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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包夹汉化组
作者:安里アサト
插画:necomi
世界观插画:尾崎伊万里
翻译:李雷RiLey、悦梦
修图:热忱
图源&EPUB:暗影突击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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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2群:181787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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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86」的作者带来的哀恸与痛哭的Boys meet girl,开始。
拯救世界免于毁灭宿命的大仪式•千万丈塔踏破。挑战这座每夜显现、由灵术与齿轮交织而成的巨塔的乃是皇家直属特务机关〈八重山吹〉……通称八重吹机关。双子术师天茜与碧灯,为阻止邪教集团发动恐怖袭击,将与帝都警备队精锐卫士祭花并肩作战。挡在她们面前的,是妨碍千万丈塔攻略的恶龙•七堕及其信徒;是对反乌托邦社会心积怨已久的臣民;以及,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毁灭之公主。在惨烈战火中绽放的少年少女之羁绊,终将化作刺向彼此的利刃——
「在终将消逝的世界中奋力抗争,盛放至最后一刻的花,方为至美。」尽情沉浸吧!由谱写战场与青春的作者安里朝都倾力献上的最新作——平安京×灵术×赛博朋克!






九重深宫里,八重樱且长久盛放。你可曾知晓,纵是这和煦春风,亦会悄然将你吹落?
——金叶和歌集 中纳言实行
序
时刻到来,齿轮转动。
雷霆轰鸣,金刚巨塔自天而降。
它无视摩天之意,以碾压之势逼近林立的摩天楼群。圆形塔底直径
「——确认千万丈塔显现。」
尘埃弥漫的帝都高楼夹缝之间,两位术师仰望天穹,如此宣告。
二者皆为少年,身着纯白武官长袍,腰佩
凝视着正上方悬停的金刚巨塔,其中一位少年术师开口。
「踏破仪式开始。——那么,我上了,天茜。」
「多加小心,碧灯。」
铃——一声玲珑清响。碧灯的身影消失无踪。
天茜知晓,在他那一步踏出时,便已被传送至头顶那千万丈塔的内部。
与此同时,另一项仪式也开始了。
伴随千万丈塔一同现身的敌性灵异存在,今夜再次撕裂空间降临。
那是庞大但行动缓慢的流线型身躯。它的尾鳍每一次摆动,都会卷起猛烈狂风。没有情感——或者说根本不具备掌管情感的脑部区域。宛如深海虚无本身的漆黑眼瞳。还有从它那半开的巨颚中隐约可见的,三角形乱齿。
天茜注意到从它半开的下颚间垂落下的一缕纤细的麻花辫发束,眯起了眼睛。
「确认七堕出现。——破龙仪式,现在开始。」
虽并非是在回应天茜的宣言。
但那头毁灭巨兽发出了浑厚的咆哮。
漆黑的眼球锁定天茜,从高空中逆冲而下,嘶吼呐喊。它裸露着堪比人类手掌大小的利齿,用尾鳍掀起的暴风将一辆被不幸卷入的汽油卡车吹飞,猛扑而来。
轰鸣声中,天茜望着那裹挟着狂风而来的庞大质量,拔出了佩剑。
蛤刃刀身泛着骇人光芒、宽阔且厚重。经由锤炼的武者之刃,被少年纤细的身躯轻松挥动,纹丝不动地稳稳架于身前。
(注:蛤刃是一种特殊的刀具刃口剖面形状,因其向外微凸的弧形侧面形似文蛤贝壳而得名。这种开刃方式常见于高级日式刀具、中式传统菜刀以及部分户外求生刀。)
「《此剑,非吾所有》——……」
叮——剑鸣响起。
脱离鞘身与外界接触,苏醒的刀身发出如水晶共振般的高亢咆哮。
「《此乃狩猎恶鬼之大口真神,所执神威之剑》」
咏唱确认。灵纹校验。
特务灵术机关〈八重山吹〉所属术师,战斗机能完全解放——批准。
灵重刚制成的刀身,如同恶狼呲牙般猛然伸长,紧接着又缠上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赋活与防护的灵术阵在纯白的长袍上浮显,以艳丽的光彩将其染上一层华彩。
从天茜影子中飞出的钢铁之翼,在天空中锐利回旋后,降落在天茜左手的护手上。——那是翼展远超成人身高的、通体黑铁铸造而成的
它展开双翼,振翅率先前往迎击坠落而来的远古巨鲨。慢上半步,天茜亦以在地上踏出裂痕的猛烈步伐疾冲而上。六柄刀彼此交错而成的赋活刀剑纹,以及由两枚相互反转的菱形十字构成的防护八鳞纹,在天茜身上呈现出的,是深红与月白交织而成的重樱之色。
受到来自空中与地面的夹击,远古巨鲨显露出瞬间的迟疑。随后便按照原定计划向天茜咬去,同时朝机巧自在展开诅咒炮的灵术阵。
天茜紧盯着它,再度踏前一步。对着眼前的巨颚,挥出燃烧着赤红火焰的剑。
「——《回响吧》」
玲珑脆响。
宛如珠玉相撞般的清冽音色响起。与此同时,远古巨鲨的巨大身躯被击飞。
这是凭借庞大灵力驱动的身体强化灵术与打击灵术的并用。再加上能将那强烈反作用力彻底卸去的、从关节结构到分子结构都被重新设计并强化过的坚韧全身骨骼与肌肉肌腱。为将身体动作效率最大化而写入小脑的身体控制程序,将这些灵术与天茜的浑身解力毫无浪费地统合,狠狠砸在了远古巨鲨的下颚上。
———————————————?!
