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话 戏剧 光暗乐章：espressivo 前篇 6

戏剧 光暗乐章：espressivo 前篇 6

学园连休一周的第一天，我和索菲亚小姐在马车上摇晃着。

前往的地方是离王都稍远的港口街道，利伯特的本家所拥有的的宅院就这那里。通过利伯特沟通的结果，对方将避暑胜地借给了我们作为合宿场所。

到访那所房子时，全部佣人都出来迎接我们。

因为各自都会带自家几个佣人过来，所以说过宅院的佣人保持最低程度就可以了，但果然还是没法和跟他说的一样。

王子和侯爵千金会逗留在这里。在对方看来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冲击。现在回想起来，听到我请求时利伯特的眼神似乎看向了远方（冲击过大眼睛失神精神涣散的表现）。

“总感觉，相当厉害的迎接啊。难道说，让对方费心了吗？”

对下级贵族的女儿来说这应该是足够的款待了吧。这么说着的艾丽西亚眼中浮现出一丝罪恶感。

“让对方费心是事实，不过您没必要在意。利伯特先生的本家会因为这次的事而名声大振的。”

原本，像艾丽西亚这样的子爵千金来访都是一种荣誉了。而通过这次的事，人们会认知到利伯特的本家和王族与贵族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贩卖可丽饼的时候，会是一个确确实实的踏板吧。

“正是如此。阿尔冯斯殿下，索菲亚小姐，艾丽西亚小姐，还有其他几位大人。这次将我们拉库尔商会的避暑胜地选之为合宿场所，真是非常感谢。”

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恭敬地低下头。

看来是拉库尔商会的会长。也就是说，他是利伯特的父亲。他在对可丽饼一事表示感谢之后，“还请随意使用这房子”这么总结道。

与此相对，阿尔冯斯殿下踏向前一步。

“这次，很感谢你答应我突然的要求。对了，你会待在这所房子里吗？”

“不，我不会做那种僭越的事。因为我们会待在附近的别宅，所以有什么事的时候请不要客气地告诉我。”

如果是普通的商人，无论有什么事都会迫切地想要搭上关系吧。

但是，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练习戏剧，如果被缠上的话会感到困惑的。在理解到这一点的基础上，只做了打招呼和进一步的约定，并公开表示不会打扰我们。

比起贪得无厌，还不如见好就收建立好的印象。如果是他领导的商会来销售可丽饼的话，一定会有成果的。

那之后，我们踏进了拉库尔商会管理的房子。各自的佣人和房内的佣人们建立联系，进行各种各样的准备。

本来的话，我也担负着那个角色的。不过，现在的我是学生会的成员之一，还兼任索菲亚小姐等人的演技老师。

我将大小姐的行李搬运事务交给佣人们，将视线投向房子的内部装饰上。

虽然是建在海边附近的宅邸，但保养得每一个角落都很周到。即使是看单一处的装修，也达到了给下级贵族使用程度的等级。

大商会和下级贵族，在家世上是挺相称的。

如果要露骨地说的话，在利伯特线里，艾丽西亚的父亲允许两人结婚的事件，也不只是被真爱所感动。

也就是说，即使可以靠爱越过石壁，也无法越过名为家世的墙壁。

看着被佣人们伺候的大小姐，我紧紧地握住了手。

——真是的，都事到如今了。

作为索菲亚小姐的专属执事，我只要实现大小姐的愿望就行。

首先是——戏剧。

为此，也有必要指导好阿尔冯斯殿下和艾丽西亚的演技。

“阿尔冯斯殿下，艾丽西亚小姐。放下行李后请到训练室来。马上开始，进行角色的塑造。”

“——西里尔，刚坐马车过来的马上就要开始练习了吗？”

提出疑问的不是那两人而是索菲亚小姐。

“如果觉得累了的话我不会勉强的。但是——”

我将视线投向阿尔冯斯殿下和艾丽西亚。虽说他们的演技也有所提高，但与索菲亚小姐相比差距太大了。

既然没有其他比较的对象，就难免会和索菲亚小姐对比。这样的话，会和迎新晚会上的雷蒙德们遭到同样的遭遇吧。

为了这两个人哪怕是一点点也要努力练习。

但是，即使我不说严厉话，两个人也很明白。两人都回应说马上准备，然后转移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

我也把行李放到自己房间后，立刻转移到训练室。

和学园的一样，是铺着木板的宽敞房间。我在那里等候着，不久之后穿着运动服的阿尔冯斯殿下和艾丽西亚来了。

首先是些许发声练习。

不久，索菲亚小姐和福尔出现了。也许是因为今天是联合训练，索菲亚小姐和福尔也穿上了运动服。

……索菲亚小姐的运动服姿态。

被传作圣女的容貌并不是虚有其表的。像高贵的红玫瑰般绽放的大小姐，身着朴素的运动服在那站着。

怎么说呢……真的太不协调了。

“……西里尔，难道不合适吗？”

