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Ⅳ章 魔術師和水銀女帝

  第Ⅳ章 魔術師和水銀女帝

  「那個小個子自稱大秘儀,另一個人也是大秘儀對吧。而且那是最高位階吧?」

  「看樣子是。」

  羽玖回答縣的問題。

  「的確很小……」

  「咦?」

  「確實比我更小!看起來。」

  不,重點不是那個。

  縣在心中這麼想。

  「喂!那邊的小個子!妳剛才說了什麼吧!」

  「是,我說了個子好小喔。」

  「妳說什麼,小不點!不管怎麼想都是妳的個子比較小吧!」

  真不知道她的耳朵有多靈。明明和敵方的距離足足超過一百公尺,她卻似乎聽見了。

  「非常抱歉。克羅耶•馮•羅森克洛茲大人。

  只不過,因為那看起來像是相當高的厚底鞋,我想妳的實際身高比我矮。」

  「那只是看起來像厚底鞋!全部都是克羅耶大人的身高!是腳很長!」

  「哦,原來克羅耶大人的腳底格外厚。」

  「少囉唆!

  艾芮絲汀妮!那個平民好像很高高在上喔!說一句頂一句!」

  「那位實際上就是高高在上喔。」

  「妳說什麼?沒有比克羅耶大人更高高在上的人喔。」

  「克羅耶小姐的確高高在上,但那位是內特斯海姆的下任宗主。」

  「妳、妳說什麼?這就表示她是宗家的人嗎?既然如此,地位是『公主』嗎?」

  「我不知道那邊的世界是否殘留王室的概念,所以不知道那位是不是公主……」

  「唔呶呶呶,意思是比分家的分家的分家的克羅耶大人還高高在上嗎!?」

  「不,克羅耶小姐也毫不遜色。克羅耶小姐身為克羅耶小姐很高高在上。」

  「是嗎。就是說吧!唔嗯,沒錯!

  說起來,區區內特斯海姆,和我羅森克洛茲一比之下是渺小的存在!」

  「雖然個子似乎是我比較大。」

  「沒那回事!克羅耶大人比較大隻!!」

  「是,很大隻。

  我想主要是因為腳底厚10㎝,所以很大隻。」

  羽玖面帶笑容回答。

  「妳、妳說什麼!?」

  不知為何,在戰鬥之前羽玖和克羅耶先吵起架來。

  但是,平常總是被詩乃取笑的羽玖,『身高論爭』是她的專門領域。

  她在這個領域的一切知識和理論,都不會輸人。

  尤其像克羅耶這樣嬌生慣養的小朋友,更不可能贏得了。

  笑臉迎人的羽玖。

  憤怒的克羅耶。

  這場舌戰看似羽玖勝利。

  在這當中,縣和祁答院試圖釐清狀況。

  「Joker of Death,加上兩名大秘儀,這是什麼狀況啊?」

  「但是,我想昕門同學認為變成三分鼎立比較有利。」

  「為什麼?」

  只見縣指著止水。

  止水彷彿羅森克洛兹不存在一樣,盯著Joker of Death不放。

  「不打算放我們逃走嗎?」

  「對,必須趁現在分出勝負,不然Joker of Death戰對我壓倒性地不利。」

  「嗯哼──

  公主的確好像也察覺那個意圖,挑釁對手試圖引發『亂戰』。但是會那麼順利嗎?」

  克羅耶突然大叫:

  「克羅耶大人生氣了!絕對不饒妳!」

  從羅森克洛茲湧出巨大魔力。

  「縣同學!讓所有人到我背後避難!」

  「咦?啊,是!」

  羅森克洛茲位階3編號3

  《Rosenkreutz(羅森克洛茲) RankⅢ(位階3) NⅢ(編號3)》的背後已經出現守護秘儀。

  『坐在王位的女帝(Empress)』。

  「妳就沉浸在自己如此矮小的怨恨之中受死吧!必殺!!────!!」

  「請好好見識克羅耶小姐的能力!!」

  在克羅耶喊出能力名的同時,艾芮絲汀妮大聲說話。

  因此,內特斯海姆隊伍沒有一個人聽清楚能力名。

  下一瞬間,搶在劃破空氣的聲音之前,砲彈轟炸聲壟罩一切。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破壞力驚天動地。

  敵方使用的固有能力,簡直就像散布小型炸彈的集束炸彈般粉碎周圍一帶。

  衝擊波非比尋常。

  ──崩隆隆隆隆隆。

  集束炸彈迸散,好幾棟大樓倒塌。

  在沙塵飛揚中,縣設法要掌握狀況。

  「咳!咳!這、這是什麼破壞力?」

  「咳!咳!沒事吧,縣!雨宮同學!」

  祁答院大喊。

  「我沒事。」

  這是羽玖的聲音,三個人似乎都平安無事。

  「這種大範圍加上那等破壞力,如果貿然往旁邊逃或許已經中彈。」

  縣說得對,因為攻擊範圍過廣,若正常逃走,很有可能已經受到爆炸波及。

  「雖然是我挑釁對方企圖造成亂戰,但沒想到對方會突然發動那種遠距離攻擊……我弄巧成拙了。非常抱歉。」

  羽玖向隊伍道歉。

  「對、對了!!昕門同學呢!?」

  縣看向幫忙當我方盾牌的止水。

  在爆炸中心的止水的右手滴著血。

  「止水同學!」

  「沒問題!」

  「但是你流血了!」

  「因為漆黑的展開範圍很大,中心好像稍微比較脆弱。

  但傷勢極輕,不必擔心。」

  實際上,止水甩了甩手,只有濺出些微血而已,傷勢似乎沒那麼嚴重。

  「先不說那個……」

  彷彿羅森克洛茲的攻擊無關緊要,止水只是仰望上空。

  上空有無人戰鬥機飛行。

  「讓她們逃走了嗎……?」

  無人戰鬥機上看得見人影。

  當然是小鳥遊姊妹吧。

  「居然連無人戰鬥機都能準備,540之門真的是很棘手的固有能力。」

  「是怎樣!那傢伙!!

  即使受到克羅耶大人的攻擊依然無視喔!!

  要狠狠教訓一頓!」

  作勢衝上前的克羅耶遭到白禮服女子制止。

  「克羅耶小姐,不行喔。

  對手是大秘儀的最高位階者。」

  「大秘儀的最高位階者?

  那傢伙的位階不是0嗎?而且守護秘儀是NO喔?」

  「我聽過傳聞,有大秘儀雖然是最高位階者,卻幾乎不在身體存放基礎能力,讓位階偽裝成0。

  直到今天以前,我都不明白那個意圖,但我看到他就確信了。

  他是為了讓人誤判自己的守護秘儀表記,將N0(編號零)誤看成NO,才刻意不在身體存放基礎能力保持位階0。

  克羅耶小姐,請千萬不要大意。

  那是愚者的最高位階者。」

  止水心想,這個敵人有點棘手啊。

  情急之下不小心使用漆黑展現能力了。

  就算如此,一般來說不可能在短時間準確分析到那個地步。

  羅森克洛茲6編號1

  那個Rosenkreutz(羅森克洛茲)Ⅵ(6) NⅠ(編號1),似乎不是只有基礎能力過人的大秘儀最高位階者。

  「對付大秘儀最高位階者,克羅耶小姐的遠距離攻擊欠缺臨門一腳。」

  「既然如此就靠近!」

  「不,貿然靠近很危險。

  既然對手是那個愚者的最高位階者,由於基礎能力差距,正面衝突是克羅耶小姐不利。」

  「沒那回事喔!克羅耶大人很強喔。」

  「是,就是那樣沒錯喔。

  所以,只要不要正面衝突就好。只要攻其不備就沒問題。」

  「既然如此,現在馬上乘勝追擊!」

  「不,沒那個必要。

  克羅耶小姐剛才攻擊的時機非常好喔。」

  「真的嗎?克羅耶大人做對了嗎?」

  「是,克羅耶小姐做了正確判斷。

  因為剛才的攻擊,Joker of Death離開了。」

  「Joker of Death?

  說到這個,剛才好像有沒看過的守護秘儀?

  艾芮,那是什麼?」

  「那是人稱『大秘儀掠食者』的棘手存在。

  老實說,如果同時對付內特斯海姆和那兩個人,我們就沒勝算了吧。」

  「沒那回事喔!克羅耶大人很強!

  然後艾芮絲汀妮•庫薩努斯更強、更強!!