伴随着一声近似惨叫的惊愕长鸣,远古巨鲨在空中倒飞出去。
它结结实实地撞在背后的高楼上,建筑表面的玻璃刹那间如水面波纹般弯曲荡漾。下一瞬间,全部玻璃一齐爆裂,倾泻出如暴雨般的碎裂声与漫天玻璃碎片。
坚固的摩天高楼在剧烈震动中摇晃。不知胆怯为何物的机关猛禽,发出呐喊,准备乘胜追击那处于蒙蒙玻璃粉尘之墙后面的目标。
天茜凝视着虽摇摇晃晃却再度悬浮起来的巨大鱼影,再度开始编织用于追击的灵术。
千万丈塔的内部,每一层都景象迥异。唯有高三十丈、直径三百余丈的圆形广场,以及缓缓旋转、散发缭乱光彩的万华镜穹顶,是所有阶层共有的景象。
在令人目眩神迷、千变万化的色彩乱舞之下,现身于广场中央的碧灯挥舞着真神之剑,在左眼的人工角膜上调出这一层的踏破路线。
神剑与自身机能均已解放完毕。周围传来了为了索敌而展开的式神在空中盘旋的动静。
抬眼望去,左侧的视野中显示出一条由矩形光块连接而成的发光路径,标示出这一层应走的踏破之路。
本身即为毁灭具现化的七堕,在死后不会留下任何尸骸。
如同樱花花瓣飘零般散落的些许微尘,便是那庞然巨物留下的唯一痕迹。在那之中,一抹虚幻飘渺的光芒轻轻坠落,滚落在地。天茜走上前去,将它拾起。
那是个看起来颇为廉价塑料制的、却很可爱的四瓣花发饰。用来束起尚且细软头发的发夹十分小巧……想必属于某个非常年幼的孩子。
是被远古巨鲨七堕吞噬,留着纤细麻花辫的小女孩的遗物。
看着发饰中央那颗布满裂痕的珠玉彻底碎裂消逝,天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在天茜抵达这仪式场之前,被远古巨鲨吞噬的无数人类与野兽留下的唯一遗物。正如七堕死无尸骸一般,七堕的牺牲者同样不会留下完整的遗体。
……若能带回哪怕一件遗物,对遗族而言,想必也是些许慰藉吧。
天茜跨过封锁仪式场的三重结界,在外围警戒的卫门府卫士们纷纷回头张望,因与往常仪式不同的事态而感到诧异。
附近一位年纪尚轻、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卫士慌忙跑近。
「术师大人。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态,需要扩大臣民禁足范围、或是需要发布周边居民避难命令之类的,因而神情紧张。天茜却摇了摇头示意并非如此,随后递出了那枚发饰。
「只回收到这个。……如果能找到她的家属,可以帮我转交给他们吗?」
少女卫士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才明白,通常不住在这污秽的帝都、而居于清净皇京的这位八重术师,之所以特意来到结界之外,仅仅是为了这件事情。
哪怕对他而言是素不相识、在下界挣扎求生的普通百姓之死,他也真切地在哀悼,并挂念着他们家人的心情。
她用力点头接过,小心翼翼地、又紧紧地抱住那枚裂开的发饰,生怕弄坏它。
「遵命,属下一定代为转交。——非常感谢您。」
一
特务机关〈八重山吹〉——通称八重吹机关的八重术师们的一天,通常始于午后。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生性懒惰。毕竟,无论是在千万丈塔举行的踏破仪式,还是随之而来的破龙仪式,每天都必定在午夜举行。确切地说,是在深夜零点到两点之间的「虚之刻」。
在那之后,他们要从帝都的仪式场返回位于皇京的总部,紧接着便是净身仪式、报告会,有时还要接受治疗或是挨训,折腾完这些才终于能回家。如此一来,黎明时分入睡,午后起 写前一天仪式的报告书以及昨天没训完的后续等着他们。因此,在白天到夜晚的时间里,他们也绝对算不上清闲。
在这种情况下,能在午后准时起床,一小时内整理好仪容并吃完早饭的天茜,在八重术师里算得上相当认真的类型了。
「多谢款待。」
在供两人生活来说过于宽敞的宅邸中,天茜于自室中将碗筷放回和式餐盘上。对着低头行礼、准备撤走餐具的近侍少女,天茜一如既往地问道。
眼睛半眯。
「今天、碧灯他…」
近侍少女夏雪面带柔和地苦笑回应道。
「今天也,一如既往。」
果然吗。
天茜叹了口气,站起身。
他离开方才享用早饭的西侧起居间,穿过卷起的水晶帘,一路走到主屋的寝殿。这间桧木地板的房间十分宽敞,纵然摆放着床榻等一应陈设,空荡荡的地方却依旧占了绝大半。天茜脚步不停,快步自其中穿行而过。
唰——!的的一声。天茜一把拉开了隔间的纸拉门。
果不其然,位于正屋东侧,碧灯的卧室里。
「……嗯啊、」
今天碧灯也一如既往缩在床上,整个人裹在被子里,一脸幸福地打着呼鼾。
重申一遍,现在是白天。对于八重术师来说,正是起床时间。
而且,虽然踏破仪式在午夜,但在这之前他们也绝非闲着——也就是说,今天他们等会儿还得去位于御所的机关本部出勤,着手撰写报告书之类的。
这家伙倒好。
天茜眼神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向那因闹钟功能而点亮,被阳光再现灯照得通亮的床边。
「给我起床。」
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一脚把自己的搭档给踹下了床。
每天都会睡懒觉的碧灯今天也和往常一样,把厨娘准备好的炒鸡蛋、碎鸡肉、合成明太子、切碎的咸菜,以及温度适中的味噌汤,一股脑全浇在白饭上,狼吞虎咽了下去。
去往御所的路上,碧灯把屋形牛车赶得飞快,可即便到了地方,他的心情也不见好转。
「我每天早上都在想啊,天茜。你就不能用稍微温柔一点的方式叫我起床吗?直接用踹的,现在又不是在仪式中,我可没有开启痛觉阻断啊!」
在御所,无论多高的官,原则上都得步行。在石板路上,碧灯一边走一边嘟囔着表达不满。他戴着八重山吹花钿模样的发簪,身上的武官直衣由内到外,依次叠穿着单衣、衵衣与阙腋袍。
(注:直衣是日本平安时代以后天皇和贵族的日常服装。单衣是日本平安时代贵族贴身穿着的单层内衣,不加衬里,是正式装束最内层的衣物。衵衣则是穿在单衣之外的内衣,兼具保暖与礼仪功能。阙腋袍源自中国唐代服制的一种袍服,两腋开衩,便于活动,日本奈良、平安时期多用于文武官员礼服。)
「还不是怪过了这么久都改不掉赖床毛病的你。况且,就算用温柔的方式叫你,你也起不来吧。」
今天也不例外,天茜毫不留情地予以回绝。
天茜头上的八重山吹花钿以及身上的武官直衣和碧灯是一模一样的款式,然而两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这是因为他们虽是双胞胎,却是异卵双生,性格完全相反。碧灯活泼顽皮,天茜沉着冷静。