“不管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无法掩盖住小姐的美。”

“西里尔可真会说话。”

突然被人取笑了。

应该是暴露了我回避了运动服是否合适这问题的事实吧。但是，大小姐穿运动服的违和感怎么也抹不掉是事实，所以也没有办法。

和凛然的大小姐不同，总觉得有些轻佻。

那先放一边开始练习吧。

首先是塑造好阿尔冯斯殿下和艾丽西亚的角色。为了让演员对角色能代入感情，也实施了与其她演员的配合练习。

一开始是女主角和偷偷出席的王子相遇的场景。

被上级贵族纠缠的女主角，被突然出现的王子所帮助。阿尔冯斯殿下虽然留下了些许不自然，但也进入了帮助扮演奥蕾莉亚角色的福尔的状态。

然后——

“那个。承蒙您的帮助，啊，谢谢、谢谢您……”

福尔的脸颊微微染红，像恋爱中的少女一样羞涩着。仅仅一句话，就将其他的演员变成了观众。

那个演技和之前稍微看过的那时没法比。也许还超越了大小姐。

但是，正因如此——

“不，能守护像玫瑰一样美丽的你的笑容真的太好了。”

台词毫无抑扬顿挫，殿下的王子角色完全没眼看。

但是，责备这样的阿尔冯斯殿下也太可怜了。这一个月左右，殿下的演技也大有长进。因为福尔的演技太好了，相对来说就显得比较差。

没想到福尔的演技会到这地步。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不止是阿尔冯斯殿下和艾丽西亚会丢脸，就连福尔和索菲亚小姐也会因为强行上演这样的戏剧而被指责。

但是，索菲亚小姐和福尔故意演得拙劣是不可能的，学生会要表演戏剧也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法阻止。

只能让阿尔冯斯殿下掌握到与福尔相称的演技，就在我想着该怎么办的时候，两人的表演结束了。

“阿尔冯斯殿下表演的时候，是不是有意识地向西里尔靠拢？”

突然开口说话的是索菲亚小姐。

虽然不知道从哪会冒出我的名字而歪着头，但阿尔冯斯殿下肯定道“是的，不愧是索菲亚小姐”。

我一直觉得那是让人不快的演技……是在模仿我吗？或者说，在索菲亚小姐眼里，我是那样的吗？

……今后，稍微注意一下言行吧。

“我认为没有必要勉强去模仿谁。您就像您自己一样，扮演一个思念着女主角的王子不就好了吗？”

“像我自己一样、吗……？”

在我反省的时候，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虽说是关于演技的话题，但被喜欢的人谈论思念其她女性的话题又是怎样啊？

虽然这样想着，但阿尔冯斯殿下似乎有什么想法。他带着认真的表情思考着的样子。

看来把他交给索菲亚小姐就没问题了。

这么判断的我转过身面向艾丽西亚和福尔。

“两个人谈话的期间，这边试着把女主角和女仆的场景合起来练下吧。”

艾丽西亚扮演的女仆，是在得知王子有未婚妻的消息后，支持着矛盾的女主角的角色——但是，她说她不愿意支持。

那一点无论如何都会在表演中流露出来。

“……艾丽西亚小姐很正直呢。”

像是对着可爱的孩子一样，完成表演的福尔对艾丽西亚微笑着。

“我很正直、吗？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诱导着女主角和有未婚妻存在的王子幽会，对自己扮演的角色抱有厌恶感吧？”

“……为什么会这么”

“只要看了你的表演就知道了。”

虽然福尔很自然的这么说了，但明明是听我说过艾丽西亚对女主角没有共鸣的。这明显是欺诈。

但是，这不能成为妨碍福尔指导艾丽西亚的理由。我决定稍微保持距离，关注两人的对话。

不是肯定女主角的行为，而是强调作为女仆的立场。福尔说，正因为仰慕主人，所以即使是做错事，也会想去支持她。

但是，艾丽西亚似乎还是没能接受。

……说起来，《光暗乐章：espressivo》是这样的故事吗？

虽然同情家庭环境有问题的恶役大小姐，但我从未想过从恶役大小姐手中抢到王子爱情的女主角是错的。

……啊，是这样啊。

从玩家的角度来看，王子被父母擅自决定未婚妻而束手无策。因此，经历过戏剧性相遇的他，认为与女主角的关系才是真爱。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政治婚姻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是父母擅自决定的结婚对象，所以为了和真正喜欢的对象结婚而抗争的想法本身就是异质。

