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残月商会的护送非常完美。

　　前往帝国首都诺耶夏鲁特期间，夏克妮丝为我们提供了最大的便利。

　　一到用餐时间就备好了最高级的套餐，晚上也给我们提供了舒适的床铺。

　　其间也遇到过山贼或怪物，每到此时商会雇佣的护卫们却也帮我们处理了。

　　到达诺耶夏鲁特时，我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款待。

　　所以在城市外围的公馆被告知见不到莆妮卡・黑密尔顿时，大家也没那么不快。

　　“你说见不到莆妮卡・黑密尔顿？”

　　“是的，阿兹兰大人。”

　　在诺耶夏鲁特迎接我们的是莆妮卡・黑密尔顿的臂膀卡特拉尔・德・利布拉斯。

　　他是公爵家出身的大贵族，事实上掌握着诺耶夏鲁特的实权。

　　“现在主君正卧病在床。虽然不是什么危急的疾病，却也不太好和其他人见面。”

　　卡特拉尔把我们带到城市外围的公馆后，告诉我们见不到莆妮卡。

　　“突然这样我很难办啊。”

　　“非常抱歉。”

　　“你们主动把我们叫来，等我们到了就‘称病不见’吗？”

　　“实乃惶恐。请您理解。”

　　卡特拉尔低头说道。

　　“那么怎么办？让我们就这样回去？”

　　“不，没有那个必要。”

　　卡特拉尔摇了摇头。

　　“根据医生的诊断几天内就能恢复了。所以希望各位能等几天。”

　　“是让我们先观光一会吗？”

　　“非常抱歉，但希望各位能克制一下外部活动。”

　　“担心我们会影响民心？”

　　“是安保上的问题。”

　　“帝国首都的治安这么差？”

　　“我们想尽量防止不祥之事。”

　　他似乎要我们在公馆内等到莆妮卡恢复。

　　“各位住在这座公馆期间我会努力消除各位的不便。”

　　卡特拉尔如此说着并打了个响指，待命的婢女们便端来了各种山珍海味。

　　来这的路上夏克妮丝准备的饭菜也很豪华，却比不上现在端来的食物。

　　堪称“皇帝餐桌”的菜品摆放。

　　“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开口。”

　　“这么挥霍钱没关系吗？看来你们预算充足？”

　　“这是用我个人资金准备的。您不需要担心。”

　　说着，卡特拉尔露出了微笑。

　　“还有……阿兹兰大人。”

　　“什么？”

　　“我有件事想和您紧密地谈一谈。傍晚您能留出些时间吗？”

　　“没问题。”

　　我一点头，卡特拉尔便露出了满意似的表情。

　　“那么各位，请享受宴会吧！各位住在诺耶夏鲁特期间，我卡特拉尔・德・利布拉斯会负责招待各位！”

　　卡特拉尔恢宏地喊完后，我们以掌声回应了他。

　　‘气氛有些微妙。’

　　欧文独自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如此想着。

　　现在公馆里已经持续了几天的宴会。

　　夏克妮丝一直待在那里亲阵指挥接待，卡特拉尔也每天都来活跃气氛。

　　一日三餐都有豪华的饭菜，为了不让他们无聊还给他们看了大饱眼福的各种表演。甚至还把按摩师叫来按摩给他们缓解疲劳。

　　不止阿兹兰，瑟蕾娜德、阿尔特雅、露西和蕾娜等人也很享受他们的款待。

　　‘我们是为此来诺耶夏鲁特的吗？’

　　他代替提尔蒲担任阿兹兰的护卫。

　　根据情况除了阿兹兰还得保护瑟蕾娜德等人。

　　他抱着使命感下定决心，却没什么实际要做的事。

　　‘阿兹兰大人说我会和他一起帮助他人……’

　　来到阿兹兰麾下后他还没做过什么像样的事。

　　这样一来在西部继续冒险家生活还更有价值吧。

　　“哈啊……”

　　欧文叹了口气环顾街道。

　　帝国首都诺耶夏鲁特是个半夜里也人来人往的繁华都市，但是这里是外围地区所以没什么人。

　　听说这里比起住宅更多的是仓库等设施。残月商会在这附近似乎也有仓库和办公室。

　　“……？”

　　这时，欧文感到了人的气息。

　　若是平时他也就不假思索地路过了，然而在不可名状的违和感下，他迈向了气息的源头。

　　于是他发现了靠在建筑拐角气喘吁吁的，一名少女。

　　‘那时候的……？’

　　在图埃斯比尔遇见的奴隶少女。

　　他不太理解为何她在这里。

　　‘究竟怎么……’

　　她也来这里了？

　　上次逃脱失败后又逃出来了？

　　而且……为何自己总是遇见这个少女？

　　“您没事吗？”

　　脑海中闪过了各种想法，他却决定先扶起少女。

　　少女这次也失去了意识，状态看起来比上次还遭。

　　关键是……她遍体鳞伤还流着血。

　　“……”

　　欧文咬紧了嘴唇。

　　怎么想来这个少女都像是从残月商会出逃的奴隶。

　　在图埃斯比尔见了，在这也见了。意味着她是和他们一起从图埃斯比尔来到诺耶夏鲁特的。

　　残月商会搬运的“货物”中也包含了她。

　　‘怎么办……’

　　残月商会似乎是莆妮卡・黑密尔顿和卡特拉尔・德・利布拉斯的合作者，现在也正在和阿兹兰缔结合作关系。

　　和残月商会起冲突就会给阿兹兰添麻烦。

　　那么该如何处置这个少女？

　　把她再送回残月商会吗？

　　但她宁可受此重伤也要逃出来吧？

　　“呜……”