「你凭什么说得这么绝对?」
「因为我早就试过了。之前有次松鹭她哭丧着脸来找我,说『不管怎么呼唤、怎么摇晃,少爷都醒不过来』,自那之后我就决定由我亲自来负责叫醒你了」
松鹭是伺候碧灯的近侍少女。碧灯「哎呀」一声,仰天长叹:
「那还真是对不住她了。松鹭那丫头本来就爱哭,那时候估计是真的急哭了吧。」
「对我你也该心存愧疚,每天早上都让我费这么大劲。」
「才不要。天天早上都拿脚踹我。」
两人不约而同地鼓起了脸颊,瞪了对方一眼。他们每天都像这样一路斗嘴一路出勤,就连负责打扫的人型使役都看习惯了,一脸慈祥地目送着他们,心中暗道:「啊,今天两位也一如既往地要好呢。」
过了正午的此刻,本该是繁忙的御所稍显悠闲的时光。然而,此时却既看不到驻足欣赏初夏之樱的官员,也见不到从繁重公务中忙里偷闲的公卿,碧灯不禁有些纳闷地环顾四周。
「……话说。怎么我总感觉今天大家情绪都紧绷绷的?」
天茜微微眯起了眼睛。他早预料到会这样。
「早发过通知了,你因为睡懒觉压根没看吧。」
「发生什么了?」
「自己去查。广报院发过官方公告了」
天茜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附近,示意碧灯接入
然而,碧灯厚着脸皮说道:
「我没有注册那个网站啊。去搜太麻烦了,你直接告诉我嘛。」
真是的。天茜叹了口气。
他就是不想亲口解释——没有人想在刚睡醒的时候看到这种通知,连口头复述都不想。才让碧灯自己去查的。
「今天凌晨,
坐拥整个战狼大陆的帝国——塞普顿科里斯·萨凯尔。
在一夜之间亡国了。
整个国家,连同整片大陆,都被七堕吞噬而消灭殆尽。
碧灯一时间哑口无言。
「………………那个,天茜。愚人节可是在两个月前啊?」
「你是在质疑〈
「那倒不是,这代冰箱的观测教授在观测和预言上确实从未失手过,可是……」
碧灯一脸嫌弃地叹了口气,也顾不上梳好的头发,用力抓了抓脑袋。
随意插着的发簪险些掉下来,他又默默地、粗鲁地重新插了回去。
「虽然在之前的虚拟现实交流会上,听塞普顿的人提起过他们的踏破机关处境艰难。但从我们从任算起,这已经是第二个被灭亡的国家了吧。各国讨伐七堕的难度,真的已经变得这么高了吗?」
包含极东岛国,也就是这里——「八千穗国」在内。
所有国家目前,或者说从九百年前开始,就面临着共同的危机。
即世界的毁灭。以及作为世界毁灭一环的敌性灵异存在「七堕」。
九百年前,伴随着第一个七堕的出现,除各国沿海以外的海洋全部消失。陆地上也沿着国境线出现了隔绝空间的「墙壁」。自此,每逢夜幕降临,七堕便会从已然消逝的海洋、从那面隔绝空间的墙壁彼端大举进攻。迎击失败的国家最终会连同国土一起被消灭,而幸存下来的少数国家则在日夜迎击、讨伐七堕的同时举行避免世界灭亡的灵术仪式。
那便是每晚举行的『踏破仪式』。在八千穗国是由八重吹机关负责,而在其他国家也由类似的踏破机关——例如南极大陆的〈
「别把世界最高水平的研究者集团叫做冰箱。……塞普顿科里斯和其他国家一样,与七堕持续作战了九百年。各国的国力,尤其是术师战力的消耗都极其剧烈。就连我们国家,不久前甚至还沦落到要把八重术师派去守卫国境的地步。」
能够对抗『七堕』的,只有生来便拥有灵能的「二华」,而在他们之中,进入国家机关并持续钻研的人才能被称为「术师」。强悍到足以承受『破龙仪式』的精锐术师,在任何国家都屈指可数。
若是要面对毁灭了塞普顿科里斯的「超级」个体——通过吞噬生物之死来成长的七堕,在吞噬了大国首都人口后化作庞大无比的毁灭化身——即便是踏破机关的精锐术师们,在没有充分的事前准备下也绝无胜算。
对于本就消耗巨大的塞普顿科里斯的踏破机关而言,当时能做到的也只有拖延些许时间罢了。
「据说他们最后的联络是,〈千万丈塔〉〈镜〉的撤离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
碧灯默默垂下眼帘。
「苦苦坚守了九百年,最后却踏破失败,只能向我们这种外邦国家托付后事。……他们一定很不甘心吧。」
碧灯讨厌这种沉重的气氛。他驱散了自己流露出的哀悼之意,努力用若无其事的语调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超级个体啊。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种规模的家伙了吧?」
「这个国家的话,得追溯到四百年前的〈野边墨染〉了吧。据说当时除了八重吹机关,就连其他灵术机关,以及笹竹大人手下所有还能出战的残存机体都被悉数派往战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国家依然被逼到了濒临灭国的绝境。」
「唔啊……」
八重吹机关本就是专门负责破龙与踏破仪式的机构,暂且不提。可其他灵术机关还肩负着国境与国内的灵性防卫职责,不可能把全部术师都投入那场战斗。即便如此,当时动员起来的战力规模也已经相当惊人了。
碧灯终于意识到了:
「所以是说,和那个〈野边墨染〉同等规格的超级个体,下一个出现的地方——是这个国家?」
「我刚才不就这么说的吗?」
碧灯思考了几秒钟。
准确地说,他是在脑海中思考如何逃避这个他实在不想承认的结论,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那不完蛋了?」
天茜扶住了额头。总算反应过来了吗。
「所以大家才这么神经紧绷啊。」
「塞普顿科里斯的超级个体,将以与玄朔四九七年出现的超级个体相同的识别名〈野边墨染〉来称呼。」
在八重吹机关本部的寝殿里。破龙方的局长——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女性术师,名叫琉璃扬羽。正对着碧灯等八重术师全员训话。
「目前,〈
「——毕竟如果继塞普顿之后,连我们八千穗国也沦陷的话,接下来就该是各国术师倾巢而出的最终决战了。」
「其他国家也有同等水平的术师,赢肯定是能赢……但沦为战场的国家绝对会沦陷吧。」
天茜低声回应了碧灯的喃喃自语。
在踏破仪式和应对七堕的立场上,所有国家都抛弃了历史恩怨,保持着极其紧密的合作关系。
因为未能被讨伐、进而毁灭了某个国家的七堕并不会就此消灭,而是会出现在另一个国家。——并且每吞噬一个国家的死亡,七堕的力量就会成倍暴涨。
