠遙不可及。
「跟我來。」
我告訴她之後，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
然後坐在工作用的電腦前，開啟以前的工作檔案。
「妳從志野亞貴那裡看過幾張春日天空的圖呢？」
「嗯，二十張左右的決定稿原畫。請問怎麼了嗎？」
我點頭示意後，以滑鼠游標指著名稱為『原畫草稿』的檔案夾。
「其實要得到志野亞貴的許可才能看，但這次算是特例。妳可以答應我嗎？」
「好、好的……」
即使緊張，齋川依然用力點點頭。
「知道了，那妳打開這個檔案夾看看。」
利用從我手中接過的滑鼠，齋川點開檔案夾。
「咦，這是……」
打開的瞬間，齋川頓時摀嘴說不出話。
檔案夾內有無數檔案。所有檔案都是圖檔，而且當然包含事件圖片的草稿。種類各式各樣，有稍微上過顏色的，或是黑白鉛筆畫。不過唯有一項共通點。
「……都是同一張指定圖吧。」
「嗯，沒錯。」
構圖有微妙變化，或是人物大小略有差異。但是所有檔案都是指定為ev1的「同一張圖」。
「即使畫到了指定陰影或暫時上色，都分別重來了兩次左右。至於重畫的次數……應該達到三位數吧。」
「重、重畫了一百次以上，是真的嗎！！」
齋川忍不住驚呼，然後急忙摀住自己的嘴。
「原來橋場學長看起來和藹可親，實際上非常可怕呢……」
「可怕？」
「的確很可怕啊，竟然要求亞貴學姊重畫上百次，一般人怎麼可能這樣要求……」
見到我的表情，齋川似乎發現蹊蹺。短暫沉默後，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低聲說。
「請問，難道這些重畫的要求……」
我點點頭，
「妳想的沒錯，這些重畫的要求幾乎都是志野亞貴自己提出的。」
重畫的原因五花八門，但即使向我解釋，我也完全聽不懂。不過重畫後交給我的稿件，的確比前一張原稿進步了些。
「志野亞貴的評價標準向來不是別人覺得怎樣，而是自己覺得好不好。」
「自己覺得……是嗎。」
即使面對多得誇張的草稿而茫然，齋川依然喃喃自語。
「沒錯，她一直在與自己戰鬥。」
然後我站起身，
「我還有一件東西想讓妳看看。」
陪齋川走出房間後，我安靜地轉動旁邊房間的門把。
「學、學長，這不是亞貴學姊的房間嗎……！」
「我也事先獲得許可了，沒關係。」
然後我向齋川招手，兩人一同從門縫窺看房間內。
在陰暗的房間中，只有後方的螢幕發出光亮。
「亞、亞貴學姊……」
齋川忍不住脫口而出。
房間傳來專心一志的畫筆遊走聲，以及細微的呼吸聲。圖畫隨著時間接近完工。可是眼看幾乎畫完的圖，志野亞貴也毫不猶豫刪除，又重新畫了一張。
「怎麼會，不是幾乎畫完了嗎。」
「對她而言，那不是捨不得刪的原因。」
即使我們旁人覺得接近完成的原稿，只要她不滿意，就等於白畫。
然後我靜靜關上志野亞貴的房門。
我陪齋川再度來到一樓。走下吱吱作響的樓梯，我再度向她開口。
「要當職業畫師，在意他人的目光也很重要。以這一層意義而言，我認為志野亞貴還沒達到職業的領域。」
實際上，她還不太擅長接受指正後修改稿件。
「不過在進入職業領域前，志野亞貴已經具備身為插畫師的重要事物。所以我希望她能進一步成長。」
「學長說的重要事物……是指與自己戰鬥嗎？」
我點點頭。
「沒錯，因為做得到這一點的人，肯定能創作出好作品。」
不論志野亞貴，或是奈奈子也一樣。能自己否定自己才值得信賴，可以一起創作。
齋川似乎在思索著。她一臺階一臺階，緩緩走下階梯，
「亞貴學姊真是厲害……」
同時喃喃自語。
然後我們再度面對面，隔著客廳的桌子坐下。