  克羅耶大人唯一承認比克羅耶大人更厲害的存在,就是艾芮!」

  「希望是那樣就好。

  老實說,魔術師(The Magician)在大秘儀之中有最弱之稱。」

  「說什麼話。克羅耶大人和艾芮至今不是好幾次擊退大秘儀嗎?克羅耶大人和艾芮的組合是最強的!」

  止水指示祁答院:

  「祁答院同學!剛才發射的砲彈是固有能力。

  陷進地面的東西不是普通的砲彈。

  敵方會再度襲擊,你要準備應付下次攻擊,只要冷靜應對,你的能力應該充分足以防禦才對。

  絕對不要被焦急的情緒影響。」

  「我、我知道了。」

  ──鏗鏘!!

  幾乎就在祁答院表示瞭解的同時,從地面射出帶著鋼鐵尖刺的刀刃。

  「火炎樹(Ekrixi)!」

  祁答院召喚巨大樹木。

  巨大的燃燒樹幹圍住隊伍。

  刀刃一齊襲向內特斯海姆隊伍。

  ──刺!刺!刺!刺!刺!刺!!

  刀刃刺進《火炎樹》。

  這和宛如集束炸彈的能力相比,感覺沒什麼威力。

  操作系的能力一旦遠離術者,精確度和威力都會下降。

  下次攻擊也只要沉著應對就沒問題。

  ──咻碌碌碌碌!

  「什麼!」

  刺進《火炎樹》的刀刃開始旋轉。

  那些刀刃打算就這樣貫穿樹幹嗎?

  祁答院立刻想要甩動《火炎樹》彈開刀刃。

  但是──

  「不可以動!!」

  相當大的制止聲嚇得祁答院抖了一下。

  轉頭一看,羽玖凝視著祁答院。

  這時,祁答院想起止水的話。

  『絕對不要被焦急的情緒影響』。

  焦急是大忌,要慢慢地冷靜確認敵人的能力。

  鋼鐵刀刃發出激烈聲音旋轉,但始終無法前進。

  祁答院的《火炎樹》具有從內部無限增殖燃燒的性質。

  刀刃似乎追不上增殖的速度。

  「應付得了大秘儀!這也是特訓的成果嗎?」

  「不,不是。

  剛才的攻擊,顯然只不過是單純裝成像堅硬金屬的表演。」

  「表演!?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那個能力者的確是使用重金屬吧。但是大概不是固體金屬。」

  「不是固體?不管怎麼看都像堅硬金屬喔!」

  「不,那是液體吧。」

  「液體!?不對,不管怎麼看都是金屬。事實是,就像那樣宛如鑽頭般旋轉試圖貫穿火炎樹。」

  「不,請仔細看清楚。那只是裝成像旋轉。

  從接觸的刀刃完全沒噴出木屑。」

  「那、那是怎麼回事呢?」

  「那是想讓我方暫時解除火炎樹的防禦,再度使用宛如集束炸彈的能力襲擊吧。

  所以試圖用《火炎樹》甩開會正中對手下懷。

  防禦會出現漏洞。」

  羽玖冷靜說明,羅森克洛茲隊伍從遠處聽著。

  「那個小個子少女相當敏銳呢。

  我指示克羅耶小姐的作戰計畫一下就穿幫了。」

  「明明個子小卻很囂張啊!比克羅耶大人矮還敢那麼囂張!」

  看樣子克羅耶也很在意身高,和羽玖不相上下。

  「但是有何不可!偷偷摸摸地隱藏自己的能力不合克羅耶大人的個性!

  克羅耶大人很強。就算露底牌,也完全沒問題!

  水銀女帝(Mercurius Empress)!!」

  原本是帶刺刀刃的物體變形融化。

  然後緩緩地流動集中到一處。

  「那、那個流動方式?就像雨宮大人說的是液體嗎!?」

  祁答院驚愕於至今看似堅硬金屬的物體其實是液體。

  金屬液體集中在一處。

  大小大約是邊長約一公尺的立方體。

  「那、那是什麼?」

  「是水銀。」

  「水、水銀?」

  「是操作重金屬水銀的能力吧。

  先前宛如集束炸彈的攻擊,我想是以超高速發射大量水銀彈。

  大小相當於14英寸的棒球,數量約五千個,水銀是相當重的金屬,可想而知,只要超加速就會發揮那種威力。」

  羽玖冷靜分析對手的能力。

  「五、五千嗎!?那、那是哪門子數量!!」

  祁答院大叫。

  「既、既然有那麼多,也的確說得通那個媲美集束炸彈的破壞力。」

  縣冷汗直流地凝視對手。

  「就像先前止水也說過的那樣,操作系的能力和術者的距離成反比。

  距離近,就能產生相當強的力量,距離這麼遠,就無法產生多大力量。

  剛才偽裝成銳器襲擊,就是因為那種理由吧。」

  「既然如此,只要拉開距離就沒問題對吧!」

  縣這句話,換來羽玖加重語氣說:

  「不是那麼好應付的對手。」

  白禮服女子的守護秘儀浮在空中。

  大秘儀『魔術師《The Magician》』。

  「瞬間傳送銀幣(Wind Si1ver)!」

  ──咻嗡!!

  奇妙的聲音響起。

  下一瞬間,羅森克洛茲的兩人站在止水的眼前。

  「瞬間傳送!?」

  止水出聲。

  那是哪門子能力!?居然毫無預警地出現了。

  莫非對手能隨興地決定移動目的地?

  不對,再怎麼說,都不會用對人的傳送能力做那種冒險的事情。

  應該沒有比出口不固定的傳送能力更危險的東西才對。

  既然如此?對手是用怎樣的手段?

  就連止水也不明白對手的能力。

  「咕。」

  止水往後退。

  立方體水銀在眼前變得愈來愈巨大。

  看樣子,克羅耶似乎還藏了大量水銀。

  水銀立方體變成不合常理的大小。

  「喂喂!那種大小!!」

  已經變成邊長約數公尺的大小。

  甚至無法想像重量大約多少。

  克羅耶大喊:

  「接招吧!水銀立方體攻擊(Mercurius Cube Attack)!!」

  水銀立方體加速朝著內特斯海姆隊伍掉下來。

  ──碰隆隆隆隆隆!!!

  立方體一接觸地面,道路就承受不住重量而下陷。

  地面大幅度曲撓。

  「呀!」

  因為速度沒那麼快,看似容易閃避,但重金屬水銀落下的破壞力遠超過預想巨大,引發廣範圍的地盤下陷。

  「縣!!」

  縣快要被捲入崩塌的地盤,祁答院抓住她的手。

  「謝、謝謝!」

  「水銀波(Mercurius Wave)!!」

  克羅耶從先前就一直喊著『立方體』或『波』,這種名字取得相當直接的固有能力。

  但是,水銀這種重量非比尋常的物質,光是動起來就會構成相當大的威脅。

  單純的落下或波浪,只是這樣就已經是十分強大的固有能力。

  水銀一開始是起伏波蕩,漸漸形成巨浪。

  巨浪的一部分開始崩潰,就一口氣朝內特斯海姆隊伍席捲而來。

  「不、不妙。」

  雖然想要往旁邊避開,但波浪寬度已經到達道路邊緣。

  水銀波浪宛如海嘯。

  一旦重金屬水銀壓下來,即使是守護秘儀持有者也不堪一擊。

  說起來,所有固有領域的恩惠(靈氣),都不會對水銀波起作用。

  理由在於固有領域的特性。

  基本上,固有領域會對高速接近的物體做出反應。

  該物體速度愈快,固有領域的抵抗就愈強。

  這個性質跟水很相似,子彈等等的高速物體碰撞時,抵抗呈現最大值。

  歌乃說過「即使是小秘儀的位階1,也能夠用包覆自己的固有領域讓9㎜ Parabellum子彈失效」,就是關於這個固有領域的特性。

  相反的,固有領域對於緩慢移動的物體不會抵抗。

  這是起因於守護秘儀的加持(靈氣)對於『殺傷力』這種模糊的概念無法做出反應。

  那麼固有領域對於這個水銀波會怎樣運作呢?

  試著想像就會明白了。

  想像鐵球掉進水裡。

  鐵球會沉下去吧。

  相反的,鐵球掉進水銀裡,是鐵球會浮起來。

  水銀遠比鐵球重。

  水銀波不管對手的固有領域再堅固,都會輕易灌進去。

  「火炎樹!」

  祁答院召喚巨大樹木。

  「傻子!樹這種東西根本擋不住水銀波浪!」

  ──啪嘰!啵嘰!!劈嘰!

  《火炎樹》才一接觸水銀波,就發出折斷的聲音。

  「保持這樣爭取時間!!」

  止水大喊。

  下一瞬間,漆黑鋼索朝大樓高樓層射出。

  伸長到極限的漆黑一口氣縮短,止水整個人高高跳到空中。

  漆黑從上空襲擊羅森克洛茲。

  「傻子!跳起來只會成為絕佳的靶子喔!!