如果是这样的话——

“艾丽西亚小姐。这样想怎么样？奥蕾莉亚绝对不是不懂常识的。正因如此，她才会感到内疚——”

“有过内疚的时候吗？”

被艾丽西亚这么反问的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的演技应该还不错的。作为贵族千金有教养，比什么都没学过的普通人进步更快。

让演技太过平凡的原因果然是，无法将感情代入自己的角色里。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有意识地诱导她对自己的角色和女主角产生共鸣。

“奥蕾莉亚与有未婚妻的王子秘密幽会夺走了他的心。这绝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但是，这不也是因为感到愧疚吗？”

“你是说如果有罪恶感的话，做什么都可以吗？”

“不，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您不认为罪恶感和恋慕之心相互争斗的结果，正是与王子幽会吗？”

虽然我自己这么说了，但在原作中完全没有这样的描述。

不过，与原作不同，剧本中没有写细节。奥蕾莉亚在罪恶感和怜爱之心的争斗之后，与王子幽会了，这样解释是可能的。

“这也许是不可原谅的恋情。但是，如果是不允许的恋爱就能放弃的话，那肯定不是真正的爱情。而且，如果在这种程度上就放弃了，那愿望——”

就不会成真——说出这话的我不由得闭上了嘴。因为注意到索菲亚小姐好像在说着什么似的看着这边。

怎么了呢……啊。

是呢。要诱导艾丽西亚对女主角产生共鸣，等于是解开了对索菲亚小姐有所顾忌的艾丽西亚的枷锁。

现在，等于是我在这样说服着。

不要对索菲亚有所顾虑，不择手段地追求我就好了——

我发誓要在索菲亚小姐身边守护她。我不会违背这个约定。因此，我不会回应艾丽西亚的想法。

如果说对不打算回应却点燃了这把火的行为没有罪恶感的话那是说谎。

而且，也会有让索菲亚小姐嫉妒的情况。也有可能招致大小姐黑化的危机。因此感到辛苦的肯定会是我。

但是，即使如此——

“光考虑着对方的心情，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说出了解开艾丽西亚枷锁的话。

因为我认为引导戏剧走向成功对大小姐来说是必要的。

听了我的话的艾丽西亚，表现出暂时思考的样子。但是没有回应我的话，只说了声“请再来一次”，便和福尔一起重新开始练习。

扮演女仆的艾丽西亚，应援着女主角的恋情。虽然她的演技没有戏剧性的变化，但和刚才的演技有一点不同。

我的话只有一点点，但确实给她的心境带来了变化。

结果，那天练习到了傍晚。

然后大家一起吃完饭，各自回到分配好的房间。但是我溜出房间，向从宅邸能看到的沙滩走去。

海边没有人工照明，沙滩上星星的光亮倾泻下来。

前世的我虽然有见过海，但是今天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看到海。在星光照耀下的大海，看着像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当我听着来返的海浪声时，听到了微微的脚步声，踩踏沙子的声音有一定规律，只要听到这个声音，脚步声的主人就会浮现在脑海里。

“……索菲亚小姐，连随从都不带是怎么了？”

这附近虽然是拉库尔商会所有的私人海滩，但也不能说是绝对安全。我一边回过头看向她，一边说至少请带上随从。

“那个随从不顾我私自出去散步了。”

哎呀，我正要回一句抱歉。

但是，我没能说出这句话。因为回过头来看到前方站着的大小姐，在群星的光芒下闪耀着光辉。

索菲亚小姐穿着一身纯白的连衣裙。那里有着一位并非侯爵千金而是普通女孩的她。

……不，普通的女孩子是不会沐浴在星光下闪耀光辉的。在社交界流传的圣女之名，看到现在的她，谁都会接受的吧。

“……西里尔，你怎么了？”

“十分抱歉，小姐太过可爱了让我一时失去言语。”

“诶！？真、真是的……即使你说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被蒙混过去的。”

“……蒙混过去、吗？”

“在排练的时候对艾丽西亚小姐说的话。西里尔应该已经注意到艾丽西亚小姐的心情了。可是，居然说那种话……”

以想要被艾丽西亚小姐追求吗的眼神射穿着我。

……话说回来，并不是因为反射了星光啊。并非因为星光而让大小姐看起来闪耀着光辉，实际上是释放到周围的魔力发出淡淡的光芒。

并非因为生气而让魔力失控，而是很好地将饱和的魔力释放出体外。

……大小姐，成长了呢。

不，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

“呐，西里尔。请回答，你为什么……”