「拘束极限时间是十四天,因此我国对〈野边墨染〉的迎击,将在十二天后的六月十六日进行。本次讨伐任务,〈八重山吹〉全体八重术师作为预备战力待机,而迎击战的主力,则由长官·茨宫殿下亲自出阵。」
碧灯虽然早料到会是这样,但还是没忍住呻吟出声。
八重吹机关长官·茨宫殿下,正如其宫号所示,是一位皇族。但老实讲,这家伙就是个怪物。据说在六年前灵峰·不尽山大喷发时,为了争取居民疏散的时间,他曾用『禁咒』生生将山体滑坡产生的冲击波、席卷山麓的大规模火山碎屑,以及无数倾泻而下的火山弹等等自然暴虐之威全部阻挡了下来。
(注:当天皇子孙成年、结婚或因其他原因需要独立出去,建立新的家庭时,这个新的皇室分家便会被称为宫家,而天皇赐予这个新分支的名称则是宫号。)
强大到那种境界,仅仅是离开皇京结界都会对周围造成巨大的破坏——当年的那发『禁咒』,是他在明知效率低下的情况下,仍在皇京隔空施展的灵术——因此,这是一位能不惊动就尽量不要惊动的尊神
然而,现在的危机居然已经到了必须让这位怪物殿下亲自出阵的地步。
「此外,自塞普顿科里斯消灭及〈野边墨染〉袭来的消息公布以来,国内的反政府势力开始活跃。因此,作为迎击〈墨染〉准备工作的一环,八重吹机关将对这些叛徒进行处置。……首先要应对的,便是预告将于今晚发动的『帝都七堕招唤恐怖袭击』。」
碧灯、天茜以及在场的所有八重术师顿时面色一沉。有人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词:
「——『堕龙讲』。」
「没错。这群信奉堕
堕龙讲——对将七堕奉为旧秩序的破坏者以及新世界之神的结社总称。
其中既有字面意义上将七堕作为神明崇拜的宗教结社,也有将其作为革命象征的政治结社。但它们大多都是不惜进行杀人等犯罪活动的凶恶恐怖组织。或是为了让神明显现、或是为了获得颠覆政府的兵器,它们曾屡次尝试招唤七堕。
「绝不能重蹈六年前的覆辙。更何况此次正值超级个体迎击作战在即、国家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容许这些蜥贼有一丝一毫的暴举。御前会议已决定编成『蜥贼征伐使』。——我们〈八重山吹〉将作为征伐使的一翼,对帝都的堕龙讲进行全方位扫荡。」
「……说虽如此,但从六年前开始,对堕龙讲的搜捕就已经加强了。现在大张旗鼓地冠上扫荡的名号,其实也就是去收个尾吧。」
今日帝都的协助反恐行动,是来自其他机关的请求。碧灯一边说着,一边与并肩而行的天茜由北向南穿过御所外廷,前往其他机关人员的待命地点。天茜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只是收尾的歼灭作战的话,战斗特化的八重术师也不是派不上用场,说白了就是时隔六年的复仇战吧。」
「别随便杀人哦。……不过,在六年前的〈绞染九月〉中,这帮
六年前,以帝都的七堕招唤恐怖袭击为契机,朝廷投入了包括国军在内的庞大军力。不仅是帝都,全国范围内的堕龙讲都被斩草除根。
当时的八重吹机关也参与了帝都的征伐,并挥下了肃清的利刃。那是对恐怖袭击导致破龙仪式场遭到袭击——对同为八重术师的同伴遇害所展开的报复。
那一连串的征伐被冠以〈返血之斑〉的恶名,连毫无干系的平民百姓也闻之色变。
「正因为都是些新势力……和当年被肃清的那些人不是同一批,所以才不知道害怕吧。据说在〈绞染〉中,大部分蜥贼不是被当场处决,就是被关进了永久禁牢。」
「仅仅过了六年,就把『九重机关』的恐怖之处给忘得个一干二净了吗?」
碧灯无奈地叹了口气。人们总是这样,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次说是和卫门府协同作战,也就是说要让我们再去干卫士干不来的歼灭蜥贼的活儿吧。……不过说起来,让卫士进入御所,好像也是几十年来头一遭吧?」
八千穗国的首都·千樱京,分为皇族与贵族居住的北方皇京,以及平民生活的南方帝都。左右卫门府是管辖整个帝都的警察机构。其本部并非设在皇京,而是位于帝都,底层的卫士基本上不被允许进入御所。
而且因为协同作战的决定下达得极为仓促,以至于来不及签发允许卫士进入机密等级较高的八重吹机关本部的入场代码。于是卫士们现在只能在机密等级较低的宴会殿舍「琉璃殿」待命。碧灯他们这些八重术师才不得不徒步穿过宽阔无比、官厅林立的外廷,走到南端的琉璃殿去。
顺带一提,虽然存在所谓的远距离转移灵术,但在原则上只能步行的御所内,自然是严禁随意使用的。
「……上一次准许卫士进入,我还真不知道。」
「不是,天茜,我也没觉得你知道……」
要是连这种事都知道,那就有点吓人了。
碧灯翻了个白眼,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虽然聪明冷静,却偶尔会冒出些奇妙想法的双胞胎哥哥——没错,虽然他很不情愿承认,但天茜确实是哥哥,尽管他一百个不想承认。
天茜完全没有理会双胞胎弟弟那微妙的纠结,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不过,正如你所说,大概有几十年了吧。式部省·情报司的人员,因为谁都没有签发过琉璃殿以外入场代码的经验,现在正慌忙到处翻找操作手册呢。」
「也就是说,压根就没考虑过会有允许他们进来的一天吧。」
左右卫门府的职责是负责帝都——也就是皇京「外部」的警卫。所属人员也几乎都不是皇京出身,而是被贬到帝都的底层、旁系贵族官僚家庭的子弟。
皇京从来没打算让这些「落魄之人」再次踏入其中。
「……是这么回事啊。」「就是这么回事。」
碧灯微微撇了撇嘴。虽然他自己也没立场说三道四,但这种感觉并不让人愉快。
琉璃殿在外廷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宏伟建筑。宽敞的主殿到外廊大厅被细细隔成了一个个小隔间。透过屏风障子的光学与声音双重衰减电磁屏障,可以隐约看到卫士们的身影,他们正带着新奇的目光环顾着这座恐怕是人生中第一次见到的御所殿宇内部。
「在哪儿来着?」
「『桧垣与夕颜』图案的屏风。」
「啊、那个啊。」
碧灯因为没记住接头的标记而随口问道,对于这种程度粗心,天茜也懒得吐槽了。……然而,看到碧灯打算毫无顾忌地穿过电磁屏障,天茜到底还是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
「这儿可不是本部的办公室!进去前好歹拍打折扇传个声啊!」「糟。」