  接招吧!水銀集束炸彈(Mercurius Cluster Bomber)!!」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瞄準上空發射的《水銀集束炸彈》,陸續炸飛大樓高樓層。

  但是──

  「什、什麼!?」

  止水不會被那種東西打中。

  他利用漆黑產生的離心力急速下降,閃避《水銀集束炸彈》。

  「速、速度怎麼會這麼快!」

  大秘儀的固有能力的確很驚人。

  破壞力可比集束炸彈的水銀大粒散彈。

  但是在止水眼中,就只是那樣而已。

  和精準、神速,只為了破壞對手,使用最佳道具的Joker of Death相比,克羅耶粗枝大葉的攻擊只不過是小孩子玩火。

  「是我贏了!漆黑之刃!!」

  漆黑化為銳利刀刃。

  ──鏗鏘!

  刀刃切斷克羅耶刺進柏油路。

  那是足以避開《水銀集束炸彈》的高速。

  不是動作笨重的水銀能力者躲得過的速度。

  所以,止水的漆黑顯然確實能貫穿敵人。

  但是──

  和切開人體的觸感完全不一樣。

  ──這個稀薄的基礎能力是!?不是本體!是幻影!?

  止水甚至來不及將那個想法化為言語──

  ──轟隆隆!!

  應該已經擊斃克羅耶的止水,捲入了大爆炸。

  那個爆炸衝擊波非常猛烈,不知幸或不幸,連水銀波浪都炸飛了。

  諷刺的是,由於水銀波浪和擊倒止水的爆炸互相抵銷,內特斯海姆隊伍因此得救。

  「我看過先前的戰鬥了。我理解您的空中機動力。

  很遺憾,我預測了您的行動。」

  悠然站立的艾芮絲汀妮背後浮現守護秘儀。

  『魔術師《The Magician》』。

  「昕、昕門!!昕門止水!!」

  祁答院呼喊。

  「昕門同學的腳下爆炸了!?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兩人心生動搖,羽玖冷靜地下指示:

  「要過來了!祁答院同學!請在正面召喚火炎樹!咲乃同學請顯現守護秘儀,預備隨時施展跳彈五芒星!」

  兩名能力者混進爆炸濃煙,接近內特斯海姆隊伍。

  一名是操縱水銀的大秘儀,克羅耶。

  另一名是大秘儀最高位階者,艾芮絲汀妮。

  其能力全貌依然不明。

  假如止水已經因為剛才的攻擊倒下,就表示雙方戰力差距無力回天。

  但是,羽玖一點都沒動搖。

  昕門止水不可能那樣就倒下。

  現在應該盡全力做自己能做的事。

  這麼一來,止水必定會突破瓶頸。

  羽玖相信止水。

  「祁答院同學!我會伸手對著正面,請直接使出固有能力!」

  祁答院不曉得羽玖的意圖。

  但是,祁答院依照羽玖的話發動能力。

  「火炎樹氣根(Ekrixi Radix)!!」

  祁答院喊出至今不曾使用過的固有能力。

  「幾個小秘儀能做什麼!」

  克羅耶威嚇。

  但是,那個克羅耶的表情在轉眼間改變。

  那不是樹幹。

  那是根。一味擴展的根。

  問題是那個擴展方式。

  簡直就像毛細管一樣擴展的無數樹根,覆蓋了天空。

  這是由止水構思,祁答院特訓獲得的固有能力。

  《火炎樹》會變出樹幹。

  既然可以變出樹幹,應該也可以變出相當於樹根的部分才對。

  從止水那種提點誕生的招式,就是這個固有能力《火炎樹氣根》。

  氣根大範圍擴展,大到火炎樹根本比不上。

  雖然沒有樹幹那種壓倒性的強度,但涵蓋範圍無可比擬──

  祁答院自己的確也抱持那種想法特訓。

  當成廣範圍的攻擊能力,藉以磨練自己的招式。

  但是那個能力者祁答院本人,卻驚訝於《火炎樹氣根》的巨大。

  氣根以離譜的速度伸長。

  「怎、怎麼回事!?怎麼會這麼巨大!!」

  祁答院不自覺提高嗓門。

  氣根擴展得遠比預想還要廣大。

  自己的基礎能力應該不可能變出這麼巨大的氣根才對。

  就在祁答院自己陷入混亂的時候,羽玖回答他的疑問:

  「火炎樹是從內部增殖樹幹的能力。

  我認為這個增殖接近再生。」

  「接近再生?」

  「是,只要火炎樹再加上治癒能力,增殖速度應該就會劇增才對。」

  「所以,變成這麼巨大嗎!?」

  「話雖然這麼說,在實際嘗試以前,我認為成功率是一半,但出乎意料地……順利呢。」

  羽玖苦笑。

  『出乎意料地順利。』

  那番話表達不出兩個固有能力的組合技,有多麼一拍即合。

  無邊無際擴展的氣根全長超過大樓,而且寬度逐漸堵住整條幹線道路。

  近乎壓倒性的巨大,簡直就像大秘儀的固有能力。

  巨大氣根緩緩地逐漸覆蓋羅森克洛茲隊伍。

  「大、大歸大,終究是樹根!!

  用水銀集束炸彈炸成粉碎!!」

  水銀變成無數球體的形狀。

  克羅耶想用《水銀集束炸彈》炸成粉碎。

  但艾芮絲汀妮阻止她。

  「不行!克羅耶小姐!請將水銀全部用於防禦!那會燃燒!如果只是那樣的面積,會一口氣燒起來──」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艾芮絲汀妮還來不及說完,《火炎樹氣根》就爆出火焰。

  那與其說是燃燒,幾乎接近爆炸。

  擁有廣大面積,而且像編織一樣複雜交錯的氣根,內部飽含空氣。

  那些氣根一口氣燒起來。

  化為巨大火焰漩渦的氣根,就這麼朝羅森克洛茲隊伍崩坍落下。

  《火炎樹氣根》因為結合羽玖的能力,脫胎換骨晉升為大秘儀級的固有能力。

  ──轟轟轟…………

  火勢驚人,那股熱量產生強烈的上升氣流。

  上升氣流化為火龍捲。

  這個現象稱為火風暴。

  火風暴的中心足足超過攝氏一千度,那股龐大能量產生的輻射熱燒光周圍一帶。

  那是彷彿匹敵克羅耶的《水銀集束炸彈》的恐怖破壞力。

  「這、這是怎樣──」

  實在過於巨大的火焰嚇得祁答院發不出聲音。

  實際上,火焰噴出時,光是避免波及我方就耗費一番勞力。

  雖然是位階5的《火炎樹氣根》加上位階6的魔力(靈氣),但由於羽玖介於聖杯和節制之間,基礎能力遠比普通的位階6高。

  因此才發動成為大秘儀級的固有能力吧。

  火風暴急遽吸入周圍的空氣。

  就連要避免被那陣風捲進去,都費盡一番辛苦。

  火風暴高高颳上天空。

  就算對手是再厲害的能力者,很難想像在這個內部會毫髮無傷。

  不僅高溫超過攝氏一千度,而且氧氣會一瞬間耗盡,還會持續產生大量一氧化碳。

  不管大秘儀擁有多麼強大的固有領域,要脫離這個狀況顯得相當困難。

  ──碰隆隆!

  「咦?」

  附近的人孔蓋下陷撐破混凝土。

  眾人無法掌握狀況。

  下水道有什麼事發生。

  羽玖這麼心想的下一瞬間──

  ──乓!

  遠方有東西發出高亢聲音並彈起來。

  ──噗嘩嘩嘩嘩嘩嘩嘩嘩嘩!!

  彈起的位置冒出水柱。

  「人孔蓋彈起來了!?而且那是水柱!?」

  ──乓!──乓!──乓!──乓!

  好幾個人孔蓋彈起,冒出水柱。

  水柱確實逐步接近我方。

  羽玖立刻理解狀況。

  「大量的水形成高水壓從下水管接近!」

  ──噗噗噗隆隆隆隆噗噗噗隆隆隆隆隆!!

  從《火炎樹氣根》發出異樣的聲響。

  隨後,火風暴從紅蓮變化為白龍捲。

  「那是水蒸氣龍捲!!

  會爆炸!所有人請將基礎能力用於防禦!!」

  羽玖叫喊。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爆炸波。

  衝擊波撼動大地。

  白色衝擊波一瞬間就讓周圍一帶充滿水蒸氣。

  爆炸相當劇烈。

  但是,因為內特斯海姆隊伍聽羽玖的話,將基礎能力全部用於防禦,因此沒有人受傷。

  「為、為什麼會發生那種爆炸?是自爆嗎!?」

  「不是。那是水蒸氣爆炸。」

  羽玖回答祁答院的疑問。

  「水、水蒸氣?」

  「是下水道的水一口氣集中到這裡。

  人孔蓋由遠而近接連彈起,是承受不住急遽集中的水才噴射出去的吧。」

  「也就是說?」

  「水猛烈地從火炎樹氣根下方噴上來。

  火炎樹氣根是超過攝氏一千度的高溫。

  大量的水進入那種高溫處會一瞬間汽化。」

  「於是水蒸氣爆炸嗎?