　　这时，少女发出了呻吟。

　　欧文为了再次观察伤口而低下了头。

　　然而他立刻屏住了呼吸。

　　“伤口……”

　　相当严重的伤口，在欧文的眼前自行愈合了。

　　“不会挨骂吧。”

　　欧文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欧文所在的地方是公馆中分配给他的房间。并且床上躺着刚才倒下的奴隶少女。

　　结果他犹豫不决地索性把她带到了这来。

　　避开卫兵的视线从窗户进来挺辛苦的，不过姑且也算避人耳目地把少女带进来了。

　　“该怎么办呢？”

　　欧文嘟囔着望向了少女。

　　他用湿毛巾帮她擦掉了沾在身上的血和污物，发现少女比想象的还要美丽。

　　当然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足，她的四肢很是干瘦，褐色头发也毫无光泽。如果身体状况再健康点就会更加美丽，不过现在看着挺可怜的。

　　而且他有件在意的事。

　　“这个纹路到底是什么……？”

　　少女的身上画着稀微的纹路。

　　看着像魔法阵却又有些不同。浅褐色的几何纹路画在了她的四肢上。

　　虽然不掀起衣服看不出来，不过躯干上大概也有画着。

　　既然用湿毛巾擦不掉，看来也可能是文身。

　　总之搞不懂它是什么。

　　“……”

　　伤口突然愈合，怎么想都不像是普通的奴隶。

　　这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处理的问题，他想。

　　虽说如此也没法请求他人的帮助。

　　现在他还在犹豫是否告诉阿兹兰。包括他的部下阿尔特雅和露西。

　　“……没办法了。”

　　结果欧文选择了依靠瑟蕾娜德。

　　“大致了解了。”

　　欧文来到她的房间请求后，瑟蕾娜德安静地来到欧文的房间观察了少女。

　　“这是不死的术式。”

　　“不死……吗？”

　　“克菈乌・艾伦贝斯克的能力很有名吧。当然这是更下位的术式，严格来说只是自我再生而非不死。”

　　瑟蕾娜德观察着失去意识的少女的身体说道。

　　“换言之就是24小时施以强力的回复魔法。这个少女受到普通的伤害马上就能恢复。”

　　“就是说不会死吗？”

　　“就像我刚才说的并非完全不死。不过……她的身体确实做不到咬舌自尽。”

　　“为何她的身体……”

　　“大概不是她本人自愿变成这样的吧。想想看。为何要把奴隶变成这种身体？”

　　瑟蕾娜德仿佛要人猜测似的望向了欧文。

　　“为了用作劳动力吗？不死之身的话即使在苛酷的环境下也能持续工作……”

　　“还有什么理由呢？”

　　“或者……”

　　欧文尽量地发挥了想象力。

　　“也可能是要当成玩具才把她变成了这种身体。无论怎么虐待都能挺住……”

　　“哼，除此之外呢？”

　　看来这也不是正解。

　　“抱歉。我不太明白。”

　　“这个术式花费巨大。”

　　瑟蕾娜德摇头说道。

　　“因此没必要为了不死的劳动力而这么做。那样反而更亏。再者为了当成玩具而这么做也太奢侈了。”

　　“那么为何……？”

　　“实验用。”

　　她的声音很是冰冷。

　　“用来实验魔法或药物之类的东西。这个术式花费很大，但如果是死成百上千人的实验也用得起这个术式。”

　　“……！”

　　“恐怕这个少女本要卖给暗中进行危险实验的研究所。在那里她将成为危险的魔法或药物的实验对象，直到真正‘寿终正寝’为止都要经受残酷之事。”

　　他想象着少女在黑暗的房间里浑身挂彩并不断恢复的模样。

　　光是想象，便浑身起粟。

　　“你说这个少女是奴隶对吧？那么管理这个少女的地方应该会把类似的实验用奴隶卖给魔法或药物研究者。”

　　“这是……可以容忍的吗？”

　　“没有犯法。”

　　瑟蕾娜德若无其事地回答了欧文的问题。

　　“据我所知莆妮卡・黑密尔顿禁止了人体实验。但是没有法律限制买卖人体实验用的奴隶。”

　　“怎么会……”

　　“这中央地区是重视法治主义的地方。无论再怎么违背伦理的事情，只要法无禁止就不能处罚。”

　　瑟蕾娜德的话，听起来仿佛在说向阿兹兰诉苦也没用。

　　如果这是非法的，通过阿兹兰告知卡特拉尔请他根除不法行为就行了。

　　然而如果是法律无法处罚的问题就请不动卡特拉尔。

　　那么要拜托阿兹兰请残月商会停止买卖奴隶吗？

　　他不确定他的请求能否被接受，即使接受了阿兹兰也会亏欠于残月商会。

　　他不能给人家添这种麻烦。

　　“总之就是这样。姑且在我看来这个少女应该不需要再担心了。她只是浑身疲惫，伤口都恢复了。休息个一晚就行了。”

　　休息个一晚后，要怎么办？

　　“我再说一件事。”

　　“嗯？”

　　“这个术式的完成度相当低，会严重地降低人类的一部分肉体机能。所以寿命也会缩短。”

　　“……”

　　反正是将死之人就别在意了。

　　感觉就像在这么说一样。

　　“那么我先走了。”

　　“瑟蕾娜德大人……”

　　“我会向阿兹兰和其他人保密的。”

　　说完，瑟蕾娜德离开了。

　　“……”

　　独自剩下的欧文咬着嘴唇望向了少女。

　　少女睡着的模样看起来很平静。

　　然而一想到刻在少女肉体上的术式和少女凄惨状况，这份平静便显得无比悲剧。

　　到底怎么办才好？

　　欧文耐不住怜悯之心，握住了少女的手。

　　“……呜。”

　　就在此时，少女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