「以前在社辦打招呼的時候，我曾經對妳說，想一起創作吧？」
「……嗯，是的。」
「妳有什麼感想？」
齋川彷彿恍然大悟般，視線望向空中。
「我當時心想，以前我一直只為自己畫畫，可是學長怎麼會找我一起創作呢。」
我緩緩點頭。
「不過聽到剛才那番話之後，妳現在能理解當時我為何會那麼說了嗎……」
「啊……」
宛如終於領悟，這次換齋川略為點頭。
「和我們一起創作，別人的確有機會看到妳的畫。但這只是結果。現階段我完全沒提到要妳在意他人的眼光。我希望在我們的作品裡，使用齋川妳覺得好看的圖畫。這樣……還是不行嗎。」
我低下頭去。
「我們需要妳的圖。」
房間的時鐘平靜地發出聲音。齋川始終沉默不語。
在外頭奔馳的機車發出響亮的聲音，由遠而近。車子可能改裝過，刺耳的引擎聲一瞬間接近，不久後又離去。
「呃，學長……請抬起頭來好嗎。」
聽到齋川以極度過意不去的語氣敦促，我才抬頭。
「哎……」
齋川嘆了一口氣，然後嘟起臉頰表達不滿。
「學長果然很可怕呢。」
她一臉苦笑，
「之前明明保證不拉我加入，最後還是勸了呢。」
可能受到說服心有不甘，她這麼說。
「嗯，或許吧。不過，」
我筆直望向齋川。
「我可不會讓真的不想畫的人加入喔。齋川妳不是也希望臨門一腳的契機嗎？」
她對志野亞貴的畫與活動展現強烈興趣。其實她已經接近自己也想嘗試的階段了。
正因為她如此心想，我才會拉攏她。
「呃，這個……」
齋川難為情地低下頭去。
「就是這樣……抱歉。」
我差點忍不住笑出來。奈奈子也是這樣，這間住宅裡有好幾人都不太坦率呢。
「那麼再一次……可以請妳加入北山團隊△嗎？」
齋川用力點點頭。
「雖然我還不成熟，但是請多多指教，學長。」
這次她並未苦笑，而是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也想效仿亞貴學姊，和自己戰鬥。」
「好，那就馬上來說明企劃。」
然後我拿起資料，開始向新任插畫師說明企劃。
◇
於是北山團隊△好不容易才正式啟動。
齋川一旦拿出真本事，進度就很快。她坦率又確實地理解我的要求，接二連三完成改編版初茵的設計稿。
「話說這些不是等音樂確定後再畫比較好嗎？」
「不，首先必須增加選項，所以妳可以想到什麼就畫什麼。」
照理說不可以這樣向職業插畫師訂製，但齋川完全是第一次，為了讓她習慣，我向她說明計畫，再讓她多畫幾張草稿。
「唔……還不行……唔唔……」
至於煩惱中的作曲家，似乎連第一步都還沒跨出去。
我也盡可能陪在她身邊，設法提示線索……但似乎始終缺乏關鍵性的一步。
另一方面，志野亞貴關在房間裡的次數愈來愈多了。
「我回來了～呼～好累喔……」
打聽九路田團隊的資訊算是犯規，所以我沒開口。總之他們團隊討論得相當仔細。
「歡迎回來～飯快煮好囉。」
「謝謝～是筑前煮，不錯耶。」
志野亞貴坐在客廳的坐墊上，吁了一口氣。
「似乎很疲勞呢。今天又在討論嗎？」
「嗯，九路田同學上演獨奏會呢～」
他們團隊的討論，或是概念說明的方式逐漸產生變化。聽說改成當著成員的面製作概念資料，以幻燈片投影同時展開熱烈討論。
如果趕上時代，這種風格應該很適合創投公司的老闆。不過我提到，難道不會有被強迫的感覺嗎，
「很容易聽懂，讓我有種想創作看看的感覺喔～」
志野亞貴倒是給予肯定，代表他沒有因此自以為是吧。
（難道他稍微改變了風格嗎……還是他一開始就是這樣呢。）
無論如何，幸好九路田的為人大致上一如預料。
為了創作優秀的作品，他會不擇手段。即使有可能引發悲慘的結果也在所不惜。