  這就表示果然是自爆不是嗎?」

  「不,祁答院同學,她們不會做那種事。

  對手可是大秘儀。」

  羽玖糾正祁答院天真的見解,指著被水蒸氣染成白色的前方。

  §

  從白茫茫的煙霧之中出現銀色發光的球體。

  眾人馬上就知道那是水銀球體。

  不愧是大秘儀的固有能力。

  即使中了那個水蒸氣爆炸也安然無恙的樣子。

  「你們這些傢伙。區區雜碎竟敢放肆……饒不了你們。」

  球體解體,克羅耶從裡面現身。

  她毫髮無傷。

  爆炸似乎幾乎沒對她造成損傷。

  「居然毫髮無傷嗎!!」

  「就算你們哭著道歉也不饒恕!

  我要帶給你們最大痛苦,折磨死你們所有人!」克羅耶喊道。

  羽玖凝視克羅耶。

  大秘儀只要使用固有能力,就承受得住那個程度的爆炸吧。

  她覺得棘手的部分,大概是《火炎樹氣根》過於廣大的影響範圍,以及伴隨的大規模缺氧狀況,更勝於高溫本身才對。

  但那也只要一口氣炸飛,說不定就不會對大秘儀構成威脅。

  「意思是完全行不通嗎?」

  縣錯愕。

  然而,羽玖以沉著的態度指給縣看。

  「不,如果將固有能力用於防禦,的確或許不是多大威脅。

  但是,沒將固有能力用於防禦的情況,看樣子似乎就會多少造成損傷。」

  羽玖指著的方向看得見另一個人影。

  那是艾芮絲汀妮的身影。

  製造那個水柱的是魔術師的固有能力吧。

  羽玖曾經聽過,魔術師是特殊的大秘儀,擁有複數固有能力。

  讓大量的水噴射,大概也是她的能力吧。

  名為克羅耶的少女將固有能力的水銀全部用於防禦。

  但艾芮絲汀妮將能力用於滅火。

  在短時間集中那麼大量的水,應該消耗了相當多基礎能力才對。

  「唔……」

  艾芮絲汀妮站不穩。

  「啊,艾芮沒事吧!」

  「吁啊、吁啊、吁啊,克羅耶小姐沒事吧?」

  「克羅耶大人沒事!但是艾芮將那麼大量的水搬運到這裡。既然力量用在搬運水,是不是受傷了?」

  「不,沒問──唔。」

  艾芮絲汀妮當場單膝跪地倒下。

  「看啊,縣!

  似乎造成大秘儀最高位階者不小的損傷喔!這樣打得贏!!」

  「少囉唆!!」

  克羅耶大叫。

  「高興什麼!

  下一回合會死的人!

  肯定是你們!!」

  克羅耶一瞬間將水銀變化為排球的大小。

  也就是說,比先前的《水銀集束炸彈》的子炸彈大了許多。

  但更讓內特斯海姆隊伍驚嘆的是──

  「數、數量居然這麼多──」

  在那個龐大數量面前,縣杵在原地無法動彈。

  羽玖之前說「約五千個」,但實際親眼看到是令人絕望的數量。

  挨了那種攻擊,現在的內特斯海姆隊伍會一瞬間瓦解。

  「唔!」

  祁答院立刻想要變出《火炎樹》。

  可想而知,祁答院的固有能力擋不住克羅耶的《水銀集束炸彈》。

  「你們就後悔反抗克羅耶大人!

  去死吧!雜碎。」

  能力發動──在那瞬間……

  「就等這個時候。」

  「咦?」

  從背後傳來說話聲。

  克羅耶立刻轉頭。

  一道黑影朝這邊突進。

  「什、什麼!?影子!?」

  從影子跳出披覆著漆黑的止水。

  「你、你這傢伙!?居然活著嗎!?」

  止水將漆黑變成刀刃襲向克羅耶。

  「我一直等妳將所有力量用在攻擊的這一瞬間!!

  接招!!漆黑之刃!!」

  「哇、哇啊啊啊,住手!!」

  克羅耶不自覺大聲尖叫。

  不會錯,這是大秘儀的基礎能力。這次不是幻影!

  從這個近距離攻擊,而且是大秘儀最高位階者的刀刃。

  克羅耶無計可施。

  勝負已定──

  ──鏗!

  本來這麼以為。

  「什麼!?」

  應該確實捕捉到克羅耶才對。

  但是,止水的刀刃撲空,插進地面。

  「消、消失了!?」

  不是先前的幻影之類的能力。那會在碰到的瞬間爆炸。

  直到前一秒,克羅耶的確都在止水的眼前。

  遠處響起說話聲。

  「艾芮────!!沒事吧!!」

  在最初羅森克洛茲的兩人站著的位置,發現克羅耶的身影。

  「傳、傳送能力!?」

  就連止水都沒想到敵人能夠在那個絕妙的時機瞬間傳送。

  不過,那是怎麼辦到的?

  「唔,我不會眼睜睜讓您殺死克羅耶小姐。

  昕門止水先生!!」

  艾芮絲汀妮瞪著止水。

  「唔,今天老是被瞬間傳送耍得團團轉啊……」

  剛才那是渾身解數的一擊。

  ──咚唦。

  用盡全力的止水當場倒下。

  「止水沒事吧!」

  羽玖衝過來。

  「對不起。我太大意了。

  最初的水銀集束炸彈用漆黑避開就綽綽有餘,但我作夢都想像不到敵人會掉包成幻影,而且是碰到幻影就會爆炸的能力……」

  「幻影爆炸了嗎?

  多麼棘手的能力。」

  「不,是我功虧一簣。」

  「總之現在請先讓身體穩定下來。接下來要治癒!」

  羽坟動手幫止水治療。

  ──噠!

  艾芮絲汀妮見狀轉身跑走。

  如今內特斯海姆的威脅──愚者倒下,她認為趁現在全力逃走是最佳之道吧。

  「想逃走!」

  祁答院也跑過去。

  「但、但是為什麼不用傳送逃走呢?」

  「那種事看就知道了吧!

  是基礎能力所剩無幾了!

  咲乃!一口氣解決!

  用跳彈五芒星幫我加速!」

  「咦?唔、嗯!」

  朝艾芮絲汀妮跑過去的祁答院腳下,出現跳彈五芒星。

  ──咻!!

  祁答院靠著《跳彈五芒星》一口氣加速騰空而起。

  「什麼!?那是什麼!?」

  艾芮絲汀妮驚訝得大叫。

  至今縣幾乎沒展現固有能力。

  艾芮絲汀妮對於內特斯海姆隊伍仍藏了固有能力,似乎大為吃驚。

  靠《跳彈五芒星》高高飛上空中的祁答院,就這麼朝艾芮絲汀妮落下。

  「是我贏了!火炎樹破城槌(Ekrixi Sturmbock)!」

  這次發動的《火炎樹》,宛如伴隨落下速度而熊熊燃燒的尖銳木樁。

  這也是他經過特訓新學會的固有能力。

  雖然只是《火炎樹》的前端變得尖銳,但是因為質量關係,形成強力武器。

  尖端確實捕捉到艾芮絲汀妮。

  ──嘶!!

  皮開肉綻的聲音響起。

  巨大木樁就這麼刺穿艾芮絲汀妮。

  ──轟!!

  祁答院著地的同時,穿刺的身體起火燃燒。

  《火炎樹破城槌》光是刺穿還嫌不夠,會燒光對手的身體。

  因為這個能力源自《火炎樹》,火不會熄滅。

  會漫無止境地猛烈燃燒。

  就算對方是大秘儀最高位階者,身體破壞成這樣不可能活著。

  「成、成功了嗎?

  我打倒大秘儀最高位階者了嗎!?」

  祁答院衝向遭到穿刺固定的艾芮絲汀妮。他想早一刻確認是否擊倒她。

  止水見狀大叫:

  「不行!快逃!是陷阱!」

  止水接受羽玖的治癒魔法,沒留意祁答院的時間甚至不到十秒。

  但是,那十秒造成致命的結果。

  聽到止水的聲音,祁答院轉頭。

  但是──

  艾芮絲汀妮流出的大量血液,碰到了祁答院的鞋尖。

  ──轟隆隆隆隆隆隆!!