(注:在古代日本,在进入有屏风、帷幕遮挡的隔间时,通常会用折扇拍打手掌,或者快速开合扇子发出清脆的声音,以此来告知里面的人有人拜访。)
碧灯暗叫不好,但为时已晚。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半探进了隔间,里面的卫士也惊得从西式长椅上站了起来。
事已至此,总不能退出去重新通报姓名,碧灯只能尴尬地走了进去,天茜叹了口气,也跟了进去。
卫士似乎也处于极度紧张之中,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失礼。她身穿明黄色的武官袍,腰后插着一把防身用的打刀。耳朵上方高高扎起一缕头发,其余的则披散在少女特有的纤细肩膀上。
「八重术师大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少女卫士额头上贴着白色的卯之花花钿,是右卫门府的人。那身黄色的位袍是无官位的通用色,显而易见是个新人。她对着天茜和碧灯猛地低头行礼。
「我是右卫门府·轻装机动队的祭花。这位是我的根付pika·pika。」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只顶在脑袋上、只有蜜柑大小的圆滚滚小鸟——喜鹊型的根付拿了下来。「请多关照。」——pika·pika与慌张的主人形成鲜明对比,用沉稳优雅的姿态,整个身体向前倾斜,行了个礼。
祭花因为太过紧张,那张可爱的脸蛋绷得紧紧的。
「能和皇京的术师大人一同作战,真是太荣幸了。我会努力的!」
碧灯见状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大人』就不必啦,也不用说敬语。我们对帝都的地形和情况都不太熟,接下来少不了要让你多费心,该努力的是我们才对。」
而天茜则注意到了。
她是昨晚、夜里的。
「你昨晚,是不是在破龙仪式场的结界外面负责警备?」
祭花的脸庞瞬间亮了起来,随后又神色庄重地了点头。
「是的!您当时交付了我一个发饰。我现在正托人全力寻找失主。既然有这样的遗物,就一定会有失踪登记……她的家人现在一定也还在拼命寻找着她。」
七堕不仅会出现在每晚的破龙仪式中,它们还会在任何角落、任何时间毫无征兆地突现于国土全境,将人类或野兽吞噬殆尽后便消失无踪。
更准确地说,是那些散布在各处、不断杀戮并吞噬死者以求不断壮大的七堕个体群中,成功成长蜕变为成体的个体,最终会出现在破龙仪式场上。昨晚的那只巨鲨在抵达仪式场之前,便已经吞食了无数的鸟兽与平民,而天茜回收的那枚发饰,其主人正是受害者之一。
被七堕吞噬的人,通常连尸骨都不会留下。因此,幸存的家人们一开始只能将其作为失踪人员,苦苦搜寻着那道消失的身影。
带着最后一丝微茫的希望,坚信着孩子没有被七堕吃掉,还平安地活在某个地方。

正因如此,自己的所作所为,或许只是残酷地将孩子的死讯推到父母面前、无情地粉碎遗族最后的希望。
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天茜,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懊悔之情。
「所以,我一定会送到的。哪怕只有发饰能送回去,对她的家人来说也一定会是种救赎。毕竟,术师大人您为他们做了这么一件了不起的事啊。」
少女卫士说出了与天茜想法截然相反的话语。
祭花那双深邃的大眼睛没有回应天茜猛然投来的视线。
她强忍着痛苦垂下眼帘,眼中隐隐蒙上了一层泪水。
「听说皇京因为有结界保护,七堕不会出现,所以皇京的术师大人们可能并不了解。那些被七堕吞噬了家人的普通人,是一辈子都无法解脱的。」
无法从失去至亲的悲伤中,或者说无法从失去至亲这一事实中解脱。
「因为,连遗体都没有。甚至无法确认是不是被七堕所杀。只能年复一年地寻找、等待他们归来。哪怕被宣告推定死于七堕,也总是觉得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怎么也无法放弃……既无法在他们死后立刻举行悼念,也无法将骨灰撒向御山。甚至连供奉鲜花和美酒都做不到。」
她紧咬嘴唇,湿润的双眸里充满了痛苦与懊悔。
她所诉说的这些,究竟是谁的痛苦、谁的懊悔——又是谁曾经历过的丧亲之痛呢?
在天茜无言的注视下,祭花断断续续地倾诉着。正因为她自己也背负着这样的丧亲之痛,至今仍被其囚禁、被伤口的剧痛所折磨,才能说出这番话。
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明白那一抹微弱的救赎存在。
「在至亲遭到七堕袭击时无能为力,在至亲死后也什么都做不了。永远没有尽头。只能一直悲伤着,一直痛苦着。所以——」
就算是作为遗物,只要这个发饰能够送回去。
只要有这一件遗物,她的家人们就能吊唁她,能去做些什么。
「对遗族来说,这真的会是极大的、极大的救赎。……谢谢您。也代表我个人向您致谢。」
谢谢您,救了我们。
祭花深深地低下头,再次抬起头时,眼中虽仍带着伤痛,却透露出一种坚毅凛然的神色。
这道强烈的目光仿佛在告诉天茜,一味沉溺于懊悔之中是错误的。
「那么,……多少还是有些意义的,对吧?」
虽然没能救下他的性命,但如果多少能成为其遗族一丝慰藉的话。
听到天茜的回应,祭花微微一笑。
「是的。能把这些心声好好地传达给您,还能和您这样温柔的人搭档。」
接着,祭花突然倒吸了一口气。
「非常抱歉!竟对皇京的术师大人说这些,实属失礼至极!」
「没关系。就像碧灯刚才说的那样,不用对我们用敬语。我们年纪应该差不了多少。」
「我今年刚元服,十六岁。」
(注:元服是日本古代的成人礼,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冠礼,标志着一个孩子正式成为成年人,开始承担社会责任,通常在孩子12~16岁时举办。)
原来是同龄人。
听到这话,祭花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亲近感。
「所以,二位……不对,大家也都是今年元服吗?」
「啊,不。关于这个。」
隔着几个房间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甚至穿透了电磁屏障的声音衰减。
——诶,十二岁?!真的假的?!不是身材娇小或者娃娃脸之类的吗?!