如果這樣下去，能激發志野亞貴的新風格……就是好事一件。
「啊，亞貴學姊，歡迎回來！」
接著房門開啟，齋川小跑步從房間跑出來。
「我回來了，美乃梨，有乖乖嗎？」
「嗯，有喔～！」
齋川蹲下來，讓志野亞貴輕拍頭頂。
眼前這一幕……真是完美啊。
「還有不好意思，又有圖希望學姊幫忙看了……」
「當然可以啊～」
然後齋川在客廳桌上接二連三攤開自己畫的圖。
她的問題非常多，從繪畫的基本到細節都有。不過志野亞貴全都仔細回答她。
「美乃梨大致熟悉了數位繪圖呢。」
「哇、哇……我覺得好開心……！」
志野亞貴說得沒錯，齋川已經熟練得讓人吃驚。
原本她還不太習慣數位繪圖，連上色都無師自通，線條也接近原稿。現在已經懂得在賽璐珞上色法添加多樣化的漸層，製作獨特的網點。
最重要的是，大膽使用紋理的修飾很有意思。目前這年頭還沒多少人確立這種技法，看起來相當引人注目。
「這也歸功於亞貴學姊提供建議。」
添加紋理受到稱讚後，齋川害羞地表示。
「添加在我的畫裡感覺不合，不過換成美乃梨的畫風，感覺就很酷喔。」
兩人相互影響，同時發揮自己的優點，才是我原本心中擘劃的藍圖。
目前志野亞貴似乎還給予較大的影響，但今後肯定會有更多相反的情況。真期待這一刻的到來。
◇
晚餐後，奈奈子打開廚房的櫃子一瞧，
「哎呀，儲備的醬油沒有囉。」
「咦，已經用完了嗎。其他的呢？」
「味醂與沙拉油……還有廚房紙巾吧。」
「之前不是才剛買了廚房紙巾嗎……」
說著我望向一旁，見到志野亞貴歉疚地舉起手。
「……我之前又打翻了不少水。」
我一臉苦笑，
「那我去超商買點東西吧。」
「謝啦，那就拜託囉。先買齊不夠的東西就好。」
奈奈子確認其他的儲備物後，寫下清單交給我。
「啊，那我也幫忙吧，帶我一起去～」
「別這樣，讓我去吧……」
齋川正要站起來，不過志野亞貴卻伸手制止她，
「畢竟是我用光了廚房紙巾，讓我去吧……！」
然後挺起胸膛表示，聲音聽起來特別有責任感。
進入七月下半後，的確感受到天氣的燠熱。
今天有風，還不算特別熱，換做平常可就汗流個不停了。
「真是熱啊～」
志野亞貴也邊走邊以手搧臉頰。
「之前難得賺了錢，至少在客廳裝個空調吧。」
共享住宅內沒有空調。所以之前討論過好幾次，要不要大家合資買一臺。
可是畢竟價格昂貴，而且可以開窗或開風扇。實在忍不住就大家一起進咖啡廳，勉強還熬得過去。結果最後擱置了這件事。
接著就是製作同人遊戲。我們賺到的錢以大學生而言還不少，安裝空調都綽綽有餘。
「可是依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還是留下來吧。」
「也對……」
於是空調的話題再度束之高閣。
貫之留下來的錢，我一分都沒有動用。應該說甚至沒花到自己分得的那一份。
因為發生了許多事，我們基於現實的判斷，才決定留下來有備無患。
走在河邊的步道上，同時志野亞貴再度開口。
「恭也同學，你今天露出幾分擔憂呢。」
「咦……哪有，沒有啊。」
「不，的確有。在我提到九路田同學的時候。」
對志野亞貴真的不能說謊呢，我心想。
她的語氣與散發的氣氛十分悠哉，但是每個段落的用詞十分犀利，直覺也很敏銳。
雖然不太可能，但如果我在未來的世界出軌的話……可能會發生很可怕的事。稍微想想就讓我身體發抖。
「嗯……的確有一點。」
「呵呵，我猜對了。」
志野亞貴露出淘氣的笑容，
「九路田同學的確和恭也同學完全不一樣，他的想法很有趣。我每天也有完全不同的感受。不過……」
然後筆直注視我。