  艾芮絲汀妮的屍體引發大爆炸。

  「祁、祁答院同學!?」

  縣作勢跑過去。

  但止水抓住她的手。

  「為、為什麼!?」

  「等一下……」

  煙隨風散去。

  在爆炸中心發現倒下的祁答院。

  「得救祁答院同學才行!!」

  止水確認克羅耶的位置。

  不出所料。

  在克羅耶的旁邊發現艾芮絲汀妮。

  這是當然的。

  既然是大秘儀最高位階者,即使在那場火風暴之中使用固有能力,也不可能會耗盡基礎能力。

  大秘儀最高位階擁有四億八千萬的基礎能力。

  是內特斯海姆隊伍苦戰的水銀能力者──克羅耶的一百三十倍之多。

  說起來,只剩下傳送克羅耶一個人的力量,自己用跑的逃走是極其不自然的事情。

  不可能只剩下那種不上不下的基礎能力,更有可能是演戲裝成那樣。

  幻影與本體的區別,只要仔細注意就會馬上從基礎能力的差別分辨出來。

  幻影終究是幻影,幾乎感覺不到基礎能力。

  但是,因為幻影的模樣和動作複製得實在過於精巧,就連那麼基本的事情都不會發覺。

  那個大秘儀相當刁鑽。

  幻影爆炸、空間轉移,以及集中大量水的能力。

  雖然小露幾手,但仍藏了能力沒用出來。

  「也就是說,還沒結束……」

  止水低語。

  對手毫無疑問想設下某種圈套。

  「祁答院同學還活著!得趕快治療才行!」

  「對手是大秘儀最高位階者。只要有心,有能力將他整個人炸得灰飛煙滅。」

  「要見死不救嗎!」

  「唔!?」

  ──鏗。

  這時,止水感應到奇妙的聲響。

  「怎、怎麼了?」

  止水不理會縣的聲音,仔細注意觀察周圍。

  「那是什麼?」

  止水發覺有詭異的石像出現,並包圍他們。

  散布在四方的石像,形狀簡直就像撲克牌中的國王。

  「那是……黑桃、紅心、梅花、方塊的標誌!?

  四張K……」

  下一瞬間,止水臉色發青。

  「唔!」

  四尊石像的間隔約五十公尺。

  「用跳彈五芒星將所有人盡可能彈到上空!」

  「但是,祁答院同學他!!」

  「動作快!所有人都會死喔!!」

  「咦!呃、是!!」

  縣讓《跳彈五芒星》出現。

  ──蹦!

  縣、羽玖、止水,以及倒地的祁答院。

  每個人下方顯現跳彈魔法,將四個人高高彈上空中。

  「盡可能彈高一點!最起碼五十公尺以上!!」

  「我、我知道了!」

  縣從止水的語氣察覺情況緊急,加強《跳彈五芒星》的力量。

  艾芮絲汀妮背後的『魔術師《The Magician》』更加強烈地閃耀。

  「跳躍魔法!沒想到居然隱藏了那種能力!

  但是休想逃走!以最大魔力請所有人消失!!」

  大秘儀最高位階的魔術師。

  基礎能力急遽暴增。

  那股增強的魔力讓縣的背脊凍結。

  和那時候一樣。

  和杵島的固有能力《偷走太陽的男人》發動時,幾乎同樣壓倒性的魔力量。

  《四方喰王(Cannibal Card)》。

  艾芮絲汀妮喊出固有能力名。

  在那同時,四方的石像發射光線。

  光線連結起來,構成正立方體的形狀。

  邊長五十公尺的立方體。

  相當巨大。

  「縣同學!!要彈到光線構成的空間外面!!」

  能力變得具體可見,他才第一次真實感受到能力的巨大。

  縣嘗試盡早逃離這個空間,但因焦急造成致命失誤。

  「啊!」

  《跳彈五芒星》只是直徑約一公尺的圓。

  祁答院的身高約一百九十公分。

  要將那樣高大的祁答院從倒地的狀態彈上空中。

  愈是加速就愈難彈起來。

  「祁答院同學他!!」

  縣變出更多《跳彈五芒星》加以挽回,但一度失去控制就無法順利彈上去。

  無法讓祁答院上升。

  整座空間開始發光。

  祁答院被吸入空間之中。

  「不要啊啊啊!!祁答院同學!!!」

  縣正要伸出手。

  止水強行抓住縣。

  「要一口氣跳了!應該會發生內爆(編註:物體塌陷或受擠壓至自身內部的過程。)才對!」

  「內、內爆?」

  好幾條漆黑的鋼索刺進大樓。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止水嘶吼。

  他讓漆黑高速縮短,順勢一口氣高高跳上空中。

  止水他們一鼓作氣跳到數百公尺遠、比大樓還高的高度。

  下一瞬間……

  ──閃!

  立方體強烈發光。

  光一消失──

  一瞬間一切都沒了。

  大地、大樓、瓦礫、祁答院、甚至連空氣都──全部消失。

  ──內爆。

  遭到吞噬的空間化為大範圍的真空,引發驚人的內爆。

  那場巨大的內爆幾乎吞沒整座市街。

  所有東西都吸入真空之中。

  縣從上空俯視那場內爆。

  那甚至令人絕望的破壞力,使得縣的心充滿恐懼。

  §

  平地綿延數百公尺。

  只有中心積聚著內爆壓壞的殘骸。

  站在那片荒野的只有羅森克洛茲的兩人。

  發動能力的艾芮絲汀妮,浮現五味雜陳的表情。

  「沒想到對手能夠在那個狀況下逃離四方喰王。

  稍微掉以輕心了。居然有人擁有跳躍能力……」

  艾芮絲汀妮的確看到,內特斯海姆隊伍用某種方法回避了《水銀集束炸彈》的初彈。

  但是,因為克羅耶的能力過於大範圍,當時稱不上視線良好,沒能進一步掌握那是怎樣的手段。

  自己的幻影遭到祁答院攻擊時,才首次得知對手的能力。

  《跳彈五芒星》。

  看樣子,似乎是彈跳的能力。

  「先前太過於一味注意大秘儀了。」

  「會嗎?那些傢伙感覺是落荒而逃喔。

  而且至少解決了一個人,沒問題吧?」

  「希望如此就好……」

  艾芮絲汀妮撫摸手中的盒子,凝視著內特斯海姆隊伍離去消失的方向。

  §

  在化為廢墟的大樓內。

  在凌亂的桌椅之中,只有設置的沙發殘留原狀。

  從構造不難想像原本是家庭式餐廳。

  內特斯海姆隊伍在一角休息。

  由於羽玖的治癒能力,傷口已經痊癒,但止水的魔力消耗相當多。

  「止水,還好嗎?」

  「不好說。

  我思考了各種手段。」

  「我不是問那個,我是問止水的身體。」

  「身體沒問題。

  只是單純對自己太不中用感到沮喪。」

  「沒那回事。

  止水做得很好。

  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雖然甚感光榮。但我無法坦然接受。

  果然感覺稍微變遲鈍了吧。

  幻影、傳送,統統不小心上當。」

  「畢竟是同時對付兩個第一次見到的大秘儀。

  不可能完全看穿對手的行動。」

  「不,並不是那樣。

  簡單說,是注意力太過集中在Joker of Death。」

  「歌乃同學和詩乃同學嗎?」

  「是,雖然稍微預想過,一旦成為現實仍然相當打擊。

  真奇怪啊。

  本來和她們就是互相廝殺的關係……

  但是在內特斯海姆的生活好像沖淡了那種過去。

  所以,對於和她們再度戰鬥或許感到內心糾結。」

  「雖然時間沒那麼長,但我也曾經和詩乃同學在一起……」

  「就是那些情感造成這次的失態吧。

  我遭到魔術師的能力擺弄。

  結果,失去了祁答院同學。」

  「那樣說就不對了……」

  縣低語。

  「哪裡不對了?」

  「不是昕門同學的錯。

  是我害的……不管怎麼想。」

  「為什麼這時候會提到縣同學?」

  「我、我,老實說……我很害怕。」

  「很害怕?」

  「是,很害怕、很害怕,害怕得不得了。」

  「那情有可原。

  才剛穿過『門』,第一個對手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大秘儀掠食者』Joker of Death。

  接下來的對手是大秘儀二人組,而且其中一人是最高位階者。

  都是正常絕對不該交戰的對手。

  不會恐懼才奇怪。」

  「但是!我很害怕,完全動彈不得!」

  「恐懼導致身體動彈不得是很普通的事情,不需要耿耿於懷。」

  「但是!祁答院同學勇敢戰鬥。」

  「是啊,祁答院同學勇敢戰鬥。

  只不過,勇敢也和魯莽如影相隨。」

  「要說成那樣嗎!祁答院同學勇敢戰鬥!

  並不是魯莽。

  只是,因為我很無力,所以他死了……」

  「祁答院同學死了……

  原來如此,妳是懊悔那件事嗎?」

  「昕門同學無動於衷嗎?