听起来像是和今年刚元服的珠兔·星雀这对双胞胎搭档的卫士发出的声音。天茜收回望向那边的视线说道:
「八重术师的元服都比较早。我和这家伙都已经就任好几年了。」
这家伙自然说的是,天茜用纸折扇指向的,先前一直有些不知所措而保持沉默的碧灯。
碧灯用同样的纸折扇啪地一下扇开天茜的扇子,接着说道。
「按当官的时间来算,我们确实是你的前辈。啊,不过可别因为这个又改回用敬语哦!我们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只是物理层面上身处高位罢了。特别是这家伙,毕竟是踏破方。」
「你骂谁是笨蛋呢?」
(注:日语中有句俗语。馬鹿と煙は高いところへ上る。笨蛋和烟喜欢高处,这里原句是誰が高いとこが好きで、そんで煙じゃない方だよ,即碧灯觉得天茜在暗指自己喜欢呆在高处,然后自己又不是烟,所以是在说自己是笨蛋)
正当两人习惯性地要开始斗嘴时,一旁的祭花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二人见状猛然回过神来,赶紧闭上了嘴。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而且说起来。
「抱歉,还没做自我介绍。我是〈八重山吹〉破龙方的天茜。」
「我是踏破方的碧灯。这个喜欢高处的家伙的搭档。」
「你说谁笨蛋呢,你个笨蛋。——攻略千万丈塔的踏破仪式,与讨灭七堕的破龙仪式必然是成对举行的,因此八重术师都是两人一组,其中一人担任踏破方,另一人担任破龙方。」
两人一边用纸折扇互相打闹,一边补充道。
此时,一名在房间外因为找不到时机送茶而左右为难的见习参内童,用细小的声音试探性喊了一声「那个……」。
上完茶水后参内童迅速离开了房间。祭花喝了一口凉茶,再次开口。
「那个……其实很久之前我就想问了,踏破仪式到底是在做什么呀?」
天茜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
祭花所属的卫门府每晚负责在踏破仪式开始前强化该区域的封锁,万一有臣民误入便将其疏散,并在仪式期间维持结界外安全。
「卫门府没有给你们说明过吗?」
「只讲过警备流程之类的……」
原来如此。
祭花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是机密?」
「不。单纯只是想让你优先熟记卫门府的工作吧。」
「我想也是。毕竟祭花还是新人。除了八重吹机关以外,其他人又不会直接参与踏破仪式和破龙仪式,就算要告诉你们仪式的具体内容,往后稍稍也无所谓啦。」
碧灯接着说道。祭花忍不住探出身子。
「对了,破龙仪式我还能理解是什么。——但踏破仪式具体是要干嘛?」
被这么一问,天茜一时陷入沉思。说起来,他以前从未在意过帝都及以下的臣民们究竟对千万丈塔和踏破仪式了解多少。
「——那你知道这个世界正走向灭亡,而踏破仪式是为了回避灭亡而举行的仪式吗?」
「啊,嗯。这我知道。这个世界正处于……呃……」
这次轮到祭花思考了。
「末法之世?」
(注:末法之世为佛教中的概念。在末法之世,佛法逐渐衰落,人们越来越难以理解以及实践佛法。)
「那还不如说是世纪末。」
「我能明白你们想表达的意思,但都不对。」
无论是佛教所阐述的末法之世,还是所谓的世纪末,都不是那个意思。
pika·pika冷静地开始总结。
「总而言之。世界正处于走向终焉的洪流之中,而踏破仪式是将世界从那股洪流中拯救出来的大灵术。」
「对!谢谢你,pika·pika。——这种事情大家当然都知道。但我想问的是为什么那座塔每晚都会降临在帝都、为什么白天看不见、踏破仪式具体是在做什么、还有千万丈塔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之类的……」
天茜在脑海中飞快地将祭花列举的一连串疑问与答案整理了一番,随后回答道。
「首先,踏破仪式就是字面意思,攀登千万丈塔。从一楼一直到最顶层。」
「至于白天看不见,是因为那东西平时被收纳在
「大概有多大啊?」
天茜和碧灯同时脱口而出。
「踏破高度·三万五千八百公里。」
「………呃?」
碧灯换了个说法。面色凝重。
「粗略估算,有千万丈。」
「诶诶!?」
「所以才叫『千万丈塔』啊。顺便一提,要是算全长的话其实有
天茜紧接着补充道,听完这些,祭花和pika·pika一时间被惊得目瞪口呆。
「原来不是虚指十分巨大,而是真的有千万丈啊……」
「要攻略这种东西,得花多少时间啊……?」
「预计最快也得上千年。实际上,各国目前也都是以这个速度在推进攻略的。」
「所有国家都拼了命在攻略。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九百多年,总算快要结束了。」
祭花因为惊讶彻底张大了嘴巴。
「也就是说……从更换年号的时候就开始攻略了吗?竟然从那么久以前就开始了……」
顺带一提,今年是玄朔九一八年。
天茜双眼微眯。是啊,从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了啊。
「近千年来,所有的国力都被倾注在了踏破仪式上。臣民中有人对此感到不满,完全可以理解。」
而在他们之中更有极少数的一批人,以堕龙讲自居,企图推翻政府、朝廷以及皇家。
都八千穗国绝非什么世外桃源。失去了海洋,运输只能依靠空运导致进出口成本极其昂贵,海洋渔业彻底消失。城市极度拥挤,太阳能发电卫星占据了卫星等等等等……由七堕的出现而引发的问题更是数不胜数。面对这些堆积如山的问题,皇家却选择了『搁置』,将全部精力放在踏破仪式上。对于臣民来说,皇家的形象自然变成了不顾民生疾苦的暴君、昏君。
碧灯皱了皱眉头,然而在他开口之前,祭花却冷冷地说了一句。
「没必要去理解那种事。」
那坚硬的话语冰冷彻骨,却又仿佛在剧烈沸腾。
充斥着嫌恶与愤怒。
「就算再怎么不满,就算自己过得再痛苦,只要制造出七堕去杀人,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恶。堕龙讲所做的一切就是恶。所以根本不需要去理解他们。我父亲他——」
「我父亲他,就是被七堕活生生吃掉了啊。」
天茜心里咯噔一下,倒吸了一口气。
矮桌底下,碧灯悄悄踢了天茜一脚。但在这件事上,双胞胎弟弟的做法显然是正确的,天茜只能老实受着。……是的,这完全是说错话了。
堕龙讲屡屡招唤七堕,害死了无数的人。无论从结果还是过程来看都是如此。既然如此,对堕龙讲流露出理解的意向,就等同于在原谅七堕的杀人行径。
「……抱歉。」