“那是因为我是小姐的专属执事。”

我是索菲亚小姐的专属执事。所以，我绝对不会回应艾丽西亚的想法。然而我却说出引燃艾丽西亚行动导火索的话。

对艾丽西亚来说，我是个残酷的男人吧。

但是，有必要引导艾丽西亚能够将感情代入到角色上。因为那对让戏剧成功而言是必要的，也是为了实现索菲亚小姐的目的所必要的。

我最希望的，是索菲亚小姐的幸福。

当然，我绝对不会透露出这样的真心。

但是——

索菲亚小姐困惑地笑着，或许是理解到了我的言外之意。

只是，没法确认这一点。

抛开海浪的声音，有另一个脚步声在靠近。

视线转向那边，看到的是福尔正朝这边走来。穿着着和索菲亚小姐一样随意的服装的她，在夜风中飘荡着头发并挥了挥手。

“连福尔前辈都，怎么了？”

“——嗯！？”

不知为何，身旁的索菲亚小姐浑身战栗。

……啊啊，是第一次在索菲亚小姐面前称呼为前辈吧。

虽然索菲亚小姐正“……前辈。但是，我是同个年级的……直呼其名吗？”的咕喃着。但是不可能直呼索菲亚小姐名字的，所以请放弃吧。

这样在心里嘀咕着的我，把意识转回到福尔身上。

“听说你们不在，有点担心所以就过来找你们了。”

“啊，让您担心了。”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我这么敦促着，但福尔表示稍等一下就这么留了下来。

“我有一件事要跟索菲亚小姐说。”

“……是什么呢？”

对于福尔改变了的态度，索菲亚小姐稍微有所防备。

但是——

“抱歉，当时说了些挑衅的话。”

她深深地低下头。那情景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也许会觉得如果做了坏事低头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不是那样的。福尔——福尔西尼娅是王族。她为这些琐碎的事情低下了头。

王族承认自己的过错就会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虽然阿尔冯斯殿下那时很快地低下了头，但一般情况下，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会低头的。

成绩优秀的福尔不可能不知道，明明知道这点却还是低头了。

索菲亚小姐并不知道福尔这致歉拥有的分量。但就算福尔只是个平民，索菲亚小姐的应对也一定不会改变。

在星光照耀下的大小姐的侧脸，洋溢着温柔的氛围。

“那是，指什么事呢？”

“诶诶……是哦。我一直认为自己不应该和别人，尤其是和你搭上关系……嗯，到现在我还在迷茫着。想着这是不是，做错了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是……抱歉。现在还不能说。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该对你说那种话。真的是有在反省。”

所以，十分抱歉——她再一次低下头。

“那个时候我也说过，我并不在意。一定是因为你那话不是真心的吧。所以，请抬起头来——福尔前辈。”

索菲亚小姐称呼福尔为前辈。那就是说，她不仅不介意以前的事情，而且承认对方对索菲亚小姐而言是朋友。

大概是理解到那点了吧。抬起头来的福尔眼睛睁得圆圆的。

“……谢谢，索菲亚小姐。”

“小姐也不需要。请称呼我为索菲亚就行。”

这次轮到福尔倒吸一口气了。

索菲亚小姐不知道福尔是王族，她认为福尔只是个有伯爵家当后盾的平民。却允许这样的她直呼自己的名字。

就和把福尔称为前辈一个道理，用常识来考虑的话是不可能的。

福尔有些激动的湿润了眼眶。但她用手指擦去，露出了满脸的笑容。犹如月光照耀的精灵一般美丽。

“那么……索菲亚可以吗？”

“——是的，福尔前辈。”

索菲亚小姐犹如天真无邪的少女一样微笑着。在这一瞬间，侯爵千金与平民——以及实际上是王族和侯爵千金间的友情诞生了。

索菲亚小姐是侯爵家的千金。

虽然对身份较低的人表现出温柔，却不会忘记对身份高的人抱持顾虑。

虽然有像艾丽西亚那样仰慕她的人，但对方总会对索菲亚小姐有所顾虑。

但福尔不会这样。

她也是和索菲亚小姐一样的类型。

正因如此，隐藏身份的福尔才有可能成为索菲亚小姐的亲友。

正如我所希望的那样，两人以这一天为界迅速变得要好起来。

原本波长就很契合的两人合作起来，指导阿尔冯斯殿下和艾丽西亚演技的样子，好像从好几年前就是亲友一样。

光是这点，合宿的价值就足够了。

带着这样的确信一起迎来了合宿的最后一天。

在最后的练习中——福尔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