  他拚命戰鬥,結果死了。

  而且,是我的失誤害死他……」

  「咲乃同學,那麼說就不對了。祁答院同學他──」

  止水打斷羽玖的話。

  「妳認為那是妳的失誤嗎?」

  「除了我的失誤以外沒有其他可能吧!

  是跳彈五芒星操作失當害死了他。」

  「意思是只要操作正確,他就不會死了?」

  「我為了那個目標練習了!每天、每天、每天,花費漫無止境的時間在跳彈五芒星的特訓。

  我至今都派不上用場,無論何時,都只是皇同學或祁答院同學的包袱。

  因為有他們保護,我才能夠活到今天……」

  「原來如此,意思是特訓沒獲得成果嗎。」

  「是──」

  「依我個人之見,那不是失誤。

  三個人都得救反而是奇蹟。

  救不了祁答院同學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他身受重傷。

  在戰場救助傷患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意思是沒救到祁答院同學是無奈的不幸嗎!」

  「對,結果只損失他一個人,我認為是不幸中的大幸。」

  縣頓時說不出話。

  「哈,真不愧是昕門同學。

  我說不出那種話……」

  「我應該說過……

  叫妳退出。」

  「──」

  「今後天球儀遊戲將會遠比妳想像的更加嚴酷。無法接受那個事實就應該退出。」

  「如果我當初退出──

  祁答院同學就會因此得救……

  我想昕門同學說得對……」

  「只不過,如果妳當初退出,現在所有人已經死了。

  我認為那才是正確的看法。」

  「是那樣嗎……

  我不那麼認為……」

  「為什麼不那麼認為?」

  「因為,我當時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幾乎動不了。

  我只用了三次能力。而且沒有一次是由自己判斷而使出的。

  最初是昕門同學的指示,接著是祁答院同學的指示,最後又是昕門同學的指示。

  祁答院同學明明是小秘儀,卻果敢向上位的大秘儀挑戰。

  但是,我卻只是全部依照他人的指示行動而已……」

  「祁答院同學出於自己的意志行動,然後中了敵人的陷阱。

  勇敢出於自己的意志戰鬥究竟是正確的嗎?」

  「總比像我這樣動彈不得,在最後的最後失誤要好一點……」

  「妳想說,如果當時主動行動,結果會好一點嗎?」

  「至少,如果當時再多一點行動力,我想結果會不一樣。

  我一直持之以恆地練習。

  為了有能力應戰,反覆練習。」

  「是啊,沒錯。第一天只剩下三分之一的珠子。

  但是,最後一天連一顆珠子都沒弄丟。」

  「是,我一次又一次用跳彈五芒星讓一百顆珠子跳彈。

  座標感覺的訓練和珠子的跳彈訓練,這一個月大半時間都在做這件事。」

  「不然,我想就不會以那種速度進步。」

  「但是!完全沒派上用場。

  明明讓一百顆珠子跳彈好幾百次都沒有掉過一顆──

  那時候,卻連僅僅四個人──

  都沒辦法──

  沒辦法順利彈上空中。」

  「原來如此。只要像那樣懊悔、自責,妳就會覺得輕鬆一點嗎?」

  「說那種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妳說得簡直就像特訓一點成果也沒有不是嗎?」

  「事實上就是沒有。

  我以為辦得到。

  但是,練習過的東西沒有一樣在實戰活用出來。」

  「為什麼?」

  「我果然是──失敗品。

  大概是因為我是失敗品,所以做什麼都失敗。」

  「縣同學說的『失敗』是什麼?」

  「就是沒留下成果!」

  「妳認為為什麼會沒留下成果?」

  「我想大概是沒有才能。」

  「原來如此,才能嗎。」

  「是,我沒有得天獨厚的才能。

  我一直有那個自覺。

  就算比別人加倍努力、加倍努力不懈,好不容易才到達普通水準。

  就連大家理所當然會做的事,我都要比別人加倍努力,才勉強做到。」

  「我想妳就讀的學校,和妳的位階高低都稱不上普通。」

  「那是因為我更加倍努力……

  但是,我總是會明白現實。

  看到皇同學時、看到祁答院同學時、詩乃同學、歌乃同學、羽玖同學,以及昕門同學。

  大家都和我不一樣。

  我做不到的事,大家都能輕易做到……」

  「妳雖然比別人加倍努力,卻完全無法留下成果。

  妳這麼認為嗎?」

  「不是嗎!?

  因為,祁答院同學也請教了昕門同學對吧!?

  和我同樣努力,讓自己的能力產生了那麼大的變化對吧!?」

  「不,並不是那樣。」

  「哪裡不是了!」

  「他並沒有像縣同學那樣努力。

  我只是當他的商量對象,陪他訓練幾次而已。」

  「咦?」

  「我再說一次。

  他幾乎沒努力。

  靠一點點建議,就展現了那種程度的能力。」

  「一、一點點建議……嗎?」

  「對,他新獲得的固有能力全部都只是火炎樹的應用。所以似乎不需要多大努力。」

  「那是,什麼意思──」

  「縣咲乃這一個月付出了祁答院一馬的好幾倍,不對,是好幾十倍的努力。

  可以說是血淚交織的努力。」

  「我、我,那麼努力了……

  但是卻──」

  從縣濕潤的眼眶滾下淚水。

  「聽到那種話!

  得知那種事實!

  我!我!就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啊!」

  縣當場跪倒。

  眼淚撲簌簌地掉到地面。

  「居然有那種事……

  祁答院同學幾乎沒努力,我卻努力得要死。」

  止水只是看著哭得不成人形的縣。

  「如果昕門同學說,祁答院同學其實在暗中努力。

  比妳更加努力。

  不許說喪氣話!

  妳很弱,是因為妳還不夠努力!

  ──如果這樣說,感覺比較有救不是嗎?」

  縣淚流不止,這麼問止水。

  但,止水的回答很無情。

  「這個世界不需要『救贖』這種話。

  需要的只有『事實』這種話。」

  「毫無救贖,只需要冷酷事實的世界……」

  「但是事實上,妳努力了。

  妳這個人超乎我想像得努力。」

  「儘管如此,卻什麼也做不到──」

  「自己明明那麼努力,卻什麼也做不到,世間太沒天理,妳這麼認為嗎?」

  「不──

  在我眼中,世間沒天理不是現在才開始的事情。

  世界無論何時都沒天理。

  但是──儘管如此,這次、只有這次──

  我以為我能夠更活躍!

  我以為我可以多幫上大家一點忙!!」

  「原來如此。」

  「我認為。

  成果這種東西,就只是才能和時間的乘法運算……」

  「乘法運算?」

  「是,零不管乘以多少,零就是零。

  換成一或是二也沒有多大差別。

  假設我付出一百的努力。

  如果我的才能只有一,一百的努力就只得到一百。

  但是,如果那個才能是十,一百的努力就會得到一千的成果。

  一百的才能就會得到一萬的結果。

  不可能追得上那些人喔──」

  「原來如此,祁答院同學有一百的才能。所以十的努力獲得一千的成果。

  相對之下,妳只有一的才能。所以一百的努力只能獲得一百的成果。」

  「就是說吧!就是那樣對吧!不是嗎!