「没关系。」祭花轻轻地摇了摇头。
而碧灯则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话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成为卫士的吗?」
「嗯。我虽是一咲,成不了术师,但也想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与天生拥有灵能的二华相反,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被称为『一咲』。不论是皇京的贵族官僚,还是帝都以下的臣民,绝大多数都是一咲。
一咲虽然没有灵力,但出生时手里一定会握着一颗小小的宝玉。那被称为天皇赐予臣民的守护之物——『珀玉』。臣民需将珀玉嵌在发饰之中,公开场所佩戴在身上,故而称为『一咲』。
「我在卫门府里特意自愿加入轻装机动队也是因为——想减少像父亲那样被七堕杀害的人。虽然无法直接与七堕战斗,但如果能阻止堕龙讲的七堕招唤恐怖袭击,应该就能减少无辜的伤亡」
轻装机动队是一支使用大口径火器和支援兵装,能与非法级别的战斗用身体改造者、以及堕龙讲的下法士们相抗衡的精锐部队。这么一个部队,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没有经历难以想象的严酷修行,以及足以支撑她完成这一切的壮烈觉悟是进不去的。
祭花眼中燃着那份壮烈的激情与决意说道。她的身体挺得笔直,显得正气凛然。
「我不想再让别人经历和我一样的痛苦了。为此我想变得能够战斗。既然现在已经拥有了能够战斗的力量,那我就要战斗。无论是今天恐怖袭击的应对,还是接下来与你们的协同作战。」
为了不让七堕继续杀人。
为了阻止让七堕去杀人的堕龙讲。
「为了不再出现像昨天那个孩子一样死掉的人,我会努力的。绝对不会拖你们的后腿的。所以——请借给我力量,和我一起战斗吧。」
为了保护人们免于死亡、免于丧失、免于——不讲理的命运。
pika·pika回到祭花头顶待机,轻咳了一声。
「那么,祭花。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让包括祭花在内的年轻卫士们八重术师组队,是为了让他们负责与各术师搭档进行联络、协调、帝都向导以及其他的辅助工作。今天的工作则是与八重术师会面,以及对预告的恐怖袭击做出应对。
「需要
天茜一边想着「这里好像没有」一边发问,祭花则元气满满地回应,并将视线移向头顶。
「pika·pika,拜托了。」
「好的,祭花。——资料组0604·1,开始投影。」
pika·pika跳到桌子上,轻轻晃了晃头,在头顶投影出全息窗口。以全方位显示模式展开了一组资料图像。
pika·pika是官厅规格的
在这个通过颅骨表面的连接元件接入电子情报界、使用虚拟终端已成为常态的时代。根付是为了在无法连接情报界的环境,如战场或结界内部,为武官和术师提供支持而开发的大型拟生体电算终端。
祭花用扇子指向其中一张画像,那是一封用毛笔写在宣纸上的预告信,并将其放大。上面写着:
斩奸状。
看到这个,天茜更加后悔自己刚才的发言了,碧灯则是一脸无语。
「发出恐怖袭击预告的是堕龙讲〈飞蝗〉。据说他们将以帝都所有的〈爱子之家〉为目标,要把孩子们当作祭品来招唤七堕。」(注:飞蝗,出自白居易《捕蝗》一诗,作品借蝗灾现象批判官吏治政之弊,诗中有一虫虽死百虫来,岂将人力定天灾之句。)
以吞噬死亡而成长的七堕,能够通过大量人类或生物的死亡作为祭品而被招唤出来。但这并不是绝对成功的。因为带有强烈灵性的火焰或爆炸会抵消死亡的虚无,所以屠杀的手段被限制在刀刃、枪械或毒药。而且,就算真的招唤成功,七堕也绝不可能听从召唤者的命令。七堕会无差别地屠杀周围的一切,而最先被杀掉的,自然是召唤者本人。
只要满足一次性杀害无数生命这一步骤,任何人——哪怕是无法使用灵术的一咲,都有可能招唤出
「把恐怖袭击称作惩罚执政失误的
「还有就是,他们是不是入戏太深了。别说是帝都所有的〈家〉,哪怕是想歼灭一两个,光凭一个堕龙讲在一天内能筹集到的人手也根本不够。除非他们有极其强大的机械强化者,或者说有下法士坐镇,否则根本不可能。」
作为弥补七堕造成大量死亡、维持人口的政策,〈爱子〉是从全国登记的精子和卵子中随机选出『父母』,在国家运营的代理母亲设施中出生、由国家抚养长大的孩子。如今总人口中有三成多都是〈爱子〉或前〈爱子〉,仅帝都就有数百个设施在运作,每个〈家〉收容数千名幼童。
当然,算上常驻和通勤职员,单个〈家〉的牺牲品数量就已经足够招唤七堕了,但要他们不逃跑并赶尽杀绝,光是封锁所需的人手就已经相当可观。
「先不说有没有机械强化者,他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下法士也早已被全灭,这种情况下还特意发出预告把卫士吸引过来,这太不自然了。」
「嗯。所以将所有〈家〉作为目标应该只是为了分散卫门府战力而撒的谎,他们手上一定有能弥补人数劣势的王牌。特意发出预告也是伪装的一环。在〈野边墨染〉报道后立刻他们立刻就发出了预告,应该看作是把之前一直在筹划的恐怖袭击提前了。队长说,最好做好他们拥有自制毒气或者简易火器之类『王牌』的心理准备。」
迎着天茜微微抬起的视线,祭花面带苦涩地点了点头。
「距离〈绞缬染九月〉已经过去六年了。新的堕龙讲在源源不断地诞生,其中也不乏作风谨慎的结社。那些家伙潜伏多年窥伺机会,暗中为恐怖袭击做准备。」
为了躲过朝廷的监视和搜捕,他们绝不染指与目的无关的犯罪,也不进行任何公开活动,仅仅为了唯一一次的恐怖袭击,就甘愿花费数年的时间去筹备。
〈野边墨染〉的袭来,在这些谨慎的堕龙讲眼中,想必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政府的战力会被分去迎击。面对曾毁灭过一国的巨大灾厄,皇族们陷入了恐慌,所有注意力都将集中在眼前的超级个体上。
既然连天时都站在了他们这边,那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原本潜伏着的堕龙讲哪怕提前原定计划,也会选择在这一时刻动手。〈飞蝗〉便是先锋。
天茜冷哼一声。
「所以说,投入八重吹机关,是为了把连面对〈野边墨染〉都不肯现身的贼人也一并引诱出来吗?」
如果仅仅是〈野边墨染〉,靠着他国的支援和预备战力,再加上皇家头号怪物茨宫的存在,尚且能够应对。然而一旦动用了预备战力,应对不可预测事态的余力就会被削弱。八重吹机关,就是为了让那些潜在的、不可预测的祸因提前破土发芽并将其彻底铲除,而专门浇灌下去的「水」。