「但因為有你告訴我，我才會發現。如果沒有你的話，我就會一事無成。」
「志野亞貴……」
然後她冷不防抱住我，讓我好想落淚。
我好想說出心中的不安，療癒內心。
可是我辦不到，這是不可能的願望。她同樣也面臨想畫畫，卻畫不出來的憂心，並且離開大家身邊接受新的挑戰。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撒嬌……實在太難為情了。
「去年大家還一起製作影片，今年卻完全不一樣呢。」
志野亞貴感慨良多地說。
「嗯。」
貫之已經離去，志野亞貴也到了其他團隊。
這樣究竟是不是對的，我始終憂心忡忡。
彷彿察覺到我心中的不安，
「欸，恭也同學。」
「嗯……？咦，志野亞貴，等等……」
志野亞貴繞到我的前方，輕輕摟住我的身體。
她的臉正好抵著我的胸口。
「恭也同學思考過很多呢。」
「唔……」
「我相信你喔，所以放心吧。」
為了安撫我，她的手繞到我身後輕輕拍我的背，然後撫摸。她的呼吸正好碰到我的腹部，熱量差點讓我的身體融化。
「啊……啊啊……」
我感到眼淚從眼角溢出，為了避免志野亞貴看見，我搖搖頭甩掉眼淚。
外頭是燠熱的夜晚，我們兩人明明身體都很火熱。
可是我卻感覺通體舒暢，不想離開這股放心的暖意。
本來我想開口回答志野亞貴。可是我想不到什麼機靈的詞語，而且要是想了才開口，可能會再度導致心防全面崩潰。
所以我，
「謝謝妳，志野亞貴。」
透過這句不論未來或過去，一直對她說的話，表達不變的感謝。
◇
三天後，在團隊的定期會議上，出現眼睛充滿血絲的奈奈子。
她的雙眼無神，看起來明顯睡眠不足。
「抱歉……我做不到……」
只見她『啪噠』一聲倒下，
「我本來想光靠心情創作……但有點沒辦法……」
完全陷入委靡不振。
以全新的印象重新思考，說起來簡單，實際上的確很困難。況且奈奈子似乎還留著上次製作遊戲時的後遺症。
（雖然不太願意去想……但很明顯是那時候的弊病吧。）
在她毫無頭緒時提供樣本曲，讓她創作感覺相近的曲子。
分析既有的曲子有助學習，也不失為累積經驗的方法。畢竟世界上本來就有許多這種要求。
可是現在奈奈子需要的，是跳脫複製與貼上，超越以前創作的曲子。她與自己的戰鬥，和志野亞貴與齋川面臨的難題又不太一樣。
「哦，奈奈子妳別在意！吃飽飯睡覺後又會想到好的曲子啦！」
「謝謝你，火川～不過我現在想就地死翹翹～」
奈奈子發出喪屍般的呻吟聲，趴在地板上。
其實她目前還不算悲觀到極點。雖然陷入低潮，不過在她心中只是暫時的，照理說應該有機會熬過去。
可是我已經察覺到危機。如果奈奈子目前的僵局一直持續，將來肯定會深深跌落谷底。考慮到她走上音樂這條路的軌跡，一旦委靡不振，要復活可能非常困難。
不論她再怎麼有幹勁也並非絕對，我不能犯下這種愚蠢錯誤。
（輪到我做出決定了。）
正因如此，我必須盡早決定影片的概念。只要限縮目標，奈奈子應該也比較容易得到提示，還能提升精確度。
可是我目前根本毫無頭緒。如果不快點決定，告訴奈奈子的話，連齋川的插圖都會受到影響。
「橋場，你沒事吧？你的表情好嚴肅……」
可能煩惱清楚寫在臉上，河瀨川關心我。
「別擔心，我已經決定了。」
許多事物彷彿即將匯聚在一起。包括我們究竟缺乏什麼，以及今後追求的是什麼。
「我一定會想辦法。」
我比平時略為小聲，但是也重新下定決心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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