  事實上,祁答院同學幾乎沒努力,就得到了那種力量對吧!」

  「妳說得對。

  他的能力變化不是努力的成果。」

  「既然如此,我的努力究竟算什麼……」

  「努力不會背叛自己──

  妳總不會相信那種話吧?」

  「我都知道!那種話只不過是在安慰弱者!」

  「弱者不需要安慰。

  這是因為,弱者在這個世界是只會被殺掉的存在。

  如果妳是弱者,妳只會被這個世界殺掉吧。」

  「我……被這個世界……殺掉?」

  「對,沒錯。妳是弱者,就會被殺吧。

  沒有價值的人,就會落得慘死的下場吧。」

  「會、會死?我嗎?像祁答院同學一樣?」

  「對,沒錯。縣同學會死喔。繼續這樣下去毫無疑問會死──」

  ──啪。

  那瞬間響起清脆聲音。

  「咦啊?」

  說出那麼冷酷話語的止水,發出窩囊的聲音。

  羽玖凝視著止水。

  羽玖似乎用小小的手打了坐在沙發的止水一巴掌。

  「止水。

  你要道歉。」

  「咦?道歉?」

  「我知道,止水為了我們內特斯海姆──不。

  為了雨宮,以最講求效率的方式做事。我很感謝這件事。

  但是──」

  羽玖就這麼靠近縣。

  「縣咲乃同學。」

  「啊,是……」

  ──抱緊。

  「嗄咦?」

  縣不自覺發出奇怪的聲音。

  羽玖抱住縣咲乃的頭。

  「雨、雨宮同學?」

  一抬頭就看見羽玖溫柔的笑容。

  年紀遠比自己小的少女。

  但是,她的表情沉著穩重,充滿慈愛。

  小時候,愛哭的縣經常被母親抱在懷裡。

  布滿淚水的冰冷臉頰,被溫暖身體包住的觸感。

  母親的觸感。

  從年幼少女感受到那個觸感。

  「止水行事冷酷且講求效率。

  他本來就沒有同情心。」

  「不是吧,公主,那樣說太過火了!我、我也──」

  「止水給我安靜。」

  就連斥責止水的聲音都好像母親。

  總覺得,那全部都很滑稽,縣的心情稍微變得輕鬆。

  自己被幼女安慰,以為是絕對強者的昕門止水挨幼女罵,沮喪洩氣。

  總覺得一切都太可笑。

  「稍微笑了嗎?」

  「是……總覺得,有點好笑……」

  「很好。笑了心情就會安定。會平靜下來。

  笑吧。然後如果眼淚流出來,就全部流個痛快。」

  縣在羽玖懷裡笑了。

  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又笑又哭,漸漸地,心情變輕鬆了。

  「雨宮同學很強呢。」

  「沒那回事喔。我長得這麼小喔,不可能很強。」

  「但是很強。」

  「看起來像那樣嗎?」

  「看起來只像那樣。」

  「那是因為我相信喔。」

  「相信?相信什麼呢?」

  羽玖沒回答縣那個問題。

  只是繼續說:

  「止水很冷酷。

  思考方式非常冷酷且講求效率。」

  「不,昕門同學不是那樣。

  他很溫柔。

  他花了那麼多時間教我這種沒有才能的人。」

  「不可以受騙。

  那是因為止水認為妳可以利用喔。」

  「利用我?」

  「是,止水凡是能利用的東西都會利用。

  然後,只要那是有價值的東西,就會不惜下工夫。」

  「只要那是有價值的東西?是嗎?」

  「是,咲乃同學無法相信自己的力量對吧。」

  「因、因為,實際上,我什麼也辦不到。」

  「無法相信自己的力量。

  自己很無力。

  自己沒有價值。

  如果咲乃同學這麼認為──

  沒必要停止那個想法。」

  「是……畢竟那是事實。」

  「但是,請妳記住。」

  羽玖凝視縣的眼眸。

  「昕門止水是最冷酷且講求效率的人。

  然後,同時也是非常強、頭腦非常靈光、使命必達的人。

  咲乃同學明白這點對吧?」

  「是……」

  「既然如此,咲乃同學相信止水的實力對吧。」

  「是,他比我至今遇到的任何人都厲害。」

  「既然如此,請相信昕門止水相信的妳。」

  「咦?昕門同學相信的?我!?」

  「我先前也說過對吧。

  止水對於能利用的東西、有價值的東西,會不惜花費時間和努力。

  反過來說,他絕對不會花時間在沒價值的事物。」

  「那、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請從我的話思考看看。」

  「呃,也就是說……昕門同學認為我有價值,才陪我訓練。」

  「止水努力要實現我的願望。

  我的願望就是沒有任何人死。」

  「但是!祁答院同學他!」

  「請聽我說完。」

  羽玖像哄小孩的母親一般支開縣的疑問。

  「假如咲乃同學無法成為戰力,止水應該不會讓妳參加這場遊戲才對。

  但是他沒那麼做,是為什麼?」

  「那是──」

  縣想起來。

  特訓的日子。

  的確很煎熬、很辛苦。

  每天收到好幾封簡訊。

  以及,難易度絕妙地逐步提高的座標位置。

  但是,昕門止水應該比自己更辛苦才對。

  「看,想起來了對吧。

  止水有多麼相信妳。

  認為咲乃同學多麼有價值。」

  「我有價值?」

  「如果妳無法相信自己,請相信昕門止水。」

  羽玖撫摸縣的臉頰。

  小小的手指非常柔軟,而且肌膚非常細嫩。

  縣宛如孩子般仰望羽玖。

  「努力會背叛人。

  而且是輕易地背叛。

  才能也會背叛人。

  擁有才能的人知道這個道理。」

  「才能和努力都會背叛人。

  這兩樣東西完全無法信任。」

  「但是,日濡月染滲入身體的東西不會輕易消褪。

  『鑽研』這種染料,不管怎麼洗,都不會輕易脫落。」

  「努力會背叛。

  努力會得不到回報。

  但是,烙印在身體的技術不會背叛。」

  「不僅如此,學會的一身技術,不管過多久,都會像詛咒一樣糾纏著妳。

  因為,那是烙印在身體的東西。

  是妳的一部分。」

  「身體希望妳用。

  所以,身體會聽妳的話。

  和那是同樣的道理。

  妳的一身技術,希望妳使用。」

  羽玖轉過頭去。

  凝視止水。

  「對吧!止水!」

  止水露出一臉難堪的表情。

  「止水信賴咲乃同學。

  他認為妳會堅持追隨到最後,才安排嚴苛訓練。」

  止水撇過臉去。

  「昕門止水這個人的確理性、冷酷、講求效率,但更單純是溝通障礙。」

  「喂!公主,那會不會太過分了!

  我、我那個全部是演技喔!陰沉邊緣人只是演戲好嗎!」

  「我也曾經有段時期那麼以為。

  但是,止水,你不擅表達善意之類的感情對吧?

  有用理性自欺欺人的跡象。」

  「唔……」

  「所以,咲乃同學。」

  羽玖用力抱緊縣。

  「妳很強。

  甚至那個昕門止水都信任妳。

  妳很強,非常、非常強。」

  「我很強……?」

  「是,妳的努力不僅止於努力。

  一定累積在妳的體內吧。

  一定烙印在妳的身上吧。

  因為昕門止水是那麼判斷的。」

  「昕門同學嗎?」

  「他應該早就料到這次天球儀遊戲會和大秘儀等級的對手交戰。

  也就是說,他相信妳。

  咲乃同學培養的技術一定會凌駕大秘儀。」

  「那、那種事,難以置信,因為大秘儀比我強好幾千萬倍──」

  「咲乃同學又說無聊的謊話。」

  「我沒說謊。真的不可能有那種事。」

  「不,妳因為相信妳自己。

  所以才撐得過昕門止水嚴酷的訓練。

  因為妳相信在未來會獲得勝利。」

  「但是──」

  「但是,怎麼了嗎?」

  「但是……但是……」

  縣想要說些什麼,卻說不出話。

  羽玖更加用力抱緊縣。

  多麼寬宏溫暖啊。

  縣說不出反駁的話語。

  相對的,只是不斷流出眼淚。

  「因、因為,假如我當時沒失誤,祁答院同學他!

  他應該就會因為我的能力獲救才對。

  我,卻被對手的能力嚇到,退縮不前,什麼也做不了!」

  「昕門止水相信妳。

  相信妳是拯救我們的關鍵。

  相信妳會救出祁答院同學。」

  「相信我會……救出祁答院同學?」

  縣不懂那句話的意思。

  但,羽玖的確那麼說了。

  「咦!?咦咦!?」

  「妳沒發覺對吧。

  止水真的很壞心。

  我一開始就想說明那件事,卻遭到阻止。」

  「祁、祁答院同學還活著嗎?」

  「止水和我都這麼認為。」

  「但是,他受到那麼驚人的能力波及喔?」

  「內爆是在那個空間完整切掉之後發生的現象。

  反過來說,如果沒完整切掉空間,就不會發生那種規模的內爆。」

  止水撇過臉這麼說明。

  「這、這是怎麼回事?」

  「切掉的部分,空氣和大地全部都會幾乎保持原狀吧。

  也就是說,祁答院同學還活著。」

  「那、那種事有可能嗎?」

  「除此以外,想不到其他可能。

  那個能力分類為以下兩種類的其中之一。

  空間轉移或空間壓縮。

  如果是空間壓縮就一定看得到逐漸壓壞的空間。

  相反的,如果是空間轉移──如果是切掉空間,會在一瞬間一切消失不見。

  事實是,立方體圍起來的部分發光之後,空間內的一切消失。

  從這點類推,四方喰王是空間轉移的固有能力。」

  「既然如此?」

  「就如止水所言,祁答院同學還活著。

  止水一直保持沉默,是因為在思考解救他的作戰計畫。」

  「原、原來是那樣嗎?」

  「還有,止水會說得那麼過分,是因為妳脫離內特斯海姆隊會很困擾。」

  「我?是嗎?」

  「對昕門止水而言,妳是不可或缺的王牌。」

  「我?是重要的王牌?」

  「是,沒謹。」

  「那、那種事,怎麼可能……」

  「無法相信嗎?