〈绞缬染〉实行的残酷歼灭,让八重吹机关被人们敬畏地称为天皇直属肃清部队。
它再次作为征伐使被投入,不管是再怎么谨慎的堕龙讲,也是足以逼迫他们不得不采取行动的巨大威胁。因为与其束手就擒、无力地被其肃清,还不如仓促起事放手一搏。
祭花点头赞同。
「正因为那些家伙之前一直没有动静,卫门府才没能将他们搜捕出来。但只要他们为了搞恐怖袭击而有所动作,就必然会落入搜查网。如此一来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至于日后的搜查和抓捕本就属于卫门府的职责,全权交给我们也无所谓。只是,唯独今天〈飞蝗〉的恐怖袭击,无论是具体目标还是隐藏起的王牌,都因为时间太过紧迫而没办法调查清楚……」
就算预告信中所说的〈家〉中大部分、甚至全部都是诱饵,也不可能能不对各个〈家〉加强警备。在留存好预备战力以防真正的目标在别处的同时,还需要能应对敌人王牌的人手。
需要兼具堪比兵器的巨大火力和少数精锐才有的机动性的特殊人员。
「比如说,八重吹机关吗?」「安心吧,祭花,我们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谢谢!当然,我以及和我一样的轻装机动队的大家也都会参加战斗的!」
「那就仰仗你们了。……那么。」
周围的隔间里,其他几组八重术师与卫士的谈话似乎也陆续结束了。伴随着有人起身的动静和衣物摩擦声,天茜也顺势站了起来。
「出发吧。既然恐怖袭击定在今天,那恐怕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就在他们会面的期间,机关本部的装备班已经送来了一整套战斗装束。在天茜他们换衣服的时候,祭花等人似乎各自去参观了瑠璃殿的南庭。
回来的祭花,对第一次见到的御所风景感到兴奋不已。
「虽然以前就听说过,但真的和帝都完全不一样呢!建筑好宽敞,空气中还飘着香薰的味道,极其好闻。御帘的水晶饰品和屋檐下的风铎响起来的声音,简直好听到让人吃惊!庭院里的花草、流水,甚至就连白沙都闪闪发光——天空竟然是这么的开阔这么的明亮啊!」
一路沿着绯华大路南下,祭花还在不断地上下挥舞着双手。虽然她像个孩子一样蹦蹦跳跳的,但天茜和旁边的碧灯也只是忍着苦笑,没有去制止她。实际上,皇京和帝都的街景确实有着天壤之别。
皇京是一座大小道路横平竖直、呈棋盘格状延伸的都市,而绯华大路是从北面的御所通往南面罗城的一条核心干道。大路两侧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奢侈宏伟的寝殿造宅邸,被清流与新绿洗涤过的空气在街道间弥漫着甘甜的气息。为了不让居民俯视路上行经的贵人,皇京内不存在任何两层以上的住宅。因此,这里的天空总是显得无边无际、澄澈而高远,呈现出初夏般令人炫目的绀碧之色。
望着树龄远超千年的樱花并木盛开的满树樱花,以及绿叶与红花相映成趣的夏日山樱大树,祭花忘乎所以。且不论御所,看来她似乎是连皇京本身都是第一次来。碧灯开口询问。
「既然能当上卫士,你应该也是贵族或者官家的旁系吧?」
皇京是一座对无官无职的臣民封闭的城市,但对被本家下放去帝都的贵族或官家的旁系则是例外。按理说,不管是回本家拜年,还是为了祭花自己的袴着或元服,她应该都有机会造访这里才对。
(注:袴着是日本古代儿童成长仪式之一,指孩子正式穿上袴的仪式。袴为日本传统服饰的一种,通常穿在和服下作为下装)
「父亲被原本的家赶了出去,下放到了帝都。我是在帝都出生的。父亲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回过皇京。」
「啊……」
碧灯意识到自己失言,懊恼地仰天叹息。早已看穿这一点才刻意不提的天茜,则无言地在背后给了他一拳。对此,碧灯似乎也无意反驳,老老实实地受下了。
祭花倒是一脸不在意的样子,不仅如此,她反而还俏皮地挺起了胸膛。
「虽然我既不是贵族出身,也不是官家的人。但我的父亲可是二十四宫家之一——雪华宫家的四世王呢。也就是说,他原本是皇族。要是换个时代,说不定我就是五世女王的公主殿下了呢!」
「哈?!」
碧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皇族如果不是因为公职,几乎是绝不可能前往帝都定居的。
天茜心中虽然也颇为震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更为苦涩的滋味,让他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祭花是毫无灵力的一咲。
然而,统治这个国家的「九重皇家」,在太古的神代是能与管理神群互通感应的祭祀一族,直至今日,全员也都依然是拥有强大灵力的二华血统。
看来不仅是祭花。恐怕连祭花那身具
九重皇家全员都是强大的术师。也必须是术师。
为了维持灵能的纯正血统,他们只在皇族内部通婚,绝不与臣民联姻。对于这样的九重皇家来说,任何会导致灵能丧失的潜在因素,哪怕是至亲血族,也同样是排除的对象。
她故意使用「要是换个时代」这种说辞,大概——是想通过开玩笑的方式,不让周围的人把她父亲降为臣民的事实当成她的伤痛或软肋。这是独属祭花的处世之道。
既然已经看穿了这一点,除了顺着她的玩笑配合下去,天茜也做不了什么。
他做不到粗暴地揭开别人不想被触及而刻意掩藏起的伤痛。
与显然想到了同一处的碧灯交汇了一下眼神,两人随即同时在大路上单膝跪地。
「方才失礼了,祭花公主殿下。」「还请宽恕我等先前的无礼之举。」
大概是觉得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了,祭花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诶!快起来,快别这样了!」
就在这时,一名牵着机械制的铁骑马的随行杂役轻声说到:「差不多要来了。」天茜示意正东张西望地问「什么呀?」的祭花看向路口中央。
街道上的士兵卫士们纷纷下马,退让到道路两侧。一辆屋形车——这种为了让贵人们无须弯腰即可自如上下而刻意加高车身的皇京特有车辆,此时正将车头对准大路中央,如俯首作揖般缓缓放低了车身前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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