  那麼直接問止水就好。

  來……」

  羽玖這麼說完,就拉著縣的手要她站起來。

  「啊……」

  站起來一看,羽玖真的很小。

  然而被她抱在懷裡的時候,感覺卻是非常大的懷抱。

  「來,妳就問問看。」

  羽玖要縣站到止水前面。

  止水別過臉去不看縣。

  「可以相信嗎……?」

  止水依然別過臉去,一動也不動。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無論何時都很冷靜、有幾分難以靠近、讓縣以為是完美存在的昕門止水,現在卻看起來甚至有點困擾的樣子。

  「那個,不回答我,我會一直問喔?」

  「唔。」

  止水瞪縣。

  但縣咲乃完全不為所動。

  「我對纏人相當有自信。

  所以,昕門同學不肯回答我,我就會一直問喔?」

  「公主不是說明了嗎?」

  「不聽昕門同學說就不懂。」

  「為什麼啦。公主已經說明了吧。

  那就是正確答案啦!」

  「我才不管!

  我就是想聽昕門同學說!」

  「聽誰說都一樣喔。」

  「不一樣。」

  「哪有,說明都一樣吧?」

  「就算說那種話……我就是不管。

  昕門同學不說我可以相信,我又會哭喔。」

  「就、就算妳哭,我也無所謂。」

  「但是,就算那樣還是會繼續問喔?

  我會一邊哭,一邊一直、一直問下去喔!」

  「唔嗚……」

  「昕門同學……」

  縣的眼眸泛起淚光。

  「啊──好。我知道了啦。

  可、可以相信無妨。」

  「真的嗎?」

  「真的喔。

  說那種謊有什麼意義?」

  「原來我很強,是昕門同學願意相信的強。」

  「對,很強。

  事實是,要攻克那名魔術師少不了妳。」

  「既然如此,直說不就好了……」

  「我不擅長那樣喔……

  所以,我本來想要迅速省事,用洗腦的方法。」

  「洗腦?」

  羽玖在後面噗哧一笑。

  「那是古典的手法喔。

  將本人逼到走投無路。

  讓本人自己否定自己,一度打破自己的想法。

  之後,灌輸利用者希望的價值觀。

  止水從途中試圖做那件事。」

  「為什麼要做那種事!?」

  「是因為縣同學不聽話吧!

  應該說,本來那才是我一貫的作法,誠心誠意說服不合我的個性。

  所以我本來想要用洗腦方式讓縣同學聽話。」

  「不必做那種事,我的價值觀早就崩壞了!!

  所以,其實從一開始就隨昕門同學高興灌輸價值觀就好了!!」

  「那、那種事,我哪知道……」

  止水坐在沙發上,縣雙手撐著沙發逼近他。

  「怎、怎樣啦!」

  「請洗腦我。」

  「嗄?」

  縣的臉靠得更近。

  「請洗腦我,強加價值觀,方便昕門同學利用!」

  「我沒聽過那種洗腦!」

  「我不管!

  我不相信我自己!

  我也完全沒有自己的價值觀!

  所以我想要。

  我!想要服從昕門同學的洗腦活下去!」

  「天底下哪有人會想要被洗腦的。」

  「就在這裡。」

  「洗腦就表示,為了洗腦者的命令送死也在所不惜喔?」

  「那無所謂!

  被昕門同學利用而死,正合我意!」

  縣含淚的眼眸瞪著止水。

  「唔!」

  止水往後仰,跟她拉開距離。

  「我本來頭腦就沒那麼好。

  不必洗腦也會輕易受騙。

  所以,要騙就請騙個徹底!!」

  止水已經被逼到沙發邊緣。

  縣的眼眸漸漸逼近。

  止水的心跳加速。

  昕門止水。

  他這個人對惡意非常頑強不屈──

  對善意卻完全沒有抵抗力。

  他扮演陰沉邊緣人。

  但實際似乎對善意感到不自在。

  被善待的瞬間只會僵住。

  這時的昕門止水,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普通的陰沉邊緣人。

  「我知道昕門同學最重視的人是公主。

  所以,為了公主犧牲我也無所謂!」

  縣的臉靠近到止水的面前。

  「如果我死了,到時候大概會怨恨喔。

  但是,就算我怨恨,說到我能做的事──

  只有在死後也一直、一直糾纏昕門同學。

  頂多那樣而已。」

  「那已經夠恐怖了!那是惡靈對吧!」

  「沒有惡靈那種力量喔。

  是只會糾纏的幽靈。

  我雖然會詛咒,但對昕門同學無法懷抱惡意。」

  「既、既然如此,為什麼死後要糾纏我!會升天成佛吧。」

  「畢竟會火大吧。

  因為生前被為所欲為地利用,所以死後會一直糾纏喔。

  徒弟離不開師傅身邊嘛。」

  「那更恐怖!有惡意的惡靈還好一點!」

  「既然利用我還害死我,請忍耐那點小事。」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止水推開縣。

  「我都知道了,妳也不會死,祁答院也會得救。

  所以,妳不需要糾纏我!」

  「是那樣嗎?」

  「就如公主所言,打倒羅森克洛茲隊伍的關鍵是縣同學。」

  「為什麼是我呢?」

  「我的能力有一半以上曝光。

  那個名叫艾芮絲汀妮的人物,和我或小鳥遊詩乃是同類吧。

  經歷過許多腥風血雨。

  她已經分析出我的能力的七到八成了吧。」

  「會、會看出那麼多嗎?」

  「對方那樣大肆使出能力,就像是要揭開我方的底牌。

  正因為如此,沒露底牌的跳彈五芒星變得重要。」

  「跳彈五芒星嗎?但是那麼弱的能力──」

  「我說過好幾次,事情沒那麼單純,不是戰力差距就會決定勝敗。」

  「關於對手的能力,已經看出多少了呢?」

  「自稱克羅耶的大秘儀,幾乎使出所有能力。

  但關鍵的艾芮絲汀妮還沒完全亮底牌。」

  「還有其他能力嗎?」

  「秘儀的『魔術師』,其實不是『魔法師』,而是表示『奇術師』。

  因為擁有那種根源,能力和現實的奇術師很相似。」

  「意思是變戲法嗎?」

  「移動、消失、幻術,她使用過的能力全部都是分類為戲法的東西。

  如果還有其他能力,就是變身、變化、復原、貫穿、飄浮、透視、念動、預言,差不多就這些吧?」

  「那、那麼多嗎?那樣豈不是天下無敵嗎?」

  「不,並不是。之前也教過,基礎能力有限制。

  她必須在四億八千萬內分配所有能力。」

  「但是聽那個數字,好像可以要用多少固有能力就用多少。」

  「不,她的四方喰王會用掉相當多魔力。基礎能力無法分配太多給其他固有能力吧。」

  「那個能力也是源自戲法嗎?」

  「Cannibal Card(食人牌)是使用撲克牌的知名戲法名字。」

  「原來是那樣嗎?」

  「那是用四張K將其他牌變不見的戲法。

  四方喰王是四尊石像、石像是撲克牌的K的形狀、夾在中間的東西會消失,這些全部都和撲克牌戲法的食人牌一樣。」

  「既然如此,其他能力也都和戲法有關嗎?」

  「瞬間移動也和戲法有關吧。幻術從以前就是奇術師擅長的把戲。」

  「昕門同學認為對手還剩下多少招數?」

  「我想剩一招或兩招。

  四方喰王也一樣,集中大量水的能力也應該需要相當多魔力,所以剩下的招數不多吧。」

  「打、打得贏嗎?」

  「就看如何運用跳彈五芒星吧。」

  「但是,我是小秘儀的位階4喔。」

  「重點就在那裡。

  艾芮絲汀妮是頭腦非常好的人。

  針對跳彈五芒星會思考某個程度的對策吧。

  但是,幸運看到的能力應該會導致她判斷錯誤才對。」

  「為什麼可以那麼斷言呢?」

  「首先,她只看到特定的用法。

  其次,縣同學是小秘儀的位階4。

  這幾件事會讓艾芮絲汀妮判斷錯誤。」

  ──啪!

  縣突然用雙手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

  就連止水和羽玖都被那個舉動嚇到。

  「我會做到。我這次一定會做到。

  一定會從羅森克洛茲手中救出祁答院同學。」

  止水和羽玖噗哧一笑。

  確信這樣就辦得到。

  對奇術師展開更奇術性的戰鬥。

  充滿玄機和機關的戰鬥。

  思考那種事的止水忽然發覺某件事。

  「奇怪……」

  止水盯著地面看。

  「啊……」

  羽玖也驚呼。

  「咦?怎、怎麼了嗎?」

  似乎只有縣一頭霧水。

  「我們發覺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的形狀比先前更長。」

  羽玖說明。

  「這表示什麼呢?」

  「這表示什麼,縣同學也試著思考看看。」

  止水站起來。

  「那麼,差不多了吧?」

  從窗戶照進來的光伸長。

  顏色也微妙地產生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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